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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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區,想起我對小小的付出竟然得到如此回報,想到吳婷婷對我的評價,還真是哭笑不得,眼裏有委屈的淚水在打轉。

又走得沒幾步,就聽見王睿追上來,他低頭看我,調侃地說:“這個周末還真是精彩,昨天笑、今天哭的。”

“這就叫樂極生悲。”我悲哀地說。

“這有什麽可悲的,人家教育孩子,你有什麽可悲的?”

“我悲的是這大半年來對小小用的心,沒想到在她媽媽的眼裏根本不值一提。”我想起來更是傷心:“小小真是可憐,一年到頭見不到爸爸幾回,媽媽又忙成這樣,抽出時間帶孩子去個迪斯尼就夠了嗎?從來不聽小小說說學校的事,平常不交流不教育,遇上孩子犯錯就是一通罵,難道那都是孩子的責任嗎?”

“我說了吳婷婷幾句,你看她雖然肯抽空帶小小去迪斯尼,卻不會像你一樣靜下心來陪小小蹲在路邊看一群螞蟻;給小小買那麽些高檔的玩具,卻難得像你一樣陪小小讀上一本書。如果你是計較錢的人,不會花自己的錢給小小買了那麽多書。小小和你在一起,有說有笑,因為不論她說什麽你都會笑著回應,而不像她媽媽總說她這不對那不對。”我沒有想到這些細節單身的王睿竟然都看在眼裏,可是小小那自以為是的媽媽卻……

“我只是覺得小小很可憐,每次考試前她都特別害怕,還會做噩夢,不過就是擔心考不好挨媽媽罵。”孩子的內心其實是很脆弱的,有的家長卻總自以為是地一再地給孩子施加壓力。

“你知道我和小小做游戲的時候,小小說她和你一起做早餐好開心,把雞蛋摔在地上、把面粉灑在身上你都不會罵她,要是媽媽能像莫老師一樣就好了。”

我停下腳步,突然有了好多感悟:“其實孩子的性格養成,家庭才是最有影響力的環境。小時候我每天回家都有說不完的話,爸媽從來沒打過我,連重話都沒說過我一句,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爸爸陪我晨跑陪了好幾年;每當我遇到不開心的時候,媽媽總陪在我的身旁……”眼淚在這個想家的瞬間從眼眶裏簌簌滑落。

今天受到的委屈勾起了我想家的思緒,只能用眼淚來放縱自己的情感,我從來沒有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充滿對家人的思念。王睿就站在我身前,他高高的身體擋住了頭頂路燈的光,那寬厚的胸膛近在咫尺,他往前挪了挪,似乎是希望我向他靠過去,可我還是那樣倔強地直立著,不肯尋求那個依靠。

王睿再往前一步,讓我們倆的距離幾乎為零,可這還不夠,他伸出大而暖的手掌,撫上了我的頭,手指觸在我蓬松的碎發裏,只輕輕一按,我沾著淚的臉便貼在了他的胸口。

我沒有辦法控制那奔湧的眼淚,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對這懷抱的依戀,那個清晰有力的心跳聲在撫慰著我的傷痛,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伸出手,攬住那個健壯的身體,仿佛這樣就有了支撐、有了力量,也有了一個溫暖的所在。

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契機竟然讓我忘記了之前所有絕情冷漠的話語,讓我貪圖眼前的溫暖和依靠。等我反應過來,站直身體才發現,我的眼淚和鼻涕全沾在他深藍色的開衫上,暈開了一大片。

“對不起……”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說這話的含義,是為弄臟了他的衣服,還是為自己會做出這麽容易令人誤解的舉動。

“沒關系。”他也大大咧咧地回答。

我繼續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我當初那麽堅定的決心已經越來越模糊,就像一個越陷越深的沼澤,明明不想,卻不得不墜。

不幾天,我和王純一起吃飯,我向她匯報吳婷婷這事,從某種程度上說,我這算是得罪了她的領導,不過她還挺豁達:“不去就不去了吧,吳姐有時候是有點強勢。”

“那,不會影響你吧?她不會給你穿小鞋吧?”其實我自己也覺得這擔心有點多餘。

“那倒不至於,這才多大點事呀。反正我也沒有指望在這升官發財。”

“要不我再看看有沒有其他同事願意去,介紹給她,別把小小耽誤了。”我其實擔心小小受到影響。

“你神經病啊?連你這麽優秀的,她都瞧不起,還能看得上別人?要找,她自己找去。”王純聽我無語,接著說:“別杞人憂天了,每個孩子都得承受自己的家庭教育背景,沒人能改變這個,除了他的父母。沒父母管的孩子多了去,我小時候爹媽也沒什麽時間管我,我這不也茁壯成長嗎?”

“唉,那倒也是……”她說得有理,這麽想來,我倒有點釋然了,決定在心裏放下這樁困擾我多時的麻煩事。

轉瞬又想起另一件迫在眉睫的急事:“屋漏偏逢連夜雨,現在不做家教,收入減少了,可是那邊房東又不肯續租了。”

“怎麽呢?她不是一直挺樂意租給你的嗎?”

“就是,之前為什麽便宜了租給我,租金比別人少好多,那是因為她看我愛惜房子,她有搬回來住的打算,她怕別人糟蹋房子。她兒子要結婚了,為了給兒子騰房子,所以就搬回來咯。”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為了兒子不惜搬回這簡陋的小屋裏。

“那你怎麽辦?要不搬我這來?”王純主動提議。

我感激於王純的提議,不過我另有打算:“那倒不必。我在學校附近鼓樓街那邊找了間一室一廳的,就是房租比以前貴了兩倍不止。”我想起來就頭疼、心疼加肉疼。

“但是也節省了時間和交通費用呀。”王純幫我算計。

“只能這麽想了,另有間兩室的,可以合租,要便宜些。”

“那可不行,你別傻,省那兩個錢,和些不知底細的人住在一起,麻煩更多。”

“也是這麽想的,現在的問題是,我想租的這間一室一廳還有兩個月才到期,人家得兩個月後才搬,可我這頭馬上就到期了,這兩個月的空檔……”我遲疑著,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所以,想在你那借住兩個月,你看行不行……”

“沒問題呀,你長住都行,房租交給我就行了。”王純答應得很幹脆。

“不用,就兩個月,兩個月就好。”我可不好意思長期麻煩王純,那畢竟是屬於她自己的家。

“行,那這兩個月是不是也得交租呀?”王純認真得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哎呀,你就別趁火打劫了,這兩個月我就賴上你了!”我知道那點錢對收入頗豐的她可不算什麽,“我的房租已經夠貴的了,現在我每個月都是在給房東打工呢!”

“沒事,暫時的,等以後找個有房的老公就解決了。”王純從將來又回到眼前:“江一舟就挺好,他房子寬著呢,聽說還是那種錯層的洋房,還帶屋頂花園,你趕緊過去做女主人吧。”

“說什麽呢,我現在對他,好像沒什麽感覺了……”我不好意思什麽,其實江一舟曾經在我心裏激起的一星半點的漣漪似乎已經徹底平靜了,雖然他時常給我發短信和打電話,可是我也只是禮節性地回覆,再沒有了以前的那份期待。這種微妙的變化一時不知道怎麽跟王純說。

可話沒說完便被王純打斷:“你別給我犯傻,沒感覺也得培養感覺,就他了,等他從工地回來就趕緊確定戀愛關系。你給我主動點,這年頭找個好男人不容易,聽到沒有!”

我簡直被王純的“包辦”打敗,趕緊投降:“行了,行了,你這口氣真像我媽!別說江一舟了,說你家童彬彬好了。”

“他呀,挺好的。”王純冷笑了一聲說:“哼,有陶俊逸那樣的人墊底,找誰不都是好的。”

我嘆了口氣說:“我看,你還是放不下他。”

“呵,有什麽放不下的?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人。”

“王純,這種感覺我知道。我曾經恨過,可那種恨證明我在意,當我看到文峰遠和張可會一起的時候,我的心很痛,可就像是做了一場手術一樣,狠狠地痛過卻恢覆了,現在我不再恨他,反而希望他們幸福,我想我這才是真正地放下他了。”在我極其簡單的概述中,其實蘊含著太多難以言說的心路歷程。

王純搖頭:“小蕾,我和你不一樣,文峰遠走了,可他至少在你心目中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印象,就算他和張可會在一起,那也是你們分手以後的事情,可是我,我那樣對他,我實在沒法忘記,特別是那令人作嘔的一幕,對我來說是多大的羞辱,每當我想起來就像吃了個蒼蠅一樣惡心……反正,我沒法,不恨他。”

各人的處境不同,我的確是無法感同身受地理解王純的恨,可是那樣把恨放在心裏的王純,該是多麽地沈重啊,感情不是一件可以輕拿輕放的物品,更多的時候是一道刻在心上的疤,至於什麽時候能夠恢覆,只看各人自愈的能力了。

除此外,時間是治愈每一道傷最好的良藥,只是這副藥所需要的劑量大小,因人而異,或許是一天兩天,或許是三年五年,甚至更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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