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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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裏翻江倒海,仿佛有根棒子在不斷地攪拌。腦子卻暈乎乎的,天旋地轉般的猶如墜身雲海。

直將胃裏的東西全數吐完,沈蘊方覺有些許緩解。她直起身子,有人遞了瓶礦泉水過來,沈蘊就著那人的手喝了口,聽到有人說:“漱口用的,快吐掉。”

人雖迷糊,話倒是聽了進去,沈蘊乖乖吐掉。

反覆兩次,沈蘊閉著眼呢喃:“難受……”

有聲音在耳邊抱怨:“現在知道難受了吧?剛才勸你少喝點你不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你現在跟她說什麽都聽不見去了。”傅孟易將沈蘊的包遞給俞快:“俞快姐,你拿下包,我背蘊姐,我車就停在附近的停車場,挺近的。”

俞快接過包,傅孟易將沈蘊背起,兩人朝停車場走去。

沈蘊耷拉著腦袋,神志不清,嘴上說著囫圇話。俞快聽不清,湊過去細聽,都是些什麽混蛋、了不起啊什麽的胡話,聽不懂。

俞快念叨:“瞧這事鬧的,原本想著趁生日大家聚一聚,誰想到今晚的酒全被沈蘊一個人喝了。也不知道她今天受了什麽刺激——”

傅孟易偏頭,用餘光瞄了眼沈蘊。毛茸茸的腦袋垂在他的肩上,搖搖晃晃中,她稀碎的頭發一下一下撫過他耳畔肌膚,癢癢的觸感。

傅孟易扶正沈蘊的頭,低聲問:“今天不是說去團建了嗎?”

他想起一事,問俞快:“俞快姐,你有聽她說起過雲神科技的事嗎?她是不是幹得不開心?”

“沒有吧,聽說同事都很好,之前還一起聚餐來著。”

傅孟易沈默下來。

相識七八年,對沈蘊這人多少有幾分了解,平日裏臉上總掛著笑,看似大大咧咧,心思卻比誰都敏感。

藏著事兒,不愛說。

傅孟易嘆了口氣,俞快瞧在眼裏,說了句:“你別擔心,明天等她酒醒我問問她,她這人心思淺,藏不住事。”

傅孟易笑了下,沒說話。

兩人聊著,往停車場走。傅孟易說停車場不遠,其實也有好些距離,幸好沈蘊不重,背在身上沒多少吃力感。

路過一家酒吧,聒噪的音樂漏出來。酒吧門外黑暗處,有兩道修長身影,倚在墻上吸煙,煙霧繚繞。

那兩人的身型實在過於出眾,俞快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倒是楞了下。

這會兒沈蘊已經摟著傅孟易的脖子昏睡過去,俞快腳一頓,回頭看酒吧門外的男人。

傅孟易見俞快沒跟上,停下來:“俞快姐,怎麽了?”

“沒事。”俞快幾步跟上,臉上卻露出些疑惑,總是忍不住回頭看。傅孟易察覺出異常,便問:“熟人?”

“有點面熟,不確定是不是。”

說話間,兩人走到停車場。俞快心中疑惑不散,不由地想起前段時間沈蘊問她還記不記得蔣競年。

那是這麽多年來,俞快第一次聽沈蘊提起蔣競年。

她停下腳步,對傅孟易說:“孟易,你們在車裏等我一會兒,我去確認一下。”

話畢,不等傅孟易說什麽,轉身往回跑。

等回到酒吧門外,兩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只有地上些許煙灰證明方才一幕並非是她的幻想。

俞快四處張望,有點失望,剛轉身想走,卻被一名從拐角躥出來的人擋住了去路。

“找我?”

男人穿了件黑色羽絨服,拉鏈未拉,露出裏面一整套休閑套裝,很奇怪的搭配。他雙手揣兜,表情閑適的看著她。

一樣的眉眼,與記憶中的那張臉無甚差別。只是褪去少年氣,五官比年少時更加鋒利幾分。

“你是……蔣競年?”俞快試探著問。

蔣競年笑了下,“是我,好久不見。”

俞快頗感意外:“你記得我?”

蔣競年又笑了下,沒回答。

怎麽可能不記得她,沈蘊高中時的閨蜜,要說當年沈蘊做的那些事,還少不了俞快的助攻。

“之前聽說你去留學了,我們都還以為你一直在美國呢。”

“早回來了。”蔣競年依舊保持著揣兜的動作,表情淡淡,但在俞快眼裏卻很稀奇。

他是蔣競年耶,這樣的大佬竟然還記得她。

兩人聊了兩句就沒了話題,蔣競年說:“如果沒什麽事,先走了,你朋友應該還在等你。”

剛才果然看到了她,俞快心想。

蔣競年轉身就走,俞快連忙叫住他:“蔣競年,你還記得沈蘊嗎?”

修長的身型一頓,轉回身,黑黢黢的眼眸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記得,我們現在是同事。”

俞快:“……”

深夜風大,刺骨的冷直往脖子裏躥,蔣競年裹了裹羽絨服,說:“告訴沈蘊,當年她做的事,我一件都沒忘記。”

俞快:“……”

把沈蘊和俞快送到公寓,傅孟易就走了。俞快吭哧吭哧的將沈蘊收拾好,幾乎累癱過去,躺在床上一動都不願動。

挺屍片刻,俞快偏頭看睡的跟豬一樣的沈蘊,腦子裏閃過蔣競年的話。

她艱難起身,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百度,劈裏啪啦的搜索關鍵詞:雲神科技,蔣競年。

有幾條新聞彈出,俞快撿了幾條關鍵的看。

——雲神科技背後的大佬是誰?天才少年能否開創另一個互聯網時代?

——雲神科技三年上市,國內第一互聯網公司或將地位不保?

——雲神科技開辟S市市場,一家獨大不覆存在。

關於蔣競年的消息很少,偶爾跳出一兩個名字,遑論照片,查遍整個互聯網,唯有一張,還是十年前網友上傳在博客裏的舊照。

照片像素很低,蔣競年穿著紅色的籃球隊隊服,臂間環著一只籃球。周圍的隊友都在開懷大笑,唯有他,笑意淡淡。

這是S市一中在高中籃球聯賽中獲獎的照片。

俞快記得,因為拍照的時候她也在。

是她和沈蘊剛上高二的那年,十月初,她拉著沈蘊去看高中籃球聯賽的決賽。

也就是那一次,沈蘊看上蔣競年,並對蔣競年展開瘋狂的追求。她至今記得,那次體育課,他們班正好和高三二班的體育課撞在一起。

籃球架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微微一跳,輕撥手腕,籃球不偏不倚,投進籃筐。

沈蘊坐在雙杠上,歡呼一聲,差點跌落下來。

她嚇個半死,沈蘊卻不以為意,晃著雙腿,取下嘴裏的棒棒糖,信誓旦旦對她說:“三個月,我一定拿下蔣競年,你賭不賭?”

眼裏像是蘊了滿天星光,亮得不像話。

她含著棒棒糖,嗤之以鼻:“我沒錢,我不賭。”

沈蘊環著她的手臂,撒嬌:“堵嘛賭嘛,贏了我請你吃一個月午飯,輸了我請你吃一個禮拜的午飯。”

她笑的前仰後翻,敢情怎麽樣她都賺呢。

不賭的是傻子。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沈蘊輸了。她以為沈蘊是三分鐘熱度,沒想到這一追,竟追了大半年,直到沈蘊突然退學——

翌日睡到大中午,沈蘊起床頭疼欲裂。走到客廳,俞快已經起了,盤腿坐在茶幾後在吃螺螄粉,味道刺鼻。

沈蘊皺了皺鼻子,飄到衛生間:“你可真行,一大早吃這麽重口味的。”

俞快探頭,擡起手腕,指了下手表:“還一大早呢,都十二點了。”

沈蘊擠了點牙膏,看到鏡子裏的樣子嚇了跳。刷完牙、洗完臉,護膚品也懶的塗,像靈魂出竅一樣飄到客廳,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恰好電視裏在播女明星保養秘訣。

沈蘊茫茫然的看了會,心想,女明星和女人絕對是兩個物種。

俞快將桌上的一杯蜂蜜水遞給沈蘊,吸著螺螄粉,說出來的話都帶著螺螄粉的味道:“剛泡的,我還沒來得及喝。”

沈蘊喝了口,溫潤的蜂蜜水順著喉道入胃,沈蘊覺得有點活過來了。

“你這什麽搭配,螺螄粉配蜂蜜水?”

俞快眨眨眼:“絕配,要不要試試?”

得了吧,她可接受不了螺螄粉的味道。

沈蘊將蜂蜜水一飲而盡,起身去廚房又泡了杯,放到俞快手邊:“絕配你就多吃點。”

說完轉身往房間走,俞快喚了聲,叫住她。可等她轉身,俞快又猶豫了下,繼而笑著說:“沒事,就想問你下午有什麽安排。”

古古怪怪的。

“還能幹嘛呀,畫畫唄。”

“哦。”

俞快糾結了一晚上,也沒想好要不要將蔣競年的話轉達給沈蘊。

次日周一,沈蘊沒什麽精力工作,心思都在微信上。

那天她給許墐發了微信,許墐很快回覆,讓她先等著,有消息會告訴她,後來就沒了反應。

總經辦的周例會照例是蔣競年主持,給每個人分發了一些本周任務。

開完早會,蔣競年單獨叫下沈蘊。沈蘊惴惴,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麽幺蛾子,現在沈蘊只當蔣競年是毒蛇,避之不及。

蔣競年扔了份資料給她:“這是T市各大三甲醫院的資料,你了解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T市出差。”

沈蘊楞了下,拿起一疊厚厚的資料:“我也要去嗎?”

蔣競年挑了下眉:“是我語言表達能力有問題,還是你的耳朵有問題,同樣的話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沈蘊:“……”

什麽臭脾氣。

沈蘊想問只有我們兩個人去嗎,可看到蔣競年那張死魚臉,又將這句話吞回腹中。

可是,兩人要一起出差,光想想這個畫面,沈蘊就覺得可怕,簡直要窒息。

她斟酌合適的語句,末了,像是下定決心:“蔣總,我覺得——”

話音未落,被蔣競年截去了話:“沈蘊。”

指尖輕輕敲著會議室的桌子,一下一下,姿態閑適,卻勾著沈蘊的心。

“聽許墐說,你要調崗?”

捧著文件的手臂微微收緊,半晌,沈蘊平靜道:“是,我覺得我不適合做您的助理。”

一句話,讓辦公室陷入死寂。

再開口,蔣競年的聲音裏帶了點冷笑:“那你覺得,你比較適合做我什麽人?”

作者有話要說:  救救孩子,收藏一個好麽,嚶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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