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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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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其實他不但沒有滑墜下去,甚至沒有讓那道窄門完全關閉。還留下一條細縫,得以窺見走廊的一切。

可惜位置不對,假如能見到整個院落,那就最理想不過了。

過了一陣,一條人影映入他眼。使得這個大惡人為之極感興奮,運足目力從縫隙中望去。

雖在黑夜之中,仍然瞧出那人中等身量,膚色白,大約是四旬上下的年紀,面貌很普通,沒有什麽特征,雖在無人之際,仍然泛著滿面笑容,給人的印象是達觀和氣。

他身披長衫,外加一件黑短褂,脅下挾一把黑色絹面雨傘。

佟長白忖道:“這的相貌似是江南人氏,一身裝扮是商賈,但當然不是真的買賣人。

咱先前竟查聽不出他的聲息,可見得這武功極是高,萬萬不可忽視。”

那人笑瞇瞇地站在走廊上,四下打量了一會,目光轉到院落間,很有興趣地望了片刻。

他的笑容不知不覺之中流露殘忍滿足的味道。

但佟長白沒有察覺出來,只是一味尋思此人是誰?何事來此?

看他行動有點鬼祟,不敢現身出來相見,可知必定有什麽圖謀無疑。

假如換了朱宗潛,一定可以從他笑容的意味轉變而推測出許多道理。

但見那人突然躍下院落,身法甚是古怪,快逾閃電。

佟長白不禁一怔,忖道:“此人躍出以前,竟沒有絲毫跡象,誰也不知道他會有躍出去的動作。若是動手之時,便很易遭他暗算了。”

他趕快推開門,擠將出去,急急躍到臺階上,放眼一望,院落中只有那二十餘具體,那個商賈模樣之人已失去蟚跡。

他登高四望,也沒有發現那人蟚跡,心頭感到一陣迷惘,心想:“假如他是沖咱和朱宗潛而來的,則此刻既是不見了我們,定必設法追查。但他卻到那兒追查?應當設法弄開這柱子的門,跟蟚查究才對啊!”

他正在發楞之際,朱宗潛早已從鄰舍出去,迅速奔向褚宅。

在柱子下的道之中,他查見了一些血跡。卻一望而知對方尚能飛奔,是以每一滴血跡相隔甚遠。

他大吃一驚,趕快飛奔出道,從鄰宅躍到街上,便急急奔往褚宅。

他怕只怕宋炎懷著滿腔怒恨,逕赴褚宅,見人就殺以忿。

朱宗潛這才略為放心,張望一下,記得褚玉釧說過,她的祖父母俱健全,由祖父母以下,共有六個兒子,都娶妻生子,全部住在這座深院大宅之內,她乃是四房長女,應當住在那兒呢?

他根據自己猜想,找到一處院落,認為此處應當是四房的地方,便飄身落地。

忽見東首一間上房內似是尚有燈光,連忙躍離院子,繞到後面窗戶外,一窺之下,但見一個美貌少女坐在燈下,手中著一卷書,但桌上又有女紅等物。

朱宗潛微微一笑,忖道:“她定是睡不著,所以女紅消消遣,但定不下心,所以又取書閱看。不過,看這情形,她仍然不能定心看書呢!”

當下伸手在窗戶上輕彈兩下,褚玉釧驚訝地凝目向後窗望去。

她雖是在這等情況之下,仍然顯得十分雍容華貴。

朱宗潛低聲道:“我是朱宗潛。”

她輕呀了一聲,滿面喜色,奔過來打開窗戶。

朱宗潛站在窗外道:“請你先熄滅燈火。”

褚玉釧如言做了,回頭只見朱宗潛站在外面,頓時明白他是因為房內沒有燈火,所以不肯進來。

她姍姍走到窗邊,藉星月微輝,用神地打量這個美男子。芳心中禁不住泛起陣陣幽會的興奮緊張和喜悅。

朱宗潛說道:“在下屢次連累姑娘,實在抱歉得很,本來早就想踵府拜謝相助之恩。但由於疊連發生無數事故,以致一直沒有法子抽身。”

他這麽一說,反而使褚玉釧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感覺到他們之間距離甚遠,似是無法接近。

她一點也不怪朱宗潛連累到自己,即使是上一次被黑龍寨之人捉了去,幾乎送了性命,也沒有絲毫後悔。反而覺得很喜歡為他而忍受了這一切危難麻煩。

但她怎能向他說:“我很喜歡如此。”

她是有教養的千金小姐,懂得含蓄,並且以容忍為美德。在許多情形之下,她一定得抑制自己的感情,決不能表露出來。

她微笑道:“朱先生言重了,些須小事,何勞掛齒。”

兩人這麽一客套,可就顯得更為生分疏遠了。

朱宗潛道:“今晚大鬧貴府的佟長白兄,乃是在下所指使。因為黑龍寨那一人在貴府周圍窺測,圖謀不軌。在下接得消息,推測他們今晚就將下手,大為焦急。

因為貴府長輩甚多,在下若然求見姑娘,未必就能如願,且將惹起物議。更談不到進入貴府設伏防禦敵人之舉,再說貴府人多族大,萬一防範不周,以致讓那些兇手們傷了府上之人,豈不罪大惡極,所以唯有使用那個方法,驚擾貴府,使黑龍寨之人無法下手而延期,在下趁這機會,尋覓他們的巢穴,一網打盡。”

褚玉釧一聽今晚那人果然不出所料,真與朱宗潛有關,當下頗為欣慰地微笑一下。

她當真想不到這樁事後面,竟潛伏如此巨大禍劫,現在雖成過去,但聽起來仍然不禁直冒冷汗。

朱宗潛又道:“黑龍寨的兇手們都沒有漏網,獨獨逃脫了那個首領宋炎,就是上次那個像一具骷髏似的惡人,在下急忙趕到此間,查看情形。瞧起來他似乎沒來過,這倒使在下甚感莫測高深了。”

褚玉釧想起宋炎的像貌,不由得打個冷顫。

不過心中又感到相當安慰,忖道:“他一定認為我與一般女孩子不同,才會把實情告我。”

“在下本當即行展開搜索,但又怕一離開貴府,便發生慘劇。這真使我感到十分棘手的難題。”

褚玉釧芳心中陡然充滿了感激,想道:“他竟肯跟我商量心中的難題,可見得他並非不把我放在心上。亦可見得我們之間的距離,並不太遠。”

她鼓起勇氣道:“你可不可以在這兒暫住幾天?”

朱宗潛瞿然道:“這倒是個沒有法子之中的法子,有時候這種守株待兔的笨拙法子,反而收到奇效呢!但在下第一步先得把佟兄藏起來,教敵人查不出他的去向。

第二步我在貴府之內,,尚須略作安排,以便一旦有警,立時可以得知。”

他先去辦第一步,回到體縱橫的黑龍寨巢穴。

見到佟長白道:“我非設法先殺死宋炎,以除後患不可,希望你能失蟚四日,然後我們在南門外官道上見面。”

佟長白板住面孔道:“咱在此地人地生疏,如何能失蟚四日之久?除非你替咱找到地方藏身。”

朱宗潛笑一下,道:“隨便找一處秦樓楚館,醉他幾天,豈不是一切都解決了?但須得先付足銀子,否則定會傳揚出去,全城皆知。銀子我這兒有,這法子你瞧走得通走不通?”

佟長白一怔,道:“咱從來不近女色的…….”

他沈吟一下,才又道:“不過到那兒醉上一大場,是個好主意。咱已經好久沒有痛痛快快的喝酒了,就這麽辦,四日後咱在南門外官道上等你。”

朱宗潛迅即回到褚府,這一次不再避嫌,一逕進入褚玉釧的香閨之內。

褚家在洛陽乃是世家望族,既富且貴,規矩甚大,府中婢仆如雲。他們在黑暗中促膝而談,別有一番滋味。

褚玉釧向他說道:“你走了之後,我獨自在想這件事,覺得除了利用一些下人之外,別無他法。”

朱宗潛道:“這是極好的辦法之一,你打算怎樣手?切記不可漏了咱們的密才行。”

褚玉釧道:“我一向對待各房的仆婢很好,他們有事,幾乎都找上我,求我關說講情。

所以我有把握在各房布置報警之人,但問題是告警的方法,怎樣才能迅速傳遞?這是一個十分棘手的難題。”

朱宗潛想了一陣,說道:“我雖是全然不知你在家中的情形,我是指你與家中各房的關系以及你的地位等情況。但是我敢斷言的,便是以你的胸襟才識,一定已博得全家的尊敬,最重要的,莫過於令祖父對你的賞識。假如我說得不錯,這件事須得設法使令祖父出頭才行。”

褚玉釧在黑暗中微笑一下,忖道:“他和我雖然只見過三面,但倒像是多年的知心老友一般。”

當下道:“我在家中與各人都相處得很好,特別是家祖父。但我用什麽法子才可以說得動他老人家出頭呢?”

朱宗潛道:“明天早上,你去對他老人家建議,應當聘請兩個護院師傅,以防宵小侵擾。他如若認為可行,你便接提出一個辦法,就是在各房設置警鐘,每房各定暗號,如此那一處有警,敲動警鐘,護院師傅及家仆都一聽而知在某處發生事故,立刻趕去,不致延誤。此舉不但可以防盜,並且在平日有什麽事故意外,須召人相助,警鐘一敲,家人都知道了,亦甚安全便捷。”

褚玉釧道:“好極了,諒祖父一定采納。”

朱宗潛道:“他老人家一旦讚成此見,你就不要再行多說,立刻出去吩咐管事之人,到市面購買一批小型銅鐘,分懸全宅各處,此舉不無假冒令祖父之令以行事之嫌,而也是無可如何情形下,從權應變之道。銅鐘購備妥當,你還須化點時間訓示各房院的婢仆,一有事就令依照暗號敲鐘,當然警鐘數量越多越妙。”

他們就此決定下來,於是開始商量這幾日朱宗潛如何藏置。

問題只在白天,若是普通的情況之下,他只須每夜到達褚府便可以了,但目下對方乃是極為毒辣兇狠的黑龍寨,可就不能只是夜間防備了。

褚玉釧知道只有一個地方可供藏匿,便是她閨房之內。但要她說出口,可就不免有點難為情了。

她沈吟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道:“你可以在我這兒躲起來,三五日不算很長的時間,大概可以保持密。”

朱宗潛乃是過來人,深知這等富貴之家,婢仆如雲,誰也不能保持任何密。

此所以她只說三五日之內沒有問題。

但過了三五天,他巳經離開了。這個密傳揚開去,不久,褚家的親友都會曉得這件事。

他們將在人前背後,議論小姐收藏一個男人在閨房內的事情。

她的名譽從此遭受到無法彌補的毀傷,她的將來,大概也因此而發生極大的改變了。

他不能不替她考慮這一點,不過,話說回來。假如宋炎潛襲褚府的話,目標一定是褚玉釧,然後才禍延別的家人。

所以他不留在此地則已,如若留下,定須在她的閨房中,才是萬全之策。

情勢如此,他雖是智謀絕世,亦無可奈何。

當下道:“我們盡可能保持密吧,讓我瞧瞧。”

他在內外兩個房間查看一遍,發現竟沒有一處可供藏身的,即使是那個用布幔遮起來的角落,裏面放置便桶,這等地方亦不能藏身。

因為褚玉釧不免會有些姊妹嫂嫂等人進來,她們一旦使用便桶,而見到有個大男人,準能把她們當場駭死。

最後,只有一個地方可以藏身的,那就是她那張寬大的胱床。

但須羅帳深垂,再利用那些被褥,即使有人揭開羅帳,亦不易發覺有人躲在衾被之內。

他到底是不羈之士,只躊躇一下,便向她笑道:“我看只有躲在你的胱床上,才瞞得過別人耳目。假如你能使婢女們不動你的床鋪,就萬無一失了。”

褚玉釧心中叫一聲:“我的爺啊,這怎麽行?”

但口中就說不出來,悄悄道:“婢女倒不要緊,我…….我…….”

她本想說我另外再想個地方,始終沒有說出來。

那時候男女之間可全然不像現在這麽隨便,不但授受不親,連碰一碰也不可以,甚至連她的衣物亦不可以讓男人碰觸,當然她的閨房更是男人之禁地。

然而朱宗潛不但侵入禁地,還侵入禁地之禁地,便是她的胱床。

這等事在女孩子而言,尤其是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簡直是不可想像之事,除非她已立下獻身與這個人的決心,否則的話,她必須誓死抗拒。

褚玉釧默然忖想,芳心忐忑不安地跳動。

她並沒有什麽機會接觸朱宗潛,只知他是文武全才的奇男子,此外,對他的一切全不了解。

縱有愛慕之心,並非就敢談到嫁娶。何況朱宗潛會不會娶她?他家中是否已有了妻室?她對此一無所知。

因此,她須得鼓起無比的勇氣,方能接受被他侵入的事實。

假使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情愛,互相傾吐過,情況自然就大不相同了。

朱宗潛可沒有這許多的困擾,他低低道:“你先睡吧,我還得出去巡視查看一番,以免一時大意而發生意外。”

房間內雖然黑暗,但楮玉釧也不敢脫衣,就這樣爬上床去。

她在床上一回顧,已找不到朱宗潛的蹤影,雖是知道他武功高,有神出鬼沒之能,到底也不禁大為驚嘆,並且因而想起了李思翔。

她曉得李思翔亦是文武全才,相貌風度都高人一等。以往她對這位表兄真是敬佩崇拜之極,芳心中再也容納不下別的男子的影子。

可是朱宗潛的出現,極是有力地侵入她的芳心。使她對李思翔的崇拜大為減弱。

她雖是知道這是合理的變化,可是換一個角度來看,她不免流於“見異思遷”

和“善變”。

因此之故,現在她獨自躺在床上,想起了李思翔,頓時感到十分慚愧,忖道:“我以前很願意嫁給表哥,為他主持中饋。家中各人也都有這種意思,可是我忽然喜歡上別的男子,這真是太卑賤了,原來我竟是如此不貞的女子,表哥如若曉得內情,一定感到十分失望和傷心。”

她那裏睡得,一方面思潮起伏,情緒騷亂。一方面又想到明日早晨去見祖父之時,應當先說些什麽話,怎生使他老人家同意設置警鐘之事。

天色迷蒙之時,她不知不覺睡了。朱宗潛站在床前,一手撩起羅帳。

床上的佳人猶如海棠酣睡,甚是美麗動人。

他幾次想叫醒她,但想到她輾轉反側了一夜,好不容易睡,應當讓她多睡一會才行。

不過,天色已明,他又必須躲上床,免得無意中露了密。

他呆呆地想了一會,耳中突然聽到極低微的Е步聲,像是精通武功之人躡足走來一般,心頭一凜,一聳身已上了床,鞋子也來不及脫下,蹲在床角。

那陣步聲經過外間,接房一動,一個俏美侍婢走進來。她大概是十六七歲,身體纖細輕盈。

朱宗潛一望之下,倒也難以判斷她究竟是否懂得武功?所以步聲特輕,抑是由於身形特別纖巧而致?

這名俏婢一直向胱床走過來,朱宗潛大窘,心想她一撩起羅帳,見到了自己,會有什麽想法?

當然她首先會尖叫一聲,然後抑制驚慌,退出此房。她暫時不敢露密,這是毫無疑義之事。

不過時日稍久,可就說不定了,況且在她心中,一定以為小姐偷養漢子。

褚玉釧一旦想起此事,定要難過萬分。

俏婢果然一直走到床前,輕輕叫:“小姐,小姐……”

朱宗潛一瞧實在沒有法子了,雙手一伸,把褚玉釧整個人抓起來,讓她坐起,自己迅即躺下,拉過衾被蓋住身體。

被窩中不但溫暖,而且芬芳撲鼻,說不出是什麽香味。

俏婢一撩帳,但見小姐欲睜未睜。

不禁笑一下,伸手推推她,道:“小姐,醒一醒,你不是說過今天要上廟裏進香的麽?”

褚玉釧這時才醒過來,身子動了一下,猛可駭得面色大變,原來她感覺到被窩裏有人,她腿Е移動之時,碰觸到他。

幸而她立刻就記起了朱宗潛,這才沒有尖叫出聲。

俏婢訝異地望住她,道:“婢子得趕緊整理床鋪啦!”

褚玉釧神魂不定,口中應道:“我該起身啦!”

朱宗潛聽了這話,嚇得三魂七魄都出了竅。

心想:“我的大小姐呀,你怎能答應讓侍女整理床鋪呢?”

他一急之下,伸手推她一下,恰好碰到她的小腿。

由於她坐起,所以碰到滑膩溫暖而又富於彈性的小腿肌肉上。

這對年青男女彼此都大為震動,朱宗潛倒沒有一點邪念,只感到實在不該隨便動手,以致碰觸她嬌貴的肉體,行為實是輕薄之極,是以心中大為窘困。

褚玉釧也說不上動了邪念,不過對方的這一推,使她如觸電流,半邊身子都軟麻無力,綺思遐想,繚繞心頭。

俏婢笑一下,道:“小姐這一次趕不上頭香啦!”

褚玉釧半晌才鎮靜下來,問道:“你說什麽?”

俏婢道:“婢子說小姐今日上廟燒香還願,可趕不上頭香了。”

褚玉釧這刻那還管什麽頭香不頭香,揮手道:“算了,我等一會才過來,你且出去,我要想一件事情。”

本來她叫婢子出去,用不說什麽理由,平時也不會說出理由。

但這刻懷鬼胎,便不知不覺說出理由,免得對方過疑。

其實此舉反倒是欲蓋彌彰。可見得一個人當真不可做虧心之事。

俏婢悄悄退出去,朱宗潛掀開被衾,露出頭面,向她苦笑一下,又不由得一怔。

原來褚玉釧正低頭瞧他,兩人打個照面。但見她鬢亂釵橫,眼皮微腫。

別饒一種春酣花慵的嬌姿,使他的心不覺“怦”地大跳一下。

他迅快地忖道:“怪不得自古以來,美人之神態情趣,均可入詩。衛泳的枕中記載說:『唇檀烘日,媚體迎風,喜之態。星眼微,柳眉重暈,怒之態。梨花帶雨,蟬露泣枝,泣之態。鬢雲亂,胸雪橫舒,睡之態。』我以前閱及,只是掠眼雲煙,全無所感,殊不知古人果不我欺,像她惺忪未醒之態,果然可以入詩,更可入畫……”

褚玉釧被他炯炯的目光瞧得垂下眼皮,一抹羞紅泛上玉頰。又是別樣嬌羞之態。

朱宗潛不禁又發癡想,忖道:“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這是喻西湖之美如西施,不論如何妝扮,總是一樣的迷人。她又何嘗不是呢?”

褚玉釧用細白齊整的牙齒咬住下唇,終於忍住心中的羞意,輕輕道:“對不起,我太不中用,差一點……”

朱宗潛舉食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別作聲。

她只好彎腰低頭,貼近他耳邊,又道:“我不去上廟進香啦!”

她的秀發拂過他的面龐,使他感到微癢。而她的口脂香和噴在他耳邊的熱氣,更使得,他心頭微癢。

朱宗潛雖是大俠胸襟,意志堅,武功高絕。可是在男女之間的磨情境中,也一如世間的年輕人,不由得心醉神搖,只差一點點就伸手出去抱住她。

他敢跟任何人打賭,當他抱住她的時候,她決計不會拒絕驚叫,甚且會把溫暖的香唇送上來,由得他品享受。

因此在這剎那間,他不斷地詢問自己,要不要伸手出去?

朱宗潛即使擁抱她和吻她,事實上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他們都年輕,渴望愛情,古往今來,任何人也不能例外。

褚玉釧心頭鹿撞,下意識地等待一個突然的變化。

但朱宗潛在這一剎那間,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所想的主要是責任問題,一旦伸手抱住她,就等如擔負起她終身幸福的責任。

這一點他倒是很有把握,不過在目前來說,他身世間別有隱衷,與常人不同。

加上許許多多的恩仇,須得奔走於江湖上,日日刀頭舐血,生死難蔔。

因此,他不敢在遣刻就付出感情,免得將來含恨於地下,也誤了她的一生。

他始終沒有動彈,褚玉釧心中嘆息一聲,隱隱泛起失望之感。

她匆匆起床,向俏婢吩咐過,免得她翻動被衾,發現了朱宗潛。隨即去找祖父,依計行事。

這一日,褚玉釧忙得要命,雖然一夜沒睡,但忙碌之下,倒也不覺得怎樣。

傍挽時分,全宅都裝設好警鐘。

她回到閨房,把婢子支走,取出食物。

朱宗潛飽餐了一頓。

這時,他已深悉褚宅的形勢,又聽她詳細說出警鐘裝設的位置,全宅一共有十五個警鐘之多,把偌大的一座褚宅分作五區。

假如第一區有事,便敲一響。第二區有事敲兩下,全宅之人,一聞得鐘聲,即可知悉本宅那一區有事,須人馳援。

褚玉釧又告訴他說,她已盡一日之力,與本宅所有婢仆個別談過話,囑附他們在這幾日之內,打醒精神,密切註意有無可疑情形,不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不可松懈。

誰也想不到這洛陽世家戒備得如此嚴密,朱宗潛在黑夜中巡視全宅時,行動十分小心,免得褚宅的下人發現,鳴鐘報警。

還好的是他深知一切內情,熟知本宅的地形,所以不難瞞過褚府婢仆們的耳目。

第一夜沒有事情發生,日間,他照例藏置在褚玉釧的胱床上。

下午時分,他精神奕奕地盤膝坐在床上。

褚玉釧走入來,撩帳一瞧,微笑道:“你睡夠了?”

朱宗潛道:“我們練武之人,睡不睡都不要緊,你敢是打聽到什麽消息,趕來告訴我?”

褚玉釧點點頭這:“剛才一個老家人告訴找說,有人在附近打聽我家的情形,這個老家人極是精明能幹,他聽得這個消息,便進一步查究,居然見到那個探詢我家情形的那個人。”

朱宗潛道:“那人長相如何?”

褚玉釧道:“那人長衫短掛,面上一直帶笑容,隨身帶雨傘,乃是個道道地地的生意人,是江南口音。”

朱宗潛沈思頃刻,道:“奇怪,在我記憶之中,並沒有這麽一號人物,他會是誰呢?知不知道他落腳之處?”

褚玉釧道:“不知道,我問過那個家人。”

朱宗潛道:“那人打聽到什麽消息沒有?”

褚玉釧心想:“怎的他所問的都是我曾經向老家人問過的呢?”

當下很快地回答道:“老家人很細心,他與附近的人和店無有不熟,所以後來一一查詢,這才確知那人當真有查訪我家的情形。你也知道有些人很愛說話,寒家在此世代安居,家中情形附近的人全都曉得。甚至連我的房間坐落在那一處,他們都說得出來呢!”

朱宗潛唔一聲,道:“照你的口氣推測,那人大概曾經查及你的事了?”

褚玉釧道:“不錯,老家人只是聽出有這麽回事,不過當真查問之時,那些鄰人想是發覺不該向外地人提及我,所以都支吾其詞,沒有把詳細內容告訴老家人。”

朱宗潛微笑道:“這已經夠了,貴府這位老家人真了不起,敢情連他也瞧出問題是發生在你身上,所以他也特別留意到人家提起你之事。”

他目尋思了一下。

才又道:“請你在外間守,找一件什麽事做,藉此掩飾你不在內間之故。這樣就不致於萬一被婢女仆婦進來發現了我。”

褚玉釧放下羅帳,在床前站了一下,這才轉身出去。

他仿佛聽到她輕輕嘆息之聲,但他假裝不知,並且設法用別的事情使自己不去想及她。

他獨自忖道:“這個打扮得像生意人的家夥,不是宋炎手下,就是東廠的耳目。反正不出這兩者的範圍,今晚想必就會有行動了。”

他不知不覺伸手拿起長刀和芙蓉劍,摩挲一下。

目光落在芙蓉劍上,從這口上佳的寶劍,聯想到贈劍之人“歐陽謙”。

忖道:“他已被雪女帶返冰宮,現下大概已失去自己的意志,像其他奴隸一般,任得冰宮主人指使。我定要把他救回,因為他倒底是鐵錚錚的俠義之士。

但冰官主人一定不肯讓我輕易得手,我們勢必變成敵人。這時雪女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這是十分棘手的難題,很難做到面面俱圓的地步。

他煩惱地搖搖頭,突然間又泛起一個女孩子美麗影子,這個女孩子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碰上的美女,曾經在無意之中,化解了“紫府禁果”的惡寒大熱,她便是林盼秋。

想到了她,朱宗潛遺憾地搖搖頭,忖道:“她居然會相信我與計多端的美妾私通之事,可見得她一點也不了解我的為人。她並且因此而和歐陽謙要好起來,如若不曾發生計多端之事,我和她也許……”

他忽然想到歐陽慎言並沒有提及林盼秋的下落,是他知而不言?抑是根本上不曉得有她這一個人?或計多端在潛逃之時,已把她挾走了?

他大吃一驚,默默思索如何查明此事。

過了一會,他叫褚玉釧給他紙肇,寫了一封信。

他寫好之後,交給褚玉釧,道:“請你找到那位老家人,托他把此函送到一個地方。這件事務須密小心,萬萬不可失落此函,亦不可被人查出,否則我的蟚跡就等於露了。”

褚玉釧道:“我明白了,你認為他很能幹,定可勝任,對不對?”

朱宗潛道:“正是此意,那位老人家叫什麽名字?”

褚玉釧道:“我家上下都叫他老庭貴,他昔年跟隨家祖父,走南闖北,眼界極廣,果然是十分精明幹練之人。”

她接過那封密函,記住朱宗潛說的地址和人名,便匆匆出去了。

不多時便已回來,向朱宗潛說道:“老庭讚一口答應去辦,但他提出了個問題。”

朱宗潛道:“你怎生回答呢?”

褚玉釧道:“咦,你還沒有聽我說出他提的問題,如何就問起答案了?”

朱宗潛道:“這還用說,他一定是問這封信是你寫的?抑是別人托你做的?”

褚玉釧道:“一點都不錯,我當時一想,你既然十分讚賞他的精幹,而他又提出如此厲害的問題,只好從實告訴他說,是別人托我做的。”

朱宗潛笑道:“好極了,大概不會有什麽差錯。”

他側耳聽了一下,道:“有人來啦,你快出去,在外間攔截來人。”

果然兩個女子走進來,那是褚玉釧的兩個堂嫂,她們在外間咭咭咕咕地說了一會,都是家中的家務。

兩位嫂嫂走了之後,褚玉釧又出去了,原來是一個侍婢來找她,說是老太爺叫她去一趟她剛剛走出內門,一個滿頭白發,但腰肢挺得畢直的老家人攔住去路,引她到旁邊一個房間中,道:“是老奴假老爺之命,把你請出來。”

褚玉釧心中微驚,道:“有什麽事?”

老庭貴道:“老奴大嘻把那封密函拆開,把這封信抄下來,現在又送信回來,特地把抄下的給你瞧瞧。”

褚玉釧慍道:“你怎可以偷拆人家書信?”

老庭貴道:“老奴實在不應該那樣做,可是老奴細細一想,寧可有傷陰騭,也不願讓你獨自應付這些奇怪的事情。萬一你年紀太小,經歷不夠,以致上了人家的當,豈不糟糕?”

褚玉釧對他也無可如何,因為這個老家人倒底是一片忠心,生怕她上當受騙,所以甘願做出不道德之事,希望對她有所幫助。這等用心,誰能再加以深責呢?

她嘆口氣,接過他抄下來的紙箋,定睛一瞧,朱宗潛這樣寫道:“林盼秋姑娘消息杳然,前此歐陽幫主說起平八壇瓦解事,並未提及她的下落,令人心焦,希速查明。”

寥寥數語之下,署有“宗潛”二字。

褚玉釧像是被悶棍當頭一擊,面色泛白,想道:“原來他另有心上人,怪不得他如此冷淡地對待我。這人太可恨了……”

轉念又忖道:“我並不是一定要跟他怎樣,但他應當磊落光明的告訴我,哼!哼!假如不是老庭貴老練的話,我休想知道他心中有一個林盼秋姑娘。天啊!我現在應該怎麽辦呢?”

老庭貴摸白色的短須,道:“江湖上的事情十分可怕,尤其是涉及幫會的人,最好不要惹上。這個宗潛是誰?年紀有多大?是那兒的人?”

褚玉釧心下煩亂,揮揮手道:“我將來才告訴你,現在我得回去好好的想一下。”

老庭貴耽心地道:“釧姐兒你面色有點不妥,須得多多休息。哦!對了,老奴識得本府好幾個著名的武師,要不要找他們來幫忙?”

褚玉釧道:“千萬別去找他們,你若是漏出宗潛這個名字,咱們家就是一場滅門大禍。”

老庭貴見她說得十分鄭重,不似恫嚇他,心中也自駭然。口中應,又目送她走了,這才忐忑地離開。

褚玉釧回到自己房中,朱宗潛見她沒有進來,心下納悶。

過了老半天,褚玉釧在外面說道:“老庭貴已經送了信。”

朱宗潛道:“好極了,我托一位朋友去辦一件事,這位朋友姓李名通天,這名字怪不怪?”

褚玉釧想聽聽他倒底說不說出所辦何事,便道:“相當奇怪。”

朱宗潛道:“他真是江湖中的奇人異士,宇內發生之事以及古往今來的有名人物,無所不知。人家送他一個外號叫做通天曉,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做李通天了。上一次,歐陽幫主向我透露說,他的部屬發現了兩位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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