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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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黯淡,我們就像回到了當年簡陋的寢室裏,心事如水流淌。

“有什麽喝的沒有?”我發現從進門到現在,王純居然連水都沒有給我倒上一杯。

“冰箱裏,自己找。”王純從來不是熱情的人,窩在沙發裏不動。

我只能自己招待自己,打開冰箱,裏面空蕩蕩的,只有抽屜裏有一箱沒開封的飲料,我打開包裝,撿出幾個易拉罐,回到客廳:“嘿,你那冰箱也太浪費了,什麽都沒有,這就只有這個。”

王純正在接電話,好像是王睿打來的。

“你不回家吃飯自己跟媽說,你多久沒回家了還好意思說……哼!你怕她念叨你,那我不怕呀……你不回家,我還被念叨雙份呢……”

王純聽我說話擡擡頭看了我一眼:“誰在我這?你管得著嗎?反正我跟你說,你最好乖乖回家吃飯,我可不給你當傳話筒!。”

掛了電話王純說:“我爸媽每個禮拜非得讓我們回去吃頓飯,然後就跟審犯人似的,什麽都要問個遍。”

“你別不知足了,我們這種自生自滅的苦你是不知道呀。”

“你那是沒被我爸媽那樣的人管過,實在是恐怖,我又不是三四歲的孩子,煩不煩啊?”王純直撇嘴,心有餘悸的樣子。

我想起媽媽做的紅燒肉、燉排骨,想起爸爸早上給我帶回來的豆漿油條,這兩年每一次接到父母的電話都要費好大的勁才能忍住流淚,人總是這麽矛盾,我那份無法觸及的向往,不過是王純眼裏的羈絆。

“哦,你拿的可不是飲料,是啤酒!這是上次我們出去野餐買多了帶回來的。”王純看到了我手裏的易拉罐。

我已經打開了一罐,還真沒註意看包裝,索性也不管了:“啤酒就啤酒唄,咱倆又不是沒有喝過!”

還是畢業聚餐的時候,到最後全班同學倒的倒、走的走,王純和我因為平時自成一派,與別的同學交往得不多也不深,沒有遭受一輪又一輪的敬酒和勸酒,還清醒著。在回寢室的路上,我們有些不盡興,王純提議:“要不,咱倆接著喝?”

結果兩人擡著半箱啤酒,在女生寢室頂樓的露臺上,迎著夏夜的輕風,借著星月的清輝,徹徹底底地醉了一場,最後我們在露臺上唱歌,想到什麽唱什麽,唱《我愛北京***》,唱《紅豆》,唱到田震的《幹杯,朋友》:“朋友你今天就要遠走,幹了這杯酒……”冰涼的液體化成了眼裏的熱淚,兩人互相倚著唱著,任由酒精燃燒身體裏揮不去的離愁。

回想起那情景,我倆不禁感觸良多,王純也伸手拿起一罐打開:“好,今天咱們就再醉一回。”

口幹舌燥的我猛地往下灌了一口,沒有想象中那麽刺激和難以入口,反而有一種濃烈的麥芽香味,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清涼。

“唉——”王純歪在沙發上長嘆:“是啊,想好好談場戀愛怎麽就那麽難呢?”

“談戀愛只要兩個人你情我願就好,有什麽難的呢?”

“哪有這麽簡單?你找個有錢的,人家說你唯利是圖攀高枝;你找個沒錢的,人家又說你瞎了眼。你說我到底該找誰呀?”

我想了想:“是不是那天騎摩托那個?那個應該是沒錢的吧?”

“唉,不說了,不說了,想起來心裏就別扭。”王純不耐煩地擺擺手。

“沒錢就沒錢唄,又怎麽了?”我不解:“你有錢不就得了。”

“那我是女的呀!眼下這社會女的沒錢還好些,傍個大款還不算難聽,男的沒錢那叫吃軟飯,那可簡直就是被人打下十八層地獄!”

“錢就是人們評價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這個社會是怎麽了?”王純冷冷地說,又狠狠地往嘴裏灌了大半罐啤酒。

不知不覺中,茶幾上已經多了幾個空罐子,我的酒量淺,從腦門到下巴、從脖子到胸口都開始發紅發熱。

正回憶著大學裏那些或無趣或有趣的往事,門鈴響了。

王純去開門,步子有點踉蹌,打開門我聽見她驚異地問:“哇,這麽晚了,你來幹嘛?”

“領導視察。”竟然是王睿換了拖鞋走進來。他穿著米色的風衣,手裏還拎著公文包,是下了班還來不及回家吧,不過他的模樣在我眼裏有點模糊,我揉揉眼睛,不知道自己是眼花了還是醉了。

坐在沙發上本想起身打招呼的,可因為是他不知怎麽的一時也說不出話,手裏拿著啤酒,臉上剛剛說到興奮處的笑容還來不及褪去,我只好繼續沖著他笑。

酒精的熱度正升騰著,不勝酒力的我已經有點軟了,聽王純好像在念叨些什麽,我只 “呵呵”地樂。

王純比我稍好些,但也有些醉意:“王睿,你在電話裏聽到莫小蕾在這,是不是?” 盡管王純比哥哥小著七八歲,可總是直呼其名。

不待王睿說話她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肩上一推:“我,我警告你,王睿,這——是我的好姐妹,你,你可不許打他的主意!”她說話間舌頭已經有點打結了。

王睿有點尷尬,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哪兒跟哪兒呀,我就不能來看看你?茶在哪兒呢?你這兒連熱水都沒有?我去燒點水。”他鉆進廚房裏燒水。

等王睿端了熱茶出來,我眼角的餘光瞟見他悄悄在客廳的另一角坐下,王純這一會兒已經忘了他的存在,繼續指手劃腳地教育我:“莫小蕾,你看看你這條褲子,還是進校那年我陪你在永暉路買的吧?現在的女孩誰還穿這個款式呀?”

“那也沒穿破,總不能扔了吧?”我低聲說。

“廢話,扔,肯定得扔!跟不上潮流的就是破爛,就得扔!你跟你們那個黃雨欣好好學學,看人家穿得就比你好看。”王純跟黃雨欣見過兩回。

“王純,我跟你說,衣服不是越貴越好看,我看你那些貴得離譜的衣服不見得就好看到哪兒去!”

“誰說的?我才要跟你說,”王純把手裏的啤酒罐往茶幾上狠狠地一杵,手指著我,“一分價錢一分貨,別以為廉價的包裝能彰顯出多麽高貴的氣質。”

“哼,我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什麽高貴的氣質!”我一把拍下她就快要指到我臉上來的手,幽幽地說:“我這輩子覺得最好看的一件衣服,也就二十塊錢。”

“哈哈哈……”王純想起來什麽似的狂笑:“噢,就是那件……呵呵,想起來就想笑,山寨版的hello kitty,粉紅色那件,胸前印著老大的蝴蝶結,只有你覺得好看。呵呵……就是那誰,姓文的那個王八蛋,他給你買的,我看他的審美實在有問題!”

酒精的作用讓我對這個名字竟然沒有諱莫如深,反倒笑呵呵地順著王純的話:“審美有問題?他能看上我說明審美水平很高呀。”

“哈哈,你什麽時候學會自作多情了!”王純笑得直喘氣,“莫小蕾,我今天跟你說實話,你當初穿那件T恤實在是太難看了,我是不忍心打擊你,虧你當寶貝似的洗了穿同、穿了洗,真傻!”

我也伸出手來指著王純:“你打擊我我也不怕,隨便你怎麽說,反正我就是覺得好看,覺得穿上自己就像個公主,礙著你什麽事了?”

“怎麽不礙著我,每天在我眼前晃著那麽俗氣的粉紅蝴蝶結,簡直是汙染我的視覺衛生!”

“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朝王純身邊靠了靠,腆著臉拉她的胳膊:“所以,呵呵……你收衣服的時候故意把它扔到樓下去,是不是?”

“怎麽可能?你寶貝成那樣,我怎麽敢故意扔掉?”王純大喊冤枉,拼命把自己的胳膊拽回來:“就你那件破T恤掉下去,害得我到樓下找了三遍你不知道啊?誰知道它飛哪兒去了。”

“哼,哼,就是你,就是你,我不管,反正就是在你的手上不見了,我回來你跟我說掉樓下了,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扔的。”我把頭靠在王純的肩上,耍賴似的蹭了蹭,我已經越來越暈了。

“嘿,嘿,你現在來跟我翻這舊帳?當年我弄掉衣服的時候,你也沒跟我說這些話呀,不過那天你那嘴翹得老高,像要掛油瓶似的。”王純又氣又笑,把我往外推,“唉,說實在的,你那時候為什麽不怪我呀?”

“我怪你幹什麽?王純,你看,你自己懶成那樣,還記得幫我收衣服,我怎麽能怪你呢?除了我媽,只有你給我收過衣服……”我的聲音漸漸小了。

王純的眼睛有點濕熱,正在推攘的手停下了,搭在我的肩上:“傻瓜,我只是給你收收衣服,你呢?我800米考不過,補考的時候你明明痛經痛得臉都白了,還去幫我代考;停電怕我看不見路,給我送手電筒來,在值班室門口摔了一大跤,把膝蓋全磕破了;開學你在校門口等著幫我拿行李,結果我臨時耽擱了,害你傻傻地在大太陽底下等了三個鐘頭……”

我打斷她:“可是你記得不,那次我生病住院,你在病房裏陪了我三天天夜晚……”盡管嘴角還帶著笑意,可我怎麽會突然有想流眼淚的沖動。

在絮絮叨叨的回憶中,我終於撐不住了,像腳踩著棉花,軟軟地往衛生間走去,來不及關門,往馬桶一俯身,胃裏的熱流便噴湧而出,從腸胃到喉嚨,火燒火燎的灼熱感讓我窒息,在我還沒有倒下之前,一雙溫暖的手從後面托住了我。

“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就這樣還敢喝。”王睿半扶半抱地把我從衛生間裏弄出來,一只手攬在我的腰上,看沙發上的王純比我強,雖然沒吐,可此時也已經橫倒在那兒睡著了。好在沙發是L型的,一邊長些一邊短些,王睿把我安頓在短一點的那頭。

頭好重,胃裏還是火燒火燎的,怎麽躺都覺得不舒服,感覺王睿找來枕頭塞在我和王純的頭下,又給我們蓋上毛毯,我終於舒服點了,絨絨的毯子觸在下巴底下好軟好暖,我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身體裹緊。

意識模糊之前感覺有一只手觸上我的額頭,指尖微涼,似乎是在拔開我額前的頭發,可是那手指卻滑下臉頰有短暫的停留,我不悅,可又苦於無法表達,頭沈重得無法挪動半分,嘴也像粘了膠水一樣張不開。來不及再多想,眼皮一沈,我墜入黑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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