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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完結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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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死後第五日,蕭索率兵割裂了塗杉南部大半版圖。

他似瘋魔了一般,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所到之處片甲不留。周邊小國皆聞風喪膽,紛紛上書朝廷,自請增加歲貢。

我軍攻進塗杉,如入無人之境,全仰賴於蕭索的指揮。但他並不會打仗,只是憑著腹中的兵書戰策,和一個“狠”字。

十一知道如此必不長久,況且守不住的疆土,奪來也無用,因此趁著塗杉人送書議和的機會,勸諫說:“大人,咱們實在不能再打了,否則引起諸小國的求生之心,一齊圍攻咱們就完了。”

“廖輝在哪兒?”蕭索不理睬他,自顧自地說:“叫他過來,商量明日的作戰計劃。”

“廖將軍在發放新繳獲的棉衣。”十一道,“咱們這次大捷,已是前所未有的勝利,實在沒必要再打了。塗杉國議和的文書都發來好幾次了,咱們不回,朝廷也不樂意。”

沈硯去後,宋棠又被斬,蕭索臨時將廖輝提上來做了將軍,自己則手持虎符接替了主帥之職。

“快去叫他來。”他如此聽不進諫言,眾軍本有怨言,但他的決斷每每能夠制勝,將士們漸漸又俯首帖耳起來。

十一無奈,轉身而去,剛走出帳,廖輝自己先過來了:“大人,朝廷發來急信。”

蕭索接過一看,躊躇半日,又將十一喚進來問:“塗杉國議和的文書在哪兒?”

“都……燒了啊。”十一嘀咕說,“不是您讓燒的麽。”

“此事我不出面,你去派兩個斥候找他們談議和之事。”蕭索命令道,“告訴他們,要想議和,先得答應皇帝對歲貢的要求,同時放還樊大將軍與俘獲我們的數萬軍卒,此外還要他們舉國上下,從國君到平民,朝南方給沈硯磕一個頭。如有違逆,我軍厲兵秣馬,明日便取陪都,以祭大將軍在天英魂。到時亡國滅種,怪不得別人。”

“大人,這萬萬使不得!”廖輝連忙阻攔,“這要求一旦提出去,他們為保國家不滅,多半會答應。可這仇就結下了。咱們現在是兩軍交戰,生死皆有天命。但若羞辱了對方,那就長長久久地理虧下去了。將來他們的子子孫孫輩,必定無不以覆滅我朝為己任,大人,這事萬萬行不得!”

“我死以後,哪管洪水滔天。”蕭索冷笑道:“就去這麽說,否則我絕不退兵。”

廖輝同十一對視一眼,點頭走了出去,嘆氣道:“大將軍一死,大人徹底變了,如此不顧國運聲名,你我將來都會成為歷史的罪人,終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剛才蕭大人還說不議和,為何又要議和了?”前後態度變化太快,十一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廖輝悄聲道:“朝廷發來急報,皇帝病危,秦歡將軍控制了宮禁,姚貴妃母家作亂圍住了太子宮,現在急等著大人班師回朝靖難。”

“那我現在就去談議和。”十一去偏帳叫上兩個文吏與斥候,趕忙縱馬而去。

蕭索日夜將沈硯的棺木放在大帳中,看得人人毛骨悚然,如今眾軍議事都請他移駕偏帳,再無人敢隨意進出主帥營帳。

廖輝沒有通知他,直接過去假傳軍令,說主帥下令班師回朝。

眾軍歡呼不已,紛紛回去整理行囊。不等收拾好,十一便帶人回來了,上覆說:“大人,十一幸不辱命,塗杉人答應了。只要咱們將陪都外圍著攻城的人撤去,他們立刻歸還樊將軍。”

“下跪之事也答應了?”蕭索甚懷疑,豈會如此順利。

“啊,答應了。”十一道,“他們說只要咱們一撤,就當著樊將軍的面給將軍磕頭謝罪。屬下不敢撒謊,您若不信,到時候可以問樊將軍。”

蕭索斟酌片刻,頷首說:“傳我命令,大軍連夜撤出陪都外十裏。今夜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班師回朝。將樊將軍先前帶來的人帶走,留下五萬將士守土。等樊大將軍回來,再叫他另行部署罷。”

十一領命而出,連夜安排好留守將士名單,並將隨行物品一並打包裝車。

次日要走的時候,蕭索命人遍體純素、頭戴白巾,一路灑著紙錢往回走。大軍過境,壓地銀山一般,竟是在為沈硯出殯,所見之人無不震駭。

待行到京城,已是桃紅柳綠之時。

樊將軍被放回的消息從前線傳來,蕭索安下半顆心,一面哄著滌生睡覺,一面給他回信,問他塗杉人是否真曾叩頭向沈硯謝罪。

如今京城已經戒嚴,百姓生計多艱,只怕不留神死於亂軍刀下,因此都閉門不出。

蕭索回來時,城門被劍南道節度使姚叢帶兵封鎖,滿朝文武皆不得出入,致令怨聲載道,都稱外戚禍國,真如史書再現,又回到了東漢末年。

大軍抵達南城鬼門關外,蕭索命人喊話——繳械投降者,無罪;負隅頑抗者,格殺。

當初打過蕭索一耳光的守城兵被沈硯貶去戍守邊關,現在新來的人甚識時務,當即開城倒戈,恭迎大軍進城。

蕭索登上城樓,額前青絲隨著二月春風逸逸飄飛。他眼神堅定,殺氣凜然,手舉虎符,號令三軍,朗聲道:“外戚姚氏,犯上作亂,挾天子以令諸侯,擒儲君以亂國政。今奉皇上聖命,率軍勤王。諸位與我食君之祿、受君之恩,今日便是盡心圖報之時。萬古功業,在此一舉!”

言畢,命令眾將兵分三路:一路由副將張赫帶領,去禁宮支援左翊衛將軍秦歡,捉拿貴妃姚氏;一路由廖輝帶領,去京都軍械坊,控制三千弓弩,圍城殺賊;一路由自己親率,直取太子宮,殺逆賊,救儲君,靖國難。

眾軍聞言,士氣倍增,雄赳赳氣昂昂地領命出發。

蕭索連月打仗,終於將馬術學而用之。原來從前學不會,皆因不敢放開膽子騎的緣故。此時寵他、愛他、關心他的人已不在,跌兩次,自然學會了騎馬。

他帶著十一與眾軍飛馳趕到東宮,以壓倒之勢活捉了姚叢,將敵軍悉數射殺,一個不剩。

梁驍當日英勇護衛東宮,被姚賊斬於刀下,未上戰場而身先死,早早殉了國。

大皇子突遭劇變,撕心裂肺,兼之連日來擔驚受怕,迅速瘦了下來。他見到蕭索,哭得淚人一般,卻未像上次那樣撲進他懷裏。

短短數月,他已是儲君了。

蕭索扶他攀上馬車,親自將他護送進宮。秦歡已將姚氏賊眾俘虜,救出了被困的朝臣。此刻金雀門大開,眾軍一齊迎接新帝入朝。

大皇子牽著蕭索的手走到長街之下,眼巴巴地望著他,甕聲甕氣說:“我……朕,上去了。”

“去吧。”蕭索微笑,“這天下,是您的了。”

大皇子點點頭,在百官簇擁高呼之下,坐上了龍椅,成為迄今為止,歷史上登基典禮最為簡陋的皇帝。

姚貴妃等人被帶上大殿時,他小小的人還懵著。蕭索站在龍椅之側,一人之下的位置,提點道:“皇上,姚貴妃攜其子犯上作亂,按律當斬。”

“我……”桓俟垂下頭,沒作聲。

蕭索躬身道:“皇上,您可還記得梁小將軍之死?假若皇上今日放過他們,將來死灰覆燃,焉知不會再有當日那一幕。”

桓俟慢慢擡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敢出聲的姚貴妃,與她懷中的嬰兒,道:“妖妃與其孽子犯上作亂,意圖逼宮弒君,著……殺。”

“皇上聖明。”蕭索叩頭說。

群臣見狀,山呼萬歲,都道:“皇上聖明。”

沈硯之棺已被擡入西陵,桓俟依桓曄之言,追封他為羽林大將軍,特旨加一品銜,配享太廟,朝堂上下默哀三日,以崇其功。

三日後,桓曄駕崩,舉國服喪。

“閣臺大人連日操勞,身子又不好,何必還親自過來查看!若有差池,卑職等萬萬擔當不起!”

蕭索拍拍眼前這個不認識的小書吏,笑道:“火耗歸公與改土歸流乃我朝立行的新法,也是目今最重要的兩項國政,如今剛剛頂住上下壓力,令行全國,本官放心不下,豈能不來看看!你們戶部管著天下錢糧,定要謹慎經心才好。”

“是。”那文吏戰戰兢兢道,“下官等謹遵閣臺大人鈞命。”

蕭索剛想說他們應該遵皇上之命,而非自己這個一品鳳閣平章的命令。還未開口,八寶忽從外面跑了進來,悄聲道:“大人,梁太傅……不行了。皇上昨日才去探過病,看著還好好的,今兒他就不行了。”

“自古皇帝探過病,不死也得死,這有何大驚小怪的。”蕭索扯扯嘴角,“皇上年紀小不懂其中厲害,難道你也不懂?”

八寶不禁猶疑:“大人您,皇上是您……”

“梁太傅歷任兩朝,是皇帝摯友梁小將軍的祖父,也是當年力薦沈大將軍出征之人,身份貴重,難道不配皇帝探病嗎?”蕭索淡淡道,“他成就了大將軍的千古之名,此情此恩,本官自然沒齒難忘。”

八寶頓了頓,問:“大人這兩年打……壓朝中清流,外面流言已傳得甚難聽,是不是……”

“本官只喜歡做實事的官員。”蕭索看了那文吏一眼,補充道:“當然,朝中不能沒有上書諍諫的清流。依我看,劉大人的禦史臺,風清氣正,就很好。”

他一面向外走,一面道:“你去年才由恩科擢上來,一定要虛心習學、謹言慎行,不可再似今日一般,口無遮攔,尤其是我走以後,沒人提點著你,更要小心行事,知道嗎?”

八寶低頭道:“是,多謝大人教誨。”

蕭索走出司部,乘轎回到家,門口立刻撲上來兩個小雪團,一人一聲在耳邊喊:“獨寶爹爹!”

宗喜緊隨其後,回稟說:“大人,府裏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小蕭大人明日搬進來,咱們何時出發?”

“我已遞上辭呈,按例,總要三推三拒走個過場。”蕭索對著左右手裏抱著的小人,一邊親了一下,“讓八寶先搬進來罷,他如今連個府邸也沒有,只住在我的舊邸裏,多有不便。將來咱們走了,正好讓八寶給我看房子。到底是他留下來的房舍,不能賣的。”

“那皇上若是不同意您走怎麽辦?”蕭索目今如日中天,可謂本朝第一權臣,皇帝政令必問之於蕭閣臺,焉肯放他走。

蕭索進廳落座,摸摸滌生的額頭,又將三年前張雲簡抄家時從他府上救出的小姑娘抱在膝上,笑問:“玉兒的頭發是誰給梳的,怎麽歪歪扭扭的?”

宗喜笑道:“這倒不是梳頭人的罪過,懷玉小姐打小就頑皮,今日抱著柚子跑到花園裏,沒留神在草地裏跌了一下子,衣服卷在頭發上,就亂了。”

“玉兒是淘氣。”蕭索點點她鼻尖。“明日走的時候不給她騎馬了。”

“爹爹!”沈懷玉撅著嘴巴道,“你都說了,要給我騎大馬的。‘言而無信,不知其可’,你教我的!”

蕭索笑笑,抱起滌生說:“你瞧哥哥,多聽話,從來不言不語的。”

小姑娘嘴巴一撇,道:“文玉爹爹淘氣,玉兒隨文玉爹爹。”

“小姐……”宗喜瞥瞥蕭索的臉色,食指點在嘴唇上,擺了擺手。

“十一去了有幾年了?”蕭索突然問,“有……四年了吧?”

宗喜掐指算了算,道:“樊大將軍當初是四月回來的,您是半個月後將十一趕出府的,如今端午剛過,已經過了四年了。當日大人惱他假傳軍令,沒有讓塗杉國上下給將軍下跪謝罪,將他攆了出去。其實不過一時之憤,誰知他真的再也沒有回來,真是……唉!”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蕭索又嘆了口氣,“連滌生和懷玉都長大了。”

你為何還不回來?

夜裏蕭索將兩個小人哄睡著,打點好行李,又將兩年前收到的信拿出來看了一遍。

信紙已經老舊泛黃,無數次摩挲的痕跡刻在上面,起了毛邊,筆走游龍只寫著一句話——我欲與君交歡,《大學》箴言,長吟無絕衰。

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字跡,真醜。

蕭索呆看半晌,貼身收起信,心事重重地睡了。

五日後,他請辭的消息傳遍朝野,群臣上表請皇上不要允準。桓俟見此情景,原不想準,卻也準了。

啟程那日天色甚好,惠風和暢,空朗氣清。劉思文與程池、司南將其送至灑淚亭外,便被他催了回去。

馬車一路向南,奔往自由。

車門大開,蕭索抱著滌生坐在轅架上,憂心忡忡地招手叫懷玉:“快回來,你年紀太小,跌一下不是玩的。玉兒聽話……快回來,到爹爹這裏來!”

懷玉跟著沈三兒不肯走,笑嘻嘻道:“我騎大馬,不回去。爹爹坐好……玉兒駕車!”

“你還太小,駕不得車,還不回來,爹爹生氣了!”蕭索急得無可不可,她卻趴在馬背上無論如何不肯走。

過不多時,前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蹄聲。駕轅馬長嘶一聲,猛地停了下來。蕭索嚇了一跳,伸手撲過去,堪堪抱住了懷玉。

“你看你,我說什麽來著,多危險!”他兀自念叨著。

“爹爹,對面有人。”懷玉小手指著前面說。

蕭索極目遠眺,只見一人橫刀立馬攔在前方。他生得玉樹臨風、瀟灑無雙,眉目間隔著萬水千山、生離死別。

陌生如同初遇,卻又熟悉似從未分離。

“公子——”沈硯笑道,“搭車嗎?”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謝謝大家一路來的支持與厚愛,實在感激不盡!

感謝信還沒寫完,還有很多話想說,會發在番外結束後。

從今天起更新番外(暫定三篇),另開新文《人間食色》,歡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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