凡煙小說

第5章 .17|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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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未來的丞相大人,若是能夠與之為友,那當然最好。想到此處,她又憶起葉榆所說的孟宅翻修之事,便略微一提。

孟子玉見陸問薇坦然直言,願意為孟宅設計園景,便也不在虛言推卻,開口邀道:“若是葉公子同葉少夫人有空,便去我孟府做客吧,到時候我定掃榻以待。”

孟子嬌亦高興道:“陸姐姐一定要來啊,子嬌無姐妹,哥哥又勞務繁忙。平日獨一人在家中,甚是無趣。若是姐姐能常來同我說說話就好了。”

陸問薇自然應道:“我既同阿嬌妹妹一見如故,自然願意去陪阿嬌妹妹說話。”孟子嬌性情可人,她並不厭煩與之往來。況且啊,這個小丫頭可是了不得,誰能看的出這樣一個說句話都會臉紅的小姑娘,將來會成為寵冠後宮的貴妃娘娘。只是宮闈陰私下,這樣單純的性子,便是是有哥哥跟今後的聖上護著,恐怕一路走得也是格外艱難。

一場茶話,在座每人都是心情愉悅。除了偶爾葉榆跟楚重華會跳到他們所不能了解的頻道進行涼颼颼的對話外,一切都顯得格外融洽。臨近別時,孟子嬌還有些依依不舍的拉著陸問薇的衣角不肯撒手,直到陸問薇再三保證,一定回去孟府做客,孟子嬌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同她道了別。

今日虞美人的開張,迅速的傳遍了上京的閨閣之中。都聞說有一店,形容精致,別出心裁,既有滿目內造珠花飾品,又有百花雅閣使人流連,若是不去,則屬人生憾事。且罄竹社中姑娘皆去過虞美人,留下精妙詩賦數篇,個個皆稱讚其店之趣。此番下來,店中日日水洩不通,熙熙攘攘。李掌櫃遵著葉榆的意思,多加派了護院人手,必然不能使得店中女客受到分毫損傷。

這樣盛景之下,剛剛月初那樓閣的牌子就已經被全部預定一空,當然這定金自然不菲。已經有不少人家托人來打聽,下個月的牌子什麽時候可以開始預定,莫要到時候再被搶空了才好。陸問薇思量一番,便定下每月前五日售賣當月樓上的雅閣,用以那些太太姑娘們聚宴之用。至於挑選哪些時日和主題房間,則是先到先得了。

除此之外,每個月定要預留出五日五間空閑房間。畢竟總會有些特殊情況發生的。比如這家關系親近的來托人直接到陸問薇這裏討要一間去,若是對方身份太高,不好回絕,總要賣個人情的。這樣下來,不光賺足了人情費,更是能拓寬了陸問薇對京中權貴女眷這圈中的人際往來。

不過半月餘,虞美人之名已在上京內宅之中無人不曉了,眾人自然也明白這店面的東家就是葉家的大少夫人,隨即一打聽便知道,這葉家的少夫人當真是個厲害的。

其厲害之處有三:

一是掌家之術,獨攬葉家內務且將葉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

二是攬財之術,一間店面其精妙構思使得人人皆讚,賺的滿鬥金。

三是馭夫之術,便是紈絝浪子也能拉回頭。

說起這第三處,那可比前兩處更要駭人聽聞了。誰不知道葉家那大公子什麽鬼德行,一月三十天裏能有二十九天泡在花間船坊,溫香軟玉中不肯回家。一圈子狐朋狗友,沒一個自帶正能量的。從往上京的公子哥中,能混的沒他身份高,身份高的沒他會玩,會玩的沒他有錢,是當之無愧的紈絝中的翹楚。可如今呢,不僅僅再不流連花叢,反而是出落得有風儀,善容止,美姿容。據聞,葉大公子極懼內,家中侍妾全數被冷落邊角,再不看一眼,便連一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這是何等厲害手段,才能把浪子拉回頭,化成繞指柔?一時間陸問薇就像是傳說一般,在八卦中流傳著各式各樣的版本。

竟是有不少年輕夫人都想著能夠結識一下這傳說中的葉少夫人,也好從她這裏取取經。不過顯然陸問薇並沒有想要開一個關於如何馭夫知識講座,對於那些前來取經的夫人們,只是輕描淡寫給糊弄兩下,便轉了話題。越是這般令人捉摸不透,那些傳說就越是神乎其神。

直到有一日葉榆無比郁悶的坐在陸問薇面前,抱怨道:“外面居然都說我懼內……”

陸問薇當時正統算著這月虞美人的額潤,聽到葉榆小聲的抱怨,淡淡道:“夫君只肖納上三五房妾室,保管他們閉了嘴。”

葉榆憤憤道:“那怎麽行!”

陸問薇擡首含笑:“如何不行?”

葉榆彎唇笑著湊近陸問薇,一雙手則是環住嬌妻纖腰,輕咬著她耳畔道:“誰讓我懼內呢……”

陸問薇臉上一紅,捏緊了指尖的筆桿,喃喃道:“那還真是委屈夫君了。”

葉榆輕笑,打橫抱起陸問薇置於榻上:“只要補償得當,倒也不委屈。”

陸問薇臉上通紅,強作鎮定道:“別鬧,那賬目還沒清算完。”

“待會兒我幫你算,財迷……”

陸問薇深感滿意,她也是偶然發現葉榆記賬的方法頗有不同之處。眼下記賬方式不過就是將收支賦稅列下,舊管加上新收減去開除,便是實在。後發覺葉榆記賬方式頗為不同,是由借、貸兩種符號方式劃分,不僅僅看起來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能夠防止記賬時所產生的誤差或是記錯賬的情況。從那賬目上,便可清楚瞧出收益上所出現的小問題,以便於盡快進行整頓管理。

對這種奇異記賬方式,陸問薇找葉榆多次探討過,他也耐心逐次講給她聽。陸問薇自認為指速夠快,在術算上算盤珠子撥動起來恐怕極少有人趕得上。可若是她同葉榆兩人一起對賬,葉榆只肖提筆在一旁紙上抹畫兩下,精準數目便應聲而出。她既發覺葉榆這種特殊能力,自然也不會放一旁浪費,將手頭大把賬目挪交給了葉榆。

虞美人二樓眼下共有三十間雅閣,主要賣的是雅閣的使用權,自然裏面的上等香茗茶點費用另算。如今的價目一路往上飆,最終定下每間十兩銀的價目。而每間一天只會定出去一次,以避免時間安排上的沖突。這樣一個月下來刨除賦稅支出後,但二層樓的雅閣至少可凈賺六千兩銀,再加上樓下的內造珠花首飾的盈額,一間店面一月下來便是萬兩銀的紅利。

一間鋪子頂二十間普通米糧店鋪的益潤,這賺下來如何使人不驚喜。

陸問薇歡喜之餘,越發覺得自家夫君才是攬財小能手,只可惜似乎意不在此,散漫了許多,若非是她常常追問,那些妙思之處,怕是要通通浪費掉了。

至於葉榆這邊,確實是意不在此。京中多權貴,他看的出陸問薇不僅僅是對經商有興致,那模樣似乎要在他處也攪上一攪。他雖順著陸問薇意思來,但到底還是希望能遠離京城朝堂風雲。如今卻也是開始琢磨如何才能攜妻歸去,尋一處好地方踏實過日子,依著兩人賺錢的手段,絕壁不用擔心過不好的問題。

只是眼下葉榆不曾知曉,這趟不趟這趟混水,是由不得他的。

☆、65|6.8發|表

三月春,天氣漸有回暖之象,草長鶯飛,覆了上京幾個月的積雪也已化開,頗有一番生機勃勃的景象。

京城郊外有一獵苑,成為京中權貴子弟平日裏最常去的娛樂場所,獵苑背倚太行,雖說是獵苑實則面積廣袤,便是皇室中人也常來此狩獵游玩。

健碩的駿馬疾馳在林中,那馬匹通體烏黑,目光如炬灼灼,馬蹄潔白,鬃毛長順,大致一瞧便可窺出必然是一匹上等良駒。馬上一青年身著朱紅團花束腰長袍,一頭長發高高束起,露出半截白皙脖頸,他背上負一雕花箭筒,一手勒韁,一手持著一張烏黑的長弓。只見馬韁微緊,修長的手指從背後的箭筒中摸出一只翎羽箭,搭箭扣弦,拉弓如滿月,翎羽箭離弦,一氣呵成,玄弓發出低沈的一聲嗡鳴。箭既離弦,叢中一只肥碩的大灰兔應聲而倒,再無動彈。

“又打到一只?”少年清亮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那玄色馬匹上的紅衣青年正是葉榆,他聞言轉頭,見葉賀從後面趕來。

“嗯,這兔子養了一個冬天,一只只都肥嚕嚕的,今晚上拎回去倒是有口福了。”葉榆翻身下馬將那被一箭穿透的可憐兔子扔給了葉賀。

葉賀接過兔子往一旁袋子裏一丟,目光有些火熱的看了眼葉榆道:“大哥你這好的射術跟誰學的?以前可沒有見你使過弓箭。”

葉榆笑著瞧了眼葉賀:“還能都讓你瞧見?”

葉賀驅馬向前到葉榆身旁,哼哼兩聲,咬牙道:“有什麽訣竅?大哥教教我……”

“哪有什麽訣竅,每日射箭五百支,不出半年就成了。”葉榆倒是沒有扯謊,他便是這般一點點練就的,不過許久不曾拉弓手生了倒是真的。這半日裏,失手連連,這會兒才找回點感覺來。

葉賀有些懷疑葉榆話中的真實性,但見葉榆一臉坦然,似不像是敷衍他,這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轉而準備再往前面走。

葉榆一把扯住葉賀的韁繩,止住他道:“還往裏面去?”

葉賀瞪大眼睛道:“不是吧大哥?難道你就打算在外面打打兔子?裏面才有好東西,這外面有什麽意思。”

葉賀說的不錯再往裏面一些才能狩獵到大型的野獸,外圍則都是小動物。葉榆仰頭看了看天色,道:“別往裏面去了,天色不早,也該回去了。”

葉賀聞言打量了一下自家大哥的臉色,見似乎還好並無疲乏,這才問道:“怎麽了?可是身體不舒坦?”因前些日子葉榆病的太重,葉賀也不敢冒冒失失的拖著他在往裏面去。

葉榆搖頭道:“無事,不過是太晚了些,怕你嫂子要擔心了。”

葉賀聞言怪笑了兩聲,勒馬掉頭道:“好好好,我可不敢硬扯著大哥往裏面去了,若是誤了時間嫂子怪罪下來我可擔不起。”雖然他在葉榆面前敢大搖大擺的說風涼話,但在陸問薇面前則是乖得跟貓崽似得,一口一個嫂子叫的比誰都甜。

葉榆拎弓在葉賀腦袋上輕敲了一下:“你嫂子園子裏前些日子招進來一個擅長烤肉的師傅,待會兒準你來蹭飯。”

葉賀這才開心起來,乖乖策馬跟在葉榆後面往回走。

只是不等兩人走出幾步遠,葉榆忽然勒馬停下,微微皺了眉頭。

葉賀詫異道:“怎麽了?”

葉榆豎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仔細側耳聽了過去,似乎林中有人呼救?葉賀神色一滯,顯然也聽到了。可這獵苑來的一般都是權貴子弟,平日裏都會帶三兩個好手在身旁,或是像葉榆跟葉賀這般相伴而來,是誰獨自落了單,在林中呼救?

“走”葉榆率先往林中而去,不管是誰,人命關天,先去看看再說。

陳幼蕊跌坐在地上,自己的坐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地上的塵土染臟了她身上的桃紅色的收腰窄裙,小臉上也沾染了泥,狼狽不堪。箭筒已經摔落在一旁,裏面的箭散落一地,她攥緊手中的羊角長弓,眸子裏滿是驚慌和絕望。原來今日她在家中同兄長鬧了脾氣,生氣跑了出來,又厭煩護衛們跟著便將所有人都遣了一旁。

一怒之下獨自一人到了這獵苑深處,本想著給兄長獵一只大物瞧瞧,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省的整日啰嗦她去相看人家。誰知道竟會遇上一頭鋼背獠牙的野豬。她心下緊張,失了手,反而惹得的這野豬攻向自己。一個不慎從馬上跌下,便是連坐騎都驚住不知跑哪裏去了。

看著愈來愈近的野豬,陳幼蕊心如死灰,一臉俏臉煞白,眼中只看得到那長長的獠牙眼看要向她逼近。此時她有多恐懼就有多後悔,想到平日裏寵愛她的祖父,父親和兄長,任是他們誰在這裏,她都不會葬身於此。在幾近崩潰的邊緣,她反而忘記了驚呼,忘記了掙紮,只是呆呆看著面前兇惡的野獸,迎接著死亡的到來。

只聽得耳畔一聲簌響,就像是利刃劃破了空氣,勢如破竹,攜風而來。她看的真切,那烏黑的羽矢準確的刺入野豬的脊背上。野豬被刺痛,轉而扭了頭朝那利箭的方向撲去。只是它剛剛轉過身來,迎接它的便是三支連珠箭。竟是穩穩地盡數射中那野豬,可惜那野豬皮厚,如今見了血被激的失了心,更是嘶吼漣漣,無所畏懼的朝那玄色馬匹奔去。

葉榆勾唇,心中也被這畜生激出了興致來,手中再度撚起三支翎羽箭,挽弓如月,勢不可擋,這三支箭射中了那野豬的眼睛,使得野豬當即在地上疼的嗷嗷打滾。見到翻了肚皮的鋼背野豬,葉榆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最後挽弓射出一支利箭結束了這野豬的生命。

看著在地上徹底不撲騰的野豬,葉榆松了口氣,甩了甩發酸的胳膊,翻身下馬,朝那呼救之人而去。地上的小姑娘目光呆呆的,似乎已經被嚇傻了。葉榆略微皺眉,心道不知哪家的姑娘,怎麽獨自一人來獵苑,身旁連個仆役都沒有。他俯身下去,剛想詢問,只見那小姑娘猛地撲到他身上,緊緊摟住了他脖子,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葉賀還沈浸在射殺大野豬這麽刺激的事上沒有反應過來,待聽到哭聲,方才想起先別管野豬了,似乎還有人沒救。一看之下也是傻了眼,小姑娘死活摟住自家大哥脖子不撒手,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肩頭。

葉榆也是一怔,意外被撲個滿懷,半晌才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脊背安慰道:“莫怕,那野豬已經被射殺了。”看來這小丫頭顯然是嚇壞了,想來也是,若非他跟葉賀及時趕到,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瞧著懷裏小丫頭又越哭越來勁的架勢,葉榆不得不拎起她的後頸的衣領,將她從自己身上扯下來。看著那哭花的小臉,不禁嘆氣再次問道:“你是哪家的姑娘?等把家中住哪說出來再哭不遲。”總要送人家回家去,或是尋到她家仆役吧。

陳幼蕊抽了抽鼻子,斷斷續續的啜泣道:“你,你不認識我了?你不是,不是特意來救我的麽?”

葉榆有些詫異的打量了一眼小姑娘,點頭道:“聽到了呼救聲,自然是特意來救的,不過……你認得我?”

陳幼蕊聞言小嘴一撇,再度大聲哭了起來:“葉,葉公子,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阿公和父親了……”

葉榆透過一張哭花的小臉,終於隱約想起這小丫頭是誰了,可不就是從前在街頭橫沖直撞的陳家幺女麽。

“大哥,這丫頭誰啊?”葉賀瞧了半天,似乎看出了點端倪來,不對啊這,難不成大哥跟這小姑娘是舊識?

葉榆看著小姑娘淚水漣漣,也沒了轍:“陳家的小姐。”

“陳家?哪個陳家?”

葉榆看了眼葉賀道:“還有哪個陳家,可不就是你整天念叨的那個陳家。”

葉賀聞言啞然,半晌驚訝道:“難道是將軍府陳家?!”

葉榆點頭。

葉賀眼睛都快瞪出來了,猛瞅了一會兒陳幼蕊,忽而有些納悶的小聲道:“陳家的姑娘怎麽會這麽沒用……”他這話倒也是無心,只是在他看來陳家應該是個個威風八面的才對,就算是女兒家,也斷然不會哭成鼻涕蟲吧。

陳幼蕊聽見這話,一頭紮進葉榆懷裏,哭的更厲害了。

葉榆瞪了葉賀一眼,這才輕咳兩聲,把小姑娘從胸口拔出來,柔聲道:“陳姑娘別哭了,葉某這就送陳姑娘回府可好?”趕緊給她丟回家是正事。

陳幼蕊嗚嗚了半天,才小聲道:“我,我不回家……阿公和父親都不在家中,只有兄長在家,若是兄長知道……我會被他罵死的。”想到嚴厲的兄長,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若是此時回去,她必然會被兄長禁足在家中。

葉榆嘆息道:“你不回去,你家兄長必然會擔心的,聽話,我這就送你回去。”葉榆說罷剛起身,卻聽到小姑娘猛地大叫一聲,嚇了他一跳。

“又怎麽了?”

陳幼蕊臉色發白,大滴大滴的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帶著哭聲道:“腿……動不了……”方才因太害怕,竟是沒有感覺到腿上的陣陣劇痛,如今卻是疼得她欲哭無淚。

葉榆神色一正,彎身問道:“你是從馬上摔下來的?”說著仔細看了下陳幼蕊的腿,這才瞧出不妥來。

陳幼蕊點頭,小聲啜泣著,還固執一遍遍重申:“我,我不回家,不回家……”

葉榆擡頭看了眼馬上就要暗下來的天色,既然此處能有野豬出沒,恐怕也安全不到哪去。見葉賀興高采烈的將那野豬困在馬上,只得搖頭道:“好好好,不回家。老三,瞎搗鼓什麽,野豬那麽沈還打算帶回去不成?”

葉賀道:“那當然啊,大哥,這可是一頭獠牙大野豬!”不帶回去怎麽成。

葉榆看著葉賀那匹已然被野豬占據大半的馬,無奈對陳幼蕊道:“天色太晚,既然陳姑娘不願回將軍府,那葉某便先暫且帶姑娘到葉府去可好?”

陳幼蕊點點頭,這才慢慢止住了哭聲。

葉榆道了聲失禮,打橫抱起小姑娘這才上了馬。看著蜷縮在自己懷中的小丫頭可憐兮兮的模樣,也是無可奈何。

葉賀有些意外道:“大哥真要帶著丫頭回去?”

葉榆點頭,反正等到了葉家,就馬上差人給陳家送口信,讓他們趕緊來領人。如今天色既晚,應該快些離開這裏才行。

陳幼蕊又是受了驚嚇,又是嚎啕大哭的,折騰半天也只剩下小聲哼哼的力氣了,沒一會兒竟是兀自縮在葉榆懷中睡去。葉榆難得安靜一會兒,想到這丫頭的身份,卻也是覺得頗有些麻煩,還是早些給人送回家去好。

天成跟天正兩人站在門前徘徊,不時往街上張望著,見遠處有馬蹄聲響起,不多時葉家的兩位公子便已置身於府門前,兩人這才松了口氣,上前迎道:“大公子、三公子可算是回來了,天色太晚,少夫人不放心,便讓小的在這候著。”

葉榆沖兩人略頷首,從馬上下來將懷中人朝天成遞去,讓他幫著接一下。

這時候天成才看到葉榆披風裏裹著的一個姑娘,似是睡著了。天成驚訝道:“大公子這,這是……”

“獵苑救來的,先好生安置著。”葉榆又對一旁的天正道:“去請郎中過來,陳姑娘腿腳似乎有摔傷。”

天正應下,忙去按葉榆吩咐請郎中。天成則是發現了不對勁,這姑娘扒拉著自家公子的脖子不肯撒手,他根本就沒法接過去。

“嘖,用點力不成?來,給扒下去。”葉榆話音剛落,肩頭便挨了一小拳,他垂頭一看,見陳幼蕊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一臉委屈的模樣,淚眼汪汪的瞪著他。

葉榆輕咳了兩聲,正經道:“陳姑娘你醒了……我已經命人去請郎中了,先讓天成帶姑娘去屋中可好?”

陳幼蕊搖了搖頭,小聲喃喃道:“不好,你別走。”

葉榆想到上次這丫頭飛揚跋扈的模樣,誰知道竟會這般黏人,便只得板起臉道:“姑娘如今滾了一身的土,總要先讓丫鬟幫著清洗一番才是。”

陳幼蕊一聽,這才看到葉榆華貴的長袍上也跟著沾染了不少泥土,胸口前被自己哭濕的地方還皺巴巴的,小臉一紅緩緩點了點頭,半晌扣緊了圈住葉榆脖子的手道:“你,你送我過去……”

葉榆輕嘆一聲,對一旁的小廝天成道:“你先去青漪苑那邊,跟少夫人說一聲我們回來,莫要擔心。”待吩咐完後,這才帶陳幼蕊往一旁的空閑廂房而去。

☆、66|6.14|

陸問薇手上正繡著一個牡丹屏風,雖然神色瞧著很是認真,實則她自己心裏頭清楚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外面的天色已經快要黑了,卻是不見那兩人回來,心裏頭不免有些擔憂。葉榆身子骨不好,葉賀又是個跳脫的,可別玩的一時興起忘記了時間,反而累傷己身。正想著,卻看到外頭似有人進來,待仔細瞧了發現正是方才她打發去大門前候著的天成。

陸問薇放下手中的針線,有些疑惑道:“怎麽你自己回來了,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沒回來麽?”

天成回道:“少夫人,二位公子都已經回來了。”

陸問薇聽聞這話,才稍作放心:“怎的不見人?”

天成有些為難地看了眼陸問薇,抓了抓腦袋道:“三公子擡了頭野豬回來,說是去丟給廚房,明日裏好翻弄翻弄。大公子他……”

“大公子呢?”陸問薇聞言被唬了一跳,這兩人不是說只是出去玩玩,怎的獵了頭野豬回來。葉賀扛了野豬回來了,葉榆呢?難不成還能拎條豹子去?

若是豹子,天成自然也不會這般為難了,可惜葉榆帶回來的不是野獸,而是一個水靈靈的姑娘。見陸問薇神色很是擔憂,天成便老實回道:“少夫人,大公子他帶了一個姑娘,說是獵苑中救下的。那姑娘好似腿腳受傷了,大公子帶那姑娘去了水雲閣的閑置廂房去了。”

陸問薇一怔,半晌才點頭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天成應聲退下。

陸問薇看著插在屏風上的繡花針,一時間有些出神。思量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去水雲閣探看,只是重新將針取下,這手蘇繡還是當年未出閣時跟母親學的,既是挑好了顏色,這一條道繡下去卻是極要用心,斷不得。

燈影恍惚間,身後起了腳步聲,她正繡到這片花瓣的末端,一時沒擡頭去看。

葉榆擡手解下身上的長袍,湊上前去彎身看了看,道:“這晚上光線不好,暗得很。繡它作甚,仔細傷了眼睛。”

一旁的丫鬟玉瓊上前去,接過葉榆解下的袍子,詢問道:“姑爺可是要洗洗塵?”這麽久來,倒也是了解葉榆的習性,若是打外面回來不折騰幹凈,是沒心情吃飯的。

葉榆頷首示意她去備下熱水,見陸問薇也不說話,便有些奇怪道:“繡個花還把你繡入迷了?”

陸問薇把手上最後一筆繡好,這才折了線,擡頭看了眼葉榆:“怎麽這會兒才回來?”

葉榆往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捏了捏肩頭,神色也帶了兩分乏色:“可不麽,原本預計著早些回來的,結果遇上點事。對了,出去陪老三瘋了半晌,這會都快餓昏頭,可是有現成的飯菜,先端上來點。今個收獲不錯,獵到了好些野味,讓那新來的師傅先做點端上來嘗嘗……”

大概是真餓了,葉榆話頭子一拐到吃上,就把那陳家姑娘給忘得一幹二凈,一心撲在那幾只兔子上了。不過這話落在陸問薇耳朵裏卻轉的生硬,有種刻意引了話題的感覺,待看到葉榆滔滔不絕的說著如何處理掉那些野味,半分不提帶回來的姑娘之事,心裏頭卻是生了兩分不舒坦來。

“姑爺,水備好了。”玉瓊出來插了一句,這才打斷葉榆的話。

葉榆原本就饑腸轆轆,如今卻是把自己給說的更餓了,見玉瓊將水備好了,再度對陸問薇道:“我先去洗洗,這跑了一天馬,一身的土。你幫著吩咐下去,兔子可以慢慢烤著,先把現成的端上來。”說罷不等陸問薇應下,便轉身往裏頭去了。

陸問薇垂著眸子,讓人瞧不出神色來。

一旁的玉瓊上前問道:“姑娘,奴婢這就去備飯菜。”

陸問薇稍稍擡手道:“不用。”

玉瓊一怔,又道:“那,那奴婢去跟李師傅說一聲,把姑爺帶回來的野味給做了?”

陸問薇擺手:“不做。”

玉瓊:……

想到剛剛姑爺的吩咐,玉瓊有些欲言又止,半晌才應了聲,退下。

葉榆痛快洗了個幹凈,換上了幹凈的寬松長袍,不顧發梢還滴著水就從裏屋出來,只見陸問薇還坐在原處認真在針線笸籮裏選色,一旁的桌案上幹幹凈凈,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可口飯菜等著自己。

葉榆有些失落的坐在桌前,揉了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皺眉道:“廚房沒有吃的?”

陸問薇應了聲:“沒有。”

葉榆擡頭有些不敢置信,他跟葉賀出去狩獵陸問薇是知道了,斷沒有會連飯菜都不給自己留的道理。許久,他才默默安慰自己,一定是陸問薇不小心忘記了,誰沒有忘事的時候,沒關系。打起精神來的葉榆,再道:“那就等著李師傅做烤肉好了。”不過是多等一會而已,他且耐心一些吧。

陸問薇頭也不擡:“晚上吃烤肉不好,怕不克化,就沒讓李師傅去做。”

葉榆一怔,半晌才道:“可,可是……我還沒吃飯……”這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可哪裏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只是他家夫人向來不是這樣子的,應該是什麽樣的呢?葉榆仔細想了想,總之絕對不會讓他餓著啊。

正巧這時,天正忽然氣喘籲籲的從外面跑來,先是給兩人見了禮,這才有些著急道:“大公子,陳姑娘她……”

葉榆原本還滿腹郁悶,聽到天正提到陳姑娘,這才想起來,壞了,竟是把那丫頭給忘了。剛剛安排了人去將軍府報信,也不知道如今陳家有沒有派人來接。

“陳姑娘怎麽了?”葉榆見天正話說一半,追問道。

天成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的瞧了眼陸問薇,這才小聲道:“大公子,劉郎中說陳姑娘墜馬骨折,眼下要正骨,上板夾子才行。”

葉榆也約莫猜到了陳幼蕊八成是摔骨折了,不過若是正骨及時倒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吧。

“那就按郎中說的正骨去,你找我做什麽?”

天成出了一頭汗,斷斷續續道:“這,這……公子,陳姑娘不願意正骨,她說除非您去……不然就不上板夾子……”

陸問薇聞言,心頭也是略有疑惑,陳家姑娘?哪個陳家?可不管哪個陳家,居然在別人家中還這般任性妄為,這小姑娘真是有些不講道理。

葉榆也是皺眉道:“你跟她講,若是她不趕緊正骨,以後會落下殘疾,成為瘸腿姑娘。讓她別鬧了,待會兒她家中自會來人接她。”

天成看了眼葉榆,又看了眼陸問薇,見兩人不再言語這才應下,轉身去水雲閣匯報葉榆的話。

陸問薇也不再專註在針線笸籮裏翻找針線了,只是看著葉榆,也不開口詢問,等著他把話解釋清楚。

陳家幺女不過十四五的年紀,在葉榆眼裏那真就是丁點大的小丫頭片子,若說他起了別的心思,那真是臉都不要了。但小姑娘膩歪起人來,也是粘人的緊,葉榆自然不會一直縱著她。見陸問薇這幅模樣,待聯合之前種種行跡,便是在如何遲鈍也揣摩出是哪裏出了問題了。

葉榆幹笑兩聲,湊到陸問薇身旁去,攬了她肩頭道:“怎麽的,這是吃味了?”

陸問薇也不言語,任由葉榆跟她嬉笑著打趣。

葉榆見狀也不在玩鬧,認真把今日遇到陳幼蕊的事同她仔細講了。待陸問薇聽到葉榆為去救人跟那獠牙野豬對峙時,不禁連連皺眉。說完後葉榆嘆了口氣道:“便是這般情況了,你若是心頭不歡喜也是應該的。為了讓我家娘子能消氣,這頓飯權當給你出氣了,好不好?”

陸問薇特意無視掉葉榆裝乖賣巧的模樣,問道:“你說那姑娘就是陳家幺女?”

葉榆點頭道:“可不,還是上次你同我說的。”

陸問薇起身拉過葉榆:“走吧,過去瞧瞧。”

葉榆臉上神色一頓:“瞧什麽,有什麽好瞧的?我不去。”

“你知道的那是陳家姑娘。”

葉榆臉色不善:“知道又如何。”

陸問薇想了想道:“你若是不去那姑娘若是耍起性子來,怕是真的不肯正骨。”

“幹我何事,我能把她從獵苑救來,還能管她一輩子不成?”

陸問薇嘆息道:“你且換了衣裳,我陪你一同去。”

葉榆拂袖背身過去:“不去。”

陸問薇放柔了聲音,道:“只是去看看……”

葉榆冷笑道:“陸問薇,你別太過分了。”

陸問薇一怔,看著他繃緊的脊背,也心知他是真的動氣了。她只得擡手撫上葉榆肩頭,輕聲道:“好好,莫要生氣。不去就不去,我這就讓玉瓊到廚房將晚飯端來,你先用著,若是累了,就早些睡下。”說罷轉頭要走,卻是被葉榆一把擒住手腕,止住她腳步。

陸問薇對上葉榆有些冷意的眼神,也是心頭一澀,有些難受。

“你就這麽想去?”

陸問薇點了點頭,回道:“要去的,她是陳老將軍的孫女,既然如今在咱們府上,便沒有怠慢的道理。陳姑娘又是自小嬌寵,今日遭遇危險境地,便是再如何要強,怕也是心裏頭怕極了。若是這樣放著不管不問,卻是咱們怠慢。”

“不過是個小姑娘,你瞧著她身後的家世,這般趕著去巴結,倒是一點都不落下。”葉榆話說的直白,也不給陸問薇留什麽餘地。

陸問薇聞言臉色一白,這話說的不假,她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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