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麽。”靈婆笑了笑, “那太可惜了，你本來，是可以活命的。”

說話的剎那間，祭司府的四面高墻上同時翻起黑色的巨浪，如同海嘯一樣, 瞬間淹沒了宋霖他們, “嘩”地一聲，所有人都被包裹進熔漿一般的黑水裏, 咕嚕咕嚕冒著泡。

宋霖只覺得周身一股灼熱, 來不及反應就被浪潮淹沒, 如同跌進深海, 不能呼吸。

他的手腳被濃稠的液體纏繞, 沒辦法自由移動, 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力氣，緩緩下沈。

“單……”他一張嘴，水就淹進口腔, 無法呼吸。

“宋霖！”

單單大驚，轉身就要沖過去，可是靈婆猙獰地笑了起來, “你過不去的！”她的手“噗嗤”一下就從背後捅穿了單單的胸膛。

“什……！！”單單整個人一楞，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膛, 下一秒，鮮血如噴泉般噴了出來。

與此同時，他突然感覺靈力順著胸口的洞一點點流失, 就如同當年在龍脊山一樣無力，身子一下子變得空虛起來。

“你做什麽！”他大吼一聲，想要掙脫胸前這只手，可是靈力流失得太快了，他根本做不到。

“可惜啊，小兔子……”剩下的樞人全都匯聚了過來，融入靈婆身子，她像是重生了一般慢慢站了起來，是英特妙齡少女的身姿，“我給過你機會，你沒有選擇我這一邊，我只能先抽空你的靈力，在強行與你簽訂契約了。”

“放開我！！”單單眼見所有人都被淹沒在黑色熔漿裏，青筋暴起也不能移動半分，急得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靈婆汲取著單單的靈力，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口氣：“你的靈力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仿佛更加純凈，我喜歡這種感覺，這令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

“宋霖！”單單猛地伸出手，想要觸碰熔漿裏的宋霖，可是他碰不到。

可惡啊——明明就不是很遠的距離，為什麽他就是碰不到？

靈婆一腳踩上他的背，單單被迫趴了下去，靈婆另一只腳踩在他後腦勺上，他的臉被狠狠按進土裏。

源源不斷的靈力從手臂流進她的身體裏，她驚嘆道：“我很久沒有這麽滿足過了，單單，你是一只與眾不同的靈獸，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潛能，若是效忠於我，我會帶你領略占領世界的快感。”

隨著靈力一點點抽空，單單手腳發軟，連九星戰戟都握不住了，“哐當”掉在地上。

他瞇了瞇眼睛，已經不太能看清前方了，宋霖的臉慢慢變得模糊。

好像……真的……快要不行了……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臣服於我，我們一起消滅嶺城所有的禦靈師。”

“可笑……”單單咬緊牙關，手指在地上揪起一把土，“口口聲聲說要平等，可你心裏想著的，不也是站在頂端麽？口口聲聲唾棄契約關系，可是你卻逼我和你簽訂契約。說到底，你只是嫉妒人類吧，嫉妒他們可以在這覆雜的自然界中與萬物達到平衡。你把人類說成骯臟自私的臭蟲，心裏卻無比自卑，無比想要站到人類曾經站過的位置。”

隨著單單的聲音，靈婆表情變了：“閉上你的嘴。”

“人類從來沒有想讓世界只剩下他們，禦靈師和靈獸的契約，不只是從屬關系，而是一種羈絆。可你卻想獨占這個世界。但是……這個世上，本就沒有一個種族生來就該被消滅。你捫心自問，如今的你，真的只是想為族人找個棲息之地這麽簡單麽？你的初心已經變了、臟了、回不去了。”

“我讓你住嘴！”靈婆狠狠地碾了幾下單單的腦袋，“是，我的初心變了、臟了、回不去了！那又怎麽樣？你以為隨便說幾句就能擾亂我的內心？放棄吧，不管是百年前，還是百年後，你都無法拯救你想拯救的人！你也說了，你活得夠久了，可為什麽你活了這麽久，還這麽愚蠢呢？你看看那邊！看看那些你想要守護的人，他們已經不行了！他們會死在你的眼前，就像禦桓當年死在你眼前一樣！”

單單猛地睜眼，只見宋霖、宋縛言、雲蜃……還有嶺城其他人，都沈溺在黑色熔漿裏，上下浮動，宛若一具具浮屍。

為什麽……

總是……這樣……

是我太弱小了……

因為弱小，所以總是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

單單眼睛裏濕濕熱熱的，一眨眼，淚水就掉了下來，砸進土裏。

靈婆俯身，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你救不了禦桓，如今，連宋霖也救不了……你就是一個廢物。”

單單覺得心臟就像被一雙手掐住了一樣難受——為什麽，我不能再強大一點呢？

要是在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就可以救宋霖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越來越多地湧出來，單單無助得宛如那天，在龍脊山抱著禦桓的屍體時，想要死的心境。

真的……好想死啊……

靈婆笑瞇瞇地望著他：“承認自己廢物有什麽不好呢？乖乖放棄抵抗，你生來就是一個失敗者，玉兔一族背負著致命的種族天賦，如同詛咒，活該被族滅，你爹逃不過，你娘逃不過，你全族逃不過，你也，逃不過！”

“咕咚”一聲，那是最後一滴靈力被吸走的聲音，單單瞳孔失去了顏色，他的心臟壺空空如也。

靈婆的身子無限漲大起來，像是擁有了全世界力量的主宰者，她獰笑著：“這來自自然的靈力真是美妙，有了這份靈力，我甚至不需要超神靈獸，呵，你就帶著那份愚蠢的執念，和你的嶺城一同殉葬吧。”

殉……葬？

單單眼前的重影慢慢清晰，他能看到宋霖的臉。

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我他媽……為什麽要錯過？

真是夠了……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我還沒有跟宋霖好好表達心意，連那句“我喜歡你”都是在這種糟糕的境況中潦草地說出口的，我還沒有告訴他，他與禦桓不一樣。還沒有和他一起認真地約會，就這樣死掉？

“開、什麽玩笑……”忽然，原本面如死灰的單單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嗯？”靈婆挑眉，“什麽？”

“我才……”單單撐著地板，用力支起身子來，“我才不是廢物啊……”

他的一雙長長的兔兒耷拉在臉龐兩側，聲音有些吃力：“你這老太婆……一直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在我耳邊聒噪，我真是……煩透了……”

“什、什麽……”靈婆的手還貫穿著他的胸膛，時間靜止了一秒，忽然，那空空如也的心臟壺突然開始反噬，以非常快的速度從靈婆身體裏吸收靈力。

“怎麽回事！”靈婆感受到靈力正順著手臂流進單單的心臟壺，她連忙集中精神，要吸回來，可是完全沒有用，靈力就像是河水一樣朝著單單奔騰而去。

“怎麽會！！”她瞪大了眼睛，立刻收回了手臂，但是就算她收回手臂，靈力也毫無節制地被吸了過去。“不！還給我！還給我！！！”她像個瘋子一樣妄圖伸手抓住靈力，但是無濟於事。

單單晃晃悠悠地，撐著九星戰戟站了起來，面向她，眼皮無力地擡了擡，胸口血淋漓的傷口像是一個沒有底的黑洞：“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讓宋霖死在我面前，他曾經對我說過，單槍匹馬又如何，一腔孤勇又如何，這一路，我可以哭，但是，不能慫。”單單冷冷盯著靈婆，“抱歉啊……什麽消滅人類，獨占世界……這個夢，你下輩子去做吧。”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靈婆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她覺得此刻身體越發空虛，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艱難地呼吸著，“不……不可能……”

“玉兔一族的天賦，從來就不是詛咒，你給我聽好了……最純凈的心臟壺能夠反噬靈力，這只有我們族能做到，這是你們，羨慕都羨慕不過來的神級天賦。”

從靈婆的角度望過去，能夠透過單單胸前的傷口，看到心臟壺，此時他的心臟壺已經灌滿了，可是他還在不斷地吸收靈力。

“哢呲”一聲，他的心臟壺，就這麽裂了！

靈婆猛地瞪大眼睛：“你……你竟然不惜強行進化？你就不怕死？”

“死？”

單單周身發出一道銀光，將他整個人都照亮，如同太陽一般耀眼得令人睜不開眼：“說起來，有一件事情一直是遺憾，當年禦桓總是嘲笑我，活了這麽久都沒有談過一次戀愛，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還沒和他好好談一場戀愛就死，豈不是虧大了？”

話音剛落，他的心臟壺“砰”地炸開，無數碎片在他胸腔內回旋著打轉，然後又再次組合成一個新的心臟壺。

靈婆整顆瞳孔都在顫動：“你……你真的……進化成超神了？！！”

這個新的心臟壺比原先的還要大，裏面的靈力滿地快要溢出來，單單從耀眼的銀光中踏步出來，恍若從神壇走下來的神子一般，神聖而不可侵犯，他伸展腰肢，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輕蔑地看了一眼靈婆，深紅的瞳孔一縮緊，露出一顆尖牙：“說實話，我現在，超想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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