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要真有個弟弟就好了。

獨生子的壓力也很大，被父母期盼的越多，就越覺得喘不過氣。

他在持續跟進妞妞的事，辦了很多手續，準備將妞妞移送到國外治療。

季重陽曾對他說過，沒有經歷過苦難，就不能理解弱者的痛苦。

他從小到大都沒吃過苦，但當看到那些掙紮在生死線上的病人，那種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居然感同身受。

期末考試眨眼就到了，季重陽真是比看進考場的親兒子還操心，在考試前幾分鐘還在和他對考點。

“沈寧，你仔細看題目，不要著急，考好了，我請你吃飯。”季重陽甚至不惜利誘。

她輔導的心力交瘁啊，實在不想下學期繼續輔導他。

“好啊，我想吃你煮的粥。”沈寧一臉無害的期待笑著。

“沒問題，你必須每門都及格，想吃什麽都可以。”季重陽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老式的懷表，這是她奶奶的遺物之一，特意帶來給他用，“千萬別心急，這個放在兜裏，你要是有做不出來的題目，靜下心聽聽走針，平靜下來再想。”

沈寧有點驚喜的接過懷表，打開看了看，外面的黃銅被時間打磨得很有質感，裏面是瑞士的機芯，雖然年代久遠，但走針還是很準，那種沈甸甸的很有份量。

“這是我的幸運物，以前參加考試競賽的時候，我也會緊張，只要帶著這個，就會平靜下來。”季重陽覺得自己在他身上真是下了血本，要是再考倒數，她會懷疑人生。

“我一定好好努力。”沈寧摩挲著上面的花紋，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想著，下學期只要還有幫扶計劃，他就不會讓任何人成為她的幫扶對象。

她這種盡心盡力的輔導，落在其他同學身上，他會嫉妒死的。

湯婷婷在遠處看到季重陽給沈寧什麽東西，還對他和顏悅色的笑了，心裏一陣酸，忍不住對旁邊的陸驚羽說道：“你看看，知道沈寧喜歡自己，還……”

陸驚羽正低頭看著手機，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打斷她的話：“那根針是你放的？”

湯婷婷的話戛然而止，她有點錯愕的看著陸驚羽，這事都過去了好幾個月，她以為早就結束了。

“我看到視頻了。”陸驚羽臉色很臭，坐到自己的考位上，“是你放的。”

“什麽……什麽視頻？”湯婷婷尷尬緊張的問道。

“我發給你了。”陸驚羽收起手機，一點也不想和她多說，“我會和季重陽道歉，但我覺得最該和她道歉的人，是你。”

湯婷婷看到手機上發來一個短視頻，拍攝角度正好對著她，雖然光線不好，但還是能看到她的舉動。

她不知道這是沈寧這段時間搜集了成百上千的視頻，終於從一個宅男師兄手機裏找到的一段跳舞的視頻，他當時被擠到了一邊，那個角度只能從鋼琴邊拍過去，就記錄下了湯婷婷的小舉動。

陸驚羽發完視頻，就把湯婷婷拉黑了。

其實昨晚就收到了這個視頻，陸驚羽氣得半夜沒睡，特意挑選考試前發給湯婷婷，她就是故意報覆，讓這下黑手的小妮子考場狀態不好。

反正，陸驚羽一向快意恩仇，自己爽了就行，哪管湯婷婷心情。

湯婷婷也真的被這件事影響的考不進去，考到半途，突然舉手對老師說自己頭暈想吐，先出去了。

陸驚羽覺得這都是她的小伎倆罷了，冷笑著看著她一臉虛弱痛苦的離開教室。

等考完上午半場，陸驚羽特意等到最後，見季重陽給沈寧做好下午重點，才走過去，將自己飯卡扔她桌上：“請你吃飯，賠罪。”

季重陽一臉不解。

平時陸驚羽又拽又冷，還看不慣她，今天怎麽突然變了？

沈寧知道原因，他故意問道：“要請我一起吃嗎？”

“那就一起。”陸驚羽看了眼沈寧，老實說，女生很難拒絕這樣一張貴氣無暇的臉。

尤其是他幫自己找到了真相，就更難拒絕了。

“你倆去吃吧，我還有事。”季重陽更迷惑的看看來湊熱鬧的沈寧，和態度奇怪的陸驚羽，尤其當他倆對視時，仿佛藏著什麽小秘密，讓她有種在當電燈泡的詭異感覺。

仿佛排斥反應，季重陽自動遠離這種不屬於自己的空間，抱起書包就想走。

“不管什麽事，吃完飯再說。”陸驚羽拿起飯卡，“你是不是覺得沒誠意啊？那走，我帶你去吃天香閣。”

“謝謝好意，下午還有考試，我要回去看看書，再見。”季重陽拔腿就往外跑，一點也不想參合進去。

“你跑什麽？”陸驚羽趕緊追上她，一臉無語，“又不是鴻門宴，而且我都請了沈寧，有他在，你還怕我給你下毒嗎？”

“……你為什麽要請我吃飯？”季重陽反問。

而且和沈寧有什麽關系，他又不是自己監護人。

“你真是……”陸驚羽更無語，狠狠翻了個白眼，“你什麽事都要問的那麽清楚嗎？你懂不懂那句話，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季重陽突然想到顧一帆白春和他們也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好像她追求清晰明確的理由很可笑。

“我並沒有精明苛察，對人要求太高吧？我只是想知道你請我吃飯的理由。”

“你這時候還跟我掉書袋，服了！”陸驚羽聽到她較真“人至察則無徒”的意思，都氣笑了，“我就是想和你認認真真道個歉，你再這樣，真沒朋友了！”

“為什麽道歉？”季重陽想了想，她上次因為說自己是“孤兒”道歉過，這次又為什麽道歉？

“mygod！”陸驚羽見她真的一臉想不起來的樣子，嘆了口氣，提醒她，“之前晚會上，我不是誤會你藏針嗎？還說了些不好聽的話，是我錯了，你要是原諒我，就接受我的請客。”

季重陽幾乎忘了這事，沒想到還有後文。

“我原諒你，不過不用請客了。”季重陽淡淡說道。

“那可不行，你要是不接受我請客，就意味著心裏對我還有意見。”陸驚羽執拗的拽住她胳膊，拖著她往前走，要是現在不請她吃飯，馬上寒假就要分開，下學期見面總覺得很奇怪，“反正你也要吃午飯，想吃什麽對我說。”

沈寧見兩個女生拉拉扯扯的往外走，轉頭往身後樓梯看了眼，中間湯婷婷梨花帶雨的站在上面，委屈的看著她倆的背影。

他沒什麽表情的看她一眼，也快步跟上去離開。

湯婷婷憋屈的跺了跺腳，連飯都不想吃了，往天臺上跑去。

一路上，大家都驚詫著看著“李莫愁”拉著“小龍女”，還堅持要請她吃飯，這兩個人平時有點王不見王的感覺，居然考試最後一天在一起了，有人忍不住猜測難道是陸驚羽想讓學神在考試上幫自己一把？

不過，新生裏顏值最高的兩個人在一起走路，還是很賞心悅目的。

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了，寒假來臨，沈寧第一次要和季重陽面臨漫長的分別。

寒假的第二天，他就忍耐不住想去找季重陽了。

但他要等爸爸從國外回來，和他聊一聊“正事”。

結果，沈於潛不知是因為生意太忙，還是不想看到他，放了他鴿子。

寒假第三天，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季重陽在早上九點，準時點開學校內部的公眾號，找到成績公告，點開他們班的成績。

不出所料，她依舊穩穩第一，甩開第二名魏文成五十多分，近乎滿分的優秀成績。

她一行行找著沈寧的學號，一直拖到最後，才看到他的名字。

季重陽死死盯著他後面的每科成績，覺得腦子都要炸掉了。

絕對是故意的！

絕對是！

不可能還掛兩科，其他成績也都是勉強及格。

季重陽在自己要爆發前，起身喝了幾口水，鎮定一下情緒。

她喝水的時候，看到收在書架上、還用當初包裝盒包著的水杯禮物，這是當初沈寧和她拿下第一名時交換的禮物，她那時候真是信任沈寧啊，相信能一起努力拿到最好的成績。

可現在，季重陽極度懷疑自己的能力，和沈寧的智商。

他跳舞賺來的學分都要被敗光了！

這種人除了擅長吃喝玩樂，就完全不懂學習嗎？

就在季重陽不停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時，樓下傳來了敲門聲。

她轉身下樓，開了門，看到莫青藍拿著一個密封盒站在門口。

“莫大哥，你也放假了？”季重陽被門外的冷風一吹，更是對沈寧的成績心寒，情緒不太高的問道。

“還沒有，只是周末回來看看。”莫青藍見她穿著不是很厚的家居服，趕緊進來關上門，“我爸一早做了點米餅，給你拿點過來。”

“謝謝。”季重陽沒什麽可回送的，正好看到桌上的一盆月季，抱過來說道，“叔叔喜歡花，這盆月季我去年壓條分出來的，天氣暖點就該開花了，送給你爸爸吧。”

“那我就不客氣。”莫青藍接過花，沒有走，繼續說道，“今年冬至和臘八節你都不在家，我爸還熬了臘八粥想喊你過去一起吃呢，結果也沒等到你，你的手機也打不通……”

“我的手機號碼換了。”季重陽有點歉意的說道，“忘了告訴你們。”

當時買手機送號碼和兩年話費，她就一直用著新號碼了。

“難怪你總不接我電話，新號碼是多少？”莫青藍把花放在桌上，拿出手機要記她的號碼。

季重陽報了自己的新號碼，不好意思的說道：“平時學習挺忙，也不怎麽看手機，要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給我打電話沒接，就發短信給我。”

“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來通知你，小年和大年夜到我家去過。”莫青藍很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頭，但看她已經長成孤冷清絕的少女了，那雙冷靜清澈又帶著些許隔離感的眼眸讓他沒法再親昵的伸手，只能笑笑說道，“我爸喜歡熱鬧，說了要等你來，可別一個人在家過年。”

季重陽有點感動，自從奶奶去世，莫青藍和莫大爺總會在節日喊她一起過。

其實她並不在意孤單，甚至不喜歡熱鬧，可人家的心意，依舊溫暖到她的心。

奶奶去世的第一年，她不肯去莫大爺家，莫青藍他們只能送來很多年貨，還幫她貼對聯，大掃除，就像一家人一樣。

“謝謝你們，我習慣一個人了，不要那麽麻煩。”季重陽還是婉拒了。

“到時候我來喊你，一起過個年。”莫青藍還是伸手，溫柔的拍拍她的肩膀，前些年莫大爺妻子患了乳腺癌，離開了這世界，他家過年也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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