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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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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索在家坐立難安地待了一日,至傍晚沈硯才回來。

劉思文早已起來,程池入獄,他寢食難安,略一歇神便又去前廳等消息。此案牽涉到禦史臺的上官,他們皆要避嫌,因此都無處探聽內情。

沈硯進門便喊餓,蕭索讓八寶端來吃食,一面給他布菜,一面說:“這些都是下午做的,熱過一遍味道不好了。你先墊墊,我再去給你做新的。”

“不用忙了,我吃這個就挺好。”沈硯拉他坐在身邊陪著,擡頭看看滿面寫著期待卻不好張口的劉思文,正色道:“我去見過言浚了,他最近在家,暫時不回衙門理事了。我又去了禦史臺,跟譚昭薈打了聲招呼,你兩個暫時在家歇兩日罷。至於案子,我已命人去查了。”

“那……”劉思文躊躇道,“刑部那邊?”

沈硯匆匆扒著飯,口齒不清地道:“這事兒有點兒難辦,因為牽扯著皇上的心意了,沒法子公事公辦。此案表面上是被人告發,但實際是背後那些人劍鋒所指,想要害人。因此若要脫罪,單純調查事情的真相還不夠,更重要的是得迎合皇上的意思,否則‘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能自證清白也是沒用的。”

當初他入獄時,舉朝上下除了祈王黨的個別人,大家同心同德、一致對外,都不願南安人占便宜,從皇帝到公卿再到百姓,心意俱是相通的。蕭索只需查清事實真相,還他清白即可,自有人為他開脫。

但此案不同,皇上的脈把不準,有沒有罪反而不重要。譬如當初蕭索因冤入獄,他是否做過弊都不要緊,重要的是皇上說你做過,那你只有死路一條。

“好在皇上此次並不想趕盡殺絕。”沈硯推開飯碗,端過蕭索遞來的茶,啜著說:“我聽說此案是張雲簡指使手下官吏告發的。他的目的不難猜,大約是要整你們禦史臺。”

他說著看了一眼蕭索,握握他的手道:“程池入獄,完全是被牽連的。倒黴就倒黴在他是弘文館的人,曾經沾過那本書。他們估計是想讓他出口供,以此來汙蔑經手過那勞什子書的官吏。”

劉思文沈默片刻,忽然跪倒在地,叩首道:“求將軍救他一命,我願粉身碎骨報答。”

蕭索忙拉他起來,聽沈硯說:“你不必跪,這事兒我管定了。不為著你,就為了……反正我會管的。我下午去了趟大理寺,已經拜托衛嵐跟刑部爭案子了。天牢裏的人我也都打點了,苦是肯定要吃的,這個也沒辦法,但總不會讓他有性命之憂就是了。你先回去耐心等兩天,別自己先累垮了,那就更沒人救他了。對了,你千萬別去探監,省得沾惹麻煩,再把自己搭進去。你也別急,有了進展本將軍派人通知你。”

話到此處,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劉思文惶惶然站起身,走出兩步,轉過身頓一頓,又走出兩步,低聲道:“多謝將軍了。”說畢,踉踉蹌蹌地去了。

蕭索送走他回來,坐到榻邊問半躺著的人:“你是不是有話沒說完?”

沈硯將人摟在懷裏,摸著他頭頂一通亂揉,笑道:“越來越會猜了,你就是我肚子裏的小蛔蟲。”

“頭發……疼。”蕭索狼狽地爬起身,整理著一叢亂發問:“是不是言大人真的壞事了?”

“是,也不是。”沈硯抱著垮著臉、撅著嘴的人說:“鳥盡弓藏,此事皇上的態度就是個清晰的信號,言浚這把弓,到了該收起來的時候了。”

蕭索不以為然:“可是皇上並沒有處置言大人啊?”

沈硯撥開他臉上的亂發,親親他臉蛋說:“皇上對言浚是有舊情的,我說的是君臣之情,你可別瞎想。”

“我為什麽要瞎想?”蕭索忽然發覺自己似乎窺探到了宮禁秘辛。

“哦對,你不知道。”沈硯有事不瞞他,“皇上和言浚一直有關系,那種關系,你知道吧?”

這一節蕭索聽說過,京城中的謠傳不少,單是王鐵嘴的茶館裏便講過多個版本。

他點了點頭,又聽沈硯道:“皇上倒不至於多喜歡他,但多年相處,也不可能一點兒感情沒有。甭管什麽情罷,反正是有。但是如今朝局形勢一片大好,言浚是沒用的了。皇上該打發了他,但又有這層舊情在,看他近日的態度,應該是很猶豫的。”

“皇上為何非要打發了言大人,留著他為朝廷效力,豈不好?”蕭索說話時,兩顆梨渦在幼嫩的頰邊隱隱閃現,十分招人憐愛。

沈硯不由得捏他側臉,逗小童子一樣戲謔的動作。“那你說,打鳥的弓又做錯了什麽?沒用了,就丟掉,這沒什麽道理可講。再說,言浚為皇上辦事,沒少得罪人,現在事情辦完了,為了穩定人心,也得拿他開刀。就像你戴著手套拔草,雜草是沒了,手套必然也臟了。”

“我知道了。”蕭索悶悶道,“就像唐朝時,女皇武氏任用周興、來俊臣等一幹酷吏鏟除異己,但目的達到後,又殺了他們安撫人心。”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那麽回事兒。”沈硯淡淡道,“連皇上自己都時日無多了,別人死不死的,他哪裏還會在乎。”

“言浚以前常說,桓曄是桓曄,皇上是皇上。這話我以前總是不能真正明白,現在才切身體會到其中的奧妙。

“桓曄的所思所想在‘皇帝’這層身份面前,都要讓步。他也許深情,但帝王不能深情,那他的情就只能壓著。他也許有喜好,但帝王不能有偏好,那他的喜好便要拋卻。

“若他是個昏君,那他可以為所欲為,但他偏偏是個嚴於律己的聖主明君。他能在言浚的事上猶豫,已算是難得了。再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將來新帝登基,先皇用過的臣子,豈會放心再用。所以言浚,勢必是留不長的。我只怕你我也……再看罷。”

蕭索嘆了一聲,貼著他心口說:“言大人不在乎,他上次都說了,若我能尋到千尾蘿救活皇帝,他寧願辭官求去,讓出官位來給我。可見他對皇上,是真心的。”

“先為名利後為情吧。”沈硯感慨道,“七分實三分虛,說不上真假了。他當年入朝,也是擔著一身重負的,因為急於登頂,才和皇上有了糾纏。可人算不如天算,終究不是石頭做的人,心是肉長的,很難沒有感情。”

“那你呢?”蕭索扁著嘴戳他肋骨,“你的心也是肉做的,以前天天和那些人在一處,就沒有真感情?”

沈硯搖著他“吃吃”笑道:“我們獨寶學會吃醋了?”

“我沒有。”蕭索垂下腦袋,頗有些不好意思。

“還嘴硬。”沈硯輕輕掐住他唇邊薄薄一層肉皮,抖了兩下,柔軟從心底泛上來:“真可愛。”

蕭索埋進他頸窩裏,食指在他喉結上摳了摳。沈硯被撩撥得渾身一顫,按住他不安分的小手,接道:“我跟你說,張雲簡來者不善,我看他是早有預謀。他這個時機選得太好了,皇上正猶豫著,他這一招等於是逼皇帝做了決定。言浚這次真是……這事兒全看皇上的心意了。”

“而且前線在打仗,正是多事之秋,最怕這時候出事了。”蕭索補充道,“皇上若用言大人獻祭,安撫朝堂人心,一舉兩得。”

沈硯一下下順著他長發,道:“說到一舉兩得,皇上一舉兩得,張雲簡未必就不是了。他的目的,絕對不止對付一個言浚那麽簡單。說到底,他最恨的,可不是言浚。”

他最恨的,自然是蕭索與沈硯。

“怎麽了,還怕?”沈硯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張雲簡這個老東西,我遲早殺了他。你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他再欺負你的。以前……絕不會再有下回了。”

“你要做什麽?”蕭索捧著他透出三分寒意的臉,“千萬別殺人,別惹事。”

沈硯知道他膽小,一向怕聽這些打打殺殺之事,收緊臂彎拍著他背安慰道:“獨寶不怕,沈將軍保護你。我心裏有數,那些事你都不要管,怎麽開心怎麽來。好了,不說這個,咱們說點兒高興的事。”

“哪有什麽高興事?”蕭索實在想不出什麽,腦海中只有一件煩心的小事:“我那天去安樂縣,被蚊子叮了兩個包,好癢。秋天的蚊子,比夏天還厲害。”

“可不,死前最後一頓上路飯,那還不得使勁兒吸。”沈硯捉起他手臂,卷起袖子在燈下細看,“叮哪兒了?沒有啊,在身上嗎?”

蕭索拉開袍子,翹起腳給他看:“在腳踝上,你看,連著兩個包。”

沈硯提起他放在自己膝上,又將他小腿折在胸前,細白腳踝上凸出一塊踝骨,形狀清晰而優美,旁邊嫣紅兩點,小巧可愛。

“蚊子為什麽總叮我?”蕭索甚委屈,“以前在家時,我最不喜歡夏天了。冬天雖然買不起柴,但多蓋些被子也就是了。夏天卻渾身都是蚊子叮的包。我娘說是因為我太瘦了,沒有肉只有血,蚊子下嘴容易些。”

沈硯抓著他腳踝,湊到唇邊,意味深長地舔了舔那包,笑得風姿迷人:“這還用問麽?自然是因為你甜呀!”說著低下頭,吻他微微張著的檀口。

蕭索瞬間漲紅了臉,伸手去捂他的眼睛。沈硯偏頭躲開,捉住他手指在唇邊蹭蹭:“說真的,你看蚊子怎麽從來不叮我。就是因為我的血苦,我們獨寶比蜜甜,連蚊子都知道。”

“你見過牛虻嗎?”蕭索抿著嘴問。

“見過。”沈硯幼時最野,同玩伴們四處游逛,在田間地頭也是見過耕牛的,對牛身上寄生的小蟲並不陌生。“不就是吸牛血的虻子麽?”

蕭索表情難得帶著狡黠,笑吟吟道:“不是蚊子嫌你的血苦,而是要吸你的血,必得牛虻才行。”

“好啊!”沈硯猛地翻身將他壓在下面,搔著他腰間腋下的癢處道:“這是變相說我臉皮比牛皮厚呢,真個你們文人罵人,都不帶臟字兒的,看我怎麽收拾你!”

蕭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蜷著身子蝦米一樣打著擺子亂躲,口裏直嚷:“我錯了,再不敢了,再不敢了,饒我這次罷!”

沈硯頓住手,壞笑道:“饒你可以,先把衣裳脫了,給我飽飽眼福。”

“不行……我不行。”他手忙腳亂地向外逃,被沈硯一把扯回來,又聽他問:“昨晚鬧了半日,是不是又腫了?”

他說著掀開了蕭索的袍子,扯下褲邊、分開罅隙,去看雙丘之間的那一點。蕭索從未在兩人都穿戴整齊的時候被他公然檢查那裏,頓時羞得手腳不知何處安放。

沈硯拍拍他道:“趴著別動,我去拿點兒東西。”

他的馬車停於院外,十一正守在那裏看《俠客傳》,見他來,跳下車問:“走嗎,爺?”

“不走。”沈硯躍進車,在角落的矮櫃裏取出兩只小盒,又匆匆跑回了前廳。

蕭索果然還乖乖伏在那裏,中衣半掩,雪白綾褲掛在股邊。他用枕頭掩著訕紅的臉,提心吊膽的,生怕不知情的人忽然進來瞧見他如此羞恥的樣子。

沈硯卻很歡喜,在他臀上揉了一把,笑讚:“好乖!”

他指上不知沾的什麽,清清涼涼帶著芬芳,輕輕塗在那裏。蕭索頓時覺得好受許多,雖然也極難為情。

“好了。”沈硯給他提上褲子,又拍了脆生生的一記,“腳給我。”

蕭索轉過身,腳踝送進他手裏:“不要撓,越撓越癢。”

“不撓。”沈硯拿過另一只小盒,將止癢的藥膏塗在他被叮出的包上,“這個是薄荷的,抹上一會兒就不癢了。你隨身帶著,隔兩個時辰就塗一些,兩天就好了。”

蕭索把玩著那只鏨銀的小圓盒,見上面有一只仙鶴的花紋,做工栩栩如生,要飛出來似的,笑問:“哪裏來的?好精致的東西。你車上怎麽什麽都有?”

沈硯捏著他耳珠,閑閑道:“阮桐制的,他整天鼓搗這些東西,我屋裏、車上全是他放的瓶瓶罐罐,幹什麽的都有。”

蕭索自慚形穢,耷拉著腦袋說:“我什麽都不會。”

“狀元公什麽都不用會,自有人來幫你做。”沈硯密密匝匝的吻落在他臉上,“以後我負責寵你,你就負責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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