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4)

關燈
困意全無,她到底是怎麽了?難道是早就在疼了?他沒有發現?為什麽要撫上她的睡穴,定是早就在疼了。

可是她為什麽要胸口疼,難道她有心悸病嗎?穿過她頸後的左手撫著她的左臂,一下一下的安撫著,“凝霜,沒事了是吧?我已經傳了陳直過來,沒事了,沒事了。”他說,沒事了吧,卻不敢說,你有什麽事。沒事才是對的。

鐘離緩緩的睜開眼,深深的吸著氣,臉色白撲撲的像久溺深水的人剛剛上岸,滿臉的細汗,顯得她更是虛弱,也不知哪裏來的力道,一把拉住南天胸前的衣襟,緊緊的攥著,斷斷續續的說道:“有事、的話、別騙我,好、不好?”

看著她虛弱不堪還努力的說著這樣的話,心被自己的手捏住,狠狠一擰,疼得快要斷氣:“好好好,不騙你,一定不騙凝霜,不騙。”,右臂穿過她的腿彎,一把抱起她,坐起,放在腿上,裝在懷裏。

昨夜他還可惡的想著怕會負了她。若是他負了她,她定會像現在這樣痛苦吧。

不會的,他不負了她,她一定要好好的,他不會再去想夢裏的那個人,一定不去想。他只要凝霜,只要凝霜。

她疼得似乎都痙攣了,還叫她不要騙他,她是知道了什麽吧?四更天,她破天荒的比他早起,起床也沒像往常一樣跟閉著眼他鬧,反而笑著臉催他起身,昨夜也並未如她所說因為睡得早,因為他們都是一起入的睡,她,是好敏感的一個人。

她的胸口疼,他突然間覺得都是因他而起,似乎無措的走到一處斷崖,前有追兵,退無可退,拼命的想要找到新的出路,抱著她又緊了緊,也不去想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一股腦想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語速極快:“凝霜,不疼了,我都告訴你,好不好?昨夜我又夢到那個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子了,我夢到她,心裏很難過。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我連自己是從哪裏開始難過的都不知道,我若跟你說了,你一定會多想,而且我還產生了很多不好的念頭,不過如今都沒有了。”

再頓了頓,又連珠炮似的說道:“還有,還有,四更天我去了死牢,我點了你的睡穴,因為我要去看那個加害母妃的兇手,我不想你去看那些事。凝霜,我有心瞞你,我是有心的,我不好,我是存了心瞞你。”

他看著她還在很用力的呼吸似的,拼命的搜尋還有什麽事,“還有,還有……”

“南、天,別說了,我都、知、道了。”她咬著唇,擡起因疼痛而顫抖的起手去堵他的嘴。

有些事,他瞞著她是對的,以女人的小心思去猜度男人做事的方式是有害的,有些事,應該是個秘密,永遠的秘密。

不知道更好。

女人真傻,傻到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現在好了,他說了,他夢見另外一個女人,他難過,莫名其妙的難過,他不瞞你了,你開心了嗎?

越發的不開心了。

不知道更好。

死牢裏的事,她是知道的,那個害了他母妃的人,是他的痛處,她怎麽能去揭他的痛處?他瞞著她,難道他不難受嗎?他不帶她去看是對的,他定是不想她看見他痛苦悲憤的模樣。若那時候她站在他的身旁,他說不定連難過痛和悲都不能做到隨心所欲。

明明善意的被騙是幸福的,偏偏要去戳破,逼著男人盡說實話,真是件殘忍且傷人的事情,傷害自己也傷害他。

“凝霜,我再想想,再想想,我一定還有事瞞著你。”

“南天,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她不能再聽,也不想聽,他瞞著她的事,都是有道理的,兩個人都逼到那種境地,又有何意義?

“好好好,等凝霜不疼了,我再什麽都告訴你。”他的語速依舊是不經大腦的很快。他的臉疊在她的臉上,還在想著,是不是有事瞞著她,等她醒了,全都跟她說,只要她不疼了就好。

聽著有了急促的腳步聲從苑外傳來,南天朝著門外吼道:“做什麽,快點!”

陳直跑得差點摔倒,進了屋已是粗氣連連,忙不疊地放下藥箱,替鐘離診脈,好半天,南天幾欲開口,又怕擾了陳直的判斷。

“稟殿下,太子妃的身子並沒有什麽異常。”陳直也有些冒著冷汗,明明太子妃的疼痛不像是裝的,怎麽可能一點都看不出來。

南天側臉,森冷的眸光化為寒刃狠剜著陳直:“你開什麽玩笑,她說她胸口疼,她說她胸口疼。”明明她說她疼,陳直卻說她身子無異,難道所謂的名醫便是連這都看不出來嗎?次次都是如此。心頭一把火燒得“啪啪”的響。

“陳直,若是次次你都無法替本宮分憂,本宮留著你也無多大用處了。”那話才出了口,便聽見有拳握起骨節相措發出的“哢哢”聲。

陳直脊背一僵,面色一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威脅他了,什麽時候起,他居然有些怕這種語氣了?何時他已然變成了一個貪生怕死之人?是因為次次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錯覺所以變得愈發的珍愛生命嗎?似乎這幾個月自己變得突然不再清高了,是因為從前從未被人三番四次的威脅過?

“殿下,娘娘的脈象的確是常人的脈象,並無異常,不知娘娘曾經是否有過這樣的癥狀,或者先天便帶有這樣的心悸之痛?”陳直話鋒一轉,看向鐘離,輕擰著眉,似乎想從她的嘴裏得到一個答覆。

鐘離雖是疼痛難忍,但也能聽見他們的對話,所謂不能病急亂投醫,醫者,對癥下藥,自己是患者,更要說明病情,緊緊的捏著南天的掌心,被捏住的地方,泛著白,南天眉頭緊蹙,看著她強忍的模樣,她是有多痛啊。

擡眼皺眉望著南天,已經有些發白的唇,輕顫著張開,聲音又緩又顫:“我沒有、心、悸的病,會不會、是被納蘭昊、宇擊過那一掌。當時也、這麽痛。”咬著牙說完,一手緊緊的抓住左胸,恨不得擰下一塊肉來,忍不住仰著頭長長的“嘶~”了一聲。

南天扣開她捏住自己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裏:“凝霜,你掐我,你掐我。”

“陳直,到底是不是?”

陳直頜首:“上次的傷已經好了,應該不是。”

“什麽叫應該不是,本宮要肯定,肯定!”南天左臂環著鐘離,手也被她捏住,右手也緊緊被她捏住,極不舒適也不自然的相握方式,松開不得,恨不能多出一只手來,只想一拳給陳直揮過去,那聲音像是鍋裏幹炒已久的豆子,爆跳了起來。

“霜兒。”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男音從門外由遠至近傳來,除了黎重,還能有誰。

才一入門,似乎風掠衣擺,衣袂‘呼啦’的飛起,蒼勁而有力。

後面跟著卡宴,一路跑了進了房裏,倒不像府裏的其他下人行些虛禮,南天是默許的,畢竟她是凝霜的丫鬟。

平日裏除了打掃的,沒人到天苑來。聽說傳了陳直過來,黎重便飛似的跑了過來。昨夜很晚才回府,這大清早的,怎麽就要傳醫師了?

“霜兒,不舒服嗎?”黎重到了床前,彎身擡掌拭了拭鐘離額頭,又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感受了下,這是跟鐘離學得,說是生病了首先看有沒有發燒。

黎重雖憂卻穩的問著陳直鐘離的情況,陳直如實相告,卻感受到坐在床沿上的鳳眸男子那裏飛過來一把把的寒刀。背脊陰冷之風不停竄上。

“爺、爺。”拼命的想給自己的臉上堆起一抹笑:“我沒、事。”

栗色的發絲有些潮了,汗液越來越多,從開始的臉部到身子的每一寸肌膚,都多得嚇人,像剛沐過浴,洗過發,發尖開始有晶瑩的水珠滴落。像是冷,抖得厲害。

鐘離用力的撐著眼簾,可是越來越重,重得不堪所負,慢慢的闔了起來,握著南天的手,也松了力道。

“凝霜,凝霜!”看著懷裏昏睡的人,南天吼叫幾聲,緊著臂,搖了搖,一點反映都沒有。

“霜兒。”黎重忽地一頓,看著手足無措的南天,“把她放平在床上,門窗全數打開,房間裏的人都退出去,別捂在這裏。”

“卡宴,趕緊給霜兒擦個身,換身幹爽的衣裳”

卡宴點頭應承,上前,南天卻依舊擰眉抱著鐘離。

南天沒有放平鐘離,反而抱著她起身,對黎重說:“爺爺,我要帶凝霜進宮,宮裏太醫多,一定有法子。”

黎重一把扣住南天的手腕,強行將他拖在原處,面露厲色道:“有什麽法子?上次的事你還不知道嗎?不管什麽太醫,拿霜兒都是沒有辦法的,若是他們沒有辦法,只會徒增你的殺孽。”

上次皇宮裏發生的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此次去,結果也好不到哪裏去。若是太醫治不霜兒,那麽那些人又可能會像那個被扔在門檻上的太醫一樣,摔死。

卡宴說怕增加天兒的殺孽,他卻說不怕,朱雀的本性就是殘暴的,其實那也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他不過是護短,朱雀是殘暴,可是如今的天兒是個凡人,凡人的殺孽過重,又怎麽可能回歸神位,只能積德行善才有那麽一天。

他自然是知道朱雀不希罕被供奉為神,若是稀罕,千年前也不會放棄他的修行。但事到如今,他不稀罕,也得稀罕,若不回歸神位,他們便生生世世得不到圓滿。然後永無止境的千年萬世的經歷那些痛苦。

莫說他們累了,他這把老骨頭和卡宴,千年萬年的追隨他們而來,看都看得累了。

可他什麽都不能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痛苦。

他和卡宴是蘇醒了,可這種蘇醒有什麽用,神力沒有恢覆,只不過因為他和卡宴有朱雀和錦鯉的魂魄,所以認出了他們,其他的人,一概都認不出來,哪裏去找南王的王杖。

“我不在乎什麽殺孽,若是那些太醫治不好凝霜,本來就該死。”一雙鳳眸,陰鷙之氣如箭迸出。

陳直身子一抖,是否也包括他?

南天絕美的臉沈著一轉,緊盯著陳直:“若不是母妃說過不能殺你,本宮早便除了你!”一點用處也沒有,當什麽醫師。

陳直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他能活到今日,完全是托水妃的福,自己沒有救得了水妃,卻還得她的庇佑。是萬幸嗎?垂頭不敢再語。

黎重自知南天心意已決一定要進宮,可只有他知道,都是無用功,只能用內力去跟南天周旋,緊緊的扣住他的手腕:“把霜兒放在床上,聽老夫的話,過會就沒事了。”

“爺爺!”南天背脊一抖,一股強大的內力就在手肘一個勁顫之時,將黎重扣住南天手腕的掌彈開,黎重腳步狠拖著踩在地磚上,像是想要伸出爪來將地磚爪住一般,地磚突然被磨起了石塵,飛了起來,黎重退出數步之遠。

隨之而來的餘流撲向黎重,黎重身子一顫。

雖是被南天擊出數步,黎重卻突然面露喜色,他方才的用的內力並不算小,沒想到天兒居然可以將他彈開,並且天兒因為顧忌他的身份,並未用全力。

心道這內力真是日見鬥漲,玄氣更是與日聚增,他只不過在蒼南那次輸了些內力給他,打通了他的筋脈。其他又無名師指導,定是神力在慢慢恢覆。

定是如此的,否則哪有悟性如此之高的人,短短幾個月,功力會變得如此深厚。

南天臉色一沈,同樣厲色上臉:“凝霜如今都昏迷了,難道爺爺一點也不緊張嗎?若是爺爺不再疼霜兒,那麽就不要管我,也不要再耽擱我的時間。”

黎重也知道南天焦急,雖然對他的言語還算尊重,但心中的不滿已經浮上了臉,黎重面色稍稍和緩,上前道:“天兒,我怎麽可能不疼霜兒?你問問卡宴,她從小到大,我是把她捧在手心裏疼著的。霜兒沒有先天性的心悸之病,陳直也說得很清楚了,她的身子無異狀,那麽她就不可能是中毒。”

黎重穩立南天身前,卻未動半步,明明從天苑跑進來時那聲音裏滿是焦慮,如今只是沈沈的擰著眉,凝視著鐘離,那一雙雖然蒼老但依舊眸光銳利的眼睛從上至下的打量著南天懷裏已經昏迷的鐘離。

南天身子一顫,自己是慌了,爺爺說得沒錯,凝霜沒有心悸的病,又確定不是中毒,進宮定也毫無用處的,爺爺說休息一陣就沒事了,是這樣嗎?似乎是的,她的呼吸越來越均勻,眉頭也不再皺著了。

轉身踱步把鐘離放在床上,拉過錦被蓋上。

摸了摸鐘離的鼻息,又讓陳直過來把脈,陳直點頭,面露悅色,確信她真的沒事了,一切安好。

南天呼出一口氣,爺爺說開窗,換衣裳,對,是應該這樣的。

快速的吩咐房裏的人退出去。

卡宴命人打來熱水,南天領著黎重出了門,將門帶上。

卡宴給鐘離擦身換衣。

南天和黎重於苑內的石桌相對而坐,黎重的手落在石桌上,半握著拳,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桌面上敲著:“這天苑可有人來過?”淡而穩的聲線,尾音略沈,明顯的壓著怒氣。

南天一怔,擡眼瞥向站在入門處的青近,沈聲道:“青近,這天苑都是誰在打掃?”爺爺的意思來打掃的人在天苑做過什麽手腳嗎?若真是如此,他絕不輕饒。

青近幾步上前,躬身答話:“回殿下,一直都是蘭兒和蕊兒在這裏打掃。”

南天望向黎重,“爺爺,天苑就是打掃的人過來,再無旁人了。因為爺爺也知道,凝霜不喜歡被很多人圍著,所以下人都撤了,只是打掃而已,馬上就把婢子傳過來。”

黎重擡掌一頓,阻止了青近去傳婢子:“老夫知道霜兒的性子,她習慣了那種生活,她說那是她的私生活,只是婢子的事,暫且不急,今天的讓下人不要到處說才是,這以後打掃還是卡宴來吧。”若真有人做什麽手腳,不要打草驚蛇才好。

南天只是感覺每每遇到凝霜的事之後,便會腦子裏一團亂麻,想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知道。像個被人扯住線的木偶一般,一點主見也沒有。

細細想來,還好爺爺在這裏,否則,自己真不知道得幹多糊塗的事,弄進宮去又能怎麽樣?還會弄得路人皆知。

他那時候那麽慌亂,居然連夢裏的事都告訴她,她難過了吧,他當時為什麽不經過一下大腦,那種話在她那麽痛苦的時候說出來,無疑是雪上加霜。

在面對如姨的時候,他都可以那麽冷靜,沒有失手將她殺死,沒有遷怒於四弟,他居然可以不慌不亂的撒謊騙四弟,他雖是怒至極,痛至深,但依舊在腦子裏想著若是怎麽做,便會怎麽樣,後果是什麽。什麽是應該,什麽是不應該。什麽是仇恨,什麽是情理,弒母之仇不得不報,可又念及生娘不及養娘大,總之那時候,他冷靜得可怕。為什麽那份冷靜,如今不能勻一些出來?

真希望五更天的時候自己可以像方才那麽沖動用內功跟爺爺相搏,他到底是越來越笨了嗎?

雙肘撐在石桌上,入冬了,石桌透著比天氣還要刺寒的溫度,直接從肘彎傳到他雙掌包住的頭顱,南天垂著頭,聲音裏透著無力:“爺爺,我該怎麽辦?凝霜沒有中毒,又不是什麽先天的病癥,我該怎麽辦?凝霜說,擔心是蒼南受過納蘭昊宇的那一掌,爺爺,那種感覺我不想再經歷了,一點也不想。”那段時間已經熬到頭了,熬到頭了才是啊。

“霜兒的確沒有心悸病,從小就沒有犯過,老夫擔心真是上次那一掌,納蘭昊宇下手太重,幾乎要了她的命,她能活過來,本來就是一個奇跡。但是她緩過來,老夫是確信她好透了,老夫十年的功力完全可以護住她的心脈。可是你看,她的癥狀幾乎和那時候從蒼南離開時一模一樣。似乎連吸一口氣都要她的命。”

南天突然擡頭:“若是爺爺十年功力可以護住她的心脈,那麽我再將所有的內功都輸給她,可好?”今天這種痛,以後還會再來嗎?若是她有了深厚的內功,便不會痛了嗎?若是如此,都給她,是否可行?

黎重看著南天,似乎又看到那時候在蒼南回來的路上的他,沖動又消沈,希望中裹著難以壓抑的絕望,他不自信到極點,定是怕微微一松手,再也抓不住。

黎重嘆了聲氣,語重心長的說道:“天兒,你不要凡事都如此極端,等卡宴給她換好衣裳,老夫便去瞧瞧,一切待看了再說。”

風與雨的侵襲15

這廂二人思緒沈重的交談,安撫。

那廂鐘離已然睜開雙眼,靜靜的看著帳頂,心口處有一種莫名的悲涼縈繞著,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卡宴不要出聲。

方才心房的絞痛,記憶猶新,才不過瞬間,那種疼痛感便消失不見。那時候他的慌亂不僅僅是看見,還有他抱著她的力道和忍不住顫抖的身子都能證明他緊張。

似乎自從自已回到他的身邊,他總是很累,他的心思越來越重,以前的楊南天,她好久沒見過了。

也許這才是他吧,要知道生在帝王家的孩子,誰沒點心思?你越不在意,旁人看在眼裏越覺得你是在掩飾。藍離比不得蒼南,只有一個皇子——納蘭昊宇。

南天是在意她的,至於他夢裏的那個人,她以前便聽他說起過。

每每他摸著她的一頭發,便說似乎在夢裏見過,他說他第一眼看到她的一頭發,便喜歡了,他喜歡她這一頭栗色的發絲是因為夢裏那個人也擁有這樣一頭發絲嗎?那時候在紅樓,她綁了他,他說要娶她,也是因為這一頭發絲吧。

其實也好,總有一處是他喜歡的。

若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這個理由其實也是成立的。真慶幸,她有這樣一頭可以吸引他的發絲。

這世上,千萬別再出現另一個人,和她有著一樣的發絲。

其實男女之間都有一種很奇怪的情感,譬如一見鐘情,譬如日久生情,譬如莫名間升起的情愫,理不清她對他是屬於哪一種,只知道,越是靠近,越是沈迷。

聽著門外由遠至近的嬉鬧聲,鐘離轉頭望了一眼還合著的門。

門外有了竊竊私語聲,才不久,便被推開,緊接著又合上。

是飛雪。

飛雪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鐘離正看著她,又側頭瞥了一眼已關上的門,視線的方向應該是苑裏的位置。

似乎明白了些什麽,輕輕的走到床榻邊,坐在床沿上。一汪明眸劃過著關切的流光,在鐘離的心口撫了撫,又看了一眼關門處,輕聲道:“嫂嫂還痛嗎?”

鐘離尋思著這丫頭倒是成熟了,倒也不像以前一樣大大咧咧,一驚一乍的,知道自己醒了沒叫她三哥,便也不聲張,到底是姑娘大了,懂事了。含笑道:“不痛了,飛雪今日怎麽過來了?”

“順道過來想看看三哥三嫂,方才三哥說嫂嫂心口痛,正在休息。”

“我跟三哥說過來看看你醒了沒,他開始還不肯呢,好說歹說才放我進來,叮囑著莫擾了你,他倒好,我在他眼裏便是這般不分輕重麽?真是的。”飛雪明媚的笑,有一絲微嗔的可愛,一如她的性子。

“怎麽就你一個人來啊?你四哥呢?”這算不算客套?突然發現自從當了南天的夫人後,她也慢慢開始矯情了。

其實以前在紅樓也矯情,就像對客人——這位爺,那位爺,怎麽今日沒跟誰誰誰一起來?其實就是找不到話說了。有時候也不能怪她,尷尬的氣氛總是需要一些客套話來緩解的。

飛雪無奈的輕聳了肩:“四哥這幾日神出鬼沒的,碰不上他,”靈眸一轉,露出俏皮之色:“飛雪都快沒人疼了。”

鐘離微微一頓,擡手撫上飛雪的手背,安撫道:“飛雪才不會沒人疼呢,這麽多人疼著,歐陽家的人誰不疼咱們的寶貝十一啊?”都捧在手心裏呢,若是秋雨還有資格說這樣的話,飛雪怕是不能吧?

飛雪輕嘟了嘟嘴,輕笑道:“三哥現在有嫂嫂了,對我也不那麽關心了,四哥現在也不怎麽見得著人,父皇似乎事情也很多。總之,我長大了,不可愛了,大家都不像以前那麽寵我了。一點也不想長大了,長大了,大家都覺得我什麽事都可以應對了。”

“長大了不好嗎?”

“不好,心事太多。”飛雪搖頭。

“什麽心事?”

飛雪擡眸,眼中閃過一絲試探的流光:“三嫂,你真沒有鐘離的消息嗎?其實我一直不相信他死了,其實他沒有死對不對?三嫂一直跟他有聯系是不是?”

鐘離怔了怔,唇瓣輕掀,輕聲問道:“飛雪,你可恨他?”神色中滿是關切,作為飛雪的嫂嫂,這樣關心她,不為過吧?

飛雪淡淡一笑:“憑什麽恨他?恨也只能恨自己,有本事喜歡上他,沒本事讓他也喜歡上我。這種事,一個人願打,一個人願挨。兩情相悅才是幸福,不是嗎?三嫂經歷過蒼南的事,自然明白強扭的瓜不甜,我可不想做第二個納蘭昊宇。”

飛雪一雙明媚的眼睛,毫無掩飾的看著鐘離,鐘離顫了一下,明明那雙眼睛無比清澈,可以看見瞳仁裏她的影子。可是為什麽她說的話,似乎在暗示她什麽?“飛雪想得開,倒是好事,以後嫂嫂一定替你留意優秀的男子。”這種事哪裏需要她來留意,今上自然會張羅。

飛雪的手輕輕一轉,反手握住了鐘離的手,微微將長睫掩下,擋住了眼瞼下那兩汪清泉,不緊不慢的說道:“其實嫂嫂不用一直把飛雪當個小孩子,我都已經快十七了,人家十五都嫁人了,十七的女子孩子都有了,你們這樣一直保護著我,不讓我受到傷害,其實對於我來說,未必是好事。”

鐘離心頭一震,若是飛雪這話她還聽不出來什麽意思,她就是傻透了,飛雪今日來,不是無意,她是來向她討說法的。

“飛雪……”

很多話,她說不出口,以前她是那個‘鐘離’的時候,口無遮欄的傷過她多少次?飛雪說她快十七了,可是她喜歡那個鐘離的時候,還那麽小,自己當時是如何狠心的去用刀子去戳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的心的?那是初戀的滋味吧?還未開花,便以謝幕。

她以為飛雪在知道後,會找她拼命,會大吵大鬧,或者以死相逼。

可飛雪沒有,她的這份淡然,倒讓自己心慌了。

鐘離脫了飛雪的手,撐著身子,慢慢坐了起來。

卡宴想過來扶她,鐘離擡手制止。

卡宴又退在床側,靜靜的站著。

“其實嫂嫂不跟我說,不跟我解釋,定是怕我鬧,怕傷害我,才會說‘鐘離’已經死了。”

鐘離的心又涼了幾分,不敢答話。

飛雪再次握上鐘離的手,低首道:“其實嫂嫂做得對,若是以前我知道這些,定是會受不了,還好這些日子殷千塵旁敲側擊的開解過我多次,都是關於‘鐘離’死的事。我早就想淡了。”

鐘離心下暗忖難道是殷千塵將她的身份透給飛雪的?他沒這麽傻吧,她想幫他遮掩月圓之夜的事情,他居然自己撞槍口上去,難道不怕飛雪告訴南天?南天心思這麽細,一定會慢慢查過去,畢竟這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而她蒼南帶過來的人是不可能出賣她去告訴飛雪那些事的。

飛雪似乎瞧出了鐘離的心思:“呵,嫂嫂定是以為殷千塵告訴我的吧?飛雪在你們眼裏就真是黃口小兒,什麽也看不出來嗎?畢竟我們經常在一起。且在一起好幾年。”話音慢慢收尾,一雙靈眸卻是意味深長的凝著鐘離。

鐘離知道,此時就算腦子被夾了十次也該懂了,飛雪言盡於此,她竟不知道如何應對,歐陽家的孩子總是會給她一個又一個的驚喜,純如白紙卻心思縝密,自己倒真是顯得大大咧咧了。

南天以前認不出來,那是被她迷了心智,總是沒空去想。

南雲是不屑吧?三嫂是不是鐘離又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秋雨應該也是的,無關痛癢的一個人而已,沒什麽交情。

飛雪不同,她惦記著‘鐘離’,又和她這個三嫂走得極近,飛雪應該是這幾兄妹中最思念‘鐘離’那個人吧?

殷千塵沒有告訴飛雪她便是那個‘鐘離’,是飛雪自己一路感覺出來的?

她剛才還想著南天的心思重,皇家兒女誰沒點心思,怎麽就沒有想到飛雪身上去,飛雪應該也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即便沒有那些算計別人的心思,聰慧的基因定是有的。

“飛雪,對不起……其實……”其實她怕面對除了南天以外歐陽家的人,主要是怕傷害飛雪和秋雨,這兩個人是真真正正被她傷過心的。如今一家人——難堪,不是嗎?

倒不想飛雪卻是嫣然一笑,那雙明眸裏隱隱含著淚花,今日,沒以平日裏的驕橫,倒像以前追‘鐘離’時偽裝的溫婉,只是此刻卻不像那時那般生硬,自然很多,似乎一下子大了好幾歲。

“三哥愛嫂嫂,飛雪看得出來。他是我的親哥哥,雖然曾經那麽傷害嫂嫂,可嫂嫂能夠原諒他,飛雪真的很感激。其實你以前那樣對我,是為我好,‘鐘離’本就是女子又如何能夠接受同是女子的我?你也是被逼的。那時候你整天焦頭爛額的應付我,還要經營生意,著實辛苦,相比於我受的那些所謂的‘傷害’有過之而無不及,是我們歐陽家欠嫂嫂的,是我們歐陽家的人跟嫂嫂說對不起才是。”

“三哥一定也知道嫂嫂的身份,故意不告訴我的。飛雪今日過來,是想嫂嫂放下心事,坦然的面對我,以後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才開心。否則總是想著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嫂嫂會累。飛雪不想三哥三嫂累,更不想你們是因為我才累。”

“飛雪,你真這樣看麽?”鐘離幾乎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飛雪今天是怎麽了?被什麽附體了嗎?還是平時風風火火的飛雪在進來的時候腦子被開水燙過了,熟了?真的熟了,成熟了。

可飛雪的話,著實很讓她感動。為什麽這小家夥要這麽懂事,懂事的讓自己有些無地自容了。

南天和黎重本就在深厚的內功,那時候聽得房內有人對話聲,南天本就要起身,卻在聽見談話內容的時候,駐了步。

實在無法上前。

飛雪說的那些話,他怎麽好去打斷,說是歐陽家欠凝霜的,其實只是他歐陽南天一個人欠的,飛雪是他的妹妹,最親的妹妹,所以他愛的人,妹妹也愛屋及烏。

聽得裏面已經越來越平靜的言語聲,南天欲進屋之際,家丁氣喘籲籲的跑來,並不像平日裏離苑門遠遠的,而是跑進了圓形的拱門,入了苑內。

南天回頭瞪視了一眼,竟然如此不懂規矩,‘放肆’二字還未出口。

那家丁已撲通跪在地上,失聲道:“殿下,宮裏傳信說——如妃娘娘自盡了。”家丁明明只是一句話,卻顯得驚魂未定。快速的垂下了頭,不敢像方才一樣喘著粗氣,不敢再吭一聲。

南天本已燃成暗紅色的瞳仁瞬時沈了下來,身子跟著一顫。

黎重也是一驚。

風與雨的侵襲16

在震驚中還未回過神來,門“吱呀~”的一聲被拉開。

是飛雪驚慌的神態拉著門框,立在正中,後面是從床上爬起來的鐘離。

南天視線轉移,越過飛雪看到已經換了身衣裳的鐘離,或是經意,或是不經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火,瞳仁又燒成了暗紅色,幾步上前,一把打開擋在鐘前身前把著門的飛雪,越過去。話未說一句,直接將其打橫抱起往床塌方向走去,放下之前那力道幾乎是想把懷裏的人扔到床上,不過是在放下的瞬間又收了力道。

“你做什麽?沒穿鞋跑出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幾月的天氣?你以為還是正夏嗎?入冬了你懂不懂?地上有多涼有沒有感覺?是不是想染風寒?是不是覺得天天咳嗽頭痛得很舒服?”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擡手敲她幾個爆栗在她頭上,不知道方才痛得那虛脫的那樣子了嗎?

鐘離被問得一楞一楞的,突然間覺得自己不是不是拔了老虎的須?還是踢了獅子的屁股,他的樣子可真嚇人。

她明明是擔心,他這不是明顯的以強淩弱,欺負婦女兒童嗎?男權得很,雖然很想穩固自己半邊天的地位,很想理直氣壯的辯解一番,可是話出口的時候,聽起來怎麽都是底氣不足的慫樣:“可我也是聽到如姨,嗯,我也是,我也是擔心。”

字不字,句不句的連不到一起,表達也表達不清楚,舌頭打了結。

誰知道這楚楚可憐的模樣,並沒有換來某人憐香惜玉的神情,音量是不高,但語氣一如方才一般的重:“都說是如姨了,你想怎樣?穿上鞋能要你多少時間?這道工序到底是有多煩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