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64

關燈
“你們都下去吧,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王氏坐在床沿上,嘆了一口氣,神色哀切。

李媽媽雖然擔心, 卻不敢違背王氏的意思。她和靈兒相視了一眼, 微微的屈身行禮,退出去內室。

外面的雨還在下,夾雜著呼嘯的北風,莫名讓人感到淒滄。王氏回顧半生……她不敢說自己是個善良的人, 害人的念頭卻從來沒有過。而如今,倒被人處心積慮的算計至此。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何原因?多麽可笑又多麽可悲。大半輩子都過去了,依舊是活的窩囊。

廖老夫人說的對, 她還算了。但是雪姐兒呢?她的人生才剛剛開了頭, 總不能受自己的連累吧。

雪姐兒這一輩子,不能活的像她一樣。

王氏覺得臉有些癢, 伸手去摸。才驚覺是淚。

哭什麽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再壞的現狀還能壞到哪裏去?

這個夜晚刮著風,半夜裏又打雷又閃電,大雨滂沱。

白雪的睡眠很輕, 打雷的時候她便醒了。起身去了趟凈房, 再躺下又睡不著了。索性裹著被子坐在床頭發呆。她清楚母親的心思,更惦記了。

秋芙在外間守夜,聽見白雪的嘆息聲。披了外套過來和她說話。

“小姐, 您怎麽了?”

她又點亮了一盞松油燈, 屋子裏顯得亮堂了一些。撩起一側的淡綠色細布繡蘭花帳子掛在銀勾子上。

“沒有。”

白雪擡頭看了看她:“睡不著。”

“奴婢看了燈漏,寅時才過半,離天亮還早呢……您再睡一會吧。不然, 白天該犯困了。”

“沒事。”

白雪打了個呵欠。

秋芙“噗呲”一聲笑了:“還說沒事呢,您瞧瞧都困成什麽樣子了。”

“你不懂。”白雪繼續打呵欠, 眼淚都流了下來:“我看著是很困,腦子裏卻清醒的很。一躺下就胡思亂想,翻來覆去的,倒不如坐起來清靜。”

秋芙想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不大一會兒,抱著個湯婆子放到了白雪的被窩裏。

“小姐,您暖暖腳。”

秋芙笑瞇瞇地:“等雙腳暖和了,就能睡著覺了。”

“真的假的?”

白雪半信半疑地:“你聽誰說的?”卻也沒有拒絕。

“奴婢的娘告訴奴婢的。”

秋芙說道:“有用的。”她幼時睡不著覺,娘親總會抱著她的雙腳暖。親身試驗過的。

主仆倆閑話了一陣。倦意襲來,白雪竟真的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白雪穿戴整齊後,進去凈房梳洗。

夏蓮單手拎著食盒來了海棠閣。

“夏蓮姑娘,你今兒來早了,我們小姐剛起來。”

秋菊笑著迎了夏蓮進屋,又說:“……還沒有來得及做早膳。”她以為夏蓮過來要世子爺的早膳呢。

“你誤會了。”

夏蓮打開食盒讓秋菊看。汝窯天青釉碗裏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圓滾滾的,很飽滿。

“黑芝麻餡,加了牛乳的。世子爺嘗了一口覺得好吃,就讓我給三小姐也送來一碗。”

白雪走出西次間,聽到了夏蓮的最後一句話:“給我送了什麽?”

“湯圓。”

夏蓮屈身行禮:“三小姐安好。”

白雪擺擺手讓她起來,問道:“你們世子爺正在吃早膳?”

夏蓮“嗯”了一聲,“說來也奇怪,世子爺的飲食突然間就正常了。昨個晚上還吃了滿碗的牛肉面。”她說著話,把食盒遞給了秋菊。

白雪止不住的臉一紅。

陳容與的飲食……可能和她有關吧。他昨天和自己說了那些話,心裏也是很舒暢吧。

湯圓送到了,夏蓮也沒有了別的事情。她告了辭離去,走了一半又折了回來,笑道:“三小姐,世子爺還說,您的心意他都知道,以後不必親自做飯了。且有機會呢。”世子爺到底是何用意?她不知道,也不敢問。只是完整的覆述了一遍。

“好的。”

白雪正拿著勺子去舀湯圓,聞言楞了一下,這下子紅的不僅是臉,連耳朵都跟著紅起來。夏蓮一臉懵懂,她卻是明白陳容與話裏的含義。

且有機會呢……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她長出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秋菊是知道內情的人,她笑道:“夏蓮姑娘,請。”說著話,便送夏蓮出去。

主子臉皮薄,再容夏蓮姑娘待下去,怕是要發現端倪了。在世子爺和侯爺、夫人提親之前,這件事必須要瞞著。

世子爺和主子是沒有血緣關系,但外人看來也是兄妹的……人言可畏,人心可懼。這一層關系要是處理不好,會遭盡世人的唾罵。世子爺是男子,還好一些,她們小姐怎麽辦?

做飯的邱婆子端了桂花糕,雞蛋羹、紅棗燕窩粥、鹽水鴨等早點過來。白雪略吃了幾口,便往母親的上林苑去。

雨已經停了,空氣裏都是清新的泥土味。

秋菊、秋芙小心地跟在白雪身後,還不忘囑咐:“小姐,您慢點走,路滑。”

“沒事的。”

白雪穿過一片牡丹園,擡眼便看到了上林苑的門匾。她心裏著急,一路抄的都是近道。

“給三小姐請安。”

門口站了六個婆子。個個都是寬肩膀,粗胳膊,身強力壯的。

白雪一楞。她記得守門的是兩個小丫頭,怎地都換成了……婆子?

疑惑歸疑惑,白雪還是擺擺手,免了她們的行禮。徑直跨過了門檻。

正房裏傳來小孩子的笑聲,十分清脆。

“宣哥兒。”

白雪挑簾子進了屋,看見母親正抱著宣哥兒逗弄。廖老夫人和姨母坐在一旁。

“雪姐姐……”

宣哥兒聽到喊聲,回頭笑嘻嘻的。

他是那種和你熟悉了才玩得開的孩子,有趣的很。白雪伸手抱過宣哥兒,點點他的小鼻梁:“笑這麽開心啊?”

“姨母答應了要給宣哥兒吃糖糖……”

眾人都被逗得笑起來,王書娟笑的用帕子捂住嘴:“貪吃的小東西。”

宣哥兒的性子好,眾人都願意寵著他。靈兒在茶幾上的碟子裏拿了一粒冬瓜糖遞過去:“宣少爺,想吃不?”

“想。”

宣哥兒奶聲奶氣的伸手去接。

小胖手嫩乎乎的,手背上還有小窩。

“我準備去留春館請安呢,正好你來了。”王氏喝了一口茶水:“一起過去吧。”

白雪應了“好”,王書娟接過了宣哥兒。她昨晚上聽婆母大致說了些姐姐的事情,又悲憤又心疼。恨不得早有個了結。

母女倆出了院落,白雪挎上王氏的胳膊。

“母親,女兒擔心您。”母親的性子柔弱,不知道能不能查出藥的問題所在。

王氏笑了笑,揉揉她的頭發:“傻丫頭,不用擔心,母親都準備好了。”誰的孩子誰心疼?就算什麽都不為,只要有雪姐兒在,她也要硬氣一回。

“母親總能護住你的。”

王氏的這句話說得很輕,好像一陣微風拂過。白雪卻聽清了,她心裏一暖。無論什麽時候什麽境地,母親總是最疼她,最為她著想的那一個。

留春館裏語笑喧闐,格外的熱鬧。三房的人都湊齊了。

陳宛柔坐在陳老夫人的下首,美目帶笑。和陳容旭低聲說話。她去安定伯爵府裏賞梅花,固然走的早一些。但和吳家的嫡子搭上了話,又被他看重,心情很不錯。

陳容澤正在和陳老夫人告別,他要去成賢胡同了。他看到王氏過來,拱手行禮:“母親,我想著待會去上林苑一趟呢。”王氏是他的嫡母,該正經去拜別的。

“澤哥兒是個孝順的孩子,母親心裏也高興。”

王氏笑道:“跟著周老先生要好好讀書,有什麽短缺的,指使個小廝回來和我說。母親給你送過去。”

陳容澤道過謝,又和陳汝告了別。

“走吧,我送你過去。”

陳汝拍拍兒子的肩膀,他找周家的長子有些私事。也得去一趟成賢胡同。

白雪坐在陳宛霜的身邊,她擡頭便看到陳容與。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白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跳漏了一個拍。無端的慌成一團。

內院的管事婆子姓古,找王氏有事,她和陳老夫人說了一聲,便提前走了。一出了留春館的大門,李媽媽和靈兒便從暗處走了出來。

路上,李媽媽和王氏說話:“夫人,您讓老奴辦的事情都妥了。府裏做衣服的馬師傅、林師傅也都通知了。午膳後會帶著尺子、剪刀、宣紙、毛筆等,來咱們的院子裏給勞苦功高的老嚒嚒們量尺寸,做衣服。”

靈兒也插嘴道:“奴婢把咱們院子裏的粗使婆子都派上了,還有幾個力氣大的丫頭。她們會把上林苑的前門、後門都堵死了。保準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好。”

王氏眸中泛寒:“咱們就來一個甕中捉鱉。”

內院的管事婆子古氏是王氏的陪房,她聽的雲裏霧裏的。卻也聰明的不去打聽。

“你找我有事?”

王氏想起古氏,看向她。

“郊區有您的兩個莊子,這不要過年了,莊頭們遞了信過來,想向你請安。”

王氏擺擺手:“不必了,等來年吧。”她心裏裝著事,語氣就有些不耐煩。

古氏應“是”,轉身走了。

巳時左右,太陽出來了。金燦燦的光芒的照射著大地,驅散了不少因為陰雨帶來的寒氣。

午膳是王氏單獨吃的,廖老夫人和王書娟母子的飯菜則端去了她們的屋子。

王氏讓丫頭們在院子裏置了案桌和杌子,馬師傅、林師傅能用上。她自己搬了個太師椅,坐在廡廊下喝茶。到了這個地步,她的心裏反而安靜了。

午時過半,馬師傅和林師傅過來了上林苑。隨後,三三兩兩的老嚒嚒們也走進了院子。她們先給王氏行了禮,又去找李媽媽簽字畫押。

主子賞銀錢又賞冬衣,如此有臉面的事,她們當然要來了。

院子裏的老嚒嚒越來越多,王氏冷眼瞧著,差不多有二十人了。這時候,李媽媽附在王氏的耳邊:“夫人,到齊了。”

王氏點點頭,和馬師傅和林師傅說道:“開始量尺寸吧。”她又低聲吩咐李媽媽:“找人去喚吳海過來。”

李媽媽應“是”,讓靈兒領著兩個婆子過去。她用靈兒圖的是放心,越到了這個關頭,越要小心行事。

吳海一到,就被李媽媽領去了王氏面前。

“夫人。”

吳海拱手行禮,他額頭的傷用白紗布包了起來,感覺整張臉也腫了,看著有些滑稽。

“去吧。”

王氏低頭給自己倒茶水:“挨個認。”她頓了頓:“你仔細些。認出來了我饒你一命。要是認不出來,我讓人打斷你的腿拖出去餵狗。”

王氏的聲音陰冷,像換個人一般。吳海的脊梁骨頓時冒了汗。

李媽媽領著吳海下了臺階,走向了正在量尺寸的嚒嚒們。最後一排,身穿深褐色長夾襖,六十歲左右的一個老婦人看見了吳海。嚇得臉色都變了。低頭就往外走。

“你站住。”

雲兒立即走了過來:“幹什麽呢?”

“姑娘,你發發善心,老奴肚子疼,想去方便一下。”她曾經給吳海送過二百兩銀錢,記得真真的。一刻也不敢忘。但是幾年過去了,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她也放松了警惕。想著應該沒事了。誰知道在這裏等著呢。

早知道就不貪這個便宜了。

“方便?”

雲兒打量她幾眼:“我讓人領你去吧,咱們院子裏也有凈房。”

“老奴老了,骯臟……別汙了夫人的地。還是去別處吧。”

“我不嫌棄。”

王氏本來就註意著院內諸人的動靜,自然也聽見了雲兒和老婦人的交流。她慢悠悠的走過來,喊吳海:“你過來認一下,看看她是誰?”

“夫人真是玩笑了。”

那老婦人緊張的說話都結巴了:“老奴……老奴……”

“拉住她,別讓她跑了。”

王氏一擺手,立即有兩個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反擰住老婦人的胳膊。

吳海很快便過來了,只看了一眼,“就是她。”

王氏笑了笑:“認的好。繼續往下認。”她吩咐雲兒:“拉去西耳房,先看管起來,不許她死了。”

“夫人饒命啊,夫人……”

雲兒應“是”,拿出手帕堵住了老夫人的嘴。

這麽大的響動,一院子的人都震驚了。王氏笑著安撫眾人:“近來府裏丟了幾件東西,不過是恰巧抓住小賊而已。無礙的,你們不用驚慌。”

府裏丟了東西?眾人面面相覷,怎地都沒有聽人說起過……喜樂氣氛不再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和竊竊私語。

王氏並不制止她們,知道驚慌便知道膽怯。而後是自亂陣腳。好事。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吳海便揪出了剩餘的兩個。一個身穿深紫色長夾襖,一個身穿藍色長夾襖。布料都是細布,身份確實不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可愛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湘慈 3瓶;大萍157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