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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以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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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是沒有人寵愛的孩子。

只是寵愛過她的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而已。

奶奶曾告誡過她,吃過很多很多苦的人,一點點甜,就會讓他們滿懷感激,這是好事,因為容易滿足,知足常樂;

但這也是壞事,因為人性貪婪,就會渴望更多的甜,最後,在欲壑迷失。

季重陽才不是恐懼失去,她只是懼怕這樣的甜,會讓人迷失自我的甜。

就像是多巴胺的獎勵系統,讓人依賴成癮。

她不想讓任何東西,成為自己前進路上的牽絆,這漆黑長夜,孤身一人,她並不懼怕。

她懼怕的是,那轉瞬即逝的溫暖,生死無常的變故。

季重陽這次鎖死了所有的門窗,趴在床上,很久都沒有睡著。

她今天格外想念奶奶,在這寒冷的長夜,想念她對自己不用言語的寵愛。

季重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睡著的,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外面有人在打噴嚏。

她本來就睡得不好,聽到聲音猛然驚醒。

仔細聽聽,確實有人在吸鼻子,季重陽看了眼時間,剛好淩晨四點,她掀開窗簾,看到外面天色有點白——因為下雪了。

季重陽有點惱火,套了個羽絨服,噔噔蹬跑下樓,打開門一看,花棚下站在一個衣服頭發都落滿雪花的雪人。

“你真的是小孩子嗎?你想死在我家院子嗎?”季重陽不知是因為被吵醒的起床氣,還是因為怕人深更半夜看到在家院子站著大男孩,總之非常生氣,伸手就將他往外推。

她很少和人動手,這會氣急了,像被點著火的泥菩薩,完全收不住火氣,拼命在風雪中將他往院門外推。

“你這種人的愛,誰都受不起……”季重陽不但氣憤,還覺得很委屈,她到底造了什麽孽,要來到這世界上,一次次經受考驗?

不過她的話還沒說話,揚起的手無意碰到他的額頭,燙的讓她楞了楞。

“你就是故意來折磨我的是不是?”

季重陽咬牙切齒的將他扯進屋裏,見他睫毛上都要結冰了,還在流鼻涕,臉頰燒的通紅,連眼神都有點呆滯了,真像個任性的小孩。

季重陽將毛巾扔到他臉上,才不要這樣折磨人的感情,他根本就不成熟,只知道任性妄為,給自己帶麻煩。

沈寧也不說話,手凍僵了,燒的反應很慢,沒接住毛巾,掉在地上。

季重陽就一把將他推到椅子上坐下,撿起毛巾給他用力擦著頭發,更覺得委屈,她為什麽要伺候這個人啊!

可是沈寧發高燒了!

沈寧很久沒生病了,這次高燒來得又急又猛又……特別是時候。

季重陽沒法將一個高燒病人丟雪夜裏凍死,她只能把他撿回家照顧。

沈寧被燒的有點神志不清,被她扶到的閣樓,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能睡這張小床了。

其實季重陽想讓他躺書房的,大部分因寒冷而感冒發燒的人,是因為鼻腔粘膜沒適應冷熱應激反應,防禦能力下降,鼻病毒等各種病毒趁機侵入引起感染,所以他已經受涼了,也不在乎樓下書房冷了。

只是要鋪床找被子的太麻煩,而且看沈寧頭昏的樣子,季重陽怕再不退燒,把這任性的大腦給燒壞了,就果斷的把他扶上樓。

以季重陽的憤怒,真想直接餵他吃退燒藥,用藥物強制退燒後,把他趕走。

可身為一個醫學生,她沒法這麽不負責任的灌藥。

從生物化學和生物細胞學來說,當機體被病原體感染後,身體裏的免疫細胞要經過血液循環運動到感染部位的小血管,在那裏停留下來並爬行穿出血管到達感染部位和淋巴結,最終將侵入機體的病原體清除掉,這一過程對於生物體的存活非常重要,也就說,發熱會開啟人體“對抗”病原體感染和身體損傷的“高級別”保護機制,發熱後免疫系統進入“戰鬥”狀態,“掃除”感染。

如果立刻吃藥,就無法有效誘導hsp90的表達,也無法極大促進機體對外來病原體的清除,同時降溫後會影響此前發熱對免疫細胞黏附與遷移的促進作用……

說來說去,也就是為了更健康的康覆,要費勁的物理降溫。

季重陽幾乎粗魯的給沈寧脫掉被浸濕的大衣,她再好的涵養都在這樣夜晚崩潰,只想哭。

沈寧又重又沈,還燒的昏昏沈沈,雖然很配合她,可脫起衣服來,還是累了季重陽一身汗。

尤其是套頭毛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脫掉。

他裏面還穿了件襯衫,也濕了。

從七點多把他推出門,九點多就下小雨了,到了十二點多,雨才變成雪,他就這樣站在外面一動不動淋了將近七個小時……

季重陽費勁的把他襯衫扣解開,拿了熱毛巾先幫他擦上身。

這肌肉的觸感真是好啊!

想到老師之前讓同桌的同學們互相找五臟六腑對應的區域,她就很泰然自若的摸了他,現在想想,她摸的都是狼心狗肺!

費心費力給他輔導,換來竟是這樣的“報覆”。

摸著摸著,季重陽就氣的想掐他,她真是覺得委屈,被欺負一次又一次委屈。

以愛之名,霸道無理的欺淩。

沈寧渾身難受,被她擦了一會,體表溫度降下一點,才舒服了些,神智也清楚了點,只覺得被她的有些微涼的手東摸西碰的特別舒服,忍不住攥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前,垂著眼睛,啞啞的喊道:“季重陽……”

“脫褲子。”季重陽抽回手,她終於搞完上身了,也沒適合的冬天衣服給他穿,只能讓他脫光進被子裏,“都脫掉,別穿濕衣服,然後自己擦擦進被子。”

說完,她轉過身,又氣又累的等著。

沈寧半天都沒動靜,季重陽急了,轉頭看了眼他,見他褲子拉鏈好像卡住了,他又燒的沒什麽力氣,在那搖搖晃晃的扯。

“天啊!”季重陽只能幫他,她很少會抱怨,也很少外露這些感情,但今晚她就像個氣急敗壞的小姑娘,臉上寫滿了憤怒和無奈,“求求你以後離我遠一點,不然我真會瘋的!”

費勁的幫他解拉練,上上下下拉了半天,拉練還沒動,男生的生理反應倒挺大。

沈寧發誓高燒時的自己並沒有多想什麽少兒不宜的事,只是季重陽的半蹲在他面前,一雙小手在他褲、襠上上下下的摸,就算性無能的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有反應吧?

“你精神挺好啊!”身為未來的醫生,她早就該對異性身體沒任何反應,可季重陽看到褲子被撐起的一大塊形狀,還是臉紅了,咬牙切齒的說道,“自己弄!”

可能沈寧躺在手術臺上的話,她就不會對他的身體有害羞的感覺吧。

“我又不想……我也很難受啊……”沈寧也很委屈,很想為自己辯解一下,可實在沒精神沒力氣,他磕磕絆絆忙了好久,索性用力一扯,拉鏈被拉壞了,才脫掉長褲。

季重陽聽到拉鏈崩壞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他白色內褲裏的形狀,頓時覺得眼睛疼,又扭過頭,催促他:“都脫了,上床去。”

沈寧沒力氣多說什麽,還真脫光了,鉆進了殘留著她體溫的被窩裏。

“你擦幹了嗎?”聽到直接掀被子躺進去的聲音,季重陽急了,問道。

“就這樣吧……”沈寧好累好困,眼皮好沈,一點也不想動。

季重陽沒辦法,掀開被子的另一頭,露出他的腳和小腿,拿起熱毛巾先擦。

他站在雨裏雪裏好幾個小時,鞋子裏全濕了,腳比外面的雪還冰。

不過現在能光溜溜的躺在她香軟的被窩裏,就算在外面站七十個小時也值得啊。

沈寧好像做了一個特別溫暖香甜的夢,等他再醒來,感覺到手裏一個軟軟的柔嫩的東西,他睜眼一看,竟然是季重陽的臉。

她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掌心,原本坐在床邊,變成坐趴在床沿睡著了。

沈寧不敢動,怕驚醒她,在這不真實的感覺中靜默了好久,實在憋不住了,才微微動了動手指。

季重陽壓著他的手心,只是因為昨晚他反覆發燒,最後一次降溫後,實在困得不行,就想了個老土的辦法,貼著他的掌心測溫。

如果掌心變得冰冷潮濕,或者溫度升高,她就能感覺到體溫變化,實在不行就給他吃退燒藥。

她還在他退燒的空隙將他那身衣服全洗了,鞋襪也刷幹凈,用烘鞋器先烘著。

以前奶奶的衣服,經常走很遠的路,送到當時鎮上的幹洗店,季重陽沒法半夜送去幹洗,只能外套用吹風機吹幹,裏面的衣服也是這樣處理,先用幹毛巾包著擰幹,然後掛在空調下。

平時作息時間無比規律,今晚這麽折騰了一夜,她累的不行,也困得不行,等沈寧再次退燒,她也放心的睡過去。

沈寧試著捏捏她的臉,發現她根本就沒動,睡得很死,等他小心的抽出手時,她一把抓緊抱在懷裏,喃喃說了幾句含糊的夢話,往他身邊蹭了蹭。

雖然開著空調,但季重陽怕空氣不流通,也同時開著閣樓的門,所以屋裏還是挺冷的。

她晚上來回跑,熱的一身汗,只穿著家居服,現在睡著了,也冷了,夢裏在下大雪,凍的她直哆嗦,到處找暖和的地方,然後看到了自己的家,奶奶正坐在家裏,在老式火爐裏燒著炭火,見她回來,笑瞇瞇拍了拍旁邊的凳子,一下就暖了她的心和身。

她就依偎在奶奶身邊,烤著火,像小時候那樣,聽她說故事,說歷史,說怎麽描金繡銀……

季重陽看著炭火越來越旺,越來越大,烤的她越來越熱,忍不住想對奶奶說,別加炭了,可她一擡頭,看到身邊哪裏是奶奶,她趴在沈寧的腿上呢。

沈寧正摸著她的頭發,慈祥的看著她。

季重陽一下驚醒,睜開眼睛,先看到一條光溜溜的胳膊,被自己壓在頭下。

讓她感覺到比火爐還熱的是身後抱著她的沈寧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

沈寧正憋的難受,突然見季重陽毫無預兆翻身掉下床,他腦子裏正在天人交戰,根本沒反應過來,來不及抓住她。

季重陽扶著摔疼的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帶著一絲睡意和嬌憨。

好像還沒從夢裏回過神。

她看著快被擠到墻上的沈寧,又看看半個空掉的被子和他無辜的眼神,呆了一會,對上他黑亮亮的眼睛,下意識的打招呼:“……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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