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單沒有回答他為什麽, 只是沈默不說話。

禦桓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變了。”

我變了？

單單皺了皺眉——這不像是禦桓會說出來的話。

禦桓一直是游戲人間的態度，對任何事物都不會上心，他變與不變，對禦桓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沒有變，我只是忠於自己,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單單用十分平靜的語調說道, “你還記得你說過，你最喜歡我的名字麽？簡簡單單, 只遵從內心, 符合我的性格。”

“……”禦桓沈吟片刻, “是, 我是說過。”

“這個名字是我爹起的, 他對我的期望是永遠忠於自己, 我不想違逆這個期望。”

“就算是我邀請你跟我走，你也不願意？你等了我百年，好不容易我出現了, 你也不願意？”

“對，不願意。”單單說道。

禦桓看著他，很久很久, 忽然發現了他伸長的鋒利爪子，驚訝道：“戰鬥狀態？單單, 你居然對我擺出戰鬥狀態……我太吃驚了。”

單單收回了爪子冷靜地說：“你看錯了。”

“好，既然你不願意離開宋霖，我尊重你的決定。”禦桓張開雙臂, “最後，我想和你擁抱一下，可以嗎？”

單單頓了頓，“當然可以。”

他慢慢地走上前，在兩人就快要接觸的時候，突然，從墻壁裏伸出兩根紅色鎖鏈，朝單單襲來，單單早有準備，一腳踹向禦桓胸膛，借助反作用力彈道了高處的樹上，掰斷一根粗壯地樹枝，又猛地俯沖下來，直接插在了禦桓心臟上，強大的力度都把禦桓撞到了墻上。這一切的動作十分迅速且精準。

禦桓受傷後咳出一口黑水，喘著氣說：“我……是哪裏有破綻？”

單單狠狠地攪動了一下禦桓的胸口，低吼道：“我的名字根本不是我爹起的，而是你起的。”

“……呵，原來是這樣……那真可惜。”禦桓笑了一下，化作一灘黑色的水流走，只留下一件衣服被釘在那兒。

單單猛回頭，只見這攤水在單單的背後堆起來，變成一個戴鬥篷的老婦人。

“靈婆！”單單咬牙切齒，一看見他，仿佛渾身的刺就豎了起來。

靈婆發出了老年人一般艱難的咳嗽：“疼死我了，不愧是單單，下手一如既往地狠。”

“禦桓呢？！”

“禦桓？噗……你不會真的以為禦桓還活著吧？”靈婆用十分沙啞的聲音笑道：“你在做夢嗎？禦桓已經死了。”

墻壁上的鎖鏈蠢蠢欲動，靈婆繼續道：“第二次見面，我送你一個見面禮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禦桓是怎麽死的麽？我告訴你。”

“……”單單的呼吸猛然一滯，他睫毛顫動了一下，“你說……什麽？”

“他啊……是被你殺死的，還記得他身上那把你熟悉的武器麽？那是你親手插到他身上的。”

“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有數，別忘了，他在龍脊山的山頂，跪在那裏，胸口插了一把出雲刃。”

“都說了讓你閉嘴了！！”單單怒急攻心，一個飛撲過去將她撲倒在地，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你給我下地獄去！”

身後的鎖鏈像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扭動，趁著單單毫無防備的時候偷襲他的背，就在它們快要碰到單單時，突然間一道光閃過，將單單卷入光圈裏，然後連同他整個人一起消失了。

靈婆一楞，過了很久，她緩緩爬起來，摸了摸脖子，冷冷地收掉鎖鏈：“呵、傳送陣麽……有意思。”

單單被傳送到宋霖身邊，一屁股坐在宋府門口。

摔得他齜牙咧嘴，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覺得自己沒被靈婆殺死也差點要被宋霖摔死：“我的屁股蛋要裂了！”

向一旁無動於衷的宋霖表達抗議。

宋霖瞥了他一眼，沒理他，直徑走進了家。

“哎！等等我！”單單忙跟了進去。

一路跟到了書房，宋霖轉過身，準備關門，但是單單一腳踩進來卡主門縫，硬是抵著門不讓他關。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許久，宋霖說：“你有話和我說？”

單單點點頭。

“好，你說。”

“禦桓是假的。”

“嗯。”

“……你、你怎麽這麽淡定？你早就知道他是假的？”

“畢岸說使用輪回咒重生的禦靈師是不會有前世記憶的。”

單單楞了楞，“是麽……”

宋霖握著門的手緊了緊，有些猶豫地開口：“你是不是……很失望？”

“啊？”

“好不容易可以見到的禦桓，竟然是假的。”宋霖看向別處，“你應該很想跟他走吧。”

單單兩根手指托著下巴：“他是有叫我跟他走來著。”

宋霖瞳孔一震，但很快鎮定下來：“你怎麽沒跟他走？”

“我這不是被你的傳送陣傳回來了嘛。”

“哦，那是我的傳送陣阻礙了你？”

“沒有啊。”單單搖頭，“我本來就沒答應他。”

宋霖聽完，眨了眨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一會兒，強裝不在意地問：“為什麽。”

“因為……”單單剛要說話，就聽見冥河走了過來。

“二少，聯盟來信了。”

宋霖打開門：“什麽內容？”

“禦靈祭……”冥河表情嚴肅地說，“取消了。”

“什麽？怎麽這麽突然？”

“葉氏很生氣，據說已經鬧到聯盟了。”

宋霖皺眉：“大哥呢？”

“也在聯盟。”

“……準備一下，我們去一趟聯盟。”

“是。”

宋霖他們趕到時，發現門口站了一群人，為首的一人服飾張揚，戴著耳釘，脖子上圍著大金鏈子，恨不得把所有家當都掛在身上的架勢。站姿也略為囂張，一看就像紈絝子弟，肩膀上還停著一只滲人的蜥蜴。

單單偷偷問宋霖：“那貨是誰？”

“葉子然。”

“那就是傳說中能跟你匹敵的葉子然？”單單露出便秘一般的表情，“真是一言難盡。”

這時，他們聽到葉子然對守衛說：“叫宋縛言出來！”

守衛：“盟長現在很忙。”

“我讓你叫他出來！”葉子然吼道。“故意取消禦靈祭，不就是害怕他們宋氏輸麽？還有臉來跟我要軍火？”

守衛有些慍怒，但礙於他是葉氏公子，不好發作。

宋霖在一旁看著，對單單說：“五大家族中最能作的就是這個葉家，他們是嶺城最大的軍火商，聯盟所需的軍火都從他們家買，自從我哥當了盟長，他就跟耍賴一樣，硬是斷了軍火供應。”

“……你們……五大家族鬥得這麽厲害啊？”

“姓宋的，你出來！”葉子然大聲喊道。

“吵什麽。”

這個時候，宋縛言出現了。

葉子然上前一步：“禦靈祭是你取消的？”

宋縛言冷冷道：“是我。”

“你在報覆我？就因為我斷了你的軍火供應？”

宋縛言看著他，一副看智障的表情，仿佛是對他能想出這種理由而感到荒謬。

“憑什麽取消禦靈祭？禦靈祭的日期都是根據大祭司的測算而定，嶺城的靈尊之位已經空懸百年了，好不容易等到的禦靈祭，你說取消就取消，怎能如此草率？”

“實話和你說，取消這次禦靈祭，是和大祭司商量過的。嶺城現在有別的麻煩，目前不是舉辦禦靈祭的最佳時期，而根據大祭司的測算，下一個禦靈祭的時間不會太遠，等嶺城安定之後再舉行也不遲。”

“胡扯！都特麽胡扯！宋縛言，別以我不知道，你只是害怕暴露你們宋氏實力不如我們，影響你在聯盟的地位吧。”

宋縛言：“何出此言？”

“大家都知道聯盟的地位是根據五大家族的實力排名的，若是有一個家族出了靈尊，那就等於站到了聯盟頂端。你是怕今年我拿到令尊，你們宋氏在嶺城地位下降才強行取消禦靈祭！”

宋縛言聽完，頓了頓：“葉公子小小年紀，想象力倒是豐富，不寫小說可惜了。”

然後轉身就要走。

“你不恢覆禦靈祭，今晚就別想走！”

葉子然肩膀的蜥蜴忽然飛了出去，變成一頭足足三人高的巨大體蜥蜴，張開嘴就朝宋縛言咬下去。

宋霖一驚，正要召喚泫璃箭，身邊的冥河竟然早已先一步竄了出去，手中變出一支古銅法杖，對準蜥蜴的嘴巴就是一耳刮子，“哐當”一聲巨響，活活把蜥蜴的腦袋打偏了。

蜥蜴覺得腦袋裏像是地震過了一般，傻在那兒了。

單單和宋霖目瞪口呆——冥河還有這種操作？

葉子然更為吃驚：“元巖！你沒事吧！”

大蜥蜴晃了晃腦袋，清醒了一點。

葉子然十分憋屈：“你居然偷襲我！”

宋縛言：？？？？誰偷襲誰啊？

葉子然環視一周，發現宋霖也在，面露狠意：“既然你們宋家明目張膽地要和葉家撕破臉皮，那我幹脆就在這裏，就在今天，滅了你宋縛言。五大家族，從此聽姓葉的！”

宋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這個葉公子都跟熊孩子一樣。

他開口道：“你搞清楚，首先，撕破臉皮的是你們葉家，而不是我們宋家，其次，你連我都滅不了，還想滅我哥？未免太可笑了。”

說話間，幾根金色泫璃箭“嗖嗖嗖”地從天而降，擋在了葉子然和冥河中間。

葉子然後退了一步，笑了：“兩個對一個，這就是你們宋家所謂的光明磊落？”

“放心，只有我動手。”宋霖扭了扭脖子，“傷好之後，很久沒有運動了。”

葉子然的雙手幻化出兩桿槍，槍口直徑很大，造型別致，對準宋霖：“那好，小爺今天陪你玩一玩。”

單單看著宋霖問：“餵，你能行嗎？”

宋霖說：“退後。”

單單比了個“ok”的手勢，退到了後面。

“夠了，住手。”

箭弩拔張間，宋縛言突然出聲。

兩人同時看向他。

“嶺城混入了來歷不明的外界之人，已經死了一個聯盟上校，下一個指不定輪到誰，現在我們都危機四伏，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裏爭靈尊？”

“報——！！！”這時有一個穿著制服的士兵沖了過來，對著宋縛言說：“海邊！……”

“海邊怎麽了？”

“海邊失守了！”

全部人聽到這個皆為一怔——什麽失守？海邊怎麽會失守？為什麽要守海邊？

宋縛言厲聲喝道：“不是叫嚴副官加派兵力駐守麽！怎麽會失守！”

“嚴副官……叛變了！”

“什麽？”

“他昨天就把駐守海邊的士兵全部撤掉了！”

宋霖蹙眉道：“靈婆果然還勾搭了其他聯盟勢力。”

單單卻說：“不，靈婆擅長變化術，她曾變作禦桓騙我，有可能嚴副官已經被殺了，那日領命去駐守海邊的根本就是靈婆。”

說到這裏，他忽然想到什麽，看了一眼周圍的人：“你們……都是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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