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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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農家樂裏燒烤,雞翅烤肉是自帶的,鮮蝦時蔬由農家樂提供,都是剛剛從地裏現摘的,純天然無激素。

兩百個人分了十幾個小分隊,各自烤各自的,當然也不乏有幾個愛湊熱鬧的,在各個小分隊裏四處流竄,撿現成的吃。

沈蘊不會烤,只能在後面腌食材。

不一會兒,夏敏拿著烤肉湊過來,遞給沈蘊一串,邊嚼著肉,邊打量沈蘊的神色:“沈蘊,你[cx獨家]怎麽了?不跟大家一塊玩兒嗎?”

沈蘊脫下一次性手套,拿起烤串,吃了口,含糊說:“沒啊,我這不是在工作呢嘛。”

夏敏不再深究,嘻嘻哈哈說了幾句,轉眼又跑的無影無蹤。

沈蘊將烤串吃完,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繼續戴上手套腌制食材。

正在沈蘊神游之際,走過來一個人,沈蘊擡頭一看,竟是許墐。許墐朝她笑了下:“需要我幫忙嗎?”

沈蘊受寵若驚,忙不疊站起來,擺擺手說:“不用不用許總,沒多少東西,我這兒馬上就能腌制好。”

許墐笑笑,從旁撈了把小凳子,以一個極其優雅的動作坐下:“沒事,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領導已經坐下,沈蘊再推辭,就顯得太矯情。於是沈蘊說了句謝謝,遞給許墐一副一次性手套,教她怎麽腌制雞翅雞腿才能入味。

許墐要比想象中更隨和,細看她精致的五官,不免讓沈蘊感嘆,同為女人怎麽差別竟會如此之大。

兩人有說有笑了一會兒,食材就全部腌制完成了。

沈蘊帶許墐去農家樂後院洗手,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許墐突然偏頭看沈蘊,笑著說:“阿年這人有時候嘴上不把門,你千萬別在意。”

沈蘊頓了下,從水龍頭下縮回手,抽了張紙巾,邊擦幹水漬邊說:“我沒有在意。”

臉上可沒有半點不在意的意思。

兀自笑了下,許墐接過沈蘊遞過來的紙巾:“聽阿年說,你跟他是高中同學。”

沈蘊楞了楞,搖頭:“我和蔣總是校友。”

兩人往外走,外頭的歡聲笑語越來越清晰。到院裏,許墐突然說:“沈蘊,如果你覺得總助這個位置幹的不開心,我可以幫你申請換個崗位。”

沈蘊擡眸看她,許墐眉眼帶笑:“你可別誤會,我並不是質疑你的能力,只是覺得阿年好像對你有偏見。畢竟你是他的助理,如果你不開心他也不開心,工作還怎麽幹得下去呢。”

“當然,最終意願在於你自己,如果你願意,我去和阿年說。”

燒烤結束已經下午兩三點,一群人又玩了幾個游戲,沈蘊全程興致缺缺,沒怎麽參加。

四點半,眾人返程,各自坐早上來時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夏敏疲憊至極,從車一發動就開始呼呼大睡,身邊大多數人也如夏敏一般,累的倒頭就睡。

沈蘊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她坐在座位上,盯著前座那顆毛茸茸的後腦勺出神,半晌,她從背包裏掏出一頂帽子。

是蔣競年的。

她分明有兩頂一模一樣的紅色鴨舌帽,卻能輕而易舉、並萬分篤定的挑出蔣競年扣在她頭上的那頂。

還有蔣競年不帶絲毫溫度的話。

“帽子你留著,臟了。”

蔣競年毒舌起來,真是無人能敵,可惜二十七歲的沈蘊不覆十七歲時的厚臉皮,被人諷刺後還能露出沒心沒肺的笑。

她從前排座椅的後兜裏拿出垃圾袋,堪堪將帽子放進去,塞回後兜。

沈蘊從包裏掏出手機,在通訊裏找翻出剛剛加上的許墐微信,發了條信息過去。

“許總,我想過了,我願意調崗。”

暮色沈沈,黑色大奔疾駛在機場高速公路上。

許墐坐在副駕駛座上,掛完電話,從包裏掏出口紅補妝。蔣競年看了她一眼,問:“陳望到了?”

許墐抿了下櫻唇,將口紅扔進包裏,“早到了,這會兒估計在出站口罵咱們倆呢。”

蔣競年輕笑了聲。

以陳望那火急火燎的性子,還真說不定。

聽到若有似無的笑聲,許墐偏頭看蔣競年。蔣競年開車時有個很不好的習慣,不管是不是在高速上,喜歡單手握著方向盤。

左手肘撐在車窗上,整個人看上去慵懶散漫,卻又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性感。

明知道這樣的駕駛習慣不好,卻禁不住被他勾去幾縷魂魄。

許墐收回思緒,拿出手機刷了一會知乎,知乎上有條提問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如何才算真正放下一個人?

答案寥寥,倒是有個回答另辟蹊徑:我不知道怎麽樣才算真正放下一個人,只知道分開數年,當我對著他無意間送我的“禮物”還戀戀不舍時,我知道自己還放不下他。

許墐隨手給這個回答點了個讚,切換屏幕刷了會熱搜,眼也不擡的問:“阿年,你以前不喜歡參加團建,這次怎麽會心血來潮想起去爬山?”

蔣競年目視前方,語氣淡淡,“來分公司快一年了,也該和他們出去團建一次。”

許墐未置可否的笑了下,摁滅手機屏幕,偏頭看蔣競年,“今天你跟沈蘊說的那句話,是不是過分了點?我瞧著小姑娘眼睛都氣紅了。”

蔣競年的視線落在沈沈夜幕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象征性的扯了下嘴角,“是嗎?”

放在以前,蔣競年說完那句話後,沈蘊鐵定要跳起來,硬生生的將帽子扣回他的頭上,然後笑嘻嘻的跟他說:你不願戴,我偏要你戴。

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站在他面前垂下眼眸,一言不發。

這不是沈蘊。

這不是他認識的沈蘊。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浮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緒,說不上好壞。

就像他打出一拳,原以為會傳來錐心刺骨的痛,不承想卻落在一堆棉花上,白白費了他的力氣。

許墐看他一眼,轉回頭,說:“剛才在大巴上,沈蘊發微信跟我說,她想換崗。“

“這事你怎麽看?”

前方一輛小轎車驟然減速,蔣競年反應敏捷,迅速收回撐在車窗上的手,打了個方向盤,從小轎車左側繞過去,方才免去一場車禍。

等車再次平穩行駛在路上,蔣競年這才偏頭,看許墐:“她要換崗?”

許墐心有餘悸,堪堪穩定呼吸,點了下頭,“依我看你倆這麽不對付,換崗對你們而言也是好事。”

話音略頓,“還是說你想辭退她?這事也不難,反正還在試用期。”

許墐說完,看了眼蔣競年的表情。

蔣競年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用了力,指肚略略發白。良久,他都沒出聲,只有拉直的唇線宣洩出他的情緒。

許墐心一沈,識相的不再開口。

很快車就到了機場高速收費站,蔣競年搖下車窗,將錢遞給收費員。

車窗玻璃緩緩上升,蔣競年沈聲說:

“這個事我遲點親自和沈蘊說,在這之前無論她和你說什麽,你都別理她。”

有很多話想問,許墐最終還是一句都沒說,收回眼神只回了一個好字。

作為雲神科技的CEO,陳望對於自己被晾在機場近一個小時感到相當的不滿,見到蔣競年和許墐自然好一通抱怨。

最後被蔣競年一句“誰讓你自己不願意配秘書”全數堵了回去。

在機場接上陳望,蔣競年驅車去了S市一家最有名的酒吧。

蔣競年喜靜,但這麽些年因為公司少不了應酬,倒也習慣了燈紅酒綠。

而陳望恰恰相反,他性子活脫,熱情幽默,“狐朋狗友”遍布全世界。他們倆是大學同學,當年也算B大計算機系的兩大風雲人物,有時回過頭想想,蔣競年也想不通怎麽就和陳望成了死黨。

明明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再後來,他從美國讀碩歸國,彼時陳望剛剛從B大本科畢業。

他在讀書上確實有那麽點天賦,只可惜,再高的天賦也抵不過社會的殘酷。23歲的生日,大概是他順風順水的幾年裏最受挫的一天。

技術專利被剽竊、獎項被剝奪,被排擠被非議,聲名狼藉。

後來他就從那家國內最頂端的互聯網公司辭職,和陳望白手起家,創辦了這家雲神科技公司。

那時候他也不過23歲,磕磕碰碰自不在話下,幸而和陳望一路扶持。再後來,許墐也加入他們的隊伍,成了業界有名的雲神三劍客。

這才有了今日的雲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十一點的酒吧內,炫麗的燈光投到一張張艷麗精致的臉上。嘈雜震耳的的音樂聲中,舞池裏的年輕男女舞動著腰肢,盡情釋放壓抑在心裏的情緒。

遠離舞池一隅,蔣競年窩在沙發裏,單手撐著頭,晃了晃酒杯裏的液體。

他仍舊穿著早上那身休閑裝,在精心打扮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美艷的女人湊過去,邀他共舞,無不例外都被他冷言拒絕。

蔣競年仰頭,將酒一飲而盡。剛給自己倒了杯酒,就看到陳望湊過來。

陳望剛從舞池下來,滿頭是汗,氣喘籲籲兀自倒了杯酒,眼神註意到蔣競年神色寡淡,奇了:“今天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是怎麽了?”

烈酒入喉,灼著胃,蔣競年不由得擰眉:“怎麽說?”

陳望揚了揚下巴,舞池裏,許墐換下白日裏的休閑套裝,亮片緊身短裙襯得她的身材妖嬈而迷人,此刻正貼著人群在熱舞。

“平日裏她可不這樣,你們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蔣競年笑了下:“我們倆能發生什麽,你別太敏感。”

有些事許墐興許不知,蔣競年卻看在眼裏,心知肚明。

他掃了眼許墐:“大概是見著你來,高興。”

陳望朝許墐方向看了一會,忽然拉出一個苦笑。不過很快,他就換上平日裏那副吊兒郎當的樣,撞了下蔣競年的肩,笑得一臉淫/蕩。

“老實招,最近是不是犯了什麽桃花?”

蔣競年沒吭聲,徑自倒酒,卻被陳望奪下:“你看看你都喝多少酒了?胃還要不要?命還要不要?”

有了幾分醉意,蔣競年挑眼瞧陳望:“方回那小子又跟你說了什麽?”

不待陳望解釋,他又補了句:“遲早炒了他。”

陳望笑起來:“這麽看來,方回說的是真的?那個叫沈……沈……”

名字在腦子裏卡了殼,陳望冥思苦想,卻看到蔣競年撈起身邊的外套,站起身:“抽煙?”

夜裏氣溫又驟降,兩人倚在酒吧門口吞雲吐霧。

S市是座不夜城,哪怕午夜將至,街道上依舊霓虹閃爍,映出一個個不歸人。

蔣競年瞇著眼睛,吸了口煙,耳邊是陳望細碎的聲音,講些生意上的、圈裏的雜事。蔣競年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姿態倦倦。

時不時有年輕情侶摟著抱著從眼前走過,總會下意識看他們一眼。

蔣競年微醺的視線落在遠處,漫無目的地、沒有焦點。

忽然間,淡漠迷離的目光一頓,身子倏然從墻上直起。

半截煙蒂在指間帶著火星,煙灰落到腳上。陳望奇怪,順著蔣競年的視線望出去。

遠處的便利店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女生像是喝了很多酒,醉意甚濃,扶著垃圾桶嘔吐不止。

男人攬著她的肩,支撐她身體,不停用手順著她的背。

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情侶,陳望卻讀出蔣競年眼裏露出別樣的情緒。

令他為之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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