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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溫室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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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索從未見過如此肥碩的幼童。

柔弱的大皇子又白又胖,生得倒是清秀,卻異常豐腴,整個人如同一只蒸發的饅頭。眼前這小童耷拉著眼皮,葳葳蕤蕤,恰似一朵霜打的嬌花。

“這是大皇子?”蕭索難以置信,“他……他真的柔弱麽?”

沈硯輕咳一聲,忙給雙方引薦:“這位是大皇子,後面這個是他的伴讀梁驍。”又指指蕭索,“這位是臣的門客,殿下喚他獨寶便是。”

蕭索內心嘆了口氣,忙跪拜叩首。胖胖的小童擺擺自己被寬袖包裹的手,萎聲道:“起來罷。”

他身後穿黑甲、配金刀的英俊少年下巴一擡,甚是神氣。

沈硯指著雪地裏正低頭聞草的一匹棗紅馬,諂笑道:“大殿下,這匹馬甚是溫順,定不會顛到您的……您騎這一匹吧。”

大皇子低垂著眉眼囁嚅:“馬性最烈,母後教導過,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我不能騎馬的。”

蕭索忙附和:“皇後娘娘聖明睿智,說的很是。”

沈硯不禁白眼相加,又回頭勸說:“皇後娘娘慈心,是怕殿下涉險。但今日有臣在,必不會使殿下有事的。況且梁小哥武藝高強、馬術又精,也會保護好殿下的。”

梁驍哼了一聲,糾正道:“叫我將軍!”

“對對對,將軍!”沈硯瞥了一眼他還未長到自己胸口的身量,笑道:“小將軍英武,必能保護好殿下!”

大皇子愁眉苦臉地看看梁驍,後者眼神分外堅定,他方勉強點點頭:“那好罷,我騎這一匹。”

沈硯忙吹捧梁驍一番,激得小童傲氣盎然地給大皇子牽馬墜鐙而去。他終於松口氣,回頭拉著蕭索的手說:“咱們躲遠點兒,還不定出什麽妖呢!”

蕭索如今已經可以安穩坐在馬上,他蹬了兩下,被沈硯托上馬鞍,俯身說:“看了大皇子,我才覺得你瘦得厲害,真真不用刻意纖體的。”

“你竟拿我跟他比!”沈硯嗤道:“那小子虛胖囊腫的,整天蔫兒得跟小白菜似的,都是他娘給搋的。”

“風聞皇後娘娘就這一個嫡子,自然格外疼愛些。”蕭索坐在鞍上,被他牽著慢慢向前溜達。

沈硯讓他自己握著一根韁繩,每走幾步便放開牽引,令他學著駕馭。蕭索竭力學,他盡力教,總也有些成效。

其實誰學馬時不跌兩下,不敢放開手腳大著膽子騎,永遠也學不會的。沈硯雖然深知這個道理,但到底舍不得,只好耐著性子慢慢教。

“皇後也是太護著他了,越是精心地養著,越是難養活。”沈硯道,“大皇子小時,皇後生怕他吃不飽,使勁兒餵使勁兒餵。小孩子吃不下就哭,她還要訓斥,說他厭食,終於好把好好一個孩子餵成了胖豬。”

“你不要瞎說。”蕭索忙制止,“皇後娘娘豈是你我可以指摘的。”

沈硯笑笑:“不怕的,這兒又沒人聽見。那小子也的確可憐,你瞧瞧那蔫不出溜的樣兒,低著個頭一臉委屈。我就從沒見過比他還胖,卻比他還弱的小孩兒!可見生在皇家,也不是什麽好事。”

蕭索回頭瞧了一眼,遠遠只見一個面團臥在馬背上,旁邊另跟著黑色的苗條侍衛。那馬似乎分外吃力,一步步走得極慢。

“那個小將軍倒是不凡,小小年紀便英姿勃發,長大必定俊朗。”

沈硯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在雪地裏——分明有好路,他偏不走——叼著一根枯草說:“那是梁太傅的孫子,小崽子從未上過戰場,練過幾天武,成天神氣得了不得。就是因為皇上誇過他一句小將軍,可了不得了,整天以將軍自詡了!”

“你怎麽連小孩子的醋也吃!”蕭索不禁笑他,“他生得甚好,將來說不定真能蓋過你的風頭。”

沈硯一聽不樂意了:“你是不是眼有問題?就他,三塊兒豆腐高,哪裏比得上我?”

“真的。”蕭索指著遠處說,“你瞧他們,真有趣。他似乎對大皇子甚是忠心,眼神始終掛在大皇子身上,一顰一蹙,無不是因為大皇子的舉動。真好。”

沈硯嗤笑道:“小胖子,有什麽好看的!你別看別人了,快學!”

蕭索扁扁嘴,拉著韁繩又開始煎熬。

晌午時,沈硯方帶著一大兩小去行在。原本大皇子身邊浩浩蕩蕩跟著一隊人,但他怕自己和蕭索私會的事傳揚出去,便以奉皇命看護皇子為由,將那些人盡數遣走了。

因此這會兒也沒有人來擡版輿,大皇子在寬闊空曠的草場中走了兩步,便喘籲籲地坐在地上,垂頭喪氣地說:“我……疲倦不堪,實在走不得了。”

梁驍忙蹲到他身前,小小的身子彎著,聲音格外關切:“殿下上來,臣背您!”

大皇子滿面愁雲:“不行,我會壓塌阿驍你的。”

“不要緊,臣不怕!”梁曉胸膛拍得“咚咚”響。

沈硯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迫於蕭索的眼神方收斂兩分,神色嚴肅地說:“走不動就歇歇再走。殿下身子太過虛弱,不是長久保養之法,要多鍛煉才好。多走幾步路,有益無害,日後還是少坐版輿罷。”

大皇子低聲道:“母後說,走路容易崴到腳,若跌一下子磕到頭就不好了,因此叫多乘車,少走動。”

蕭索聞言,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

沈硯哂笑:“雖然皇後娘娘也是好意,怕殿下出事。但總不能……”回頭問道:“那個詞,什麽來著?”

“因噎廢食。”蕭索悄悄說。

“啊對,總不能因噎廢食吧!”沈硯續道,“縱然要小心,但也不必小心太過。似殿下這般,容易養出病來。皇上正是為此,才命臣帶殿下歷練。殿下日後還是多動動,臣保管您貴體倍兒棒!”

“好罷。”大皇子諾諾道,“我……再歇一時。”

一路歇了五次,好容易走到行在,沈硯早已餓得前心貼後背,疊聲催促射圃的下人傳飯。蕭索給三人斟上茶,又對他耳語:“我們能和大皇子一桌用飯麽?”

沈硯亦耳語:“沒事兒,皇上吩咐了的,不必嬌縱,只好不過分逾禮便可。”

吃飯時蕭索又開了眼界。

大皇子肚子早已餓得咕咕響,面對滿桌的珍饈,卻遲遲不動筷,眼神可憐巴巴地看著沈硯,似乎有話要說,又似乎不敢說。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蕭索拍拍身邊胡吃海塞的人,端著笑臉柔聲問道:“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大皇子搖搖頭,扁著小嘴沒有回答。

他身邊的梁驍卻指著小手叫沈硯:“餵,你這麽只顧著自己吃!快服侍殿下用膳,真是不懂規矩!”

沈硯莫名其妙:“飯菜都已驗過毒,也都端在面前了,還要怎麽服侍?”

“你——”梁驍叉著腰氣鼓鼓地道:“你難道要讓大皇子自己進食麽?還不快搗碎飯菜,餵與殿下吃!”

“……”

蕭索目瞪口呆,搗碎飯菜是……餵一歲小兒?

沈硯不禁皺眉:“殿下,您……會用筷子麽?”

大皇子臉色紅撲撲地搖了搖頭:“母後……說……”說什麽他沒憋出來,倒先滾下兩行淚,抽抽噎噎委委屈屈,分外可憐的模樣。

只可惜,是個小胖子。沈硯嘆道。

“你竟敢欺負皇子,我必要告訴皇上皇後的!”梁驍小臉一扭,竟從袖中抽出一方小姑娘用的絲帕,一面給大皇子拭淚,一面溫聲安慰。

沈硯徹底無奈,癱在椅上不知如何是好,罵又罵不得,說又不禁說,打更不能打,餵他還真不會餵。

難,真難,這差事他幹不了!

蕭索見狀,拿過一只幹凈的瓷碗,揀了幾樣菜放在碗裏,悉心搗碎又盛上小半碗飯,最後淋上些湯,拿到大皇子身邊,柔聲問:“殿下不哭,草民伺候殿下用膳可好?”

大皇子擡起圓腦袋,眨著圓眼睛,慢慢張圓了嘴巴。

蕭索忙一勺勺給他餵飯,正如前幾日給裝病的沈硯餵飯一般。

用過飯,撤去殘席。大皇子躺在榻上,垮著被肉包裹的小臉出神。梁驍便又伸出小手招呼沈硯:“還不快來給殿下消食?”

“消食?”後者叼著一根牙簽,破不耐煩地問。

蕭索怕他得罪大皇子,忙又上前相詢:“敢問小將軍,如何消食?”

梁驍看看大皇子,面色苦惱地道:“要用一種消食湯,這裏似乎沒有。你說,用什麽代替好?”

“這個……”蕭索想想,“山楂也能消食,用山楂茶可好?”

“也好。”梁驍點點腦袋:“你去拿來。我來餵殿下喝,你來給殿下按揉腹部,如此半個時辰便好了。”

“……好。”

消完食,大皇子便要午睡。蕭索按著指示給他鋪好被褥,添好炭火,拿來一個暖爐放在榻邊烘著,給他拍著講了兩則小故事,又哄了半日,方躬身退出去,只留梁驍一個人,兢兢業業守在那裏。

沈硯等他出來,伸著雙臂耍無賴:“我也要哄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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