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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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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望了一眼阿夜, 也轉身走了。

冥河一直以來只關註他該關註的事,比如宋縛言,比如宋霖,或者宋家的一切,這以外的任何事他本沒有什麽興趣去了解。

雖然他此刻很想問問阿夜的心情, 但理性告訴他, 這不是他該管的。

不是每個靈獸都能跟主人一直到老,他看過太多太多的變故, 有的是主人死了, 有的是主人不要他了, 有的是為主人而死, 總之, 阿夜的遭遇在他眼裏也是蕓蕓眾生般的一種。

何況, 凉楓一直心系著他,只是嘴上不說而已。也許有一天,兩人能說開, 誰知道呢。

他走到死亡沼澤的出口,看到凉楓背對著他,站在一棵樹旁, 手扶著樹幹。

“涼小公子,你這是在休息?”他問了一聲, 走近一點,卻猛然發現,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凉楓眼眶裏滾落下來, 砸在地上,他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從喉嚨裏發出的嗚咽是那樣猙獰。

哭了……麽?

什麽嘛,果然還是個小鬼頭。

說到底也只有十幾歲的年級,也是不容易。

冥河問:“你是否需要我在這裏陪你?”這句話大概是他所能問出的最管閑事的一句話了。

凉楓搖搖頭。

“好,那我走了。”

冥河走後,凉楓無力地蹲了下來,倚著樹幹哭了很久,很久。

冥河回到宋府,門口的守衛遞上了一張邀請函。

這張請柬封面用燙金字寫了一個巨大的“白”,手感一摸就知道是名貴的紙質,他打開一看,竟然是白旖旎發來的,邀請二少爺一同去元林會館看戲。

園林會館是嶺城最大的戲園子,裏頭有很多名角兒,常常一票難求。

這白旖旎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在公布對手後邀二少出去,明擺著別有用心。

冥河拿著請柬去找宋霖,宋霖看過之後,說:“幾年都沒見面的主,這會兒想起也約我看戲?白小姐恐怕不是想約我,而是想探我底細。”

“要不,我幫你推了?”

“無妨。”宋霖合上請柬,“我正好也想看看,最神秘的白家大小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你叫司機準備一下,我們出發。”

“是。”

冥河出去後,先讓司機備了車,然後回房間,從書桌上抽出一張紙,給大少爺寫信匯報最近的事情。

任何動靜都要向大少爺匯報,這是宋縛言給他的任務。

有一瞬間,他覺得很想寫一寫自己今日的感受,比如看到阿夜難過的臉時,他胸腔揮散不去的壓抑感。但他不能。

他和大少爺的信件溝通,只能談公事。這些無聊的廢話,大少爺並不想看。

冥河食指在信紙上摩挲了一下,喃喃道:“偶爾,也想聊一聊別的。”

單單去廚房飽餐了一頓,剛出來,就看到阿洛從門外進來。

“阿洛!你去哪兒了?一整天都沒見著你。”

“我去龍脊山了。”阿洛說,“上次我看你洞裏的水果都爛了,就帶了新鮮的水果去給你,沒想到你不在。”說完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裏頭全是新鮮蘋果。

“謝啦。”單單撓了撓頭。

阿洛走過來,“你怎麽回來了呀,和二少爺和好了?”

“嗯……還不算和好……但是,也快了。”單單用腳搓了搓地板。

“真的啊,太好了,快和我說說,你們發生了什麽。”

“……當然是宋霖求著我回家了。”單單開啟閉眼吹模式,“他拉著我低聲下氣地說他有多後悔,一個勁兒地道歉,說他沒了我不行,還說不應該對我發火,希望我給他一次機會,我這個人心軟,就答應了。”

“……”阿洛在他說第三個字時候臉色就變了,全程一言不發,直楞楞盯著他身後。

“你怎麽了,幹嘛不說話?”

“那個……”阿洛伸手指了指他身後,單單轉身,就看見有兩個人站在身後,宋霖抱臂倚著墻,冥河則一臉看好戲地望著他。

單單:……擦……

他強裝鎮定問宋霖:“你啥時候來的?”

“剛來沒多久。”宋霖的表情到沒什麽變化,也不知他聽到沒有。

“是、是麽……”單單心虛地轉身,想裝作什麽都還沒發生的樣子,岔開話題道,“阿洛帶了水果,你想吃麽?我去廚房洗一洗。”說完拎過阿洛手中的袋子,經過宋霖身邊,還特意拍了個馬屁,“二少您今兒真帥,皮鞋也亮,領帶也酷,西裝也好看,臉也好看,不愧為嶺城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然後就想擦身而過。

宋霖一把撈住他,將手搭在他肩頭:“謝謝誇獎。你方才說,誰低聲下氣地求人?誰一個勁兒地道歉?誰希望人再給他一次機會?”

“……”單單如同石化了一般僵著,好半天之後,“……誰?”

“這會兒失憶了?”宋霖危險地瞇起眼睛,警告意味地拍了拍單單的臉蛋。“剛剛怎麽說的挺溜的?”

“想起來了。”單單默默拿開他的手,“是我,是我。”

這時他才註意到宋霖這身精心打扮,該不會是要出門吧?

心裏這麽想著,嘴巴就問了出來:“你要出門?”

“嗯。”

“去哪兒?”

“這你也管?”

“我得保護你,萬一你出事了呢?”

宋霖見他如此大義凜然的樣子,便拿出請柬給他看。

“白旖旎?請你看戲?”單單皺眉,“這個節骨眼上請你看戲,肯定有詐,我跟你一塊去。”

“你在家待著。”宋霖卻這樣說。

冥河在一旁聽了有些不解,上前勸說:“二少,單單去比較保險一點。”

宋霖看著單單,好一會兒:“你留在家裏,沒我的允許,不許出門。”然後就帶著冥河走了。

單單一臉怨念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阿洛說:“二少以前出門不都會帶著你的麽?這是怎麽了?”

單單冷哼一聲:“要去見美女,便不想帶我了。”

阿洛想了想:“要不我們偷偷跟過去?”

“算了吧,他說過,沒有他的命令不許出門,我這才剛回家,還是老實一點,別又惹他生氣了。”

“你就不擔心二少出事?你不是說在這個節骨眼上請二少看戲肯定有詐麽。”阿洛說,“就算被發現,你也是因為關心他才跟著去的,相信二少不會生氣。”

單單想了想,垂下眼眸:“不了,我在家呆著……這次,我聽話一些。”

“……”阿洛有些意外,“那不如這樣,我去幫你看看,如果有什麽變故,就回來通知你。”

阿洛轉身往門外走,單單卻叫住他:“餵!……我還是一道去吧,萬一有危險,你一個人也不行。”

“嗯,那最好不過了。”

那頭冥河跟宋霖坐在車上前往林園會館,冥河問:“二少,為何不讓單單跟著去?萬一白旖旎耍花招,有單單在也比較保險。”

“沈央一事讓我覺得有人覬覦單單已久,或許在我大哥身邊安了眼線。不然他不可能知道單單是禦桓靈獸的事。敵在暗我在明,我們不清楚對方勢力多大,也不知道對方實力多強,甚至可能整個聯盟都默許了沈央的行為。總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少讓單單出門。”

冥河想了一會兒:“二少……你對單單的這種保護,是單純的考慮到聯盟有不安定勢力,還是有私心。”

宋霖因他的話而擡眼看他一眼,也不說話。

冥河說:“抱歉,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想法——如果換做另一個靈獸,您還會這麽在意麽。”

宋霖的表情冷了下來,摩挲著襯衫袖口:“冥河,因為你是我哥派來輔佐我的,我從來沒有要求你什麽,但是,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最基本的規矩希望你搞明白。”

“是,屬下知道了。”冥河說完便不再言語。但他知道自己說中了宋霖的心事,宋霖有個習慣,每當心裏有鬼時就會摩挲袖口。

他兀自嘆了口氣,禦靈師對靈獸有別樣的感情這在歷史上也出現過,因為簽訂契約後靈獸和禦靈師便生死相依,這份羈絆演變為其它感情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如果是宋霖……這要是被大少爺知道,或許會提刀宰了單單吧。想到這裏,冥河惆悵地扶了扶額。

到了元林會館,剛走到門口就能聽到裏面傳出咿咿呀呀的戲曲唱段。

這座會館裏有全城最大的戲臺,保留了古典建築的樣式,一樓設有茶座,四周建了三層雅座。

平民坐一樓,貴族坐雅座,這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門口有一個穿著古色馬褂的接待小廝,肩頭披著一條幹凈的擦桌布,恭敬地說:“宋二少,白小姐已經在樓上恭候多時了,樓上請。”

宋霖和冥河對看一眼,便跟了上去。經過小廝帶路,他們來到了三樓最正中央的一間廂房。

“就是這兒了。”小廝將白毛巾掛在手上,幫忙敲了敲門,然後就退開了。

不一會兒,裏頭傳來腳步聲。

是一個丫鬟開的門,丫鬟一見來人,忙請他們進去,一邊說:“小姐,宋二少來了。”

這是宋霖事隔十年再次見到白旖旎,只見她身著白色旗袍上頭有玉蘭花刺繡,裊裊婷婷,身材玲瓏有致,頭發挽成一髻,耳側有一縷青絲沿著臉龐滑下,落在肩頭,白膚襯烏發,更加裊娜娉婷,風姿綽約。

她從座位上起身,款款而道:“宋二少。”

宋霖將外套脫給冥河拿著,走到位子上坐定,翹著腿整理了一下領帶:“好久不見,白小姐。”

白旖旎笑著說:“記得上一次見宋二少,還是在令尊的壽宴上。”

“那是十幾年前了。”

“是啊,時間都過了這麽久了,想當年我還叫一口一個宋霖哥哥地叫著你,一轉眼,宋霖哥哥已經成了獨當一面的宋二少,有了距離感了。”

白旖旎笑眼盈盈,唇紅齒白,眉宇間端莊優雅。

宋霖面不改色:“你若還想叫我一聲哥哥也不是不可以。”

白旖旎楞了楞,笑了:“果然還是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從前的你從不會巧言令色,附和他人,如今也會掛上標準的假笑,從善如流地交際。”

宋霖頓了頓:“你倒是看得透。”

白旖旎笑而不語,轉身吩咐身邊的丫鬟:“平兒,給宋二少斟茶。”

被喚作平兒的丫鬟長得小巧玲瓏,手藝嫻熟地給二者都斟上茶,就安靜地退到了小姐身後。

冥河特地看了一眼,眼光才剛掃過去,平兒就感應到一般地對上了目光,然後羞澀地轉過頭。

冥河抽了抽嘴角——不會是誤會了什麽吧。

這時,從地下傳來一陣喝彩聲,戲臺上的武生正拿著長矛表演精彩的打鬥,鼓聲漸漸激烈。

宋霖目光望向樓下,手指優哉游哉跟著節拍在大腿上輕輕敲打:“白小姐今兒怎有如此興致要我來聽戲?”

白旖旎低頭抿了一口茶,用手絹按了按唇角,說:“聽戲只是一個幌子,其實我是有事相求。”

宋霖挑了挑眉:“請說。”

“……相信二少爺看過聯盟的安排了,下一戰,是你們宋家對上我們白家。我今日來與你做一筆交易,保證二少你只賺不賠。”

“我聽聽看。”

“近年來我們白家鮮少與你們四族走動,相信你對我的靈獸也是感興趣的,先向二少介紹一下,我那頭靈獸是來自杻陽之山的鹿蜀,罕見的盛世級靈獸,且他的能力無人能破解。”

“白小姐可是在唬我?有什麽能力是無法破解的?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本就是一個循環。若有一種能力無法破解,那還怎麽達到萬物平衡?”

“二少可別忘了,有一種東西,是在萬物之外的。”

“什麽?”

“時間。”

白旖旎淡淡說出這兩個字,宋霖卻怔住了。

他曾聽爹說過,在上一屆的禦靈祭見過能操控時間的靈獸,這是十分罕見的天賦,世間少有。

宋霖捏住茶杯的手不禁緊了緊。

“白小姐,你我是對手,這麽輕易將你的機密洩露給我,就不怕我找到應對之法,贏了比賽?”

白旖旎笑了:“宋二少,我此番前來,就是為了讓你贏得比賽的。”

宋霖臉色一變:“此話怎講。”

“你也不必費盡千辛萬苦去尋找什麽破解之法了,我可以在禦靈祭上故意輸給你,讓你贏得靈尊之位,條件是……把你的靈獸給我。”

“我的靈獸?”宋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的靈獸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白小姐為了換他,竟然肯放棄靈尊之位的爭奪權,這說不過去吧。”

“對於二少的靈獸,我想,我可能比你還了解一點。他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龍脊山盛世玉兔,禦桓生前的契約靈獸之一,傳聞擁有覆滅一個種族的能力。”

宋霖剛想說話,白旖旎就又開口截過了話頭:“二少不用急著否認,我知道你不想讓聯盟知道此事,放心我也正有此意,若是被聯盟抓了去,那我還怎麽占為己有?只要二少把玉兔給我,我不但不會告密,還會在禦靈祭上輸給你,這筆買賣,劃算吧?”

宋霖冷笑一聲,“白小姐可真是為我著想。”

“聽二少這口氣,似乎不太喜歡這樁生意?這樣吧,我再給你一些你不知道的情報。”白旖旎施施然起身,走到宋霖身邊,一雙纖纖玉手搭在了他的肩頭,“你的玉兔雖靈級為盛世,可靈力卻和當年禦桓鼎盛時期相差甚遠,你知為何?”

“為何?”

“龍脊山大戰,不但斷送了禦桓的性命,也使那只玉兔的靈力耗損嚴重,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那玉兔昏迷期間,靈力被人偷去了七層,如今的玉兔只剩下三層靈力,雖然你給他註入了不少你的靈力,加上後天休養也補回了一些,但是和當年靈力全滿的狀態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宋霖看了一眼她的手,粉嫩的指甲,不禁皺了皺眉。

白旖旎繼續慢慢道:“不誇張地說,就算是當年靈力全滿狀態的玉兔,都很難打敗我的鹿蜀。除非……”

“除非?”

白旖旎笑了一下:“除非你找一只超神的靈獸來,否則不可能贏我。二少是聰明人,如若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們雙贏,你拿你的靈尊我拿我的玉兔,如若你不答應,禦靈祭上輸得太難看,可就給你們宋氏丟臉了。”

宋霖沈吟片刻,“聽上去……是筆劃算的買賣。”

裏面正聊著時,單單和阿洛悄無聲息地趴在了窗外。

“裏頭在講什麽?”單單小聲問道。

阿洛搖搖頭:“我也聽不清楚,好像在做買賣。”

單單瞇起一只眼睛往窗戶縫裏看,就看見一個玲瓏身材的女人搭在宋霖肩頭,曼妙的身體靠著他,而宋霖倒也不抗拒,很愜意的地翹著二郎腿。

“談什麽買賣,分明是來談情說愛的。”單單嘟囔了一聲。

“單單哥,你把耳朵貼緊墻壁,說不定能聽清楚。”阿洛建議道。

“嗯。”單單覺得有道理,便將身子側過來,貼著墻壁。

這個時候,另一側的房間門縫裏忽然默默伸出一個槍桿,瞄準了單單的背部,持槍人手指放在扳機上,仿佛隨時可以開槍。

阿洛眼睛看著那個槍口,又看看單單,手指緊張地握成拳,心中猶豫糾結,眼見那個人就要扣響扳機,阿洛咬咬牙,立馬拉住單單的手臂,將他扯開了。

那個持槍之人似乎頓了一頓,默默將槍口收了回去。

“幹嘛?”單單一臉莫名地看著阿洛。

“沒、沒有,我好像看見二少爺走過來了……小心別被發現。”

單單拉著阿洛走到樓梯口,洩氣地說:“走吧走吧,聽不見裏頭在說什麽,而且那白小姐含情脈脈,怎麽看也不會算計宋霖,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別人約會了。”

“……好……”阿洛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另一側的房間,“那快走吧。”

兩人走後,一個黑影從旁邊房間裏走出,一閃消失了。

白旖旎的包廂內,談判還在繼續。

“二少您可別忘了,你的最終目的是靈尊之位,可不是一只小兔子……”白旖旎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卻帶著成熟女人的蠱惑和堅定,透著一股說服力。

“白小姐所言甚是。”宋霖撐著腦袋,食指撓了撓太陽穴,“既然如此,我便答應了。”

白旖旎聽罷,眉梢間露出喜色,可還沒等她說話,宋霖又故作苦惱地說:“可是……”

“二少還有什麽疑慮麽?”

“對你是沒有什麽疑慮,是我自己的問題……”宋霖用茶杯蓋拂著被子裏漂浮的茶葉末,慢慢道,“你有所不知,我的玉兔他……最近吧……太過搶手,沈央上校昨兒才剛出了高價要買他,我已收了他的定金,如果我轉頭又與你達成交易,未免太不厚道,對上校沈央那兒也不好交代。”

“沈央?”

“嗯,沈央。”宋霖很淡定地說。

白旖旎把手從宋霖肩上放了下來,緩緩往自己的座位上走,手指劃過桌上的水漬,一邊思考一邊說:“如果是沈央的話……二少不必擔心,他與我們白家本就……”

話還沒說完,在一旁煮水的丫鬟平兒突然發出一聲細小的驚叫,白旖旎疑惑地看過去,原來平兒在打翻了水壺,燙倒了手。

“對不起對不起……”平兒慌忙收拾。

白旖旎掃了她一眼,猛地轉頭看向宋霖:“二少,你這話裏……是設圈套框我呢?”

宋霖聳聳肩站起來:“我怎麽敢框白小姐。”

“什麽沈央付了定金,什麽對他不好交代,都是胡扯吧。怎麽。你現在還在懷疑我的誠意?”

“我說的都是實話,除了你,確實有別人在打我靈獸的註意。而且我也一點都不懷疑你的誠意。”他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冥河主動遞上外套,他將外套穿好,一副要走的樣子,“只不過……上一個想搶走我靈獸的人……已經被我弄得半死了。”

最後這句話裏突然透露的狠意,令白旖旎都發怵。

她輕微蹙眉:“宋霖,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合作了?”

“喲,這會兒‘少爺’都不願意叫了?”

白旖旎覺得自己似乎被耍了,有些微怒:“你今天要不同意這樁買賣,你就失去了最和平解決爭端的方式。為了一只兔子,值得麽?宋家現在已經鬥不過白家了,我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才來與你協商,你還不明白?”

宋霖本來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到這話又轉回來:“聽好了,靈尊之位,我要,兔子,我也要,一個都不會讓,話就放這兒了,你聽明白了麽?”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和冥河一起走了出去。

白旖旎望著他的背影,微微咬牙:“宋霖,你會後悔的。”

宋霖和冥河出了戲園子,冥河有些擔憂地說:“這個白旖旎恐怕不簡單。”

宋霖點頭表示同意:“且她和沈央極有可能是一夥的。”頓了頓,問,“你對鹿蜀了解多少?”

“前些日子,大少爺命我整理老爺的資料庫,恰好裏頭有記載鹿蜀一族,雖然是只言片語,但是也能看出這個種族的強大天賦。”

“種族天賦?”

“資料裏記載,它們擁有極高的自然天賦,能通過長期的修煉達到操控任何自然物的能力,白旖旎所說的操控時間,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可能做到的……只是不知道她所謂的操控時間,程度是到達哪裏,有機會的話倒是很想見一見她的靈獸。”

“你已經見過了,其實剛剛她的靈獸也就場。”宋霖說道。

“是誰?”冥河問。

“領我們上樓的小廝,穿得幹凈整齊,手臂上掛著的抹布整潔如新,一點都沒有用過的樣子,另外他穿的馬褂是白家綢緞莊的料子做的,對於一個端茶送水的小廝來說,未免太華貴了。”

冥河點頭:“白旖旎果然不可能不一人單獨來見你,她也是做好了充分準備才來的。”

宋霖冷笑一聲:“最近這是怎麽了,一個兩個都盯上了單單,我的兔子成了搶手貨。”

正說話間,旁邊的草叢突然傳來響動,一雙毛茸茸的長耳朵一閃而過。

冥河一楞:“這是?”

宋霖嘆了口氣:“出來!”

草叢裏,單單和阿洛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不出不出!出來會被罵!

宋霖:“我數三下。”

數三百下也不出來!

沒有得到回應,於是宋霖直接念動咒語,單單忽然覺得胸腔一陣發熱。

臥槽……

不是吧……

又是這個方法????

說時遲那時快,單單的胸口浮出一把紅色長劍,他忙用手去抓抓住劍柄,這劍直直朝上飛出去,單單整個人被帶著甩了出去,阿洛忙伸手去抓他,結果兩個人一起跟著血器飛了出去,摔在宋霖腳下。

單單握著血器緩了好一會兒,咻地指著宋霖鼻子大吼:“你不要每次都用這種方式好不好!”

宋霖:“怎麽?這種方式哪裏不好?”

“你丫一把劍在胸口進進出出進進出出進進出出不疼啊?啊?不疼啊?!!”

冥河用衣袖遮著 嘴角,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

“我不是讓你在家待著麽,你怎麽跟著我出來了?”

“誰跟著你了?我只是和阿洛出來溜達。對不?”他用手肘捅了捅阿洛的胸膛,阿洛連連點頭:“是我讓單單哥陪我出來溜達的。”

“你們倒是悠閑。”宋霖冷冷道。

“怎麽,打擾你和白旖旎約會了?”

宋霖挑眉:“那倒不會。”

……居然真的是約會?

單單兀自咬了咬牙。

“對了,通知你一聲,我和白小姐談了一筆買賣。”宋霖一邊說一邊往車子那兒走。

“買賣??”單單忙跟了上去,“什麽買賣?”

“我把一個最值錢的東西賣出去了。”

單單想了想,上下掃了他一眼:“你的貞操?”

宋霖:“……”

冥河:“……”

單單見這兩人同時僵硬了臉,只好訕笑著說道:“不是貞操麽?那、那你把什麽賣了?”

“你。”

“……蛤?”

“我把你賣了。”說完,宋霖矮身鉆進車裏,冥河也坐上了副駕駛,兩人一副要揚長而去的架勢。

“……”單單楞了一下,忙追上前拍打著車窗,“餵餵,姓宋的,你真把我賣了?”

“嗯。”宋霖點頭,司機發動車子。

“等一下!把話說清楚啊,我才剛回來,怎麽就把我給賣出去了?還有啊,你們回家不帶我跟阿洛一起?”

“你們不是正閑得慌麽?既然有此閑情,就自己再溜達回去吧。”

“我……我想坐車!”

車子絲毫不留戀地開走了。

單單吃了一鼻子灰。

阿洛說:“我們也快回去吧。”

“不回,姓宋的把我賣了,我回去做什麽?幫他數錢嗎?”單單低聲怨念道。

“二少爺肯定不會把你賣了,如果真把你賣了,剛剛就該綁著你去見白小姐了。總之,先回去再說吧。”

“……那行吧。”

一直到回了宋府,單單都對那句“我把你賣了”耿耿於懷,他踹了一腳地上小石子,一擡眼,正好冥河路過,就一把將他扯過來,:“死魚眼,問你件事兒。”

冥河冷不丁被拽走,心情不太好,冷冷說:“什麽事。”

“宋霖真的把我賣了?”單單急忙問出口,頓了頓,又追加一句:“賣了多少錢?”

冥河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個智障。

“我很值錢的,別虧本賣了。”單單指著自己,“我,龍脊山盛世玉兔,禦桓生前的契約靈獸,聯盟通緝我懸賞五個數的大洋!”

冥河沈默良久,嘆口氣:“你來我房裏一下。”

單單有些莫名,護住胸口說:“去你房裏?你想做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做。”冥河抑制住翻白眼的沖動。“有話跟你說。”

“……哦。”單單於是跟著他走進去了。

冥河關了門,坐在桌前,道:“我接下來說的話,是以我輔佐少爺十幾年對他的了解所猜測的。這些話,我不說,二少永遠不會說。雖然不一定準確,但是八九不離十。”

“什麽意思?死魚眼……你說話怎麽跟打啞迷似的?”

“二少他,從來沒有如此看中過一只靈獸。你是特例。”

“我?”單單心想,我怎麽看不出有多特例。

“他脖子上的傷口是吸血獸咬的吧?我沒在現場,但從方位判斷當時吸血獸應該是從背後攻擊過來的,二少從小擁有靈敏的聽聲辯位能力,就算是蒙著眼睛都能躲過所有攻擊,可他的脖子卻留下如此深的咬痕,他為何不躲?他的身前是誰?他要保護的是誰?”

單單楞楞地聽完,說,“當時……他身前的是我……我眼睛受傷了,他如果躲開……那我……”講到這裏,單單猛然驚覺——宋霖竟然是為了我才被吸血手咬傷的。

他當時竟然還嘲笑他躲不開吸血獸的攻擊,宋霖只笑笑說——“給你一個英勇救主的機會罷了。”

原來不是他躲不開,而是他根本就不想躲。

冥河繼續道:“二少對你的保護,就差把你藏起來了。你覺得他真會賣了你?他為了你,不惜得罪大少爺,得罪聯盟,得罪白家,都做到這份兒上了,他還會賣你?”

單單被這一連串的發問問得懵了,好久,才說:“那應該是不會賣了……”

“你剛來宋家時我便不喜歡你,現在也一樣。”

“這種事就不用強調了……”單單小聲插了句嘴。

“你來歷詭異,目的不純,起初我極力反對二少收你,但在迷淵森林,你拼死救回少爺,讓我又稍稍對你改觀,畢竟如果你是帶著惡意來宋府的,怎麽也不會去迷淵森林以身犯險。當時我想,即便你渾身是迷,至少不會傷害少爺,這就夠了。所以即便大少爺吩咐過讓我瞞著二少找機會弄走你,我也還是讓你留下了。”

“宋縛言這麽歹毒?還讓你弄走我?”

冥河瞪了他一眼,單單只好聳聳肩:“好好好,你家大少爺最棒棒,不能說你家大少的壞話。”

冥河揉了揉眉心:“但今天我發現留下你是錯誤的決定,因為即使你本身不會傷害二少,你身上背負的秘密卻會引來危險,給少爺,給整個宋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聯盟,上校,白氏,都是不好對付的主。少爺為了你已經和沈央打了一戰,那麽下一個會是誰?我們少爺又要為了你和誰殊死搏鬥?下一個敵人萬一比沈央強上百倍怎麽辦?如果你沒有出現,他本可以不必經歷這些。我們宋氏對你,可以說是毫無保留,那麽你呢?從頭到尾對自己的身世絕口不提,這公平麽?”

單單聽到這兒,垂眸想了很久,其實他心裏有千思萬緒,但不知怎麽表達,最後,舔了舔嘴唇,道:“我唯一可以保證的是,我從未想過要傷害宋霖,他是我的主人,就算拼上性命,我也會守護他。”

“所以你打算一個人面對你身上背負的秘密,和它所帶來的災難麽?別傻了,禦靈師和靈獸自簽訂契約之後,生與死就連了一起,一個人承擔是不可能的,你只有向二少坦誠一切,你們一起面對。才有成功的可能。”

冥河從抽屜裏拿出青陵掛墜,放在桌上:“這是少爺讓我暫且保管的,我現在把他給你,相信這也是少爺的心意。”

單單拿起掛墜,凝望了好一會兒:“謝謝……”

“白旖旎有契約靈獸鹿蜀,她相當於手握王牌,可她不惜放棄靈尊之位也要得到你,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你即將引來的災難,我們宋家未必扛得住。如果我能做主,我一定會趕你走你走,你可明白?今日的話,我其實不該說,但為了宋家,我必須說,如果你給少爺或者宋家帶來不必要的災難,我會在那個災難成形之前,先了結了你。”

“冥河,你的心情我懂,我曾經也為了一個人排除萬難,赴湯蹈火。你放心,我不會讓宋霖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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