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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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前世,是她訂婚的時候和被未婚夫拋棄的時候。

傷心事不宜再提,鐘離得意的仰著頭:“我前世的未婚夫跟你一樣帥吧?你們都是一流的美男子,看來我眼光真不錯。”

“那不如這一世你嫁給我?”瑾彥只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差點便接不上,特別是一見到眼前女子閃爍不定的目光時,很是惶亂,掌心有繭,更能顯出她柔荑的肌膚細嫩如凝脂,“凝霜,別急著拒絕我,我並不是想趁人之危,若不是趁著今夜這樣的氣氛說出來,我怕我沒有勇氣跟你說這樣的話。我知道你還放不下,可是容許另一個人走進你的生活,你才能盡快擺脫以前的困擾不是嗎?”

“瑾彥別說了,這對你不公平。”他這是什麽邏輯,要忘了一個人就進入下一段戀愛,這樣的理論適合那些初涉情事的小女孩,並不適合她這種經歷過兩次刻骨銘心愛情心態滄桑的女人。想抽出手來,他去握得更緊。

瑾彥目光深遂,認真而凝重:“怎麽不公平?你覺得把我放在一個替身的位置便是不公平嗎?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一點空間也不肯給我才是更大的不公平呢?”看著她想逃,卻突然間生出不能讓她逃的想法:“凝霜,我說過我不是想趁人之危,我做的一切也並非為了一定要得到什麽,只是我想你讓知道,終身之托,瑾某定不會負你。”

“瑾彥,你實在太好,完全無需為了像我這樣一個女人耽誤著自己的終身大事,你有這麽好的相貌,又能文能武,只要你點頭,定是無數身世清白的女子想做你的妻,哪怕是妾,她們也會願意。”鐘離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莫說她心裏還有別人,即便她是個棄婦,又有孕在身的條件,也是萬萬配不是像他這麽優秀的男人的。

瑾彥對她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她甚至能感覺到爺爺也故意不插手瑾彥向她示好,每個人都在為她的未來考慮,可是她已經沒有其他的未來了,孩子才是她的未來。

“但你不會願意,不是嗎?”

“瑾彥!”鐘離擡頭,聲音重了好幾分。

“凝霜,所謂的身世清白在你的眼裏到底意味著什麽?在我的心裏,你便是最清白的那一個,你明白嗎?”

鐘離突然間覺得想做一只鴕鳥,再這樣說下去,只會讓兩個人更加尷尬:“我們回去吧,早些休息才是。”

瑾彥拉住鐘離不肯放手,他覺得此時自己小人極了,可是他真怕一回到彥府,他便又像從前一樣,除了沈默還是沈默,“凝霜,一個人走會害怕,會很累,同樣是走,為什麽不允許一個人同你並肩?而且我說過,我不需要同你並肩,讓我走在你的前面,為你辟一條路,這樣你走得舒適些,為什麽不肯?”

“我沒有理由為了自己舒服便讓你走在前面去斬荊劈棘,我不可能自私到那種地步。”

“凝霜,別一直把自己束在繭裏,好不好?”

瑾彥咄咄逼人的態勢讓鐘離無處可躲,她知道她在繭裏,她也知道她不能永遠活在南天的陰影裏,她也知道她的人生還很長,更知道瑾彥不可能就此放棄,瑾彥不是納蘭昊宇,他不會逼她,她怕她一口拒絕,他還會在她沒有準備的時候再一次提出來,她不想隔段時間都來應對這樣的問題,她需要時間,很多時間:“瑾彥,這太突然,你給我些時間好不好?”

瑾彥松了口氣,心裏感謝著今夜西街這樣的氛圍,壓在心裏的話吐了出來,是一種說不出的暢快,原來他真是太沈悶了:“好好好,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不管多久,我都等。”

是的,不管多久,她要時間,便有希望。

鐘離和瑾彥回到彥宅,直到鐘離睡下,卡宴才去找到黎重,月影下,二人的神情都很肅穆,並肩而站,卡宴先開了口:“爺爺,你看如今怎麽辦,萬一小姐真跟了瑾彥可如何收拾?”

黎重望著頭頂月亮,搖頭道:“如今也沒有法子,霜兒氣脈不穩,興許是瑾彥那張臉的原故,她跟瑾彥在一起倒是心情會好些,但是你要知道,一切都有因果,瑾彥的來歷你自然是明白的,這一世,他們都該有個了結。我們不能改變天兒和霜兒的命運,只能想辦法護他們周全,他們鬧成現在這樣,你我是早就有心理準備的,老夫現在只希望霜兒能平安的把孩子生下來,這一胎若再不安穩,我怕她受不了。”

黎重轉身,看著卡宴:“你有沒有註意到最近霜兒發病的次數在減少?”

卡宴讚同的點頭:“是,我也發現了,就是不能讓她一個人呆著,剛剛從藍離出來的時候,動不動就發病,現在瑾彥天天陪著,倒是好了很多。”

“所以老夫說由著他們罷了,霜兒能平安就行,只是霜兒心裏只有一個人。都不知道瑾彥的債,霜兒如何來還。”

卡宴無可奈何的輕嘆一聲,話鋒一轉:“爺爺可知道瑾彥背後的勢力?”

“自然是不簡單,否則一個藍離的王爺駐守邊關突然消失,竟也沒有動靜?而且這一路上他的人不少,顯然那些效忠他的人並不是藍離的將士,士兵是只忠於自己國家的,除非謀反,但藍離沒有出現謀反一說。所以老夫如今也說不清這三人是緣是孽。”

“那如今我們該如何是好?當初看著他們能在一起,我們都開心,可如今這樣,我真是一天比一天仿徨。”

黎重長嘆一聲,擡手摁著額角:“管不了那麽多,只能管霜兒,她的心悸病並不是先天的,但到現在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定要萬般小心,還有,天天來給霜兒請脈的大夫可有查過?”

“事關小姐安危,這個不用爺爺吩咐卡宴也會去查的,瑾彥也查過那人來歷,是靈州的老大夫了,貪財是貪了點,但是醫術不錯。那時他只是開了個方子,瑾彥便付了十兩銀子給他,是他平時一個普通處方的幾十倍,他現在更盡心了,瑾彥總是打賞他。”

“呵呵,還好是瑾彥,他跟凝霜在一起久了,給十兩也算是會精打細算了,要是換了天兒定是一百兩這樣付。這習慣很難改。”

卡宴哼了一聲:“那也不能怪小姐精打細算,她是做生意的人,每一分錢都是辛苦賺來的,錢都花在刀刃上,像那個負心漢似的錢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花那還不得肉痛死。”

“卡宴,以後別這樣說天兒,這是他們的命,他們由不得自己。”

卡宴忿忿不平的說道:“不管是不是命,我都不想再原諒他,要分開便分開罷,再這樣一生一世的糾纏下去小姐有十條命也折騰光了,不如好好享受這一生,就這樣跟瑾彥生活在一起也不錯,再也沒有來世也無所謂了。”

黎重厲聲斥道:“卡宴,別說負氣話。”

卡宴訕訕的收了聲。

殤與痛的磨礪8

半個月後,藍離帝都

晨曦破曉,大街上響起震耳的馬蹄聲,群眾無不爭先出戶觀看,這一看,所有人都驚呆了,帝都生活了幾十年的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氣勢宏大的帝軍沒有一個步行兵,沒有一面旌旗,全是騎兵,密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不知道有多少人從那頭過來,馬匹的精良健壯明眼人一看便知全是良駒,且是訓練有素的良駒。馬背上的將士著統一深褐色鎧甲,目光統一神情莊嚴,即便不看那一張張冰塊一般的臉,單從背後遠遠望去,都會被一股強大的殺氣給震攝住

可騎兵前面的汗血寶馬上的男子似乎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只著一身朱色常服,絕色傾城的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凝重還是淡然,身上有一股子與身俱來的華貴氣質慢慢流洩,鳳眸中噙著的戾氣夾雜著迸射出的精光,讓人不由得為之一震,那是一股強大的王者之氣,這一強大的氣場穩穩的壓住了身後濃濃的殺氣。倨傲和睥睨一切的姿態,仿佛天下都要向他俯首稱臣。

他所到之處,百姓皆跪拜在地,山呼萬歲。

無人不唏噓,無人不讚嘆,從沒有人見過打仗的隊伍沒有旌旗,沒有戰鼓,沒有吶喊,卻這樣震攝得人心砰砰直跳,呼吸都快要被凝住了,即便不好戰的百姓突然心中也會莫名的滋生出種種不安分的細胞,有些熱血沸騰。

興許是大多數人心中都有一種想要俯瞰生靈的欲望,也不知是誰起了頭,滿街的青年,婦女,孩童,老人都從喃喃的聲音到震耳的喊著:“必勝!”

誰也不曾想過,還在前幾日,今上不顧百姓疾苦硬要滋生戰事的議論從未絕於街頭巷尾,而此刻,似乎所有人才感覺到,今上才是藍離的支撐,藍離便要統一天下,這一仗是必打的且勝券在握。

南天領著血騎出了城,南雲策馬追了過來,馬駐而嘶,南雲拉了韁繩:“皇兄,戰甲總要披上的。”

“無礙,受點傷才會像打仗。”

南雲很是擔憂的喚了一聲:“皇兄!!”

南天似乎沒有聽到:“沒事的,只是有勞四弟替朕處理朝堂上的事。”

“這是臣弟應該做的。”

南天目光看著西方:“朕豈會不知四弟無心朝政,一切都是為了朕才這樣委屈自己。”

“皇兄別這樣說,皇兄曾經不也無心朝政,如今不也扛起了整個藍離的社稷嗎?臣弟應當盡綿薄之力。”

南天一聲喟嘆,不再言語,輕輕夾了馬肚,風撩起朱色衣袂,火焰便慢慢燃了起來,南雲慢慢策馬退到了一旁,以免攔了血騎的路。

南天用力一夾馬肚,手中馬鞭“PIA”的一聲響起,汗血寶馬便如閃電一般奔了出去。十萬血騎策馬追趕,帝都的人感覺地皮都在顫動,仿佛地裂了一般,卻也興奮難掩。

血騎一路東進,所到之處,百姓都為這樣的陣勢嚇得躲進了屋裏,慕東邊境的邊防守衛兵也因為短暫搏殺後的一敗塗地而就地投降,進了慕東境內竟是一路暢通無阻,慕東的士兵丟盔棄甲。

關於戰爭的捷報到處傳播,血騎所到之處,戰無不勝,毫無懸念的戰爭,藍離軍隊九天時間進入慕東,之後十天便到了帝都,一天之內便拿下慕東帝都,都說藍離新君是天命所歸,慕東國君交出玉璽,向藍離新君稱臣,願從此歸順藍離。

慕東皇宮通往朝堂的紫雲殿之路是數千階梯,南天換上德仁奉上的朱色龍袍,拈著慕東國玉璽信步朝巍峨的宮殿走去,而慕東的帝君依舊還跪在階下。

慕東皇宮裏血騎把守,無人下馬,顯得冷傲不可一世,不管是太監還是禁軍都站得遠遠的,個個不寒而栗,即便有保皇黨也在沖出來的時候被一箭了之性命。

皇宮裏一片靜謐,只能聽見千層階上淺淺的腳步聲。

皇宮二十名禁軍擡出大殿內的純金龍椅,放在千層階頂的平臺上,南天轉身撩袍而坐,俯視千層階下的百官,沒死或者沒自殺的官員跪地山呼萬歲。

德仁站在南天身側,不由得感嘆,怪不得先皇無論如何也要立不想當皇帝的寧王當儲君,用心可謂良苦,也絕對是有遠見的。此刻他一個奴才都感覺到了震憾。

“朕以為,亡國國君不可留。”南天把玩著手裏的玉璽,淡淡說道,由於整個紫雲殿都肅靜無比,所以那聲音雖淡卻還反著回音,聽得人汗毛直豎。

慕東國君身子已經顫抖,朝中元老依舊跪著替其說請,“皇上,如今慕東已經俯首稱臣,還望皇上仁厚,大赦天下才是啊。”

“請皇上開恩啊!”

“皇上開恩啊!”

開恩之聲不絕於耳,南天不奈的仰了仰頭:“爾等如此替他求請,是想日後再追隨於他覆國?”

“皇上,臣等不敢,皇上取得慕東,是天命所歸,臣等萬萬不敢有不臣之心,只是皇上宏圖大業,根本無需把前朝之君放在眼裏啊。”

“皇上開恩啊。”

南天把玉璽遞給德仁,笑道:“若朕說不允呢?”

“皇上!!”

“暴君!!”有人謾罵。

南天看見再次有忠烈之士自盡,要麽拔劍自刎,要麽撞向階下巨大石獅而死。但他只是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吭一聲,直到再也沒有人求情。

南天站起,展了雙臂,慢吞吞的朝階下走去,不鹹不淡的說道:“朕以為,為了永絕後患,賜死前朝國君一事,朕要親力親為,以此詔誥天下,若有想要謀逆者,下場皆是一樣。”

慕東前朝國君倏地站起,滿臉憤恨:“朕已經奉璽歸順願意稱臣,你卻要如此趕盡殺絕,你簡直是一個暴君,老天定要收你。”

南天慢慢走著,嘴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朕?你還敢稱朕,階下之囚,居然敢在朕的面前自稱‘朕’,你還敢說你是誠心歸順?”

階下方才還盛氣淩人的人,馬上又“撲通”一聲跪下,“皇上,臣不敢,不敢!一時失言,吾皇恕罪。”

南天站在前朝國君身前大笑幾聲,眼中的戾光隱隱而現:“恕罪?為何要恕罪?你方才不還罵朕暴君嗎?朕若不暴君一回,豈對不起你給的稱號?況且,朕本來就是暴君,爾等可以大肆渲染一番,朕倒是不計較。當初你勾結容妃之子陷害朕的妹夫,差點害得朕的七妹自盡,這筆帳,朕應該跟你算算。”

“皇上,當年之事,臣也是受了容妃之子的蠱惑,不……”

對方話還沒有說完,南天掌擡半空招來騎士身上一柄利劍,劍尖直刺前朝國君的口腔,手腕一抖,對方口中登時鮮血直冒。

南天搖頭嘆氣,微微蹙眉道:“好不聒噪,朕一點也不想聽你說話。”

只看見前朝國君瞪大雙眼,“嗚嗚”的慘烈的叫著,表情極其痛苦,手指直直的指著南天,眼裏的恨意越來越多。

南天就著那柄血劍,手腕一挑,劍舞銀光,對方的手臂攸然落下,指尖垂在身側,一點力度都不再有,鮮血滴下。南天淡聲道:“你的手不應該放在不該放的位置,這樣很不禮貌。”

跪在地上的百官伏在了地上,再不敢擡頭,不敢吭聲了,因為前朝國君的舌頭和手筋都在他們面前被挑了,誰還敢說半個字不是自尋死路嗎?

“嗚嗚嗚”

南天厭惡的再次將劍尖遞向了慕東前朝國君的眼睛,“朕討厭看到你這雙眼睛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朕,一點也不懂得尊重人,不要了罷。”

最後,前朝國君的腳筋也被挑去,將活人掛在帝都的城樓上,只到血滴盡而死。城墻上貼出誥示,前朝國君因不尊重新君而獲挑斷四筋,取舌剜牙之刑,但並未誅連九族,若有人尚有謀逆之心,便誅之九族。

慕東雖不強盛,但百姓小日子也還過得去,封建思想的原故,依舊很多人對自己的國君受到這樣的侮辱感到憤恨,想要將其屍體取下安葬,特別是還有一部分頑強的保皇黨。

統共十三人參與救屍行動,只是屍體未取下,三日後,帝都城墻外三千多人跪地接受處死。這些人便是這十三人的九族。

城墻上血騎的士兵面色冰冷,毫無半點表情,手中拉弓搭箭,只聽見“咻咻”的聲音響個不停,城樓下被處死的人,每人只受一箭,且每一箭都直刺眉心,無半分偏差。

在遠處觀看行刑的百姓無不雙腿真哆嗦,即便他們見過高手,也沒見過這麽多高手同時發箭,且如此混亂不堪的場面這些人都箭無虛發。一聲聲抽著涼氣的聲音也不斷響起。

最後血流成河的場面令人不忍再觀看,眾人私下都罵藍離帝君殘暴不仁,其手段令人發指,但卻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城樓下沒有一絲嗚咽之聲,南天憑石欄而站,居高臨下,厲聲道:“朕說過的話便會做到,這些人不顧自己家人的性命要去弄那麽一具屍體,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若是其他人還要效仿,朕奉陪,恭候各位大駕。”

後來街頭巷尾茶樓飯館議論的人竟也都沒有了。只覺得還是要保住自己性命自己家人性命才是,暴君惹不得。

南天退下城樓,安排人好好將亂作一團的慕東善後,並讓人在慕東廣征姿色傾城的美人送去藍離後宮。

慕東在朝的官員紛紛獻上美人,以討新君歡心。

殤與痛的磨礪9

德仁以為在取下慕東之後會按原計劃直奔蒼南,他也做好了隨伺的準備,可南天突然改變主意,說要修整一段時間,先去一趟澤西。

夜已深,月已升。此時的蟲鳴若有似無,夜很靜。

南天不願住在前朝國君的寢宮,命人將禦書房收拾部分出來,暫住。

南天手肘撐著額角側坐在龍椅上,一手執著書卷,慢慢看著。

“皇上,即便是您想見到姑娘,也可以等拿下蒼南之後再去,若不然從東到西可是在太耽誤時間了啊。”德仁覺得自己說得有理,此時應以天下大業的為重,一定要趁勝而行,從慕東到澤西起碼了一個半月的行程。再回來都盛夏了。天氣太熱,並不適合打仗。現在這時候最好。

“她到了那邊,朕都沒有去看過,很不放心,也不知道最近心悸病好些了沒。”南天坐直,將手中的書一丟,扔到了桌子上。

“皇上,還是以為國事為大吧。”

“德仁,有些事,你還是不要太僭越了。”

德仁覺得脊背上冷汗冒得厲害,自己本不該參與商討國事,真是多嘴,趕緊跪下:“奴才知罪,皇上恕罪。”

“起來吧,下次朕要做什麽,你隨伺便是,記住不該問的事不問,不該提的意見別提。”

“謝皇上教導,奴才再也不敢了。”德仁從未像如今這般深刻體會‘伴君如伴虎’這句話的意義。如今的新君不似先皇般隨和,雖然表面上看似溫和,也不會動不動流露狠戾之色,但手段極其殘忍,他偶爾會有些擔心藍離幾百年的江山到最後會不會弄得官逼民反,只是這樣的想法也不過一瞬,新君也不過是對反動勢力才會出手狠暴。對普通百姓並未為難過。

“皇上,幾時動身?”

“一趟慕東這時間也耗了將近一個月了。後天吧,後天動身去澤西靈州。”

這一次德仁連連點頭,爽快的答應了,並退出去準備出行的工作。

從慕東去澤西必經藍離,德仁覺得萬般荒謬也不敢多言,早知如此為何不直接先征戰澤西,浪費這麽多的時間和精力,如此多此一舉,真不知道新君到底有沒有考慮過。

一行人悄然踏上藍離故土,南天又突然提出要去一趟月湖。德仁問是否要去祭天?且非常納悶,以前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從來不願意參與什麽祭天的活動,也沒有去過月湖,如今突然提及,他竟猜不透了。

南天說只是去看看,德仁便更納悶了,只覺得聖臆難測。

南雲收到消息,也趕到了月湖迎聖駕,慕東一戰告捷藍離百姓都吃了定心丸,雖然處死人的作法他也覺得有些殘忍,但不得不認同。

都說月湖是聖湖,皇室在此祭天,藍離的百姓從來不會靠近月湖,這裏的水也格外清涼,已是五月的清晨,月湖周遭卻是寒氣逼人。

南天一人走在前面,南雲跟在身後聽見南天笑道:“朕從小到大都沒有來過這裏,想著反正是汰液殿的水,能有多大的差別?可是你看這湖真是漂亮,這寒氣像能凈化人的心靈似的,水引到汰液殿那麽遠的距離居然也可以同樣的涼。後悔自己錯過了二十幾年的風景。”

“這聖湖靈氣重,自然可以凈化心靈。皇兄也無需感傷錯過,以後有很多時間來此地。”南雲臆想著是不是皇兄覺得自己最近殺戮過重,來這裏懺悔?但似乎不該才對。

“四弟,你說千年前,那朱雀和錦鯉不能善終,是不是朱雀無能?”

南雲一怔,三哥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說起這個千喻戶曉的傳說來了:“朱雀乃南國戰神,佑一方平安,怎會是無能之輩?”

南天一聲冷笑,略帶鄙夷之色:“千年萬世的輪回也不得善果,都是他自己一手造就。南王如此可恨,他卻還要在意自己的責職是否履行,若是那時候南王想要強行奪走錦鯉之時他便殺了南王,也不過是打入六道輪回,倒不至於世世不能與相愛的人相守。真是作繭自縛。”

南雲道:“也許不在其位,不能明白那種隱忍和苦心,臣弟以為並不會那麽簡單,也許他只能做那樣選擇。”

“別為他的失敗找借口了。對了,這一個月朝中可有異象?”南天轉身看著南雲,寒風襲上他的朱袍墨發,背後藍天白雲,南雲錯覺自己眼前是一幅旖旎畫卷。

“倒沒有什麽,慕東傳來捷報,百官都很開心,除了說這慕東前朝國君死得太慘或者被連座的人過多之外,其他沒什麽。”南雲想了想,還是如實稟告了。

南天冷哼一聲,不屑道:“這次戰爭死亡的人數已是最低,他們還想怎樣,真真是人心不足。”

南雲道:“皇兄這麽做有自己的道理,無需介意那些人的說辭,哪個帝王之業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南天哈哈大笑,好一陣才收了笑,眸色淒冷道:“只有四弟懂朕被逼到這條道上,實屬無奈。”

“皇兄,這一趟去澤西有把握把皇嫂接回來嗎?”

南天答非所問的笑道:“也不知道她瘦了還是胖了。”

突然間狂風乍起讓正在閑聊的兄弟二人都是一怔,月湖邊開始飛沙走石,南雲用廣袖擋了臉,生怕風沙迷了眼。南天則是瞇著眼看著湖面,巋然不動,負手而立。

片刻間,湖面起波瀾,一層層,一卷卷,浪花翻滾,浪越卷越高,霎時卷起滔天巨浪,南雲緊張上前拉住南天:“皇兄,我們快離開,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離開?為什麽要離開?四弟可還記得汰液池的那場變故?”

南雲怎麽會不記得那次的事,個個提心吊膽的:“皇兄是指幻鏡?”

“凝霜當時出的那個意外就汰液池,而汰液池與月湖相連,朕要在此看個究竟。”

聽南天語氣堅決,南雲便也放棄了要離開的想法陪著南天站在岸邊,除了德仁,其他隨從不敢靠近又怕主子受傷,硬著頭皮想上前,南天卻讓他們遠退,奴才們都如得了特赦令一般飛快的跑得遠遠的了。

湖面上的動靜已經越來越大,可這動靜卻遠遠比不了眼前所出現的景致帶給南天的震憾強烈。

條巨型錦鯉從湖裏躍起,從那些身上的花紋分布來看,並非同一條,南天南雲均不敢相信眼前出現的一切。怎麽會有這麽多,直到上百條巨型錦鯉同時躍出水面所有的人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並非幻象。

南天轉頭急切且興奮的看著南雲:“四弟,四弟,你看,凝霜說看到錦鯉的,很大的錦鯉,原來是真的。居然有這麽多,凝霜說她看到的有兩條,兩次看到都不一樣。這月湖肯定不止我們看到的這般小,否則怎能有這麽多巨型錦鯉在裏面卻從未有人發現過?”

德仁看著眼前的景致,跪在地上,差點喜極而泣:“皇上,這是祥瑞之兆啊,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見過月湖的錦鯉,今日皇上不過初到此地便得見如此奇觀,是天降祥瑞啊。”

那些遠處的隨從也都冒著狂風連滾帶爬的到了湖邊,不停的磕頭,以感天恩。

跳躍的錦鯉慢慢落入湖中,風慢慢平靜,浪慢慢化作漣漪,明明真實的一切,卻又讓人覺得方才的不過一場夢魘。

南天上前一步,讓自己的足尖站在近乎水邊,湖水裏,他的倒影清晰可辯,黑發朱袍肌如白玉,影子開始晃動,開始破碎,一條純白無瑕的錦鯉躍出水面騰至半空。

南天一時恍惚,只感覺左臉被魚尾一掃,那錦鯉便又跌入了水中,不見蹤跡,南天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南雲急道:“皇兄,皇兄,怎麽了?”

南天心頭一窒,難受得很,熱淚盈框,不能自抑:“四弟,那魚尾撫上我的臉的觸感,竟像凝霜每次用濕濕的發尾來掃我的臉,”南天笑了起來:“你一定不知道凝霜每次沐浴之後便喜歡用濕得滴水的發尾來掃我的臉,是左臉,南雲,我要去靈州,立刻,馬上。”

南雲很久沒有聽南天在他面前自稱我了,此刻定是真情流露。可他也不得不勸阻:“皇兄,皇兄,冷靜些,冷靜些知道嗎?”

南天不停的深深吸氣,呼氣,人已轉身疾步而行:“朕知道,知道。凝霜一定恨死朕了。”

南雲快速跟上,才沒有走出幾步,感覺行步趔趄,南天頓住腳步,一看四周,所有人都開始站不穩。特別是像德仁這種沒有功夫底子的人,已經摔倒在地。

“皇兄,快走,是地動。”

“快,護駕。”德仁趴在地上,也不忘朝著其他隨從大喊。奈何他怎麽喊也沒用,不是那些人不效忠,而是地面波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他們根本站不起來。

南天和南雲勉強站立,才一瞬間,感覺身後一股強大的灼熱氣流襲來,烤得人火辣辣的疼。

“轟隆隆”的巨響震耳欲聾,二人下意識護住耳朵,轉身看去,月湖對面的荒山裂開,噴出熾烈的火焰,濃濃的巖漿順著山體而下,不到山底便凝結,荒山本就寸草不生,如今更顯猙獰。

殤與痛的磨礪10

南天感覺頭痛欲裂,卻不願離去,只是靜靜的望著月湖對面噴火的荒山,慢慢的隨著山體越來噴出的火焰越來越少,一切又慢慢恢覆平靜。

“四弟,你信不信對面那座荒山是就是傳說中的九焰山?”

南雲一頭霧水,“這傳說怕是沒什麽出處吧?方才德仁還說是錦鯉躍起是祥瑞之兆,現在這荒山變火山不知道怎麽解釋。”

南天一拍南雲肩頭:“興許是方才朕說了那朱雀上神的壞話,他發怒後瞬間蘇醒了,哈哈。你早些回去,朕其實就是閑得沒事,到這裏游玩一下,從來沒來過,好奇而已。走了走了,朕即刻起程去靈州。”

南雲笑著搖頭目送著南天絕塵而去,心想著皇兄居然在這時候來說閑,跟沒事人似的說要去靈州,總之,他表面還不能反對,還要對其作為表示支持。沒辦法,誰叫他是他的三哥呢,看得他難得以來的開懷,便想著隨他罷。

南雲翻身上馬,催馬前行,他跟南天一樣,覺得輦轎實在太慢,看來還真是勞碌命。不過勞碌命也是他自己選擇的,從他踏出王府進宮要求跟南天冰釋前嫌開始就註定了這一生都不會自由了。

南天在處理柳絲問題的態度上讓他很意外,他只能加倍來報答。其實南天說得對,他跟柳絲浪跡江湖,不會比在王府自在,在外面時時要防著有人仇殺,但在王府,沒人敢動柳絲,更沒有人敢進王府動柳絲,雖然他有不錯的身手,柳絲也不差,若是天天讓自己心愛的人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並不是上上選。如果他是有擔當的人,就應該給柳絲安定的生活,別圖什麽自由不自由。更何況如今的柳絲很自由,他現在對朝堂上的事處理起來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了,興許人就是這樣,當擔子壓到你的身上,你慢慢就長大了。

南雲回了王府想去看看柳絲,她住柳依閣,柳依閣外面有一個小湖,好幾棵柳樹立著,因為柳絲喜歡田園一點的住所,他便讓人把苑墻拆了築了木和竹的圍欄,才一到苑門圍欄外,便聽見“咻-嗒”的聲音,蹙著眉推開柵欄門,但看見柳絲著一身水藍的紗裙,正在對著桃樹上掛著的靶子拉弓射箭,箭一釘上靶子,不管有沒有釘上靶心,柳絲便非常自戀的說一句:“哇,柳絲,你真棒!”

南雲忍不住想笑,才一笑出,柳絲趕緊收了弓箭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臉上紅霞迅速飛起,很難為情的走過去,福身道:“王爺回來了。”

南雲拉過柳絲,笑道:“現在害羞了?若是我沒有笑出聲來,你還會說些什麽?”

柳絲硬著頭皮說道:“繼續射箭,繼續誇自己很棒,以資鼓勵,皇後娘娘曾經在紅樓的時候就經常跟我們那些姑娘說,這是提升自信的一種辦法,不管行不行,先誇自己一通。”

“我的柳絲是很棒,以前都不會箭術的。”南雲的頭微微一偏,“咦?你怎麽想著練這個了,王府這麽多侍衛。”

柳絲聽南雲誇她,臉更紅了,擡起頭,心想著南雲定是誤會了,趕緊解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說王府不安全,是想王爺現在老是在外面,又參與朝政,萬一樹敵可怎麽辦?我要是會了箭術就可以跟在你身邊,若有人想要害你,不等他靠近你身邊,我便一箭射死他,我想保護你。”

南雲竟沒有想到柳絲是為了這個,心頭那個柔軟的地方再次被觸碰到,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說,我想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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