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驚羽自從放假前請她吃了頓飯之後，對她態度親近不少，以前大家每周開黑，她從不和季重陽一起玩，現也會主動加入。

兩把游戲一打，“戰友”感情急速升溫，陸驚羽以前是很嫉妒季重陽，但她也服氣這人的才能，接觸了這麽久，拔掉了那根心頭刺之後，再回頭看看她的品行，更覺得她是個很珍貴的人，所以，也會偶爾主動給她分享點什麽最新的醫學知識。

但陸驚羽心高氣傲，如果給人發了消息，對方不回，她就會生氣。

所以沒等到季重陽的回覆，陸驚羽就想拉黑她。

季重陽倒是沒想那麽多，她一天都沒怎麽看書，在想奶奶，想養母，想那些點點滴滴浸入到生活裏的小事。

每到年底，就很想這些離開自己的人們。

以前她總是說服自己坦然接受生老病死，接受生離死別，將那些孤單的、絕望的、也有溫暖的、幸運的過往，深深封鎖起來，讓所有的情緒都掩埋。

沒有情感的體會，就不會有喜怒哀樂。

雖然人生會乏味些，但也可以將更多的精力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用盡全力追逐心中的夢想。

手機不停的亮起屏幕又黑下來，她一直坐在樓上，看著窗外院墻邊那株盛開的紅梅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奶奶喜歡花，院子裏的種的不止薔薇科，為了一年四季都有鮮花，她精心搭配了各種植物，儼然是園藝大師。

奶奶做事，一向追求極致，哪怕一個小小的院子，也會用心用情，看上去就讓人覺得，這個院子是被人精心養護的，猶如對季重陽的照顧。

季重陽有些落寞的站起身，開了燈，準備去樓下洗漱，早點休息。

她不知道是被沈寧的成績打擊的沒心情看書，還是因為覺得拒絕人生一段親密的關系而心緒不寧，總之有點恍惚的下了樓。

季重陽剛下樓，還沒開燈，就覺得房間裏充斥著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入侵的氣味。

外面的天色漸漸黑了，季重陽起身開燈，聽到了樓下的動靜。

她下樓一看，莫青藍又拎著不少菜來了。

“我爸還沒回來，我在家也懶得生火了，過來湊一頓。”莫青藍本來就和她很熟，只是太久不見，上午還有點拘謹，一頓飯吃完，小時候的親密感覺回來了，更加和回到自己老屋一樣，熟門熟路的說道。

“這麽多菜……少做點吧，別浪費。”季重陽見人家已經提著菜進門了，不好攆人走。

以前奶奶經常留莫青藍在家裏吃飯，還讓她喊哥哥，雖然季重陽心裏並沒有把莫青藍當親人，但也沒把他當外人。

這是介於親人和朋友之間的麻煩關系——近鄰。

“吃不完的放冰箱裏，這天氣不會壞。”莫青藍笑著說道，“明天我要回去上班了，我看你什麽菜都沒買，多做點放著，明天有雪，你就不用出門買菜了。”

“謝謝你……菜錢我給你。”季重陽很客氣的說道。

“你這孩子……”莫青藍一臉郁悶的看著她，“幹嘛跟我客氣？奶奶走的時候就托我們照顧你，我前幾年上學忙，每次想到照顧你，你又不經常在家，現在好不容易有點空，只是買個菜而已，你這樣可就見外了。”

“再說了，我用你家的燃氣，你家的大米，你家的油鹽醬醋，付你錢了嗎？”見季重陽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莫青藍又問道。

“可是……如果要這樣精細換算的話，水電燃氣和其他費用加一起，也沒今天的雞湯貴，剩下的菜錢還是要給你。”季重陽依然覺得太親密，不習慣。

奶奶在世的時候，莫青藍也會經常帶菜過來，但他倆中間有季儒宜作為中介，季重陽並不會覺得不妥，最多覺得有點吵鬧。

現在沒有了中介的情感承托，變成了兩個人直接面對面，這就讓季重陽很不自在了。

“那我的廚師費用你算了嗎？”見她認真的計算錢的問題，莫青藍系上圍裙，悶頭笑了，“別算了，咱倆扯平，以後不許和我說這麽見外的話。快去看書，別在這杵著。”

季重陽想了想，也不說什麽了，轉頭走到書房。

莫青藍現在開始步入社會，更成熟了，少了幾分學生氣，看著很可靠踏實，尤其系著圍裙，像一個居家好男人。

“小陽，吃飯了。”

莫青藍廚藝很不錯，一是因為小時候經常在季老太太這裏轉，好學好問，經常看季奶奶做飯，二是因為媽媽早些年患病，家裏不怎麽讓她做事，他常自己做飯，漸漸鍛煉出來了。

“好香！”季重陽從書房走出來，聞到和奶奶做菜香味很相似的味道，忍不住誇到。

“快趁熱吃，天冷，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莫青藍連飯都幫她盛好放桌上了，笑著說道。

“好像我成了客人。”季重陽難得開了句玩笑，話稍微多了幾句。

“你不是客人，我只是把這裏也當成了自己的家。”莫青藍笑著說道。

季重陽一聽，又不說話了，坐下來低頭吃飯。

她和奶奶吃飯，一向食不言寢不語，現在奶奶不在了，莫青藍可受不了這樣沈默嚴肅的用餐氣氛，吃了兩口，試探的問道：“小陽在學校還好吧？”

季重陽點點頭：“還好。”

“要是遇到什麽困難記得給我打電話。”莫青藍又說道。

季重陽又點點頭。

“嗯……小陽這麽優秀，學校追求的人一定很多吧？”莫青藍吃了一半，繼續問道。

季重陽搖搖頭：“沒有。”

除了沈寧說過一些過火的話，其他男生最多和她請教一下學習問題，根本不敢接近她。

“一定是小陽平時太高冷了。”莫青藍聽到這個回答，心裏松了口氣，語氣也放松起來，“我那天看什麽校花大賽，看到小陽的照片了，很多人投的票，我還以為你會被追求者吵的心煩呢。”

“沒有，大家學習都很忙。”季重陽不知道什麽校花大賽，她根本不關註這種東西。

自從網絡發達了之後，什麽曝光度都變高了，就像季重陽曾對陸驚羽說的那樣：這樣的時代，沒有誰能擋住誰的光芒。

季重陽的舞蹈視頻不僅在校園網走紅，還有平時宅男們偷拍的那些照片，讓她的關註度也變高了，甚至有小道消息一度傳出某家影視公司要簽她。

她沒有微博，又低調，一心撲在學業上，不過聽肖萌和她說過幾次什麽星探從cosplay的合影裏找到她那邊，但肖萌以為是騙子拉黑了。

即使不是騙子，肖萌也知道季重陽的性格，是不可能去當什麽明星嫩模的。

“只是小陽學習忙吧？”莫青藍見她神情不變，沒有因為被關註而開心，也沒有被追求而煩惱，確實看不到什麽戀愛的影子，他的心情更愉快了，“聽說學醫很累，別太辛苦，等我工作穩定了，去學校看你。”

季重陽已經滿十八周歲了，現在的少男少女發育的好，加上信息元素接受的也多，十**歲看著已經很智力成熟。

雖然臉上還十分年輕，膠原蛋白撐的皮膚嫩白飽滿，但眼神和舉手投足中，已經有成年人可靠的穩重。

所以，莫青藍看她的眼神，已經不是當年看未成年小妹妹壓抑的眼神了。

她是真的長大了，大到可以提親娶回家當媳婦了。

莫青藍眼裏的季重陽，從小到大都是完美優秀的，如果一定要找什麽缺點，大概就是——不太關心他。

就像他們周末偶爾見了聊天，季重陽都是很被動的，從不會主動問他的工作和情況，對他的事情漠不關心。

但莫青藍還是覺得很開心，幫她收拾好碗筷，打掃好樓下，才依依不舍的道別。

“明天我要去上班了，要是下雪不好出門，有什麽想吃的，就對我爸說，他反正每天要開車去村部，路過小菜場，帶菜方便。”莫青藍站在門口還在叮囑，“要不然就去我家吃，過幾天小年夜我回來……啊，對了，你的生日禮物。”

莫青藍拿大衣時，突然想到了什麽，指了指書房：“中午走的時候，給你放書架上了，一會自己去找。”

“等等。”季重陽急忙跑進書房，找了一圈，才發現滿滿當當的書櫃上有一處細微的變化，在最靠窗戶的那一隔層裏，多了個不屬於自己的書。

等她拿出來，發現並不是書，是個和書本大小差不多的包裝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支價格不菲的鋼筆，還有張卡片，寫著——小陽：希望十八歲以後的人生，得到更多的快樂。

“本來想重陽節給你的，周末我特意回來了，但你那天不在家，電話又打不通，後來工作忙，總是陰差陽錯的碰不到你，今天才拿過來。”莫青藍站在書房門口，笑著說道。

這可花了他一個月工資，當時想著是買包買飾品還是買化妝品，最後覺得，還是鋼筆適合她。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季重陽知道這個鋼筆的牌子。

說來也巧，那天見沈寧用過，顧一帆過來把玩了半天，說這支筆能買個商鋪了，雖然有誇張成分，但這個品牌的筆對學生來說太奢侈了。

“不貴重，再說，奶奶不是常說，再貴的東西，只要經常用，都是值得的，再便宜的東西，要是不用，都是不值的。”莫青藍怕她拒絕，說完就準備走，“我回去了，你好好學習，有空了給你打電話。”

季重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大門關上了。

她也沒追出去，把鋼筆原封不動的放回去，想著明天等莫青藍走了，再送去莫大爺家裏，也免得見面還要推脫寒暄。

季重陽將樓下門窗都關好，拿著莫青藍的禮物上樓，想著去樓上找幾本書，她怕莫大爺也知道這事，所以明天把鋼筆盒夾在書裏都送過去，就說送幾本書給莫青藍看，禮物的事就糊弄過去算了。

她還沒走上閣樓，就覺得有點不對。

哪裏不對勁說不出來，她的第六感很敏銳，只覺得小小的房間裏充斥著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入侵的氣味。

閣樓的門虛掩著，只有臺燈昏黃的光芒從門縫裏傳出來，看著又溫暖，又孤單。

季重陽不是膽小的人，她能泰然自若的面對死人，也從不怕什麽閣樓鬼怪傳說，因為這世間最可怕的，並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活人。

她的第一感覺是，年關將近，小偷多了，她家又沒什麽防盜措施，是不是進賊了？

季重陽的腳步放緩了，越走到門口，不安感越強，她沒有推門進去，轉身又下樓去廚房，摸了把水果刀，藏在褲子後兜裏，才又往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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