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清除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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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大廳見到了凉楓。
還是公子哥的模樣, 只是身邊沒有了那個披著紅鬥篷的大塊頭。
“坐吧。”宋霖命侍女給他端了一杯茶 。“涼公子此番前來有什麽事？”
“我已經不是涼公子了。”
此話一出，在場人都楞住。
凉楓道：“自禦靈祭之後，我爹就將我逐出涼氏，並開除了祖籍。”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漂浮著的茶葉末。
“逐出涼氏？只因為你戰敗？”
“不。”凉楓苦笑了一下, “我犯下了比這更嚴重的罪孽, 被逐出涼氏是我還債的開始，其實做不做涼氏小公子我都無所謂, 我只是擔心阿夜。”
“他還好麽？”
“半邊翅膀沒了, 自比賽後, 一個人回死亡沼澤了, 我這次來, 是想向二少借冥河一用。”
宋霖看了冥河一眼, “借他一用？”
“嗯，聽說冥河精通醫術，我想請他幫我醫好阿夜。”
宋霖思忖片刻, 道：“既然如此，冥河，你便隨他去一趟吧。”
冥河躬了躬身子：“是。”
凉楓臉上露出感激的笑意：“謝謝。”
單單說：“我們的死魚眼很貴的, 按時計費，一個時辰三百大洋。”
凉楓：“……實不相瞞, 我現在，沒錢。”
宋霖無奈地搖搖頭，對單單說：“好了, 別鬧了。”
凉楓明白是開玩笑，松了口氣，想了想又說：“對了，我今天路過聯盟，看到決賽名單已經出來，你們對戰白氏對麽？”
“嗯，你對白氏可有了解？”
“白氏是我們五個家族中最神秘的一個，幾年前，他們在換過當家人之後，就鮮少參加聯盟會議，也不再跟我們四族聯系。”
“他們現在的當家人是……？”
“白老爺子的孫女，白旖旎。”
“白旖旎……我倒是在小時候見過她一面，挺漂亮的女人。”
“你就光註意人漂亮了是吧？”單單低低嘟囔了一句。
宋霖用餘光瞥他，沒答。
凉楓提醒道：“白旖旎的靈獸，十分厲害，是盛世級，而且它擁有的技能，無法破解，你們最好小心一點。”
“無法破解？”
“嗯。”涼風點點頭，“聽說是從沒在靈獸身上見過的一種能力。”
“還有這種能力？”
“一般靈獸所擁有的技能，要麽是操控自然元素，比如風水雷電，要麽是操控武器比如主人所賜的刀劍棍棒，要麽是操控自己身體的變化，比如固化，隱身，飛行等，可是白旖旎的靈獸，所操控的東西，都不在以上之列，在具體我也不清楚了，只聽說到這兒。想要打敗白旖旎，盛世級的靈獸都很難做到，除非，你是超神。”
“超神？”冥河皺眉，“近百年來，嶺城有記載的靈獸，最好也就盛世，沒有一只是超神。”
單單掏了掏耳朵：“那是你見識短。”
冥河一個斜眼過去，單單不說話了。
宋霖不管他們倆的插科打諢，繼續問道：“你是如何聽說白旖旎的靈獸的？”
“那是很早以前，聽我爹說過……哦，盡管現在已經不能叫爹了。”凉楓陷入對過去的回憶，“是我自作自受，只是委屈了阿夜，他真心待我，我卻欺騙了他。”
單單見他這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身處這個時代大家都身不由已，不用太有負罪感，你特地來請冥河為他療傷，能看出你有多在乎他，相信他慢慢會知道的。”
“單單，你真是……”凉楓頓了半晌，在有限的文學儲備中尋找恰當的形容詞，“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我也要謝謝你告訴我們這個情報。”
“對了，上次在禦靈祭上阿夜失控咬了宋二少的脖子，我特地買了了賠罪的禮物。”說著就從隨身的包袱裏掏出一個用麻布包裹的物品。
單單笑道：“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啊！”
“我現在也沒什麽錢，想著宋二少衣食不缺，沒什麽可送的，於是就買了單單最愛的東西。”凉楓打開包裹，露出裏面的一堆胡蘿蔔。
單單：“……”
宋霖&冥河：“冷靜……單單。”
十秒鐘後，從宋府傳出一句震天響的怒吼：“說了多少遍了老子不吃胡蘿蔔！！！！！！”
傍晚，冥河跟凉楓在死亡沼澤找到了阿夜，失去了半邊翅膀的吸血手顯得有些勢單力薄，窩在臟兮兮的泥潭裏，身體蜷成一團。
凉楓低咳一聲，引起他的註意，他擡頭看了來人一眼，渾濁的眼球轉了一圈，又低垂了下去。
凉楓說：“阿夜，這位是宋府的管家，精通療愈術，他聽說了你的傷勢，執意要來看看。”
冥河一怔，指了指自己：“我？執意？”
凉楓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冥河：“嗯，架不住你想來，我只好帶你來了。好了，你去看看他吧。”
冥河：“……”罷了，不生氣，生氣使人變蠢。“你不過去？”
凉楓搖搖頭，背過了身去。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阿夜跟著他也不會快樂，既然已經扮演了一個壞角色，幹脆就這樣冷漠下去好了。他早已身負重罪，沒有資格擁有一個家，也沒有資格擁有阿夜這麽好的靈獸。
冥河見他這般決絕，便走向萎靡不振的吸血獸。
凉楓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動作，然後就是冥河的話語——
“翅膀擡起來一點我看。”
“……全都腐爛了。”
“傷口受到感染，已經發炎，再拖下去會引發別的病癥。”
“我先幫你剃掉腐肉。”
接著，安靜了一下，傳來一陣刀刮肉的聲音。
此間阿夜沒有發出一點叫聲。
凉楓收緊了手臂，微微顫抖。
完事後，冥河面無表情地抹掉到刀刃上的黑血和腐肉，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其實是那小子叫我來的。”
他指了指凉楓的背影。
阿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了很久，像是在發呆，也像是在想事情。
“我本不想來，是他求了我家少爺。”
阿夜看看自己的翅膀，又看看冥河，又看看凉楓，然後低下頭去。
“你不會說話？”冥河問。
“……一點點。”阿夜用不熟練的語言回答道。
“那你們平時怎麽交流？”
“他……懂……我。”
冥河楞了一下，然後拿出藥塗在他傷口上，一邊塗一邊說：“主人能通你心意，也算是難得的默契。”
這個藥太有侵蝕性，剛剛剔肉都忍住了的阿夜，這回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凉楓聽得差點要轉過去，被自己生生止住。
冥河拿出紗布包紮，道：“靈獸其實是最卑微的。締結契約後，靈獸為主人而活，為主人而戰鬥。但更多時候，主人無法通他心意，靈獸往往要承受很多無可奈何的孤獨。”
“孤獨……”阿夜跟著念了一遍這個詞。
“所以你應該慶幸。”
冥河站起來走到涼楓那裏：“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休養幾日，拆紗布看看，如果沒有被感染，就能痊愈。”
“謝謝。”
凉楓這才走到阿夜旁邊，低頭望著這個殘破的身軀，手藏在衣袖裏握緊了拳頭，喉嚨翻滾了一下，盡量控制自己的感情，說：“疼嗎？”
阿夜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搖頭。
凉楓蹲了下來，阿夜稍稍猶豫了一下，就靠了過去，想像從前一樣依偎著他，沒想到凉楓卻說：“我們就在這裏解除契約吧。”
阿夜聽罷一驚，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遠處的冥河也頗感意外。
凉楓繼續道：“解除契約後，你去找待你更好的主人。”
阿夜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見他擡起手，便連連往後退，豈料凉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上面浮現著金色的靈力蓋章：“別跑了，就現在，解除契約。”
主人與靈獸簽訂契約時會在他身上蓋下靈力之章，接觸契約時，需要把蓋章徹底清除。
阿夜一邊搖頭一邊掙紮，可是凉楓已經從手掌心釋放出靈力，靈力與印章相連，阿夜便跑不了。印章一點點從皮膚上被拔起，連著血肉和筋骨，發出撕裂的聲音，阿夜疼得吼了出來。
吼聲震起死亡沼澤的一群烏鴉。
隨著蓋章的時間越久，印章會愈發深入骨髓，和血肉連為一體，最終成為靈獸身體的一部分，因此在清除印章的時候，相當於是扒皮抽筋。
阿夜絕望地看著凉楓，後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終於，印章被全部清除掉了，凉楓站起來說：“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的契約靈獸……你，自由了。”說完這些，他轉身毫無留戀地走了。
冥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不知為何，“你自由了”這四個字聽起來，竟如此蒼涼。
一股壓抑的情緒堵在胸腔，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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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宋霖命侍女給他端了一杯茶 。“涼公子此番前來有什麽事？”
“我已經不是涼公子了。”
此話一出，在場人都楞住。
凉楓道：“自禦靈祭之後，我爹就將我逐出涼氏，並開除了祖籍。”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漂浮著的茶葉末。
“逐出涼氏？只因為你戰敗？”
“不。”凉楓苦笑了一下, “我犯下了比這更嚴重的罪孽, 被逐出涼氏是我還債的開始，其實做不做涼氏小公子我都無所謂, 我只是擔心阿夜。”
“他還好麽？”
“半邊翅膀沒了, 自比賽後, 一個人回死亡沼澤了, 我這次來, 是想向二少借冥河一用。”
宋霖看了冥河一眼, “借他一用？”
“嗯，聽說冥河精通醫術，我想請他幫我醫好阿夜。”
宋霖思忖片刻, 道：“既然如此，冥河，你便隨他去一趟吧。”
冥河躬了躬身子：“是。”
凉楓臉上露出感激的笑意：“謝謝。”
單單說：“我們的死魚眼很貴的, 按時計費，一個時辰三百大洋。”
凉楓：“……實不相瞞, 我現在，沒錢。”
宋霖無奈地搖搖頭，對單單說：“好了, 別鬧了。”
凉楓明白是開玩笑，松了口氣，想了想又說：“對了，我今天路過聯盟，看到決賽名單已經出來，你們對戰白氏對麽？”
“嗯，你對白氏可有了解？”
“白氏是我們五個家族中最神秘的一個，幾年前，他們在換過當家人之後，就鮮少參加聯盟會議，也不再跟我們四族聯系。”
“他們現在的當家人是……？”
“白老爺子的孫女，白旖旎。”
“白旖旎……我倒是在小時候見過她一面，挺漂亮的女人。”
“你就光註意人漂亮了是吧？”單單低低嘟囔了一句。
宋霖用餘光瞥他，沒答。
凉楓提醒道：“白旖旎的靈獸，十分厲害，是盛世級，而且它擁有的技能，無法破解，你們最好小心一點。”
“無法破解？”
“嗯。”涼風點點頭，“聽說是從沒在靈獸身上見過的一種能力。”
“還有這種能力？”
“一般靈獸所擁有的技能，要麽是操控自然元素，比如風水雷電，要麽是操控武器比如主人所賜的刀劍棍棒，要麽是操控自己身體的變化，比如固化，隱身，飛行等，可是白旖旎的靈獸，所操控的東西，都不在以上之列，在具體我也不清楚了，只聽說到這兒。想要打敗白旖旎，盛世級的靈獸都很難做到，除非，你是超神。”
“超神？”冥河皺眉，“近百年來，嶺城有記載的靈獸，最好也就盛世，沒有一只是超神。”
單單掏了掏耳朵：“那是你見識短。”
冥河一個斜眼過去，單單不說話了。
宋霖不管他們倆的插科打諢，繼續問道：“你是如何聽說白旖旎的靈獸的？”
“那是很早以前，聽我爹說過……哦，盡管現在已經不能叫爹了。”凉楓陷入對過去的回憶，“是我自作自受，只是委屈了阿夜，他真心待我，我卻欺騙了他。”
單單見他這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身處這個時代大家都身不由已，不用太有負罪感，你特地來請冥河為他療傷，能看出你有多在乎他，相信他慢慢會知道的。”
“單單，你真是……”凉楓頓了半晌，在有限的文學儲備中尋找恰當的形容詞，“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我也要謝謝你告訴我們這個情報。”
“對了，上次在禦靈祭上阿夜失控咬了宋二少的脖子，我特地買了了賠罪的禮物。”說著就從隨身的包袱裏掏出一個用麻布包裹的物品。
單單笑道：“來就來，還帶什麽禮物啊！”
“我現在也沒什麽錢，想著宋二少衣食不缺，沒什麽可送的，於是就買了單單最愛的東西。”凉楓打開包裹，露出裏面的一堆胡蘿蔔。
單單：“……”
宋霖&冥河：“冷靜……單單。”
十秒鐘後，從宋府傳出一句震天響的怒吼：“說了多少遍了老子不吃胡蘿蔔！！！！！！”
傍晚，冥河跟凉楓在死亡沼澤找到了阿夜，失去了半邊翅膀的吸血手顯得有些勢單力薄，窩在臟兮兮的泥潭裏，身體蜷成一團。
凉楓低咳一聲，引起他的註意，他擡頭看了來人一眼，渾濁的眼球轉了一圈，又低垂了下去。
凉楓說：“阿夜，這位是宋府的管家，精通療愈術，他聽說了你的傷勢，執意要來看看。”
冥河一怔，指了指自己：“我？執意？”
凉楓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冥河：“嗯，架不住你想來，我只好帶你來了。好了，你去看看他吧。”
冥河：“……”罷了，不生氣，生氣使人變蠢。“你不過去？”
凉楓搖搖頭，背過了身去。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阿夜跟著他也不會快樂，既然已經扮演了一個壞角色，幹脆就這樣冷漠下去好了。他早已身負重罪，沒有資格擁有一個家，也沒有資格擁有阿夜這麽好的靈獸。
冥河見他這般決絕，便走向萎靡不振的吸血獸。
凉楓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動作，然後就是冥河的話語——
“翅膀擡起來一點我看。”
“……全都腐爛了。”
“傷口受到感染，已經發炎，再拖下去會引發別的病癥。”
“我先幫你剃掉腐肉。”
接著，安靜了一下，傳來一陣刀刮肉的聲音。
此間阿夜沒有發出一點叫聲。
凉楓收緊了手臂，微微顫抖。
完事後，冥河面無表情地抹掉到刀刃上的黑血和腐肉，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其實是那小子叫我來的。”
他指了指凉楓的背影。
阿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了很久，像是在發呆，也像是在想事情。
“我本不想來，是他求了我家少爺。”
阿夜看看自己的翅膀，又看看冥河，又看看凉楓，然後低下頭去。
“你不會說話？”冥河問。
“……一點點。”阿夜用不熟練的語言回答道。
“那你們平時怎麽交流？”
“他……懂……我。”
冥河楞了一下，然後拿出藥塗在他傷口上，一邊塗一邊說：“主人能通你心意，也算是難得的默契。”
這個藥太有侵蝕性，剛剛剔肉都忍住了的阿夜，這回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凉楓聽得差點要轉過去，被自己生生止住。
冥河拿出紗布包紮，道：“靈獸其實是最卑微的。締結契約後，靈獸為主人而活，為主人而戰鬥。但更多時候，主人無法通他心意，靈獸往往要承受很多無可奈何的孤獨。”
“孤獨……”阿夜跟著念了一遍這個詞。
“所以你應該慶幸。”
冥河站起來走到涼楓那裏：“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休養幾日，拆紗布看看，如果沒有被感染，就能痊愈。”
“謝謝。”
凉楓這才走到阿夜旁邊，低頭望著這個殘破的身軀，手藏在衣袖裏握緊了拳頭，喉嚨翻滾了一下，盡量控制自己的感情，說：“疼嗎？”
阿夜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搖頭。
凉楓蹲了下來，阿夜稍稍猶豫了一下，就靠了過去，想像從前一樣依偎著他，沒想到凉楓卻說：“我們就在這裏解除契約吧。”
阿夜聽罷一驚，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遠處的冥河也頗感意外。
凉楓繼續道：“解除契約後，你去找待你更好的主人。”
阿夜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見他擡起手，便連連往後退，豈料凉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上面浮現著金色的靈力蓋章：“別跑了，就現在，解除契約。”
主人與靈獸簽訂契約時會在他身上蓋下靈力之章，接觸契約時，需要把蓋章徹底清除。
阿夜一邊搖頭一邊掙紮，可是凉楓已經從手掌心釋放出靈力，靈力與印章相連，阿夜便跑不了。印章一點點從皮膚上被拔起，連著血肉和筋骨，發出撕裂的聲音，阿夜疼得吼了出來。
吼聲震起死亡沼澤的一群烏鴉。
隨著蓋章的時間越久，印章會愈發深入骨髓，和血肉連為一體，最終成為靈獸身體的一部分，因此在清除印章的時候，相當於是扒皮抽筋。
阿夜絕望地看著凉楓，後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終於，印章被全部清除掉了，凉楓站起來說：“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的契約靈獸……你，自由了。”說完這些，他轉身毫無留戀地走了。
冥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不知為何，“你自由了”這四個字聽起來，竟如此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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