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貶義，奶奶只是告誡她，長得美麗的女子，通常會被周圍人寵壞，輕而易舉的得到想要的東西，容易變得傲慢和自戀，反而更容易迷失在路上。

所以美麗的女子，更是需要智慧，來幫她擦亮眼睛才能抓住幸福，才能看清浮華中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白蘭的親媽看著就很厲害了，白蘭也一定不會差到哪裏去。

可沒想到，季重陽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並沒有迎來“婆婆的刁難”。

反而白蘭對未來的家庭新成員很熱情，看上去真的很想再要個女兒，把季重陽揉過來捏過去，不停的說如果自己有這樣的女兒就好了，就可以把她那穿不完的衣服，背不完的包，和用不完的化妝品分享給她了。

這倒更令季重陽失眠了。

她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母愛，對媽媽的感覺有些模糊，記憶中的養母也會幫她蓋好被子，會親她的額頭，會幫她紮辮子，會叮囑她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去幼兒園接她的時候，總是會遲到，經常白大褂都沒換，帶著疲憊來把她帶走。

更多的時候，她坐在醫院冰冷的走廊長椅上，看著人來人往，等著養母手術結束帶她回家。

有的時候手術結束的太晚，她躺在椅子上睡著了，會有路過的醫護人員將她抱回辦公室，等再醒來的時候，總是看到養母那張緊緊貼著自己的困倦沈睡的臉。

疲倦的，卻充滿著愛的臉。

那樣的遙遠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季重陽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白蘭，在黑暗中，那些記憶的長河沖破了堤壩，變成了眼淚，一滴滴沈默的滑入綿軟的枕頭裏。

她想到了《人間失格》裏的那句話：天使從空中飛過，聽從神的旨意隱去雙翅，像乘著降落傘一般飄落到世界的各個角落……

第二天，季重陽是在一個溫香軟玉的懷裏醒來。

她驚愕的睜開眼睛，看到白蘭的手抱著自己頭，像抱著孩子的姿勢。

季重陽僵了半天，怕吵醒白蘭，可這種親密的姿勢又讓她喘不過氣來，她終於試著一點點從她的懷裏退出來。

“不怕不怕，媽媽在呢……會陪著你……”白蘭一把摟緊她，含糊不清的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嬰兒一樣說道。

不過很快白蘭就清醒了，伸手按下自動窗簾開關，在陽光中看著滿臉尷尬的季重陽，對視了幾秒後，懶懶的笑了：“我以為你又做噩夢了……醒了呀，早安小寶貝。”

說著，她湊過來，麽的一口，重重親在季重陽臉頰上。

“我家小陽真美啊，太可愛了……”白蘭親完，見季重陽有點羞澀的樣子，忍不住又親了一口，“以後寧寧敢欺負你，我幫你揍他。”

季重陽看著那張和沈寧有幾分相似的秀美面龐，覺得這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妙早晨。

她也終於知道沈寧為什麽這麽粘人要親親，又這樣喜歡抱抱親親，因為有這樣的老媽啊！

她冷淡的性格受不了過度的熱情，可心裏卻並不十分抗拒白蘭，也許……白蘭在她身上表露出的母性太真實，沒有一絲虛假，就好像她就是她的女兒……

“媽，你們還沒起來？都幾點了？”沈寧早就忍不住在門口守著，不停看時間。

季重陽的作息很好，一向早睡早起，最遲七點也該起床了，可現在都九點半了，裏面還是沒動靜。

他也一夜沒睡好，一是因為擔心老媽騷擾季重陽，說一些奇怪的話，第二是因為他爹半夜回來，爺倆爭吵了半夜，最後沈寧在沙發上氣呼呼的睡了一會。

而沈於潛也很氣——白蘭讓他獨守空房！

白蘭去巴黎看藝術展好幾天沒回來，好不容易今晚可以夫妻生活了，結果居然讓他和兒子睡！

父子倆雙雙嫌棄對方，一大早沈於潛做早餐就沒看沈寧一眼。

“媽！再不起來，早餐都冷了。”沈寧也不想和爸爸單獨相對，靠在客房門口一直敲門。

“來了來了，我在給小陽找衣服，別急。”白蘭終於開門，自己還沒換衣服。

沈於潛靠在廚房的料理臺上，系著圍裙，沈沈的看著她，眼裏全是被放鴿子的不悅。

白蘭一眼就看到老公不開心的臉色，她攏了攏頭發，笑著撥過沈寧，走到沈於潛身邊，捧著他的臉就是一記深吻。

季重陽剛好走出來看到廚房少兒不宜的一幕，臉一紅，退回房間。

她有點同情沈寧了，難怪胃潰瘍，原來是從小吃狗糧長大的。

沈寧已經見怪不怪，根本不關心廚房熱吻的兩人，閃身到客房裏，親熱的想摟住季重陽。

“家長面前註意點。”季重陽提醒他。

“他們都不註意，我們幹嘛要註意。”沈寧雖然這樣說，但行動上還是收斂不少，只是抱抱她，“昨晚沒睡好嗎？我媽是不是很羅嗦？”

“沒有……挺好的。”季重陽推開他，往廚房裏瞄了一眼，“你家人感情很好。”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家裏感受到父母之間的感情，有點……太粘膩，甜的要長蛀牙了。

“好什麽？”沈寧沒好氣的看了眼快把老媽壓在料理臺上的沈於潛，“要麽不管我，要麽什麽都要管，煩死了。”

季重陽欲言又止。

這是幸福啊！父母在身邊，就像身後有了一間永遠不會倒下的房屋，隨時為子女遮風擋雨，那種“家”的感覺，是世界上最溫暖，最珍貴的。

“餓了沒有？昨晚看你吃的好少，一晚上都在擔心你餓不餓。”沈寧拉著季重陽，在她耳邊低聲說道，“雖然我爸爸一堆缺點，但廚藝還不錯，就是……別和他說話，不管他說什麽，你都別理，也別放心上。”

“吃完早飯就走嗎？”季重陽點點頭，反正她本來就不想和他家人多接觸。

“嗯。”沈寧絲毫不想和他爸多呆，巴不得立刻走。

“你確定不留下和家人吃年夜飯？”季重陽覺得沈寧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過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對身邊已經存在的東西，並不珍惜，等失去之後才難過。

“是他們不跟我過年！他們中午就要出去開會，晚上還要參加什麽節目，反正不會管我的。”沈寧覺得自己在爸媽面前就是多餘的，每次過年爸媽最多和他吃一頓年夜飯，然後這兩人就回房間去了，臥室的門敲都敲不開，把他留給爺爺奶奶或者直接送去外婆家……

今年輪到在外婆家過年，不過沈於潛下午就要出席什麽湖中聯合商會，白蘭也會去，就算沒有季重陽，沈寧也不想和那群表哥表弟在一起玩橋牌吹牛逼。

更何況季重陽答應和他一起過除夕，這是他二十年最期待的除夕夜了。

“寧寧，你和小陽就在這裏過年吧，別回去了，今天高速肯定在堵車，高鐵飛機都沒票了，路上太折騰，這裏什麽都有，喊個阿姨過來幫忙做年夜飯，我們這幾天不回來，你倆安心住著，有什麽需要給我打電話。”

白蘭見兩孩子站在門口尷尬的不知道該出來還是該躲開，拍拍沈於潛的胸口，整理一下他的領口，笑著說道。

季重陽看到沈於潛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立刻低頭避開了。

她知道沈於潛對自己不滿，並不歡迎她。

但沈於潛很寵老婆，對老婆的話言聽計從，反正他馬上就要出門，沈寧的事眼不見心不煩。

這頓早餐看上去就像一個美滿家庭該有的樣子，父親威嚴，母親溫柔，孩子孝順聽話，但那都是白蘭在中間調劑。

季重陽發現沈寧父子之間的僵持和火藥味，沈寧根本不和他爸說話，而沈於潛要說的話，也是直接對白蘭說，讓她轉達。

她在這樣看上去幸福可其實很緊張的氛圍裏，根本沒法提自己想回去的事。

沈於潛很快吃完，看了白蘭一眼：“我在房間等你，快點來換衣服。”

然後他對季重陽點了點頭，起身就回主臥了。

白蘭也很快站起身，摸摸季重陽的頭發，笑著說道：“慢慢吃，別著急，在這就像自己家一樣，寧寧會照顧好你的。”

“好了，你快去吧，有人等著急了，又要對我發火！”沈寧不耐煩的說道。

白蘭對這臭小子很無奈，不過沈寧說的沒錯，她可不敢讓老公久等。

人家昨晚等了一夜，現在火大著呢，她要去給人家瀉火！

“我還是回去。”季重陽等家長都走了，才說道，“不在這裏麻煩……”

“哪裏麻煩了？我爸爸每天都那副別人欠他錢的表情，你別管他。”沈寧本來是想陪她回去的，但媽媽說的沒錯，萬一堵在高速上，到明天都回不去。

“可是……”季重陽覺得又受騙了。

“我爸媽不回來，和你家不是一樣嘛，等我定好火車票，我們高鐵回去行嗎？”沈寧倒是很喜歡她的家，雖然沒中央空調也沒暖氣，設施老舊，買東西還不方便，但想到那是她住的地方，就覺得很溫暖。

季重陽悶悶的低下頭，其實她一個人，在哪都一樣，只是十多年第一次離開老屋，不習慣。

“你在這裏給我補習一樣的，我保證好好跟你學習。”沈寧見她沒說話，表情有點悶悶不樂，急忙保證，“也不會欺負你的，這幾天都聽你的……”

“都聽我的？”季重陽擡眼看著他，伸出一根細細白白的手指，“第一，沒有允許，不準碰到我……”

“等等，女朋友都不能碰，那我碰誰去？”沈寧第一條就不答應。

季重陽料到他會是這樣反應，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他。

她的眼神沈靜如水，仔細看去，沒有什麽喜惡和情緒，就像是雪山上本就存在的湖水，清澈的倒映著這世界本來的樣子。

等白蘭和沈於潛從臥室裏出來時，看到兩個孩子已經吃完早餐，刷好碗碟，在餐廳旁邊的書房裏看書了。

沈於潛還從沒見過兒子這麽用功的樣子，有些詫異的多看了一眼。

這個女朋友，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家庭教師”。

看沈寧的眼神，也很像家庭教師。

沒有滿滿的愛意，不是戀愛中的眼神，肢體動作上都有明顯的抗拒，她的眼裏更多的是責任感，就像一個拿了工資，必須把事情做到完美的家庭老師。

沈於潛不喜歡的是季重陽對兒子的態度。

他明確的告訴沈寧，這個女孩不愛他，趁早放棄。

沈寧還為此和他又吵一架，父子倆關系再次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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