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室的玻璃碎了, 宋縛言第一時間去確認冥河的安危，在確保他沒有受到傷害之後，便走出來，用幻術造出老鷹，飛到屋頂, 對鈺笙和宋霖說：“準備好那件事了麽。”

鈺笙點頭：“就等雲蜃下起雨了。”

他轉頭看向完顏甫, 忽然說：“你到屋裏保護其他人。”

“為什麽？”完顏甫不解，“他們已經有萬世之書的保護了。”

宋縛言只是淡淡道：“萬事都要兩手準備。”

“……好。”完顏甫說完就進屋去了。

“是時候送他們一場暴風雪了。”宋霖擡頭吹了個口哨, 一條紫龍俯就這麽沖下來。

然後鈺笙就跳到了紫龍背上。

單單不禁擡頭望去——鹿蜀加絞龍？這個組合真新奇, 不過他稍微想了一想, 就馬上知道了他們要做什麽了。

只見雲蜃尾巴一甩, 霎時間, “嘩啦啦——”瓢潑大雨降了下來。鈺笙背後的羅盤轉動, 無數冰雪從羅盤裏飛出，和雲蜃的雨攪在一起，沖向樞人。

單單和靈婆十分靈敏地一躍而起, 分別跳到身後大樹的樹幹上。

而樞人行動慢，來不及逃跑，立刻被飛來的暴風雪凍住, 宛如冰塊。宋霖趁機召喚出泫璃箭，雙手在胸前展開, 瞬間分裂出數以萬計的金色弓箭，當他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射向樞人，金色箭所到之處皆劃過一陣疾風，只聽“砰”地一聲，滿院子被冰凍住的樞人就頃刻間碎成了冰渣……

冰渣炸開，落到還魂火上，不一會兒，火就滅了。

靈婆站在樹上，看著這一切，顯然也有些發楞，不過她過了一會兒，就恢覆了鎮定，慢悠悠鼓掌道：“真是厲害，想出了這麽個辦法。的確，這種辦法確實就徹底消滅樞人……可是，你們也差不多，要玩完兒了。”

最後幾個字說得格外狠，話音剛落，屋子裏忽然傳出一個女人的尖叫，只見原本在屋裏避難的嶺城百姓中，居然有樞人偽裝的。它們站在人群的背後，此刻突然褪去偽裝，撲上前張口就咬斷了一個女人的手臂。

“啊——！”屋裏的人都驚恐萬分，手忙腳亂地拿武器防禦，有人想開門逃出去，卻發現門不知何時被鎖死了。

白旖旎見狀急忙喊道：“鈺笙，我娘在裏面！快去救我娘！”

這個時候，完顏甫站了出來，拿出一把玉扇，一展開就扇子發出一道光芒，他說：“所有人到我身後！”人們紛紛躲到了完顏甫身後，他將樞人和嶺城百姓之間隔開一條道。

“那是什麽？”畢岸問師父。

奉楚斂說：“完顏氏祖傳的寶器——燃玉扇。”

“宋縛言安排我來這裏果然是對的。”完顏甫揮動玉扇，扇葉震出一道餘波，這道餘波像是無形的鋒利刀片，瞬間將樞人切開，仿做完這一切之後，完顏甫再反手一扇，一整排窗戶玻璃“哐哐哐”全部裂開，他大吼一聲：“快跑！”

人們如夢初醒，爭先恐後地從窗戶逃跑。

“娘！”白旖旎找到白夫人，抱著她問：“有沒有受傷？”

白夫人道：“我沒事。”

裏頭被切開的樞人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緩緩爬出來。

完顏甫猛地看向靈婆，怒道：“這些人是什麽時候混進來的！”

靈婆笑了：“這……你就要問問你親愛的契約靈獸了。”

“什麽？”

完顏甫瞪大了眼睛，猛地轉頭，只見樞女從陰影裏走出來，輕輕地說了句：“對不起，王爺。”

“樞女！！”完顏甫不可置信，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樞女低著頭：“是我放它們進來的。”

靈婆從樹上跳了下來：“她是我們樞人族最早來嶺城試水的，她一開始，就是我們的臥底。”

“你以為我會相信麽？她是我的靈獸！和你們這些醜陋的東西沒有任何關系！”完顏甫深吸一口氣，覺得他快要被自己滔天的怒火遮蓋了理智，擡起玉扇就朝靈婆扇了過去。

但是令他沒想到的事發生了，樞女一個閃身擋在了靈婆面前，她的身軀被削成兩半，“啪嗒”一下，如同兩灘爛泥一樣摔在了地上。

“……”完顏甫喘著粗氣，全身都在顫抖。“你為什麽要救她！”

樞女沒有說話，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有點點白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和嘴唇上。

“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完顏甫不死心，又控訴了一聲。

樞女喃喃道：“對不起。”

“對不起有個屁用！你他媽是我的靈獸！你是我在海邊撿到的，說要一生追隨我的靈獸！！”

“可我……到底是樞人族啊……我不能背叛我的族人……”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雪就融化了，順著眼角流下來，像是眼淚，“以前，無天島也會下雪，也像此刻一樣，漂亮極了。”

靈婆冷漠地垂眸望著她：“你不打算聚合麽？”

“不了。”樞女有氣無力地說，“反正，我沒有臉面對王爺。王爺他……是一個很清高的人，像玉一般好看。我跟了他十幾年，他對我很好，我知道他喜歡戴著晶瑩的玉扳指，也喜歡把玩他的扇子，一切動作都像一個貴族一般優雅。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他的，可是我知道，他不會原諒我了。要是有來生就好了，如果有來生，我不想站在他的對立面，我想在他身邊，陪他一輩子。”

“既然這樣，你就去死吧。”靈婆淡淡說道，從屋裏爬出來的樞人毫不留情地將她吃了下去。

完顏甫像是失去了神智，呆呆地站在原地，耷拉著肩膀，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樞人張牙舞爪地朝他撲過去，單單忙跳下樹去將他拽走：“冷靜的，現在不是哀傷的時候。”

“你們別掙紮了。”靈婆拄著拐杖，望著對面的一群人道：“你們以為樞人只有院子裏的這些麽？錯了，整座初月山，都快被我們包圍了，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樞人，無處不在。”

這個時候，如果從另一座山峰眺望初月山，就會發現，整座山從山腳開始，就不斷往上蔓延著黑色的液體，像是滾燙的熔漿一樣，所到之處草木皆枯。

“我們不是按‘個’來算的。”靈婆微笑著，“我們是液體，我們會以初月山為起點，吞噬整個嶺城。”

“去你娘的！”單單放下完顏甫，提著九星戰戟就沖了過去，九顆星同時亮起，靈力匯聚於戰戟刀口之處，“唰”地一聲掃蕩著眼前的樞人，像是清理螻蟻一樣迅速開出一條道來，速度快到樞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只聽“砰砰砰6”幾聲，仿佛氣球爆炸一樣，黑色液體四濺，屋頂上，房門上，全都落滿了，場面觸目驚心。

最後單單一個健步沖到了靈婆面前，舉起戰戟砍下去，靈婆迅速召喚出一把還魂火做的劍，電光火石之間兵刃相接，發出“兵兵乓乓”的聲音。

靈婆堪堪擋住了單單的武器，卻被一股強大的靈力震傷，後3退了好幾步，有些訝異：“你成長得很快，甚至比當年在龍脊山的時候還強。”

單單說：“是啊，為了殺你，我等了百年，今天，就是來取你性命的！”他將戰戟改變方向往上一劃，一道靈力就4從竄了出去，靈婆猛跳開，但是這股靈力太過強大，帶著恨意，所向披靡。她覺得心臟一痛，整個身子都轟然炸開。

腦袋咕嚕嚕滾到單單腳下，是個年輕女人的樣貌。

單單冷眼看她：“這是你真實的模樣？”

靈婆的嘴巴一張一合：“是。”

“讓你以真實的模樣死去，你也沒有遺憾了吧。”單單高高舉3起了戰戟。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他們有什麽值得你守護的？”靈婆的眼睛望著單單身後。

單單回頭，只見所有嶺城的百姓都站在一起，相互縮著，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表情看著他。

“這些家夥啊……”靈婆慘淡地笑了笑，她的四肢慢慢地往腦袋這裏蠕動過來，像蜘蛛的腳一樣： “為了得到想要6的東西，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他們自認為站在萬物的頂端，沒我們靈獸在他們眼裏，就是畜生，他們雇捕獸人抓捕靈獸，再關在籠子裏賣到交易市場。這是我們該遭受的待遇嗎？我們沒有生來就低人一等，人與靈獸的契約關系是畸形的，憑什麽他們可以簽訂無數靈獸，靈獸卻只能簽訂一個主人？人類啊……才是8最自私的。你要為了這樣自私的一群人賣命麽？傻孩子，靈獸本不必臣服於人類，我們本就擁有足矣匹敵天下的能力，可是千百年來，我們有多少種族都覆滅了？這群自私的人類卻繁榮發展著，憑什麽？這公平嗎？是時候，讓他們6族滅了，這個世界，不需要人類，只留下我們就夠了。”

靈婆的一只手臂已經接上了肩膀，她把手伸向單單：“好孩子0，跟我一起，清除那個自私骯臟醜陋的種族吧，這個世界，不能總是由他們做主啊。”

單單低垂著頭，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整個庭院靜得只能4聽見雪花打在枝丫上的聲音。

良久，單單低低開口道：“這個世界，的確不能只有人類，可是這個世界，也不能沒有人類。”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在空氣中化為白霧散開，“活了這麽久，我也經歷過被支配，被囚.禁，被拋棄，被欺騙，被嘲笑，被背叛……我曾經不可一世，也曾經卑微如蟻，但是活得越久，就越發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裏能找到一個想守護的人有多麽不容易。”

靈婆睜大了眼睛：“想守護的……人？”

“沒錯。你總問我，有什麽理由去守護嶺城，在我看來，只要這裏有一個我想守護的人，那我就願意為了他守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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