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海邊, 不斷有黑色的液體從海裏浮上來，在沙灘上蠕動著。

月光照射下，它們漸漸生長成曼妙的軀體，透明的身體像是果凍一般散發著光澤，月光給它們鍍上了人類皮膚的顏色, 它們一搖一擺, 熟悉著新的四肢，如同異域來的魅惑舞娘。

它們像是夜裏的潛行者, 披著深灰色的鬥篷, 穿梭在浮隱街, 在交易市場, 在山林, 在小巷。很快的不知不覺中, 便滲透了整個嶺城。

聯盟門口，所有人因為單單的一句話而變得驚疑，就連聯盟守衛的士兵都相互看了一眼, 似乎想在對方眼裏找到一絲可相信的眼光。

一陣詭異的沈默之後，葉子然收起搶，開口：“我們定暗號吧。”

“暗號？”宋霖也收起了泫璃箭。

“嗯, 既然你說敵人能變換作他們模樣，那麽我們就來定一個只有我們才知道的暗號。”

宋縛言：“這不失為一個辦法。”

“聯盟成立的日子如何？”宋霖說。

宋縛言和葉子然有些驚訝, 對看一眼，道“行，就這麽定了。”

單單偷偷問宋霖：“聯盟成立是什麽日子啊？”

宋霖看著他：“我為何要告訴你？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單單。”

單單見他一臉不信任的樣子, 十分生氣：“你若是分辨不出我，那我就太失望了，離家出走好了！”

宋霖說：“嗯，炸毛的樣子很像，看來是真的。”

單單白了他一眼。

宋霖低聲告訴他，“聯盟成立沒有固定的日子，五大家族是陸陸續續加入的，所以如果誰能具體說出一個日子，那一定是贗品。五大家族都是聰明人，葉子然和我哥一聽就明白，相信剩下的白氏、涼氏、完顏氏都會明白。”

單單：“你還真有心機。”

這時，又有士兵急匆匆跑了過來。

“報——！！！”

這回語氣更急，跑得更喘。

“怎麽了？”宋縛言問。

“浮隱街大火！整條街都燒著了！”

“浮隱街？嶺城百姓都住在那附近啊！”葉子然說。

“報——！！”

前一個士兵話沒說完，又趕來一個，由於步子太急沒剎穩，直接撲到了宋縛言腳下：“交易市場大火！”

“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滿身燒傷的士兵沖了過來，“輪回塔、斷魂崖、迷淵森林都著火了！”

冥河一聽，對眾人說：“這是取寶器的地方。”

宋縛言沈聲道：“他們斷了我們的靈獸供應源、斷了我們的武器供應源，還燒了禦靈師的住處，這是要切斷我們所有後路，置我們於死地。”

“媽的，小爺我去滅了它們。”葉子然怒從心生，對著蜥蜴吹了個口哨，蜥蜴變回元身跳到他肩頭。“當真以為我們好欺負？”

宋霖伸手阻止：“交易市場裏的靈獸多被銬住手腳縮在籠子裏，如果我們不去救它們，它們很難從火場逃脫。浮隱街住著全嶺城百分之八十的人口，有些甚至還沒開始修習靈力，當務之急，救人要緊。”

宋縛言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轉向守衛，命令道，“放棄寶器源地，兵分兩路去浮隱街和交易市場，把能救出來的人和靈獸，安置道聯盟。”

“是！”

“但……聯盟未必安置得下那麽多人。”宋霖說。

“我想到一個地方，”單單道，“初月山。”

——初月山——

山精打著呵欠打開一扇窗口：“誰啊？”

“嘿，兄弟，又見面了。”單單的臉放大在眼前，嚇得山精一把關了窗，媽呀，又是他！

“開門開門！！！我有重要的事要見大祭司！！！”

山門被敲得哐哐響，山精實在受不了：“你走吧，大祭司不見你。”

“那你叫畢岸出來。”

半分鐘後，畢岸出來了，聽說完情況，驚得立馬拉著單單就進去了。

山精坐在門口扶額：不知怎麽每次見到這只兔子我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什麽？要把人都放我這兒？”貌美如花的大祭司臉都歪了：“不可能。”

單單一腳踩在大祭司專用椅的邊沿，一只手壓著奉楚斂的肩膀，鼻子對鼻子額頭對額頭地將他懟道了座椅裏面：“受難的百姓已經道山腳下了，你現在就開門，放人進來！”

“那麽多人，想吃垮我初月山啊？”奉楚斂挑著眉毛，食指優雅地推開他，然後翹著腿喝了一口茶。“養不起養不起。”

“師父！”畢岸著急地說，“整個嶺城都是一片火海，浮隱街，交易市場，迷淵森林全都淪陷了，聯盟已經裝不下人，只有我們這裏能收容人了，您行行好，放他們進來吧。”

“是麽？”奉楚斂拿著茶杯的手一頓：“把恩澤鏡拿過來。”

畢岸從藏寶閣把一人高的透明大鏡子搬到了正廳，奉楚斂手一揮，鏡面便呈現出一片猩紅，熊熊的火焰肆無忌憚地擴張著它的爪牙，火苗如同能吞噬一切的舌頭，掃過之處便是一片廢墟。哭聲，喊聲，一切嘈雜的聲響在這場大火中扭曲著。

奉楚斂揮袖收掉畫面，嘆了口氣：“山精，開門。”

山精本來正坐在門邊垂頭喪氣，聽到這個指令，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把門打開了。

不一會兒，整個初月山都裝滿了人和靈獸。

有攜家帶口的老人家特地過去拉著奉楚斂的手說謝謝，奉楚斂僵硬著臉：“……不謝。”

很快，五大家族都趕了過來。他們分別坐在大廳的五張椅子上，從恩澤鏡中，他們看到穿著深灰色鬥篷的人，穿梭在火堆中，遇到聯盟士兵，便摘下帽子將他們一口吞下……

“這他媽什麽怪物！”單單看不下去。

涼洛衡環視一周：“葉家那個臭小子怎麽沒來？”

“他說有點事耽擱了，遲些會來。”

宋縛言回答道。

“現在我們怎麽辦？”白旖旎問。

宋縛言說：“能用的資源先用上。”

他把所有救出來的禦靈師和靈獸聚集在院子裏，望著這些慌亂的人們，定了定神，說道：“會療愈術的靈獸跟冥河走，替傷者處理傷口。有契約靈獸的禦靈師到涼洛衡那裏登記，由聯盟派發武器，準備上戰場。女人和小孩……”他皺起眉頭思忖了片刻，“女人和小孩優先獲得食物和水，安頓在這裏不要出去，聯盟會派專人保護。”

“開什麽玩笑。”白旖旎站起來道：“誰要當縮頭烏龜啊，我可是也要戰鬥的！”

“當務之急不是戰鬥，是滅火。”宋霖說。

他走到大院裏，大聲問：“水系靈獸有多少？”

“沒有用的。”完顏甫身邊的女人忽然低聲開口，“它們的火叫做還魂火，一般的水澆滅不了。”

單單認識這個女人，是完顏甫的契約靈獸，當初還來過宋府，想強行擄走他。

“樞女，此話怎講？”宋霖問。

“我太了解它們，我也太了解它們那個種族了……”樞女慢慢走了出來，單單註意到她的穿著打扮很像當日在舞樂坊見到的那幾個異域舞娘。

完顏甫忽然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對她說：“你瘋了。閉嘴。”

“瞞不住的。”樞女淡淡地道，看向眾人，“我和它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驚訝，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她。

她垂下眼眸：“王爺害怕你們知道真相後傷害我，一直不讓我說。”

“夠了。”完顏甫扣住她的手腕，嚴肅地命令道。

“只要她說清楚，我們不會傷害她。”宋縛言說，“我擔保。”

樞女壓下完顏甫的手，輕聲道：“王爺，只有說出來，我們才能救嶺城。”

完顏甫的眼眸動了動，終是放了手。

樞女於是繼續道：“我們這個種族叫做樞人族，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多時候是黑色液體，在需要的時候，可以變成任何我們想變成的樣子。長久以來我們都住在離這裏很遠的海對岸，叫做無天島的地方。但是百年來海水不斷上漲，我們的島一點點淪陷，陸地面積越來越少，已經容不下所有人，我們只能開始自相殘殺……然而生存環境一直惡化，我們終於意識到減少人口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當我預感到這個島已經沒有多久壽命的時候，我選擇了逃離。”

“我是在海邊撿到她的，她當時已經沒有意識了。只是逃難過來的。我發誓，她沒有參與這一切。”完顏甫說。

單單問：“你知道靈婆麽？”

“嗯，她使我們族裏最有名望的人，沒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也沒有人知道她的靈力有多強。就是她第一個提出，我們應該去外面的世界尋找出路。”

“看來，我們嶺城，就是她所謂的出路。”宋霖說。

“靈婆她說過，占領一個地方的唯一方法就是……毀掉再重建，我想她之所以要造一頭超神靈獸出來，也是為了毀掉這個地方。”

“就算有超神靈獸，也也該聽她操控。”宋霖道。

“如果是契約靈獸，那麽一定會聽從她。”

“開什麽玩笑，只有禦靈師才能簽訂契約靈獸，靈獸和靈獸之間，不可能存在從屬關系。”白旖旎說道。

樞女搖搖頭：“在我們那裏，沒有禦靈師，而靈婆所擁有的神秘力量，使得她成為了，第一個可以簽訂靈獸的靈獸。”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覺得脊背發涼——想想看，能收服靈獸的靈獸，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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