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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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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比李殊想象中還要大,光一個機場就讓人暈頭轉向。從衛生間從來,她在指示牌轉了幾圈才找到李宗元那行人,揉了揉睡得亂蓬蓬的短發,她拖沓著腳步跟上去。

機場外許多人在招手打車,擁擠不堪。李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出來就有人領著走vip通道,出口處黑色的悍馬在那裏等候多時。

資本主義真好。李殊默默感嘆,她左顧右盼,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因為沒見過世面,看什麽都很新奇,就連一個洗手臺邊的烘手機和馬桶上的自動沖屁股按鈕都看了半天。

城裏人真是太講究了。

回家途中,李宗元精力充沛,一路在對李殊科普家族史。大伯李德游坐副駕駛座上和人打電話,李殊聽得昏昏欲睡。

兩旁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往後飛逝,道路兩旁的樹木高大青翠,男女老少都收拾得體面幹凈,仿佛隨便抓一個出來都是萬元戶。

這一路李殊見到許多新奇的事物,再回頭看李家那套白色尖頂小別墅時心底的震撼也沒那麽強烈了。

大伯一下車就鉆進樓上書房,一個穿圍裙的女人從廚房出來,端了兩杯茶上桌:“這是小殊吧,這鼻子眼睛的,長得跟德華小時後一模一樣。”

看她親熱的模樣,李殊脫口而出:“您是奶奶嗎?”女人楞了楞,拍著腿笑起來。

李宗元在沙發休息,聞言也樂了:“這是你張嫂,你爸爸小時候就是人家帶大的。你奶奶千年就去了。”

說到這,李宗元的表情有一絲怔忪,很快恢覆,端起茶喝了口。

李殊窘了窘:“張嫂。”

李家的裝修風格古典,淡色暗紋墻紙和客廳的黃花梨木家具相得益彰,電視背景墻的博古架上擺著精巧的細頸瓷器,一株紅梅插在其中,室內暗香浮動。正堂掛著一副範寬的《溪山行旅圖》,李殊盯著畫看,頭頂傳來一把女聲:“你喜歡範寬嗎?”

李殊回頭,一個穿旗袍盤發的漂亮女人從樓上下來。

範寬其人,李殊壓根不了解,畫好看,她才看會兒。既然女人這麽問,李殊也只能順水推舟:“不算討厭。”

女人走近幾步,李殊聞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鳶尾花香氣,她溫柔地笑:“這是贗品,只是仿得高明些。要是喜歡範寬,改天帶你去天津看看真正的。”

李殊咦了聲,還以為有錢人家裏只掛正品呢。眼前的少婦通身氣質矜貴,李殊想了想,這次應該不會叫錯了。

她張張嘴:“您是嬸嬸吧,嬸嬸好。”

女人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笑起來;“你嬸嬸去香港掃貨了。我是你三奶奶。”

這麽年輕美貌的奶奶?

李殊啞口無言。

李宗元被李殊的傻不楞登的反應逗樂了,一根拐杖敲得地板吭吭響:“聽羅嵐胡說,虛長輩分不長年紀,這麽大人捉弄小孩,還三奶奶呢。”

怕李殊不懂,李宗元又把家族史從頭到尾不厭其煩捋了一遍,李殊聽得雲裏霧裏,總算明白這覆雜的親戚關系。

羅嵐結婚早,輩分又高,非要扯關系,算是很遠的一支,只是這幾年跟沈家搬到同一個家屬區,兩家人才有了聯系。

話題扯著扯著,又扯遠了,從家庭小孩一路聊到國家建設。到開飯時,李殊突然記起來自己好像還有個弟弟不知跑哪裏去了。

謝師傅接到電話後就調轉車頭往回趕,奈何旱路難行,又慢吞吞堵了半小時,飯都吃完才到家。

李嶸醞釀了一肚子糟心事要跟老姐抱怨,他想象中相見應該是兩眼淚汪汪,相顧無言的,沒想到李殊看到自己只是輕松地揮了揮手,叫了聲:“小嶸啊,吃飯了沒?”

覆而手下嘩啦一翻:“胡了!”擡頭時笑得春風得意,“爺爺不許賴賬啊,你都賴了兩把了。”

李爺爺吹胡子瞪眼:“手氣不好,重來。”

李殊和張嫂,羅姨交換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手下稀裏嘩啦重新洗牌。

李嶸牽著李江熙站了會兒。

是誰,我在哪裏,什麽情況。

李江熙頭一次嘗到被忽視的滋味,她甩開李嶸的手,朝李宗元那邊跑去:“爺爺,熙熙給你帶了巧克力。”

李爺爺彎腰抱起孫女:“乖。”手下一刻不停:“八筒!”

羅姨抿唇笑,得意地說:“碰——”

李爺爺剛扳回一局,又被杠胡,臉色立刻沈下來,孫女放到一邊,開始認真起來。

李江熙在李爺爺這裏沒討到好,氣鼓鼓地爬起來上樓。

李嶸上前叫李殊,李殊頭也不擡:“你等會兒,我打完這局就來。”李爺爺倒是巴不得李殊趕緊下,換謝師傅。

這個小白菜孫女太厲害了,把他這把老骨頭虐得夠嗆。老謝的水平他還是有底的。

趕緊招招手:“小嶸,帶你姐上樓去她房間,小孩子搓麻將那麽久,這怎麽行呢?”

李殊贏得差不多,見好就收:“行,那爺爺我就先上去了。”

李爺爺求之不得:“去把去吧,你的房間是你嬸嬸親自布置的,趕緊去看看。”

李家給李殊準備的臥室在走廊東面,布置得溫馨少女,窗臺前擺著一大盆綠油油的龍舌蘭,青翠欲滴。李殊放下雙肩包走到窗前,外面是碧綠的草坪,鵝軟石小路蜿蜒到樹林深處。

她撥了撥龍舌蘭的葉片,有點嫌棄:“要是種點天門冬就好了,還能泡點白酒祛疤。”

李嶸悶悶不樂地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一聲不吭。

李殊跟他打小一塊長大,不消看幾眼就知道他肚子裏在想什麽。她彎腰拉開背包拉鏈,打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件掛起來。

“你放心,我沒被人家怎麽著,你看你姐這胳膊這腿,活蹦亂跳的,像有事嗎?”

李嶸憋了會兒沒說話。

李殊掛完衣服,又開始鋪床,眼尾末梢餘光帶到李嶸,李嶸生了會兒悶氣,看李殊沒有理他,自顧自抱怨:“要不是票被我用了,你就不會被張屠夫綁走,我都說讓你聽我的你不聽,你看,這不就出事了嗎。”

李殊挑了挑眉:“你以為你把票給我我就沒事了。沈美芳早就打定主意要我滾蛋,否則那蛋面,礦泉水,哪有這麽巧。就算你沒上車我也會出事,早一分鐘晚一分鐘的事。要不是你姐我機智……”

“沈……沈阿姨怎麽可能?”李嶸滿臉不可置信。

李嶸往床上倒背包,紙巾襪子撲了一床,她總覺得好像還少了點什麽,拍拍後鬧啥,記性不好,楞是沒想起來,一面倒一面說:“我騙你幹嘛,你以為沈美芳兩母子是好人?”

夏日的天動不動就變臉,窗外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動,轟然一個雷聲,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李殊沒有隱瞞,把自己的經歷跟李嶸講了,靈異的地方跳過不說。

李嶸面色越來越沈重。

李殊從失蹤到被找到,李嶸斷續聽爺爺說起是樁拐賣人口案,完全沒把事情往沈美芳身上套。沈美芳再不好,也是他們繼母,總不至於這個地步。李嶸想起沈美芳俏麗的臉龐,怎麽都不敢相信李殊的話。

李殊似乎察覺他的想法,目光嚴厲地掃過來,李嶸嚇了跳,以為她又要說教,卻順著她的視線看到床尾一條粉紫的小蛇正一伸一縮往背包爬。

就說有什麽給忘了吧!

李嶸立刻啊的一聲叫出來。

李殊眼明手快捂住李嶸的嘴,反手把他推出門。

李嶸還想說什麽,李殊又捂住他的嘴:“我養著玩的,別跟爺爺說。”

小蛇爬的歪歪扭扭,冷不防摔到地上,李殊心裏罵了句笨蛇,走到床另一側正要把他撿起來,卻看到一只腳從床邊伸出來,腳踝青筋脈絡很淡,李殊不由自主地繞過床尾,腳的主人赤身裸體,趴在紅棕木地板上,蜷縮成嬰兒姿勢,肩胛骨清瘦瘦削,黑黝黝地後腦勺緩緩轉向門口,跟李殊打了個照面。

四目對視,李殊楞住,細微的電流從腳底麻到頭皮。

“你怎麽突然……”

少年大約十三四歲年紀,唇紅齒白,上吊的眼尾弧度相當微妙,仰視人時恰好含了絲冷血動物的魅意。他張張嘴,伸出粉紅舌頭舔了舔唇,嗓音低啞,卻帶著惑人的性感。

“姐姐,你好黑呀。”

活蹦亂跳的少女心從高處砸落,瞬間碎成渣渣。李殊扯了扯僵硬地嘴角,要不要每次見面第一句都是她好黑,說得好像白很厲害嗎!

本來還想拿件衣服給這貨蓋上,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她好整以暇,抱胸挑眉:“你瞧不起我黑,我還看不起你是個雙頭怪呢,兩個腦袋一個身子,可以止小兒夜啼了。”

少年被噎,憤憤不平坐起身:“天生地養,又不是自己能夠左右。哪像你,黑得夜裏我都找不到你在哪裏。你怕雙頭蛇難看,我這不是化人了嗎,還躲。”

一點都不體會他的良苦用心。

李殊張口就要懟回去,擡眼看見蛇精胯間甩動雄赳赳氣昂昂的玩意,差點把自己眼珠子扣下來丟掉。

青天白日的,什麽鬼!

“穿上!”

她反手就是一床被單摔到他臉上。

委蛇被砸得一個踉蹌,差點翻臉,風夾著雨絲刮到他身上,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低頭看,自己光著身體,□□,鬧了個大紅臉。手忙腳亂把床單往身上裹,一面裹一面叫李殊:“別回頭,敢回頭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李殊靠在衣櫃後,頭也不回:“別把自己當根蔥,就你那身材,我弟都比不上。”

雨聲一陣一陣,時而急促時而緩慢,聽在耳裏,像李殊老家鋸木頭時的拉扯聲。夏雷滾動,由遠及近。

李殊等得不耐煩“餵,蛇精,你好了沒?”

肩膀突然被一陣大力拉扯過去,委蛇抓起李殊的手,不等她反應過來,捂住自己耳朵。閃電猝不及防照亮房間,雷聲劇烈,委蛇漂亮的眼睛瞬間僵硬,李殊這才知道他要幹什麽,用力捂住。手下兩只耳朵涼涼的,她下意識掐了一下,還挺軟的。

過了幾秒,委蛇恢覆知覺,他緩慢地轉了轉眼珠,耳朵一痛,他滿眼戒備地往後退了幾步。

李殊蹭了蹭手心的軟意,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時鐘靜靜劃向七點方向。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李嶸站在門外:“姐,爺爺有事找你。”

李殊走出幾步,又回頭,對委蛇說:“你還是變成蛇吧,我弟弟看到一個大活人在我房間會嚇死的。”

李殊伸出右手,示意他盤到自己手上,把他落在屋裏李殊怕又嚇到別人。

委蛇不屑地撇嘴:“就那個膽小鬼,我變成蛇他也害怕。”

李殊堅持立場:“你變不變?”

委蛇包了包氣,想到自己寄人籬下的地位,不耐煩地說:“行行行,變變變,當我數碼寶貝啊,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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