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使命……還是交給季重陽這樣的天才同學吧，我只能好好努力，對得起革命前輩打下的美好江山。”肖萌嘆氣，這會不中二了，很現實的說道。

“你們好了嗎？進來化妝。”季重陽在裏面陪李奶奶聊了兩句，發現她倆還沒進來，走到門口問道。

“馬上就來。”陸驚羽拿出小鏡子補個妝，這才走進房間。

李奶奶年輕時槍林彈火，每天除了看到血就是泥土硝煙，其實內心也是愛美的，見陸驚羽拿出化妝盒，立刻挑了只顏色火紅的口紅：“以前這都是美帝的東西，我們從來不用，沒想到今天居然舉辦西式婚禮，要被那些老戰友們知道，還不笑掉大牙？”

季重陽為這件事奔波過，這婚紗還是她給老太太選的，因為中式婚服繁重，加上老爺子喜歡西裝，想嘗試試下年輕人的婚禮，就堅持要西式。

“不會的，他們會很欣慰，能看到社會這麽多元化的高速發展……”陸驚羽給李奶奶上妝前乳，說話的時候鼻子又酸了。

李奶奶額頭的彈痕夾在皺紋裏，遮瑕很困難。

“奶奶，您以前扛槍上戰場嗎？”肖萌幫李奶奶穿上白色的袖套，擋住胳膊上一道道的傷口，問道。

“我其實屬於醫療隊的，但也上過前線戰場。那時候啊，處處斷墻殘垣、瘡痍滿目，我們經常在炮火中前進，將戰友從死神的手裏搶回來。”李奶奶說著說著，停頓了，似乎有點想不起當年的細節了，可能是因為太過殘酷，記憶中隱約有那些痛苦的過往，可細節又記不清了，“那時候麻醉劑和各種藥物都緊缺，一旦受傷，就會很痛苦，有時候……並不是治療不及時，而是活生生疼死……”

“奶奶，您別說了，我聽著都疼。”陸驚羽踢了多嘴的肖萌一腳，她們生在紅旗下，長在陽光裏，真的接觸到這麽血淋淋的過往，內心無法平靜。

倒是季重陽一直一臉淡然，給李奶奶盤著一頭銀發，別上白紗。

等將李奶奶盛裝打扮，推著輪椅走到草坪，那邊的老爺子早就穿著白色西裝等著了。

不同的是，他筆挺的西裝上，別滿了各種勳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整個安寧病房的人都來參加這特殊的婚禮，草坪上的椅子坐滿了病人和護工，長長的紅毯從病房一路撲到花園，引來不少其他人的關註。

季重陽推著輪椅，在結婚進行曲的音樂中，沿著紅毯慢慢往前走，老先生也是滿頭白發，但精神矍鑠，有些渾濁的眼睛因為期待而發著光，兩個人深情對視的笑容，包含了這漫長一生中，攜手走過的苦難和甘甜。

原本奶奶的主治醫生今天休息，也特意過來客串個牧師，他沒找到牧師服，就穿著白大褂，拿了本內科書，認真的學著牧師的腔調，問道：“張子義先生，您是否願意娶李美妗小姐為妻？”

下面的陸驚羽和肖萌看著白發蒼蒼老人的婚禮，都紅了眼眶，聽著這再普通不過的誓詞，卻承載了沈重的人生，無論生病或者健康，富有還是貧窮，始終不離不棄，直到離開人世……

等宣誓結束，兩個人並沒有互相交換戒指，而是張老先生從胸口取下最有價值的一枚勳章，交給了李美妗奶奶手上。

那是大家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勳章，比鉆戒更沈重，也更珍貴。

而李奶奶也顫抖著手，將脖子上掛著的一枚當時醫務志願者的十字架，套在了老爺子的脖子上。

下面的人都在感動擦眼淚，只有季重陽，別過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琉璃般的雙眸，不知在想什麽。

她以前對沈寧說，醫院是距離生死最近的地方，這裏能看到人性的醜陋，也能看到真正的感情。

可惜，這是特殊時期的愛情，經歷過戰火的洗禮，走過生死一線，所以才會這麽珍惜彼此。

而現在的他們，很難擁有至死不渝的愛情。

就在陸驚羽和肖萌被臺上一幕感動的稀裏嘩啦時，突然聽到旁邊一陣騷動，所有人都看過去，尖叫歡呼起來。

季重陽知道那些人為什麽站起來拼命鼓掌。

志願者費了很大的力氣，將當年兩人還活著的老戰友接到這裏，一起見證這份美好的感情。

陸驚羽雖然看著高冷，但當看到一群老兵身穿戎裝掛著勳章從後門排著隊整齊劃一的出現時候，紅著眼悄悄走了。

肖萌也沒好到哪去，平時看電視遇到這樣的場景她都會流淚，別說親身感受到這樣的感動，比自己結婚還要激動。

婚禮進行曲換成了義勇軍進行曲，全場肅穆起立，對這兩排老兵敬禮。

陸驚羽和肖萌本來只是想來零距離感受醫院工作者的辛苦，順便學習醫務經驗，沒想到心靈在這裏直接被凈化升騰了。

季重陽在這群老兵入座後，悄悄退走，回病房去布置“婚房”。

她不知道和沈寧，會經歷怎樣的人生，沈寧曾對她說，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陪伴，不管自己向哪個方向出發，他都會陪著一起走。

可是現在，她重新考量這些話，覺得沈重無比。

陸驚羽說的對，沈寧這樣的人，憑什麽要把一生浪費在不屬於自己的路上。

也許沈寧是真的單純的喜歡她，會不管她是學霸還是學渣，不管未來會怎樣，都不需要她如何優秀，如何去辛苦拼搏，哪怕當個廢物，他也會愛她如初。

可季重陽做不到，她的內心只有一個高遠聖潔的夢想，她的人生就是不停追逐那夢想，不會為誰停下腳步。

所以，讓沈寧跟上她的步伐，永遠做她身邊的同伴？

季重陽也做不到。

她捆綁不了別人的感情，也不想去捆綁別人的人生。

肖萌感覺到了季重陽的異樣，雖然平時她寡言少語，但今天格外的沈默，眼裏似乎藏著心事。

“重陽！今晚我住你家！”肖萌有點擔心她，故意說道，“聽說你家特別有藝術氣息，老早想去參觀了。

“我家？沒地方住……你回宿舍吧。”季重陽只是在想自己和沈寧的未來，有些心不在焉。

雖然肖萌已經算很好的朋友，可她不喜歡自己的空間被打攪，再說，她家確實很小，去了都沒地方睡。

“是不是沈寧要去你家？”肖萌瞇起眼睛，懷疑的問道。

“反正你家就你一個人，也沒家長，不用擔心打攪別人……”見季重陽搖頭，肖萌又想撒嬌，突然被陸驚羽用胳膊捅了捅，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有點尷尬的閉嘴。

“我先走了，再見。”陸驚羽想到自己以前在教室裏也說過季重陽是個孤兒的事，到現在還有點歉意，她其實也好奇季重陽的家是什麽樣子的，可總覺得和她還隔著一層東西，沒法和她太親熱。

“那我就跟重陽走啦。”肖萌偷偷看了眼季重陽，見她神色如常，好像並沒有被刺痛，立刻抱住她的胳膊，說道。

“好吧……但是你只能打地鋪。”季重陽對自己“一個人”這件事，早就習以為常，她見肖萌一向大大咧咧的表情變得小心翼翼，反而有點於心不忍，無奈的答應。

“太好了！晚上還可以排位賽了！”肖萌激動的說道。

“但是不能影響我學習。”季重陽補充一句，“還有我做飯不好吃，你想吃什麽最好自己買食材自己做。”

已經過了立春，有些薔薇科的花骨朵迫不及待的綻出一絲春色，草木花香的氣息從院子裏彌漫開來，讓肖萌發現童話世界一樣的沖進去，拿著手機一直在拍拍拍。

季重陽剛走進去，就聽到院門口有人喊她。

“重陽，你回來了？”

肖萌聽到是男人的聲音，驚訝的回頭，看到一個身形高大長相挺俊朗的男人站在木門外。

“這帥哥是誰呀？”肖萌收起手機，很感興趣的悄聲問道。

“鄰居。”季重陽給她屋子的鑰匙，示意她先進去，然後返身走到院門口，和莫青藍交談幾句，“我前幾天就回來了，你周末放假嗎？”

莫青藍年假回來兩天就走了，大年初三就去工作，聽父親說，季重陽初六晚上就回來了，然後一直沒空回來，錯過了和她相見。

他的心情比白春和還要低落。

畢竟他和季重陽也算青梅竹馬，從小就看著她長大，一直覺得她像這院子裏的花，雖不屬於自己，但早晚有一天，會搬回自己的家。

而且季重陽的性格他也了解，對感情沒有興趣，只會埋頭讀書，一直以來，身邊都沒男朋友，是那種所謂的“母胎單身”的人。

上一次，她問自己借男式衣服時，莫青藍就開始警惕了。

只是因為季重陽送回來的禮物，讓他誤會了，加上沒想到沈寧動作那麽迅猛，根本沒做好準備就讓這段感情無聲無息的結束。

太措手不及，對莫青藍來說，簡直毀滅性打擊。

“很少見你帶同學回來，要不要我幫你做飯？”莫青藍雖然心裏難過，但臉上依舊很溫柔的問道。

“謝謝莫哥哥，不用了。”季重陽禮貌的回絕。

“挺好的，你現在朋友也多了。”莫青藍有些不是滋味的笑了笑，“以後多帶回來玩玩，家裏也熱鬧。”

“哦，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回去陪同學了。”季重陽覺得今天莫青藍似乎有什麽心事，也許是工作勞累，她也並不想多問。

沈寧正在陪爺爺奶奶吃飯，手機收到一條新消息。

他打開一看，是季重陽站在院門口和莫青藍說話的照片。

肖萌這個八卦鬼忍不住給他偷拍了照片發過來，還配上兩個字，情敵？

沈寧頓時就沒胃口了。

本來今天應付爺爺就很心累，知道季重陽忙，一直忍著沒找她，結果她去找其他男生聊天，想想就生氣。

沈寧給顧一帆發了條消息，讓他給自己打個電話，借口學校晚上有事要過去，就出門了。

一出門，他立刻給季重陽發了視頻過去。

季重陽正在鋪床單，聽到手機聲音，看見是沈寧的頭像，半天沒接。

她想到陸驚羽說的那些話，就在重新審視這段感情。

沈寧見她不接，又打過來。

肖萌聽到樓上的聲音，在樓梯口對著上面喊道：“重陽，你的電話。”

季重陽終接通，看到那邊沈寧放大的俊臉，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開口。

“剛才在幹嘛，不接我手機，我想你啦，你有想我嗎？”沈寧上來就問道。

“在忙……”季重陽和他對視幾秒，將手機放到桌上，繼續轉身鋪床，“有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