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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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嶸從李宗元書房出來,懷裏揣了厚厚幾打試卷,對上門外等待自己的李嶸,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李嶸幸災樂禍,搖頭晃腦:“我也是這麽過來的。爺爺有沒有說讓你什麽時候做完給他?”

李殊眉頭擰成一把麻花,手裏那圈蠢蛇已經在自己和李宗元漫長的談話裏睡了個死:“明天下午兩點以前。”李宗元其實還跟她說了一些話,李殊不願讓李嶸知道有負擔。

她把卷子往李嶸身上一摔,頭疼地靠在墻上,轉向自家弟弟:“小嶸,要不你幫幫忙。你姐我都一年沒碰書了,這下怎麽辦?”

李嶸翻了翻試卷:“姐,爺爺是準備讓你重讀一年初三,還是直接升高中?”

李殊想了想:“我中考都沒參加過,應該是初三吧。”

“可這試卷是高一的啊。”

李殊一楞:“是嗎?”她低頭看了看,面上一苦,“不是吧。”

正在說話間,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一個穿藍色絲質連衣裙的女人和一個年紀跟他們差不多大,灰襯衫黑色休閑褲的少年邊說話邊從裏面走出來,看到李殊和李嶸也楞了楞,李嶸先反應過來,對著女人叫了聲:“嬸嬸,堂哥。”順手扯了扯李殊的袖口,李殊會意,跟著李嶸喊人。

原來這才是大伯的老婆,還是比羅嵐年紀小點。

少年態度溫文爾雅,:“是小殊吧,爸爸跟我提過你今天要來,我給你買了禮物在車上,待會兒讓張嫂送過來。”說著註意到李嶸懷裏的卷子,無奈地彎起嘴角,“爺爺又來了,你別介意,卷子哪裏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我就住在你對面。”

人家這麽說,李殊也不好當面拒絕:“謝謝……”

少年察覺到李殊語塞,解圍道:“叫我李江隱就行了。”

李殊點點頭。

女人上下打量李殊,一旁沒開腔的李嶸突然上前兩步,擋住她的視線。不料女人上前兩步,扒開李嶸的肩膀,對著一臉莫名的李殊嘖嘖道:“你是怎麽,把自己曬得跟快墨似的。維多利亞港倒是有不少跟歐美人一樣把自己曬成黑漆漆的中國女孩子,不過人家長得也適合那一掛,你,”她掰著李殊的臉左右看,“你這種小鼻子小眼的,還是白點好看,學人家美黑太不像樣了。”

一個二個的,怎麽都對膚色充滿執念。李殊沈默地拉開女人的手,這位嬸嬸是不是不太正常?

李嶸出言阻止:“嬸嬸,我姐姐她從小就黑,不是美黑的……”

女人柳眉倒豎:“美不美黑我看不出來嘛,真是的。”她抓起李殊右手手腕,露出內側那塊白嫩的皮膚,“這還不是曬黑的。”

右手上那條蠢蛇被吵醒可是會咬人的!

李殊心驚肉跳,胳肢窩突然被一條軟軟的物什拍了下,順著肋骨一路劃向地面,李殊正著急著,腰上一涼,蠢蛇的身體蜿蜒貼上來。李殊松了口氣。

女人還無知無覺跟李殊說話:“小殊啊,說起來我也是嬸嬸,不如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分享一下經驗唄。你是不知道,我上個月去香港,足足曬了二十多天日光浴,楞是一點都沒變黑,把我給氣的……”

李殊被她晃得快成一條廢魚了,轉頭向李嶸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嶸還想說什麽,李江隱對他搖搖頭,朝他比了個電話的手勢,李嶸在這住了一段時間,立刻會意,轉身下樓。

片刻後,張嫂的聲音倏爾響起:“太太,美容店來的電話!”

女人這才放開李嶸,依依不舍地往樓下奔去。李殊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她從沒遇到過這麽自來熟的人,再擡眼時發現李江隱還在原地沒走,把她的行為看在眼裏,諒解又抱歉地彎起眉眼。

她正想為自己的行為解釋兩句,突然感到腰上一松。腳尖一痛,低頭看,粉色小蛇一半身體趴在她鞋面一面橫亙在地板上,紅眼珠睡眼惺忪地瞪著李殊。李江隱張了張嘴,吃驚地看著李殊。

李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來往手上一纏。

好半天,李江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小殊的寵物?”

李殊反問:“什麽寵物?”她最初確實誠心誠意養條毒蛇泡藥酒。

李江隱卻當成她想掩飾自己養蛇的事,寬容大度地表示絕不會把事情告訴第三個人,李殊尷尬地笑了笑,第三個人,不就是他嗎。

“我這蛇,”李殊笨嘴拙舌地解釋,“他平時很懶,就吃點兔肉,不咬人的。”

“我不會告訴爺爺的,媽媽對狗毛貓毛過敏,膽子又小,家裏人都不養寵物。”

李殊眼中流露出一點向往,頓了頓,說:“我能摸一下嗎,我只在動物園見過這麽漂亮的蛇呢。”

李殊猶豫了會兒,感覺到蠢蛇把她的手纏得緊了些。似乎在說,你敢答應一個試試。

李江隱連忙善解人意地說:“不行的話也沒關系。”

李殊想了想說:“在走廊被人看見不太好,去房間吧。”

話音一落,李殊指尖一痛,有什麽濕熱的液體淌下來,她拇指和食指一掐,捉住那枚作亂的利齒,委蛇憋著氣,一條尾巴甩得袖口沙沙響。

別人要摸就摸,他又不是狗。

李嶸跑上樓,就看到自家姐姐正領著李江隱往臥室走,不知想到什麽,眼皮一跳跟了上去。

李殊看到他只說了句:“把門帶上。”李江隱則回頭和氣地笑了笑。

李嶸摸摸鼻子,看起來也不像有事相瞞的樣子。

李江隱和李殊一樣,對蛇尾巴情有獨鐘,只是這條小粉蛇似乎對尾巴十分敏感,看他的手一過來立刻嚴陣以待,一副‘你敢過來咬不死你’的架勢。李江隱縮回手,只摸了摸蛇頭,又軟又涼,不知為何,他能感覺到一條蛇的怒氣。

他一收回手,小粉蛇迅速到李殊懷裏,把自己盤成一張餅。

李江隱轉頭說:“都說蛇是冷血動物,沒想到蛇也能養出感情來。”

李殊正拿著創口貼蹦手指,多撕了一張,就擱在一旁。

低頭看了眼這條白眼蛇,心底呵呵了兩聲,沒接話。

李江隱在窗口站了會兒,天氣有些涼下來,他想到另一件事:“小殊,你這裏沒有保溫箱嗎?”

李殊訝然:“什麽保溫箱?”

“蛇是會冬眠的,沒有保溫箱冬天它就一動不動了。”

膝蓋上的委蛇病懨懨地伸長脖子,竟然微微點了點,似乎很認同李江隱的話。

李嶸插嘴道:“木箱怎麽樣?”

李江隱搖搖頭:“北方的冬天很冷,滴水成冰。木箱恐怕沒用。”

李殊圈著委蛇,把蛇尾巴在食指上圈了幾圈,委蛇瞥她一眼,懶得掙紮。她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蠢蛇雖然沒能幫上什麽忙,還嚇唬自己,總算還算派上了點用場,她在這兒除了李嶸一個都不認識,要是他真睡上三個月,沒人陪她嘮嗑,也太無趣。

“保溫箱哪裏賣,多少錢?”

李江隱看了眼小粉蛇,沒說話。李殊心神領會,抓起小粉蛇讓他摸了把。委蛇的小眼珠射出憤怒地光芒,又拿他討好人,他張嘴就給了李殊一口,這口有點深,李殊倒抽口氣,惡狠狠地拍了拍蛇頭,得,那張撕壞的創口貼也能派上用場了。

看到李殊和自己的寵物蛇為了自己鬧變扭,李江隱臉色微紅,咳了咳:“我宿舍有,等開學,帶回來給你。”

李殊不懂他臉紅個什麽勁,只覺得有錢人的孩子真是臉皮薄,她匆匆答應了一聲。

李江隱的假期基本都是在各種夏令營中度過,這次特地為了自己回來一趟,第二天又要離開。原本李嶸也要送過去,李宗元認定他開學跟不上,才把他留下來惡補。

走之前李江隱猶豫著說:“小殊,我媽過兩天閑下來,可能還會找你,你盡量順著她就是了。”

李殊並不當回事,兩天後才體會到後悔的滋味。

向嬸嬸跟羅嵐關系好,時常約著一塊兒出去玩,性格非常自來熟。李殊解釋自己忙著趕試卷,她也不聽。跟羅姨兩個一左一右夾著她的胳膊出門。

帝都最小商場比婺州最大的商場都大,李殊這個走慣山路的人,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多走幾步路累到喘不上氣,看著前方興致勃勃試衣服的兩人,再看看沙發上一排大包小包面無表情等待女友的男人,很想加入其中。

羅姨看她疲憊,提議向微瀾去美容店坐會兒。李殊一聽坐會兒立刻雙手讚成。原以為就是坐在那兒讓人往臉上塗點亂七八糟的玩意,沒成想進了還要脫衣服做什麽精油按摩,李殊從沒在人前那麽開放過,差點落荒而逃。

向嬸嬸大手一揮,讓人折騰了李殊一下午。

再出來時,蠢蛇乘人不註意,還趴在她耳邊絮絮叨叨挖苦她不但皮膚黑身材還差,她當機立斷把這貨往地上一砸,擡腿就走。

試卷在李嶸的幫助下總算大功告成,李宗元眼睛瞄了兩眼,立刻分辨出哪些是她自己做的,哪些是李嶸做的。隔著眼鏡,目光嚴厲地看了李殊半天。

一看這情況,李殊老實交代:“太多了,做不完,只有上面五張是我做的。”

李宗元摘下眼鏡,對李殊嘆氣:“你的資質太差了。思路倒是清晰,知識點全是混亂的。補一個暑假恐怕都不夠,幹脆以後跟著你羅姨學畫吧,文化課要求沒那麽高。”

李殊想到羅姨,立刻聯想到人來瘋的向嬸嬸,嚇出一身冷汗,連忙搖頭:“爺爺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趕上的。”

李宗元頷首:“這才像德華的女兒,有志氣。明天小嶸上課的時候你也一起去。”他看看李殊有些佝背駝腰的坐姿,敲敲拐杖:“坐直!”

李殊立刻挺直脊背。

李宗元還是不滿意:“叫你大伯再給你找個舞蹈班練著,坐沒坐像。”

李殊苦笑了下,為自己豐富精彩的未來感到深深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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