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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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晚高峰,又遇下雨天。車流將主幹當堵得水洩不通,一直延伸至高架上。

在緩慢地龜速前進中,一盞又一盞的紅色車後燈,晃得人眼睛生疼。

沈蘊出神地看著前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來來回回,思緒也跟著雨刷反覆來回。

方才在衛生間,蔣競年說完那句話後就大搖大擺地走了,徒留沈蘊望著他的背影發呆。

半晌才理出頭緒,估計還在為年少的事生氣,畢竟她當年確實做了不少讓他難堪的事。

車載廣播裏,女主播甜美的聲音在播報路況,提醒車主們小心行車,明後兩天或許會有雨夾雪。

沈蘊楞了下,收回目光。

這座南方的大都市,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下過雪,沈蘊也很久沒有見到過雪了。

小時候倒是見得多,每年一到寒假,一家人就去旅游。不是去溫暖如春的海濱城市,就是去白雪皚皚的北方。

幼時的記憶不甚清晰,只隱約記得自己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被父母牽著手踩在厚厚的雪地上。

嘎吱嘎吱地響。

還有笑聲,她的、哥哥的、父母的。

這麽細想起來,真的有點久遠。再往後,對雪的記憶停留在08年。

那一年,S市下了一場特大暴雪,十二月底的時候。那年她上高二,因為暴雪高一高二年級學校停課,她不顧父母反對,冒著大雪去學校,還非不要司機跟著。

為了蔣競年。

在路口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他。她開心的不得了,徒手抓起一團雪要往他臉上貼。其實沈蘊哪裏舍得他受涼,不過是想逗逗他。誰承想他卻黑了臉,打掉她手裏的雪,疾步往前走,把她甩得老遠。

蔣競年的脾氣是真的差。

當時身邊的好友都為她抱不平,沈蘊自己卻毫不在意。

依然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圍著他轉,蔣競年的同學偶爾調侃他,會說:蔣競年,你的小尾巴又來了。

有時他會黑臉,更多時候,是不搭理她。

那時候是真的沒皮沒臉,也不知羞。自己的喜歡,理所當然地強加在他人身上,不管別人願意與否。

也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喜歡。

當時恍然不知,此刻回想起來,真是臊的想鉆地洞。

長龍般的車流再次停下,傅孟易拉上手剎,偏頭看副駕駛座上從一上車就唉聲嘆氣的沈蘊。只見她垂著腦袋,腦後的馬尾辮貼到耳側,隨著她的唉聲嘆氣晃來晃去。

“蘊姐,”傅孟易仔細瞧她神色,“你怎麽了?”

沈蘊長嘆一口氣,“時也、運也、命也,非吾之所能也。”

“新工作不好?”

沈蘊轉頭看傅孟易。

傅孟易是沈蘊C大的學弟,同是C市人。沈蘊比傅孟易早畢業一年來S市,兩人在S市都沒親人,彼此之間也算互相有個照應。

“也不是不好,”沈蘊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索性另辟蹊徑,問傅孟易:“你們公司招人嗎?”

車流再次緩緩前行,傅孟易不過慢了半拍,後面的司機就跟得了十級路怒癥似的,不停狂按喇叭。

傅孟易低聲罵了句草,拉下手剎。想回答沈蘊,卻聽見懨懨兒的聲音傳來:“算了,你們那和尚公司也不適合我。”

傅孟易笑起來:“前兩天收到OFFER時不還開心的很嗎?雲神科技這麽差嗎?”

不是公司差,是她運氣差。

沈蘊癟癟嘴,從包裏掏出手機想刷一刷朋友圈。剛點開微信,下方跳出個好友申請提示。

沈蘊點進去看了眼,是個陌生賬號,微信名是個句號,頭像是張籃球的照片,沒有個性簽名,沒有任何信息,甚至連申請留言都是個頓號。

嘖,現在連垃圾賬號都這麽有個性。

沈蘊隨手刪掉那個奇奇怪怪的好友申請,聽到傅孟易問:“蘊姐,元旦回家嗎?”

朋友圈裏充斥著對惡劣天氣與擁擠道路的抱怨,沈蘊無精打采的刷了會兒:“不回吧。”

傅孟易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麽又不回,過完年你沒回去過吧。”

沈蘊嗯了聲,“最近接了個單子,元旦得在家趕稿呢。”

傅孟易說:“蘊姐你能不這麽拼嗎,難得休息還窩在家裏兼職。這樣吧,元旦我不回家,帶你去迪士尼——”

”別介,“話音未落,被沈蘊搶去了話,“你知道我最討厭擠人頭了。”

傅孟易還想說兩句,卻見沈蘊將手機塞進包裏,靠在椅背上闔了眼。

常年的熬夜使得沈蘊的臉上染了幾分疲態,但她的膚質很好,即使工作了一整日,看上去依然水光透亮。

眼眸微微閃了下,傅孟易沒再出聲。

沈蘊缺錢這件事,他從大一認識她時就知道了。

六點,霓虹初上,將這個繁華的大都市點綴的絢麗多姿,街道旁邊五彩斑斕的廣告牌閃爍著,像是在朝人群招手。主幹道上的車流,仿如一群紅色的螞蟻,緩慢而有序的向前移動。

雲神科技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內,亮如白晝。

蔣競年雙臂撐著窗臺,定定地望著窗外的風景發呆,兩只手機靜靜躺在窗臺的。

忽然,手機“叮”地一聲——

淡漠的眼眸倏然一亮,蔣競年立刻拿起其中一只,等看到微信裏空蕩蕩的聊天框時,臉上露出幾分煩躁。

他將手裏往窗臺上一扔,拿起另一只手機,轉身回到座位上。

是條垃圾信息。

蔣競年放下手機,順手從桌上拿了份項目資料。恰好此時有人在外面敲門,蔣競年說了句:“進來。”

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來人是雲神公司的人事主管Elly,臂間捧著一疊文件,遞到蔣競年面前:“蔣總,按您的要求整理了幾份新員工調研,請您過目。”

蔣競年沒出聲,在一疊文件中翻了翻,最終抽出一張字跡娟秀的表格,掃了幾眼。

Elly面不改色的在旁候著,假裝沒看到表格上沈蘊兩個字。

不由得想起前段時間,她拿著一疊應聘資料給蔣總過目,這個年輕的老總,一貫對助理人選頗為挑剔,她不敢擅自做主。

也是像今日這樣,蔣總的目光定格在一份從畢業院校到工作經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簡歷上。

只是一寸照上,素面朝天的姑娘微揚著唇角,清秀靚麗。

忍不住想讓人親近的面相。

善於察言觀色的她明顯看到向來沈穩的蔣總,指尖微微顫了下。半晌後,他將這份叫沈蘊的簡歷扔到桌上,手指點了下:“就她了。”

語氣卻是一貫的冷淡疏離。

蔣競年垂眸看了會,擡眼問她:“這個沈蘊怎麽樣?”

這句話的範圍就廣了,是在問沈蘊能力怎麽樣,還是性格怎麽樣,或者是人緣怎麽樣呢?

Elly在心裏快速的捋了遍答案,不徐不疾道:“沈小姐人緣很好,和部門的同事處的不錯。至於能力如何,還待蔣總考察。”

聞言,蔣競年扯了下嘴角,情緒難辨。

“好,我知道了,沒事就下班吧。”

是啊,她的人緣向來就好,高中時便如此,無論跟誰都能打的火熱。

當年沈蘊追他那會兒,鬧的紛紛揚揚,全校皆知。為了塞各種各樣的禮物給他,甚至“買通”了他們班的同學。

有時候連他都佩服沈蘊自來熟的本事。

可他偏生是個愛清凈的人,有時被她聒噪的聲音擾到,便會口不擇言的罵她臉皮厚如城墻。

沈蘊從不生氣,永遠都樂呵呵的,一如適才在洗手間的重逢,她眉眼彎彎,蕩著笑容和他打招呼,像是多年未久的故友,除了陌生,徒現幾縷尷尬。

陳年往事浮上心頭,再聯想到沈蘊幾近落荒而逃的模樣,心下頓時一片冰涼。

不知道是餓的太久,還是情緒起伏太大,蔣競年只覺得胃裏傳來一陣陣的刺痛。

手在胃部捂了片刻,沒有絲毫緩解,蔣競年俯身從抽屜裏取出一盒常備的胃藥,拆了一粒,起身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溫水,就水吞下。

溫水下肚,胃部的抽痛感稍稍得到緩解,蔣競年走到窗臺邊,覆拿起方才那只被他扔掉的手機。

摁亮屏幕,點進微信,憑著過人的記憶再次將手機號碼輸入搜索欄。

跳出一個陌生賬號,頭像是張卡通笑臉圖,個性簽名寫著:笑面人生。

笑面人生……

蔣競年盯著這四個字,沈默良久。

那天晚上,沈蘊輾轉至淩晨,以至於第二天頂著雞窩頭飄進衛生間時,俞快被嚇的一個激靈,“半夜做賊去了?”

一夜沒睡好,沈蘊此刻有種如墜雲霧的錯覺,有氣無力的擠著牙膏:“比做賊還累。”

狹小擁擠的衛生間洗漱臺前,堪堪擠下兩個人,俞快滿嘴泡沫,含糊不清的問:“又……熬夜…畫稿…?”

沈蘊打開水龍頭,在“嘩啦啦”的水流聲音下,沈蘊毫無精神的回:“沒,失眠。”

“興奮的睡不著啊?”

興奮個鬼。

沈蘊望著鏡子裏頂著兩個黑眼圈的自己:“我在想要不要辭職。”

“哈?”俞快嚇了一大跳,關掉水龍頭,看她:“這個雲神科技有問題?”

“公司沒問題……只是……”沈蘊還在糾結要不要告訴俞快這事,她一邊刷牙,一邊透過鏡子看俞快,遲疑片刻。

“俞快,你還記得蔣競年嗎?”

鏡子裏,俞快閉著眼睛,手裏、臉上全是雪白的洗面奶泡沫。

“蔣競年?……唔……那個被你拋棄的白月光?”

沈蘊:“……”

她不該跟俞快提蔣競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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