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女生本來吐完了，稍微鎮定下情緒走回來，一看季重陽手裏黏糊糊的錢包，又哇的一聲吐了。

季重陽也不喜歡這種死亡的氣味，腐爛的屍體和活生生的病人還是有很大的區別，她看到手套和防護服上沾上了不少腐爛的人體組織和粘液，等工作一結束，立刻脫掉了手套和防護服，覺得手上還有那種粘膩的觸感。

張子權帶著兩個小女生下山，見季重陽一直沈默的坐在後排，也不知在想什麽。

“重陽，你給黃蕓說說今天現場屍檢結果吧。”張子權在前面說道。

那個叫黃蕓的女生全程都在吐，現在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臉色蒼白的靠在車窗，好像一點力氣都沒了。

“死者是女性，年齡在三十二歲左右，死前受到暴力侵犯，身上多處傷痕，擦傷比較多，死因是窒息，應該是勒死她之後從盤山公路上拋屍扔下來。”季重陽幫法醫寫了記錄，但也只限於眼睛直觀看到的一切，畢竟後面的詳細解剖檢查是法醫後面的事，“她身上沒穿衣服，可身下卻壓了個錢包，這是重要物證，被警方拿回去，應該從裏面能發現新的線索。”

“別說了……”黃蕓想到屍體，打開車窗把頭伸出去又在幹嘔。

她已經吐不出什麽東西，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轉行，當初聽爸媽的話選擇當牙科醫生多好啊……

季重陽不說了，一個人坐在後排默默想著剛才的現場，面對腐爛冰冷的屍體，她心中的一個信念更加堅定——希望自己成為能拯救生命的醫生，面對的都是鮮活的生命，讓那生命力在自己的努力下延續下去。

也很感謝張教授給自己這樣珍貴的機會直面死亡……她正想著，突然看到前面駕駛位上的老師伸出右手輕輕拍著副駕駛上的黃蕓，看著張子權落在黃蕓腿上的手，季重陽微微皺眉，感覺到有些別扭。

也許這是老師安慰人的方式，但總覺得他手的節奏，更多的是暧昧和試探。

這種感覺讓季重陽很不舒服，她索性拿出手機，準備在記事本上寫下今晚的細節和感受，做個筆記。

山裏的信號很差，不然也不會有人選擇在這裏拋屍。

張子權從後視鏡看到季重陽低頭“玩”手機，不停的在打字，不知和誰在聊天，很投入的樣子，手上的動作更暧昧起來，輕輕揉了揉黃蕓的頭發，一臉溫柔的笑道：“沒事的，以後多看幾次就習慣了。”

“謝謝教授……我給您丟臉了……”黃蕓一臉感激的說道。

季重陽正在編輯最後一段，突然被靜音的手機不停的閃進通知消息，手機有信號了，幾十條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的通知，全是沈寧的號碼。

季重陽這才想到，忘了路上和他說一聲，估計讓他擔心了。

她還沒來得及點開那些消息，手機屏幕一閃，沈寧的電話就閃進來了。

看了看前面正聊天的張子權和黃蕓，季重陽猶豫了一下，點了接聽鍵。

“你去哪了？”沈寧找她找瘋了，只差沒報警，現在總算打通了，稍微松了口氣。

“不好意思，我臨時有事，忘了和你說。”季重陽壓低聲音，看到前面老師的手從黃蕓身上收了回去，沈思了一下，主動說道，“我回來估計資料室也快關門了，你在學校門口的冬至書店等我吧。”

“你現在在哪？”沈寧聽到她清冷的聲音，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他剛才滿腦子最近可怕的社會新聞，如果不是失聯時間沒到無法報警，他真的會要求警察調監控找她。

“在張老師的車上。”季重陽覺得這車裏的氣氛越來越詭異，讓她不想多呆一刻，完全不想被張子權送回學校，只想快點下車告別。

“張子權？你去開個共享位置，不要退出來。”原本放下了心的沈寧頓時又懸空了，張子權看她的眼神可是不懷好意，他又腦補了黑車司機對女學生下手的場景。

“好，我先掛了。”季重陽覺得沈寧對教授好像很敵意，怕張子權聽到，立刻掛了。

“男朋友的電話？”張子權等季重陽掛斷了電話，才笑著問道。

他有聽說季重陽的戀情，聽說和那個高富帥男生在一起了，挺遺憾的……

“嗯。”季重陽說完，低頭繼續編輯筆記，沒想到老師也八卦。

“上次那個男生嗎？”張子權繼續問道。

“嗯。”季重陽並不喜歡別人帶著窺探的打聽自己的私生活。

“經常看你倆在一起，之前也一起來聽我的課了吧？上次晚會和他跳舞跳的也特別好。”張子權就像沒感覺到季重陽語氣裏的距離和冷淡，繼續說道。

“嗯。”季重陽完全不想聊這些，打開共享位置，發現沈寧微信上給自己發了無數消息。

前面的黃蕓也想到什麽，突然轉過頭，興奮地說道：“是沈寧對吧？長得很帥啊，那段視頻我也看了，之前一開始上車，我差點沒認出你，和舞臺上的感覺一點也不一樣……”

季重陽禮貌的笑笑，索性不再回答。

黃蕓覺得氣氛有點冷，訕訕的轉移了話題，又和張子權聊了點無關痛癢的學術問題。

季重陽仔細看了看沈寧發的那些消息，忍不住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這傻瓜在擔心什麽呢？

她不過失聯了兩個多小時，沈寧給她發了無數消息，連同肖萌都發了好幾條消息問她在哪。

被人擔心牽掛的感覺……真好。

沈寧接完電話就沖到學校門口，不停盯著共享位置裏她的頭像，夜裏的冷風讓他今天緊張的心情平覆了一點，眼看她到了繁華的鬧市街區，他才徹底松了口氣。

一輛黑色的轎車離書店還有幾米的地方停下了，季重陽從車裏下來，對前面的司機鞠了一躬，說了句什麽，目送轎車離開後，才吐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書店方向走去。

“你和張子權出去的？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快嚇死我了知道嗎？”沈寧的聲音驀然在她身後響起。

季重陽一驚，轉頭看到他不知何時站在書店邊的郵筒後，幽幽的看著自己。

“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因為我以前總是一個人，沒有報備的習慣，也沒有人會關心我去哪裏了……”季重陽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她還沒說完，就被沈寧緊緊抱住。

在春寒料峭的街頭，他身上溫度和氣味那樣令人心安。

季重陽遲疑了幾秒，也伸手摟住他結實的腰，依舊道歉：“對不起，以後我會註意的。”

“你知道聯系不到你我多害怕嗎？你要怎麽補償我？”沈寧覺得自己一刻都不能離開她，哪怕是互道晚安後，他都在想她在宿舍睡得好不好，會不會做噩夢，只要她回覆消息晚了幾分鐘，就會腦補她會不會出了意外。

現在好擔心以後真的做了醫生，她在手術室裏做手術，他會比外面病人的家屬還焦急。

“我請你……”季重陽看了看還燈火通明的書店，說了兩個讓沈寧差點沒繃住的字：“看書吧。”

這算哪門子的請？

請看書……嗯，要不是看在這麽喜歡她的份上，沈寧真的會拉黑她！

學校門口的書店是家網紅店，不管什麽時候都有不少人，裏面的沙發卡座很舒服，可以點一些飲品甜品補充能量。

沈寧看到季重陽很認真的在書架上找書，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答應她的彌補走進來的……

一定是因為她長得太美了！

那雙眼睛盯著人誠懇道歉的時候，他會忍不住原諒一切，什麽都答應。

“你要喝點什麽嗎？我請你。”季重陽拿了兩本書走過來，問道。

沈寧見她眸色端正認真，無奈的說道：“一杯雪頂咖啡。”

“這麽晚喝咖啡會失眠的。”季重陽看了眼桌上放著的飲料清單，選了半晌，覺得奶茶也沒什麽營養，咖啡和茶類太提神，最終選了鮮榨果汁，“喝點蘋果汁吧。”

“所以幹嘛還要征詢我的意見？”沈寧故意裝作還在生氣，“你都自己做決定了。”

“我……”季重陽覺得自己實在不擅長社交，好心請人喝點飲料，都沒做好。

就像每次想給沈寧準備點禮物，她都會選擇送書，或者送筆記本……完全不會投其所好。

“你覺得果汁最好，所以為我身體健康考慮才替我決定的對吧？”沈寧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這次不生氣了，只是下次出去之前，記得和我說一聲，別讓我擔心。”

“知道了。”聽到沈寧這麽說，季重陽眼神閃了一閃，坐到他對面，拿起手機想掃桌上的二維碼點餐。

沈寧見她半天都沒下好單，在那研究了半天，等了一會才問道：“點不了？”

“不是……”季重陽終於研究出來為什麽無法付款，臉微微一紅，“沒綁定銀行卡……我去櫃臺看看。”

她還不習慣手機掃碼支付，之前的什麽單車出行還都是肖萌幫她充值弄好的，微信也只限於簡單溝通，剩下的就是看幾個醫學網站，查閱資料……

“還是我來吧。”沈寧指了指二維碼上的提示，只能微信點餐。

“那我給你現金。”季重陽說了請他，不願讓他付錢。

沈寧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我可沒零錢找你。”

“那就不喝了，我請你外面吃。”季重陽其實不想吃東西，她想到了屍體的樣子，當時有股專註的勁，這會回想起來，手上似乎還有那種腐爛的人體組織的感覺，讓人胃液翻滾。

“你和張子權出去……是去過現場吧？還有胃口吃東西嗎？”沈寧想到了這種情況，不想勉強她。

“請你吃，我又不吃。”季重陽看了看桌上的兩本書，也覺得自己請人看書很奇葩，她說完默默收起書，先往外走去。

沈寧看著她纖瘦的背影，眼裏漏出一絲笑意。

雖然她還是那麽不解風情，可為什麽感覺那麽甜蜜？

季重陽在旁邊一家很火的奶茶店排隊，這個點不少散了自習的人出來吃夜宵，還有一些專門幫其他同學收費跑腿的學生提著幾個袋子，低頭拿手機繼續接單。

“你今天給我發太多消息了，我都沒看完……以後不用擔心我，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季重陽遞給他一杯芝士草莓，說道。

“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把我一個人忘在資料室，自己和男人去深山野林……”沈寧此刻端著這杯她買的飲料，心情好的不得了，但臉上還是仿佛被拋棄過的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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