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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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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發……發功?”

蕭索瞪著一雙懵懂的眼睛看著沈硯,實在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咦?”他道,“你還是個小結巴!你不是妖星轉世,會妨人麽?那你就發個功給本將軍瞧瞧。”

楊維舉覷眼瞧了瞧,沈硯立刻回視過去,他又忙低下了頭。室中眾人跪得安安靜靜,連一絲呼吸聲都不聞。

蕭索無奈,只得硬著頭皮道:“學生實在不會發功,請將軍見諒。”

“那怎麽行!”沈硯不依不饒,“本將軍好奇心已起,就是要看你發功,你竟敢推辭,莫不是在敷衍本將軍?”

“學生……不敢。”蕭索有些懵,他怎麽反來刁難自己?

沈硯哼了一聲,忽然拔高聲音:“什麽敢不敢的,敢也得敢,不敢也得敢!本將軍現在叫你發功,你便給我發功看看,哪來的這許多推辭!”

眾人都不禁打了個寒噤,不知這位將軍為何忽然變了臉,也不知他究竟是針對誰。

蕭索為難至極,又分外委屈——分明自己才是被造謠中傷的人,他為何不僅不幫自己,還這般蓄意為難——只有叩首道:“將軍息怒,學生當真不知將軍所言‘發功’是何意!”

沈硯暗暗嘆了口氣,放緩語氣說:“本將軍就是要看看你這個轉世妖星的功力,你有何不明白的?這樣吧,本將軍隨意揀一個人給你妨害,你就對著他發功便是了。”說著擡起手,在人群中胡亂一指,“就是你了,楊維舉!”

蕭索滿面茫然,囁嚅道:“將軍……我……我……”

“你不必憂慮,本將軍只是看看效果!”沈硯走到他跟前笑笑,又回頭貼著楊維舉的臉笑道:“皇上總說,‘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凡事親眼見過方知究竟。這妖孽的道行是深是淺,本將軍須得親自看看才知道。今借楊學究的身子用一用,想來你也不會介意的,是嗎?”

楊維舉哪裏敢反駁,忍著幾欲縱橫的老淚,點頭道:“吾皇聖明,將軍說得甚是。”

“好!”沈硯一拍他肩膀,又催促蕭索:“你這妖孽還不快些發功?”

“怎……怎麽發功?”蕭索怔怔問他。

沈硯嗤笑一聲:“真是個笨妖,這還用本將軍教你!就從頭來罷,你先對著他的臉發功,看看他疼不疼。在心裏做法即可,不必喊出來了,這個難不倒你們這些妖孽吧?”

蕭索耷拉著腦袋不作聲,兩只眼角微微垂下來,甚是無助的模樣。沈硯心裏一軟,問他:“好了嗎?”

他不回答,沈將軍只當默認了,遂問楊維舉:“楊學究,你的臉疼不疼?”

眾人紛紛看向楊維舉,都悄悄替他捏把汗。楊維舉哪裏敢說疼,這大將軍的意思他總算看出來了,分明是要說妖星轉世之事乃事胡扯。

“卑職……”他盤算了一下,還是不敢撒謊:“卑職不疼。”

“不疼?”沈硯挑挑眉,命令蕭索:“你功發得再重些,楊學究不疼!”

後者默默,頭垂得更低些。

沈硯又問:“疼嗎?”

楊維舉咽了咽口水,聲若蚊蚋地說:“不疼。”

室內忽然炸開“啪”、“啪”兩聲脆響,只見沈硯掄圓胳膊打了楊維舉兩個耳光,蕭索嚇得瑟縮一下,頓時癱在地上。

“疼嗎?”他微微一笑。

楊維舉頭發都散了下來,滿眼驚恐地捂著臉:“疼……”話還未說完,便見沈硯目露兇光地瞇了瞇眼,忙改口說:“不,不疼!”

“是麽?”沈硯再一次命令蕭索:“你怎麽回事,如此無用!給我使盡全部功力,我就不信不疼!”說著又問:“現在疼不疼?”

現在的確不疼,楊維舉生怕沈硯治他個“欺瞞上官”之罪——那可是要下獄的——只得忍淚道:“不疼。”

接著便是雨點般的拳打腳踢,沈硯一掌將他掄倒在此,擡腳沖著非要害的地方連踢了四五下,又拽起他領子給他兩拳,嚇得室中人抖如篩糠,尤以蕭索為甚,幾乎不曾哭出來。

他一面打,還一面疊聲叱問疼不疼,又道:“妖孽妨你你還敢不疼,本將軍就不信你不疼!這樣疼麽,這樣呢,疼不疼,疼不疼!”

楊維舉先時還在求饒,後來躲不過便抱著頭高聲呼痛,再後來連疼也不敢再叫,只有悶聲哼著喘氣。

蕭索見楊維舉甚是可憐,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且擔心事情鬧大,又實在怕極了眼前的場面,心一橫撲到沈硯腳邊,哭著求說:“將軍,別打了將軍,求你了將軍,求你了!”

眾人原本還在觀望,見狀紛紛上前求情,都道:“將軍息怒,楊學究知錯了,求將軍手下留情!”

便在此時,外間慌慌張張跑進來一行人。為首那人穿著綠色官袍,見此情景,驚愕地跪在地上央告:“將軍息怒!卑職禦下無方,若有罪責皆應由卑職承擔,求將軍降罪責罰卑職,饒了楊生!”

沈硯長舒一口氣,慢慢悠悠坐回椅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問道:“下跪者何人?”

那小吏回說:“卑職校書郎程池,見過沈大將軍。”

“你倒有幾分擔當!”沈硯眼風掃了掃蕭索,“這些鬼神之事原是無稽之談,卻偏偏有人篤信。真是愚昧無知,虧你們館裏還都是讀過書的!”

“將軍說得是。”程池道。

“皇上素日最恨人雲亦雲、妖言惑眾,今日之事本將軍小懲大戒,是給你們一個警醒,日後若再有此等事,本將軍必是要上報皇上的。”

“多謝將軍周全,弘文館上下無不感激。”程池說罷,直起身,不卑不亢問:“只是不知楊生到底身犯何罪、律犯哪條,竟要遭受將軍如此毒打?”

沈硯扯了扯嘴角:“永延四十一年,先皇下旨封存前禮部郎中陸梓風謀逆一案的所有案卷,並嚴令眾人不可再宣揚議論、造謠滋事。”

他說著,指指已然昏過去的楊維舉,斥道:“此賊明知故犯、抗旨不遵,公然在天子書坊弘文館,大肆渲染‘妖星轉世’之論,口口聲聲說陸梓風吊死在南城門上,又說他便是妖星。在場眾人,皆是見證。此乃大逆之罪,本將軍身為皇帝親勳,莫說是打他,就是一刀殺了他,也在職權便宜之內!”

眾人聽如此說,都不禁一陣後怕,先皇的確曾下過這道旨意,只是時日漸長,已慢慢被人遺忘,方才楊維舉提起此事時,他們若是插一句嘴,此刻便也難逃罪責了。

沈硯起身踱到程池身邊,俯下身問:“校書郎可有異議?”

程池默默片刻,低頭道:“卑職不敢。”

“這便好。”沈硯道,“程大人年輕有為,只要不是護著嫌犯,將來必定前途無量。本將軍此來原是為查閱舊檔,大人若無別事,便引我去文淵閣看看。”

程池忙站起身,一面命人將楊維舉擡出去上藥,一面當先帶路,引著沈硯並幾個小吏去了。

沈硯臨走時看了蕭索一眼,見他趴在地上,也不知是何表情。眾人聽見門合上的聲音,方才松了口氣,只是一時跌在地上,都有些爬不起來。

劉思文方才跟著程池進來,此刻起身說:“都起來,修書。”

蕭索軟著手腳掙紮起身,在桌前楞了半日神,方提起筆。只是他心裏亂得緊,剛剛又受了驚嚇,當下頗有些煩躁,極盡煎熬地開始修書。

下午散班時,眾人紛紛向他告辭,卻是破天荒頭一遭。蕭索心裏不舒服,卻也不知為何不舒服。

他提著包袱往回走,剛轉過街角,便見那裏停著輛棗紅色半舊馬車,轅架上坐著的卻是八寶。

“公子!”他遠遠招了招手,待蕭索走近,笑說:“公子可算出來了,我在此等好久了。公子累了麽?快上車罷。”

蕭索莫名其妙:“這……這是哪裏來的馬車?”

“公子上車就知道了。”八寶嘻嘻笑道。

蕭索攀著車廂板壁,剛一用力,裏面便伸出只手,將他拉了進去。“怎麽樣,喜歡嗎?”沈硯靠在引枕上問他。

沈默片刻,蕭索側開了頭。

“怎麽了?”沈硯拉他身子,“不喜歡?還是生我的氣,不理我了?”

蕭索仍舊不言語。沈硯一急躁,湊上去強行抓著人的手說:“今天嚇著你了,我給你賠不是。但這事兒我不道歉,他們那樣欺負你,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沒人欺負我。”蕭索抽回手,“他們不過是迷信罷了。”

“迷信?”沈硯冷笑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麽傻,他們那是妒忌你年紀輕輕就中了舉,心裏不忿罷了!”

蕭索望著窗外,道:“那也不至於被打成那樣。”

沈硯不禁有氣:“他們逼得你飯都不能吃了,我打他一頓又如何?我就算殺了他,也只憑我高興!人家欺負你,你不去反抗,我幫你出氣,你卻來了脾氣了。有氣你沖他們發啊,跟我較什麽勁兒!”

蕭索回頭看了他一眼,臉色漲得通紅,忽然倒起氣來,似乎要說話,又似乎說不出話來。

沈硯見狀,方知自己話說重了,忙摟住他:“對不住,對不住!我胡說八道,你千萬別生氣!我只是想給你出口惡氣罷了。今日在人前為和你撇清關系,對你語氣也不好。這些你都記著,改日一齊跟我算賬,我定不賴的!”

蕭索顫栗著推了他幾下,猛地砸下顆淚來:“他的血濺到了我衣服上。”

沈硯一楞,轉念想到,他說的是楊維舉的血,忙安慰他:“這都是我的不是,只顧著洩憤,竟忘了你膽子小,見不得這些血腥東西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行不行?”

蕭索頓了頓,道:“我不是只會受氣,一味做好人。我分得清誰好誰壞,我都知道。”

“對對對,獨寶最厲害了。”沈硯此刻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蕭索深深望著他:“不,你不明白。我並非不想反抗,我只是反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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