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雪片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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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索裹著一襲雪白狐裘、抱著血紅眼睛的寶玉,在廊檐下看沈硯和十一、八寶一起堆雪人。

天上稀稀落落灑著雪花,帶著清冽寒氣,落在他墨色的發絲間。沈硯發壞,雪人沒堆起來,先一把推倒了十一,三人打起雪仗來。

蕭索嘴角掛著一段不自知的笑意,懷裏的小家夥在他手上蹭來蹭去,似乎躍躍欲試。他向裏站站,不讓它跑走——雪地裏太冷。

沈硯此刻被二人圍攻,雪團倒灌進領子裏,冰得上躥下跳,還叫囂著要報仇。罪魁八寶躲在十一身後,仗著身量小,閃避起來甚是靈活。

十一趁沈硯冰著,團起一只碩大的雪球,丟手打了過去。沈硯剛緩過來,又挨了一下,不禁惱羞成怒,拿起雪團運功飛了出去,一只打在十一肩頭,一只砸在八寶頭頂。

蕭索禁不住抿嘴直笑,他瞧見更得意些。被打的二人卻怨聲載道,大呼不服:“這不公平,將軍不能用內力!”

沈硯厚顏地狡辯:“誰說我用內力了,我那是暗器!”

十一叫道:“那不行,爺不能發暗器!您要這麽玩兒賴,咱們也不必打了,只由著你砸就是了!”

“就是啊!”八寶附議。

蕭索笑著沖他吐吐舌頭,後者血氣上湧,擺手說:“好吧,好吧!我什麽功都不用,空手和你們過過招。”

十一顯然已和八寶結盟,非但如此,他又從外面叫來一群小廝,十幾個人同心戮力對付沈硯一個。眾人團雪球的團雪球,躲閃的躲閃,策應的策應,頓時將沈硯團團圍住。

這種機會千載難逢,大家都暫時放下身份,在這一刻裏平等起來,心情格外舒暢。沈硯也由著他們放縱,左奔右跑地突圍,還是被砸成了雪人,眉毛眼睛上全是凝結的雪花。

蕭索在上面樂得臉色都紅了,沈硯餘光看著很是滿意。待眾人鬧夠,他奔到方才堆的雪人旁,搬起圓圓的一個實心腦袋,猛地砸向人群。

眾人此起彼伏地驚呼,還未反應過來時,沈硯又將半個身子丟了過去,繼而輕輕巧巧地一個騰挪,抱起嚇了一驚的蕭索,匆匆跑進了內室。

“還傻樂呢!”沈硯低頭吻他臉頰,“把這家夥丟出去,半個多月沒洗澡了!”

如今天冷,寶玉的沐浴次數銳減,幸而將軍府上下打掃得一塵不染,貓又天性喜潔,才不至於臟成小鬼。

蕭索聽話地將它放走,勾著沈硯的脖子問:“今日怎麽沒見著阮桐,他不在府裏麽?”方才打雪仗的人群裏並沒有他。

“怎麽,”沈硯笑笑,“又吃醋了?”

“誰吃醋,隨口問問罷了。”蕭索偏過頭去不理會他。

暖閣內生有炭爐,雙重熱度烤得如置春日。蕭索解開狐裘丟在一旁,坐在床邊整理微微泛潮的頭發,雪花化在裏面,顯得更烏黑光亮了。

“我跟你說個事兒。”沈硯端著茶杯餵他些,自己慢慢喝著說:“今日我聽見禮部尚書鄭老頭說,今科的會試似乎要提前考。”

“啊?”蕭索“騰”地站起身,“可是我還沒有準備好,四書溫過了,五經才溫過一半。啊,對了!上次皇上作的文,你拿給我的我還沒有參透。這可怎麽辦,我得先走了!”

“哎哎哎——”沈硯忙拉住他,“你往哪兒走,我還沒開葷呢!”

蕭索盯著他深邃的眼睛,漸漸平靜下來,悶悶道:“我該怎麽辦?”

沈硯嘆了口氣,拉著他坐下說:“你怕些什麽,又慌的什麽?其實書上的東西考來考去也就是那些內容,你早已滾瓜爛熟了。你要自信些,上次全天下所有秀才一起考試,你是頭名,還有什麽好怕的!我告訴你,這是個好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什麽好機會?”蕭索懵然不解。

沈硯道:“皇上今年秋天剛加開了恩科,明年的會試又要提前,這是急著要選人才了。最近幾樁大案之後裁撤了不少人,正是缺人的時候。”

前些日子沈硯的折子遞上去,如同一滴水掉進熱油裏,朝堂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禦史臺乘勝追擊,連參工部數名官員,拔起蘿蔔帶起泥,一時人人自危。

皇上金口一開,將涉案官員全部下了獄,命三法司協同審理。此案案情已然明了,刑部很快便將案卷呈到禦前,短短數日連人證物證口供都已錄好歸了檔。

如今皇上又提會試提前之事,可見不久之後,也許就在眼前,必有一場大的人事變動。

“那會試提前,殿試是否也提前?”蕭索想著,若殿試不提前,似乎會試提前也無甚用處。

沈硯接道:“皇上的意思,是加考一場吏部關試。這原是太宗時的規矩,早在德宗時因為流於形式便廢除了。如今皇上要選拔能做事的人才,所以便又加上了這一場。”

蕭索驚訝地盯著他,不禁問道:“你怎會知道這些?”

“關試”顧名思義便是過關的考試,是由吏部主持,對考中會試、取得貢士身份的試子們進行的一輪遴選。

因為是吏部舉行,所以考試內容與經史子集一概無關,而是每人抽取兩條具體訴訟案件,假擬判詞兩條,由吏部官員擇其優劣。

關試通過者,則可以入朝為官,即便殿試不通過,也可等候補缺。若不通過,則很難入仕,即便金榜題名,能進的衙門也甚有限。

原本此項制度是為提高學子們的實務能力,避免或減少死讀書的情形。但到先德宗一朝時,這場考試漸漸淪為形式,應考試子很少有不過的,即便不過只需交上幾個錢,也便無事了。

當時朝中許多人詬病關試限制官員發展,對千辛萬苦考中貢士、還未上金殿揮毫便被淘汰的試子頗不公平。德宗仁厚,因此便廢除了關試。

這些事蕭索如數家珍,但沈硯知道卻甚是奇怪。

後者笑嘻嘻道:“我今兒提前做了學問,怕給你耽誤了,所以特地去問過鄭老頭。這都是他告訴我的,啰哩啰嗦說了一大堆。雖然麻煩,好歹叫我弄明白了。我跟你說,這是個信號。”

“你倒是皇上肚裏的蛔蟲,什麽信號都知道!”蕭索頗有些吃味。

“愈發小氣了!”沈硯刮刮他鼻梁,續道:“以後你要入朝為官,也得做皇上肚子裏的蛔蟲才好。”

“我不要。”蕭索抱著手爐說:“過於揣測別人的心意,便會失去自己的立場。”

沈硯甩甩手道:“好好好,那都是後話。我先跟你說說眼下的事。皇上重新加開關試,可見他是真要選拔辦實事兒的人,絕不是只走個過場。不過這不難辦,我已命人去打點,到時將京兆府的卷宗拿來,你好好看看,過關定然不難。”

“好。”蕭索抿抿嘴角,“我一定認真看。你說的信號就是這個嗎?”

沈硯點點頭:“是,不過還有一事。我聽朝中有風聲說,此次殿試,皇上似乎要考策論,不考經義和詞賦了。原本只是傳言,但看加開關試一事,大約是真的。”

蕭索笑說:“金殿對策,原本就是要考策論的。這我卻不怕,只是時間緊了些。”說著忽然“啊”了一聲:“糟了,若會試提前,那我豈不是要早早離開弘文館了!”

“那怎麽了?”沈硯滿不在乎,“不去就不去,有什麽的!我看那兒的人刁鉆得很,大約都是些屢試不第的家夥,心裏怨恨嫉妒又無處發洩,所以才那樣討嫌!”

“不是。”蕭索解釋說,“我算過賬了,我要在那待到四月份,才能攢夠銀子還你。若提前走了,就入不敷出了。”

沈硯揉揉他臉蛋,低低聲笑道:“你真傻,誰催你還錢了!”

原本他也只是隨口一說,安他的心罷了,哪裏會真讓他還!連他在弘文館的月錢,都是自己給的,又談什麽還錢。

“可……”蕭索低頭囁嚅,“那銀子我已花出去了。”

他已拿出八十兩給陸宇,買那把青玉匕首。後來又給了劉思文十兩,請他捎給去涿陽的朋友幫他父母修墳。

如今想還上沈硯的錢,需得攢出一百兩來。他現在手裏只有三十兩,卻還要應對考試期間沒有收入時的花銷。

沈硯說著說著話便扯掉了他的半邊衣服,將湯婆子暖過的被子拉過來蓋上,一本正經道:“既然如此,不如你肉償罷。說不定我一個高興,再給你一百兩!”

蕭索卻瞬間冷了臉:“你真這麽想的嗎?”

在他心裏,他是外物可以換來的慰藉麽?

沈硯貼著他耳根喃喃:“又胡思亂想了,怎麽罰你好呢?”

蕭索仍舊沈默,側著臉咬著唇,眼神在虛空裏凝固成霜。

“玩笑話你也信真!”

沈硯一面嗔怪,一面褪了他的中衣。吹雪般的肌膚在微有涼意的空氣裏顫抖起來,能看見上面細小的白色絨毛豎起來。

蕭索緊張得顫栗,即使過去這麽久,有過這麽多次,他仍舊難以自抑地緊張。這種在深愛之人面前完全暴露自己的感覺,非親身經歷不可體會。

幸而沈硯了解他,也心疼他,更愛護他,因此並不過分強迫他,每次都是淺嘗輒止,即使心裏再想,也總是顧及他的感受。

譬如此刻,他雖已難耐至極,卻還溫聲哄他:“獨寶乖,別怕,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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