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萌是覺得季重陽本來對沈寧就冷淡，再被人挑撥，這段關系好像隨時會結束，才和沈寧說的。

“沒有，你很好。是我不好……那些事我也沒放在心上，不用解釋。”季重陽一向坦然的面對事實，湯婷婷說的話，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傷害，如果一定要找出在意的點，她只稍微覺得，沈寧當初和湯婷婷走到挺近。

“你今天是怎麽了？我不準你妄自菲薄。”沈寧見她眸色低垂，心裏有點不安，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喜歡的女孩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

“你該回去了，再晚，你爺爺奶奶會擔心的。”季重陽看著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突然不忍破壞這一刻的美好。

這是她人生中不多的溫暖時刻，有人愛著的時刻。

“我都和他們說了，學校有事，晚點回去。”沈寧見她這一刻好像很溫柔，本來清冷的面孔蒙上一層柔柔的薄紗，眸光如倒映在水中的月光，旖旎動人。

他心裏一動，上前一步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要是不想讓我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陪家人要緊。”

季重陽的溫柔仿佛是他的幻覺，下一刻她就冷靜的提醒他，別讓老人家擔心。

沈寧知道在她心裏，家人的地位是最重要最神聖的，哪怕他說爺爺奶奶不用陪，季重陽都會覺得再長壽的老人見孩子都是倒計時狀態，見一次少一次，所以一定要珍惜每次相處的時間。

季重陽無法理解對揮霍親情的人，也許是因為她現在沒有親情，所以才會覺得每一種感情關系，都是不可覆制的。

就像她現在和沈寧的感情，盡管不算愛情，但每一刻，都覺得是兩人之間最後的一刻，她的內心深處，還是很珍惜這樣的緣分。

沈寧這幾天在想方設法和季重陽談條件，想讓她搬出來住自己這邊。

可惜季重陽堅決反對，覺得外面住太浪費時間，而且她還是希望能有自己的空間，不願意將所有的空餘時間都被他入侵。

一開學，季重陽就想換回了之前的學霸魂，每天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學習的路上，讓沈寧懷疑自己交了個假女朋友。

不過沈寧的學習壓力也很大，不止是醫學，他還得抽空看爸爸給的那些資料，每天倒是充實的很。

全校的人都知道他們的新晉校花學神有男朋友了，看季重陽和沈寧的眼神從之前遮遮掩掩的好奇，直接變成了羨慕。

這一對太好看太甜蜜了，導致周圍人都在流淚吃狗糧。

雖然季重陽依舊比較冷淡，可不像之前那麽不可靠近，在校園路上經常能看到沈寧拉著她或者摟著她，反正不管什麽時候看到他倆，都像連體人。

沈寧唯一介意的就是季重陽看書的時候，從不看自己。

“晚上電影院有顱內手術的記錄片，要去看嗎？”沈寧憋了整節課，下課的時候問道。

“不去。”季重陽在資料室裏看了許多現場資料，不想去電影院浪費時間。

“那你和我一起出去吃飯吧？外面那家新開的餐廳據說味道很不錯。”沈寧沈住氣，又問道。

“不去。”季重陽眼神一直專註的落在書上，語氣淡漠。

“嗯，哪都不跟我去……”沈寧咕噥了一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瀕臨爆發了，“那等晚自習結束……去我家吧？”

“不去。”季重陽剛說完，手裏的書就被沈寧搶走。

她轉頭有些不悅的看著他陰霾密布的俊臉，還沒開口，就被他一通抱怨：“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想約你吃個飯都這麽難？你能稍微履行一下女朋友的義務嗎？每天就跟高中老師一樣只會布置功課，書有我好看嗎？”

季重陽仔細看看他那張漂亮的面孔，他確實比書長得好看。

“是不是沒我好看？”沈寧見她盯著自己，心情好一點了，笑著捧著她的臉，“看書太傷眼睛了，多看看我舒緩一下。”

“沈寧，自律點。”季重陽見他在教室就想親自己，立刻避開，無奈的說道，“自律原則，是唯一的道德原則，你聽過這句話嗎？”

“你是不是還要對我說，freedomisingyoudowhateveryouwannabutteagyounottodothethingsyoudon'twannado.”沈寧眼神幽怨起來，憤憤的收回手，用康德的話懟回去。

“那你能做到嗎？”季重陽看他的表情，好像自己欺負他了一樣。

瞧著一米八幾的大男孩，原本淩厲的眉眼變得怨婦一樣，明明是大狼狗，非要扮小奶狗，即使看出他在裝，這反差也能讓女生血槽全空。

“自律……你上次給我看的那什麽書上說，人不是不想自律，而是不能自律，因為大腦出了問題，我的腦容量不像你這麽大，只能接受短暫的碎片化的東西。”沈寧氣哼哼的說道。

他努力一下也能過目不忘，運動和語言天賦又好，但在季重陽面前，只要賣慘，她就會心軟。

“這些完全可以訓練，只要你想變好，制定一套提高記憶力和註意力的方案，每天練習就行了。”季重陽很認真的給他找對策。

勤能補拙，她也不是那麽的天才，不過是把百分之百的精力都用在學習上了而已。

“反正你根本沒用心在幫我，只想著自己提高成績。一個好的女朋友，才不會嫌棄對象的性格缺陷，你只愛我的優點，並不愛我的缺點，不像我，愛你的全部。”沈寧一臉受傷的說道，“哪怕你的冷漠孤僻，我都愛。”

“晚上去資料室，你又不喜歡那裏。”季重陽受不了他這張嘴，嘆了口氣，“看完資料我陪你出去走走。”

季重陽這幾天都在資料室看各種解剖和醫學錄像，沈寧確實不喜歡太血淋淋的東西，但還是會陪她去看。

“哦，你先去那裏等我，晚上我和肖萌去洗澡，洗完澡就去找你。”季重陽叮囑道。

雖然春天到了，但宿舍洗澡還是有些冷，肖萌怕冷，總要拉季重陽一塊去學校的大澡堂，順便還能互相搓背。

“你以後能去我家洗澡嗎？”沈寧很介意她讓別人看光，覺得自己太吃虧了。

“就這麽說定了，我先回宿舍。”季重陽怕他又開啟嘮叨模式，站起身，將書拿過來，摸摸他的頭，算是無言的安慰了，然後趕緊轉身走。

沈寧無奈的也起身跟上，感覺自己和家裏的陽陽一樣，每天都在渴望主人的愛撫。

資料室就在解剖室的旁邊，晚上幾乎沒人，即使亮著燈，也覺得陰森森的，一般人都不想去那裏查資料，就算去，也是約好了幾個同學一起過去。

一個人在那裏看資料，就感覺自己成了校園傳說恐怖故事裏的主角。

沈寧本來想在宿舍樓下等季重陽，被她拒絕，約在資料室見，他只好在裏面找了個外科手術看著等她。

看著外科手術一層層打開皮膚、肌肉、內臟，再一層層的縫合，換成以前沈寧只會覺得惡心，現在倒也覺得是一種藝術品般的手法技術。

沈寧竟然看一個胃部腫瘤切除手術看得入迷了，等這個視頻結束，才發現一個多小時過去了，而季重陽居然還沒來。

她一向很守時，一般都是提前三五分鐘到約定的地方，幾乎沒有遲到過。

所以沈寧心急起來，給她發了個微信，問她到哪裏了。

季重陽沒回。

又過了兩分鐘，沈寧給她打過去電話，那邊提示手機不在服務區。

不是關機，而是手機不在服務區。

這學校再偏僻的角落，都有信號，哪怕地下車庫，也能打通電話，可她居然不在服務區……

沈寧直覺不對勁——季重陽不是隨便放人鴿子的人，是出了什麽意外嗎？

他莫名就想最近流傳附近有強奸犯出沒的新聞，還有前段時間城北有女性打車被黑車司機強奸分屍的新聞。

沈寧越想越緊張，立刻給肖萌打電話。

季重陽是出了意外。

不過不是上黑車司機的車，而是上了張子權的車。

她準備去資料室的時候，接到了張教授的電話，讓她在校門口等著，要趕去現場。

第一次去現場，季重陽有些激動，都忘了和沈寧報備一聲。

車上還有一個學法醫的女學生，看上去也是第一次去現場，臉色十分緊張，一直緊繃繃的坐在後排，手攥成拳頭放在腿上，呼吸有些急促。

“西山半山腰發現了一個高度腐爛的屍體，正好帶你們去現場看看，判斷一下大概死亡時間和死因。”張子權帶著兩個女生到達西山，天已經黑了。

警方已經攔在那裏，山裏沒有信號。

警方的法醫只去了一個人，本來法醫人手就不夠，現在犯罪率又高，所以警方也會讓法醫專業的實習生來當助手幫忙。

同去的另一個專業的女學生還沒走到隔離帶，聞到腐臭的味道，腿就開始發軟。

張子權扶著她，一臉恩師模樣：“戴好口罩手套，別怕，屍體你們都見過了，保持平靜，不要緊張，註意觀察……”

說著，他看向季重陽，見她已經利落的戴好了口罩帽子，穿上防護服，拉好手套，在警方法醫的招手下，一矮身，鉆進了隔離帶。

這女生，真是膽大……

照明燈在附近高懸，照在光溜溜的腐爛的屍體上，山風呼嘯，氣氛就令人恐懼，可季重陽一言不發的走到法醫身邊，接過他遞來的掃描儀，在一邊幫忙記錄。

“看一下周圍草木的痕跡走向，拍下來。”法醫吩咐季重陽說道。

實習生也就是來幫幫忙，旁觀學習一下，具體屍檢還得有經驗的法醫來做。

“註意看屍斑和損傷的皮膚，判斷一下死亡時間。”張子權在一邊低聲提醒。

那個女生只看了一眼燈光下腐爛和被什麽動物啃噬過人臉，就沖出去，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張子權立刻跟過去，很紳士的拍著女孩的後背，像是預料到這種情況，在一邊照顧。

大部分實習生第一次見到現場屍體，都會無法忍受，像季重陽這樣擁有超高心理素質的人，實在太少了。

她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眉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格外的吸引人，黑漆漆的，反射著冷銳的星點光芒。

“幫我把這裏清理出來。”那個法醫見慣了實習生們前幾次見到屍體的恐懼和惡心，見季重陽眼神冷靜，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這女孩的眼睛真漂亮，丹鳳眼，瞳孔又黑又亮又清澈專註，一眼就吸引住人的視線。

季重陽見他指了指那個人的右腿，下面好像壓著什麽東西，她蹲下身，仔細小心的從那滿是屍斑腐爛的腿下抽出一個黑色的沾滿屍液的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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