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不能看看你了？”沈寧見她冷淡的轉身，想到她在院門口和莫青藍聊天的樣子，心裏悶悶的不爽，“我們都六個小時沒聯系了，我好想你。”

“你今天有看書嗎？”季重陽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沈寧的熱情，加上她想著心事，看上去有些冷淡。

“看了。”沈寧覺得季重陽今天比平時冷淡，他覺得是因為莫青藍，眼底沈了下來。

“嗯……我上午看了點神經學，瞬時意識和認知系統對自我運作產生意識。”季重陽只有和他說學術時，能多點話，“因為神經的覆雜性，機器人產生自我意識這種事很遙遠，上次我們看的那個未來機器戰爭的電影，有一點解釋不通……”

“除了看書之外，你就沒其他話和我說了嗎？”沈寧耐心聽了幾句，忍不住打斷她，問道。

季重陽微微一楞，她平時也是這樣，沒什麽多餘的廢話和沈寧說。

不過今天是想和他說些更深遠的話題，可又覺得還是面對面說更好。

“你今天自己和朋友們玩了一天，就沒有好玩的事情和我分享嗎？”沈寧見她有點無措的樣子，深吸了口氣，誘導著問道。

雖然知道她把莫青藍當成鄰居，但沈寧還是不喜歡她和任何異性有單獨往來，如果有什麽交集，也希望她能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今天李奶奶的婚禮很成功，肖萌錄下來了，回頭帶給你看看。”季重陽想了想，有點可惜沈寧沒去看到這麽感人的一幕。

“好的，那我們還是說說瞬時記憶的海馬結構吧。”沈寧嘆了口氣，應該早點習慣她的遲鈍，“就像我現在明明離你很遠，可我能感覺到你昨天在我身邊時留下的溫暖感覺，清晰的就像剛剛發生一樣……”

現在至少兩人聊神經學能聊很久，沈寧也看了不少書，尤其英文資料，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聽上去特別專業。

每當這時，季重陽才會稍微露出些許迷戀和欽佩的神色。

這讓沈寧覺得，如果自己穿上了白大褂，和她一本正經的聊病人手術方案，她會崇拜的看著自己，情不自禁的躺平讓他為所欲為。

只要想到能讓季重陽崇拜，沈寧就非常有動力。

他說過，這段感情不是多巴胺，是內啡肽，會鞭策著他變成她更需要的人。

可他同時，又想著答應爸爸的事——要在醫學院這幾年，保證不掛科的情況下，拿下他本給他報名的國外金融經濟和mba雙學位。

沈於潛最終還是想讓他走上自己安排的道路，就相當於沈寧依舊按照他的安排攻讀學位，只是人在國內，還得多學一門醫學。

沈寧想好了以後要做什麽，他要賺很多錢，投資研發科技，為季重陽研發各種救人的藥，攻克癌癥難關，這樣，她的工作就不會那麽累了，能吃藥解決的事，不需要她動手術，她會有更多的時間陪伴自己……

這麽美好的夢想，沈寧在實現之前，不敢告訴季重陽，怕她會嘲笑自己。

沈寧並不知道，季重陽的心裏也種下了一顆其他的種子。

“今天陸驚羽說的話，別放心上。”

肖萌吃完飯，洗好澡上樓，見季重陽坐在書桌前發呆，她湊過去，趴在地上鋪好的地鋪上，擡頭看著她漂亮的側臉，說道。

“她就是這樣的人，總覺得人應該選擇最好的，追逐最好的基因，總說你這些追求者裏，沈寧條件最好，你才和他在一起，其實她根本不懂感情。”肖萌覺得陸驚羽太現實了，她還是願意相信真愛的。

季重陽當然不是因為沈寧條件好，才選擇他。

她看著燈光在花瓶上留下的光影，半晌才說道：“陸驚羽說的沒錯，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應該早點死心，別再浪費大家的時間。”

“你別被她那套話迷惑了啊，她只是嫉妒你，你沒聽湯婷婷說過大小姐也喜歡過沈寧嘛。”肖萌想阻止季重陽的想法，“要是你真和沈寧分了，不知道多少女生偷著樂呢，所以你得堅定點，沈寧這麽好……”

“是我不夠好。”季重陽打斷肖萌的話，知道她是為自己好，也知道很多女生喜歡沈寧，但這不妨礙陸驚羽說的那些話是正確的，“我連好好喜歡他的能力都沒有，只會給他添煩惱。而且，本來就是準備半學期的交往，我當時就做好了讓他厭煩的準備。”

“你傻啊你！”肖萌雖然沒在現實中談過戀愛，但她和無數二次元男主角戀愛過，忍不住拍拍她的腿，“我問你，你敢說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季重陽不知道對沈寧到底有沒有感情。

一向理性冷靜的她，也不想去好好分析對沈寧的感情，因為感情本身就是和理智沖突的事情，無法用邏輯去解釋荷爾蒙的沖動。

“我那天夢見第一次和沈寧見面時的場景。”季重陽沒有正面回答，輕聲說道，“我請求沈寧給老奶奶做心臟覆蘇，他做一半突然向我求婚，威脅說要是不答應就要離開，我一著急，答應了。”

“接下來沈寧帶著我去看鉆戒，定婚紗，見家長選日子，邀請大家出席婚禮……我很害怕。特別怕，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給他完美的婚姻，我甚至連怎麽愛他都不知道……”季重陽第一次對肖萌說出自己的絕望。

她清晰的記得夢境裏那枚刺眼的鉆戒套在手指上，讓她十分恐懼。

那種恐婚到想逃走的感覺太真切了，真切到她在夢裏看到沈寧，都會覺得心痛。

甚至現在說出那個夢境時，季重陽的心還會抽痛。

人在受到情感傷害時，大腦會分泌的陣痛物質，血液迅速湧上心房，讓心臟產生抽搐般的疼痛。

“……不用害怕，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獨立最聰明的女生，不管遇到什麽，你都會處理的完美無缺。”肖萌看到季重陽眼裏毫不掩飾的脆弱，不覺也跟著心疼，站起來，輕輕抱了抱她，“你那麽堅強，只要跟著自己的心，往前走就行了，你只要願意努力，一定都能做到最好。”

“我一點也不勇敢，我只是選擇了最適合我的路，根本不會考慮嘗試其他的路線，因為我不敢承受失敗，不敢失去任何東西。”季重陽輕輕搖了搖頭，有些難過的說道。

她經常想到沈寧當初說的那些話，說她只是害怕失去，才不敢付出感情。所以，她也想努力的嘗試去付出，可怎麽也無法扮成熱戀中的情侶。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回到了十多年前，看見王美被推出手術室時，醫護同事們臉上的無力的表情。

季重陽害怕脫軌的人生，她希望一切都能緊緊握住，就像學習成績一樣，能控制住每一題的得分。

肖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這個將一切都藏在心中，又把一切都擺在臉上的女生。

樓下傳來了敲門聲，肖萌先站起來：“是你那個帥哥鄰居嗎？”

樓下站著一個修長瘦高的男生，不是莫青藍，是沈寧。

肖萌從樓上探頭看見是沈寧，立刻關上了閣樓的門，免得做電燈泡打攪他們。

“你不是要陪爺爺奶奶嗎？怎麽來這裏了？”季重陽有些驚訝他會過來，和他對視了兩秒，先移開視線，讓他進門。

“因為太想你了啊。”沈寧一把拉過她，一如不見如隔三秋一樣，把她圈到自己懷裏。

季重陽被他緊緊抱著，勒的她呼吸不暢，大腦和身體裏充滿著苯基乙胺、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荷爾蒙，一切的一切都在升高，讓她心跳加快。

沈寧抱住她，才稍稍有點安全感。

今天隔著視頻，他敏銳的感覺到季重陽對自己有些疏冷，好像又會隨時失去她，不管是不是和她那個鄰居有關，他都必須過來見一面。

“沈寧，我……”季重陽費勁的從他懷裏擡起頭，決定速戰速決的和他聊聊。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寧堵住了嘴。

那熟悉的靈魂交融的感覺再次襲來，沈寧身上散發的費洛蒙物質，侵入了她的感官世界，將那裏洗劫一空，只剩下他的味道。

去甲腎上腺素強大的血管收縮作用和神經傳導作用讓身體裏的血液沸騰，荷爾蒙的水平急速提高，迷戀激素產生，讓季重陽覺得自己掉入了絕望的深淵。

她喜歡沈寧嗎？

這種被費洛蒙調動起來的激素變化，只是一時的沖動，而她的內心希望恒久不變的相伴，那種相伴超越了喜歡的範疇，更像是一種穩定關系的建立，讓彼此脫離孤單，覺得溫暖可靠的一種關系。

更像……家人。

但沈寧想要的只是純粹的戀人關系，是少年少女們渴望的不參雜任何東西的至高愛情。

季重陽已經努力了一個多月，覺得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

外面的花園靜謐，快到十五，月亮清冷的掛在花庭之上，將小院子照的像一幅畫。

季重陽給沈寧倒了一杯熱水，見他看著奶奶的房間，主動問道：“你要進去看看嗎？”

她從不帶人進奶奶房間，今天破戒打開門。

沈寧猜到裏面一定也很簡樸，沒什麽多餘的家具，也就墻上掛了兩幅字畫應該很值錢。

“季奶奶很喜歡你。”沈寧看著其中一幅畫，是一個小女孩春日讀書圖，一看就取景書房，外面開著轟轟烈烈的花朵，窗內的少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那般靜心嫻雅，神韻和季重陽一模一樣。

“嗯。”季重陽看了看奶奶遺像前新剪的花朵，“她這一生，最愛的就是爺爺，我，和花。”

也許還有畫畫吧，但奶奶常說，畫畫只是謀生手段。

任何興趣愛好和金錢掛了鉤，就不再純粹了。

所以奶奶最純粹的愛，只有這三個。

“所以我們重陽也很幸福啊，一直有人愛。”沈寧摸摸她的頭，看著季奶奶有些冷峻卻也帶著溫柔的遺像，感慨的說道，“奶奶放心，把接力棒給我，我會接下去你們的愛，好好照顧她的。”

他挺感謝季重陽遇到的這些好心人，如果不是她們，他就無法遇到現在這麽優秀的季重陽。

甚至很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她。

“沈寧。”季重陽聽到他對奶奶遺像說的話，心裏有些感動，更覺得應該和他好好聊聊未來的規劃。

“怎麽了？是對我有什麽不滿意嗎？”沈寧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想到肖萌前兩天告密的事，準備和她解釋，“以前我是調查過你的事，因為我想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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