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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具折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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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幾顧的心思,沈硯也參不透。

他將賬冊與記檔留在身邊,又將查到的內情寫成奏折,命十一親自送去京中。此案查到目前為止,除了陳幾顧的目的,和當初時疫死者頂替殺手們的證據,案情已經大致明了。

而這兩件事,只有等罷免陳幾顧的聖旨下達,才能審出口供。沈硯手中區區一封允準調查冒領案的密旨,尚不足以將朝廷堂堂四品大員下獄拷問。

然而他的奏折還未送出越州府,皇上的聖旨先到了。宣旨官是左翊衛中的秦歡將軍,與沈硯不同,那是個能文能武的儒將。

與聖旨一同到的,還有言浚的一封信函。信中說南胥裏安國聯合諸多小部落攻打西番琉璃國,而琉璃國向來是我朝的藩屬國,他們因此送來了請援書。皇上已下旨,命禁軍羽林衛的大將軍樊長雲親自帶兵支援,以示重視之意。羽林衛如今群龍無首,想起覆他回去統軍。

此事正合沈硯心思,他正嫌書信一來一回不方便,想親自回去匯報涿陽的事,只是丁憂期間無法擅自離家,現在皇上下旨命他奪情,明正而言順。

蕭索卻不願走:一來今秋的鄉試他要參加,而試點正在涿陽;二來陳幾顧未下臺,他的殺母之仇,終究未雪,因此還想留下伸冤;三是京中物價高昂,他舉目無親又貧寒,只怕不是能長住的。

沈硯卻道:“你何必這麽多顧慮!鄉試還早呢,到時我送你回來,即便你這身板騎不了馬,坐馬車幾天也就到了。再說此去京城,正是給你伸冤。陳幾顧身為府臺,你留在這兒哪有伸冤的門路!況且你若留下,本將軍前腳走,你後腳就得給人殺了滅口!至於你到了京中,自然是住在我府上,還用操心什麽衣食住宿!”

大將軍不高興,都相處了這麽久,原來他還是拿自己當外人。

不過也只敢生悶氣,沈硯磨磨蹭蹭在他房裏轉了半天,捂著自己心口,皺眉道:“哎呦,本將軍可有心疾,你要說半個‘不’字,我非當場發作了不可!本將軍兩腿兒一蹬倒是無所謂,你可得愧疚一輩子!反正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你自己掂量著辦罷!”

蕭索的表情尷尬裏透著鄙視,仿佛在說: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抽了抽嘴角,勉為其難道:“那好罷,學生隨將軍進京便是。”

接下來蕭索便目睹了醫藥史上的奇跡,沈大將軍的心疾立刻痊愈了,活蹦亂跳的程度,拿根金箍棒,便能化身孫悟空大鬧天宮。

蕭獨寶又抽了抽嘴角,默默收拾行李,心裏不覺開出一朵花。

沈硯做事風風火火,吩咐好家人留下看房子,押上鐵手人屠和活捉的刺客們,領著大隊人馬連夜隨秦歡帶來的宣旨衛隊回京。

臨走時,皇家衛隊的陣勢引得百姓爭相圍觀,陳幾顧親自帶著兩衙官員出來相送,人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大家都明白,這一走,不是他們死在路上,便是自己死在任上。

沈硯嘻嘻哈哈地同眾人道別,一出城門卻變了臉,直罵陳幾顧虛偽。

蕭索捧著本《大學》津津有味地看,根本不管他拳打腳踢,帶得馬車直晃。沈硯頗為不滿,湊上前窺探:“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念不到一句便抱怨:“這什麽破書,有什麽好看的!你能不能有一會兒的時間不看書,陪本將軍說說話!”

蕭索擱下書道:“將軍,今秋便要鄉試了。學生已考了七次,若第八次再不中,還有何面目再茍活於世。這書,學生還是要多溫的。”

沈硯將那本《大學》扔在一邊,道:“這書你怕是倒背如流了,還有什麽好看的!”

“話雖如此。”蕭索又撿回來握著,“可學生考了這麽多次,都不能中,可見記雖記住了,卻不過是死讀書,未能了解其中真意。所以……學生還是想再看看。”

沈硯白眼一翻,道:“我跟你說,你再看一萬遍,也瞧不出朵花來。”

蕭索神色黯然,垂目不語。

他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就是讀書太多,讀傻了,太僵硬!你看看你,身上哪有一點靈活氣,滿臉都是‘溫良恭儉讓’!你聽本將軍的,少學點習,多跟著我散散心,心胸一開,境界就有了,境界一有,文章自然就升華了!”

“可是聖人教誨,學而時習之。”

“聖人少花點時間學習,就不至於要飯了!”

蕭索對他的謬論不屑反駁,小心翼翼將書卷進袖子,陪他坐著。沈硯心滿意足,才不管他是否信了自己的話,只要他陪著自己便好。

車中傳出喁喁交談之聲,秦歡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拉著的車簾,回頭問騎馬並行的十一:“你家將軍怎麽了?居然不騎馬,和一個文秀才一起乘車!”

十一笑道:“將軍有所不知,我家將軍又犯了老毛病,最近著魔得不行!那蕭秀才乘車,他哪舍得騎馬!”

秦歡會心一笑,又叮囑:“這話跟我說說便罷了,同旁人不當說。若是傳到聖上耳朵裏,只怕又要不太平。”

十一忙點頭應聲,策馬與他並行半晌,驀地裏忽然射來一支羽箭。秦歡頭一偏,堪堪躲過,立刻拔刀高呼:“有刺客!”

沈硯正美滋滋地摟著蕭獨寶,一支箭忽然穿進車窗釘在眼前,箭桿猶自“嗡嗡”晃動。蕭索臉色一白,剛要動便被他按在了身後。

外面火光沖天,亂作一團。車內黑黢黢的,只有蕭索一個。沈硯讓他別出去,他便不敢出去。但刀劍拼殺之聲不絕於耳,他又好奇又擔心,忍不住拉開車簾看沈硯在哪。

被他看的人正在山林中廝殺,騰挪轉身,利落無比,轉身之間瞥到他,眉宇之間擔憂盡顯。蕭索的心瞬間被擊中,他不太明白那種感覺是什麽,只知道是願意為之生、為之死的情愫。

這些時日,沈硯的誠懇與關照他都看在眼裏,溫柔與體貼也都切身感受。他像一塊頑石,被鑿開,被打磨,被雕琢,漸漸變得溫潤。

他們甚至有了肌膚之親。

但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

刺客雖然狠戾,終究敵不過皇家衛隊圍剿,傷了幾人,敗逃而去。秦歡命令手下清點傷亡情況、檢查屍身。下面人忙碌片刻,回稟說己方傷了十四人,對方死了兩個,都是快意堂的殺手。

沈硯道:“他們是孤註一擲了,連天子衛隊也敢偷襲。此行前去還有諸多危險,咱們得做好準備,小心提防。”

秦歡點點頭,命令隊伍原地休息,半個時辰後開拔。

沈硯一溜小跑,跑到車邊:“害怕了吧!可受了傷不曾?”

蕭索坐在車轅邊,拉著他手問:“我沒事。你怎麽樣?”

沈硯第一次被他主動拉小手,又聽他終於開始以“你、我”稱呼,傻笑半日,撓撓頭道:“我不要緊,只要你沒事就好!”

“剛才那刺客武藝甚是高強,你不要大意,傷著就不好了……”

“他武藝高強!”沈硯覺得受到了侮辱。這話旁人說也罷,偏偏是心上人說。沈大將軍的武力和不可言說的那個力,都是不容置疑的。“本將軍這就殺了他給你看看!”

“哎——”蕭索忙拽他衣服,“你別去!我是說他雖然有些武藝,始終遜你一籌。還是不要去了,且放他一馬,讓他自生自滅吧!”

沈硯哼了一聲,趁著無人,低頭按著他腦袋吻了一下:“就聽你的,暫且放過他了!”

蕭索心虛地看看周圍,紅著臉點了點頭。

隊伍休整半個時辰,便又繼續上路。直到亥末時分,他們才走到官營的館驛下榻。秦歡安排侍衛們住宿,沈硯毫不避嫌地給他和蕭索要了一間房。

眾人暗暗揣測,卻都未敢置喙。

蕭索已然習慣他在某些時候的無賴,避開眾人的目光,拿著行李默默回了客房。沈硯緊隨其後,也匆忙溜了進去。

屋裏只有一張床、一只盆、一床被,小廝送上熱水,點頭哈腰地請他們沐浴。蕭索畢竟初涉此事,多少有些放不開,低著頭不言語。

沈硯笑道:“你先洗,省的我弄臟了水。”見他搖頭謙讓,又問:“再不然,咱倆一起?”

蕭索一怔,忙鉆到屏風後沐浴。

一番忙碌後,沈硯從蕭索的衣袖中掏出那本《大學》,滑進被子,摟著人道:“獨寶,我有個想法,你願不願意一試?”

“什麽?”

“你一邊念聖賢書,我一邊上你。”

“……”

作者有話要說:

多少襟情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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