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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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上有微微的一點異動,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他只知道,他不能讓她死在這裏,他也不願。

突然間覺得這場煙來得蹊蹺,只見煙不見火。難道是三哥?三哥那麽快的拉著三嫂離開,肯定有鬼。

讓自己靜下來,記得床榻後面的立櫃前面有個盆架,裏面有水,用肘彎捂著鼻子,憑著感覺摸過去洗了手,“你的火折子呢?”

柳絲疑惑,為什麽四爺不急著走了?他已經知道她受了傷,若是他要做什麽,她也隨他了。有氣無力的伴著悶悶的咳嗽聲說道:“就在圓桌上。昨夜才用過,我扔在茶盤旁邊了。”

“等會我放火把這裏燒了,我帶你走。”南雲摸到了茶盤旁邊的火折子,捏在手心裏。

重新走回到床邊,看不清她的臉,興許也不想看清她的臉,他便蹲在床的中段邊上,“柳絲,我帶你出去,我不告訴別人,我答應你,誰也不說,即便是三嫂三哥問,我也不會告訴他們你受了傷。這裏被燒了,誰也不知道床上有血跡,我帶你走,幫你治傷,不要再說情願死的話。”

聽著她想要求死,他難過得很,也許換了會所裏哪個姑娘,他也會像這麽難過吧?

“咳咳,南雲,你走吧,這都是我該有的下場,咳咳,我本來就該死的。我即便出去了,也是活不了的。”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他,她從來都是叫他四爺,已經習慣了,習慣得好象改不了口。可是心裏面卻叫了他幾年的南雲,只不過他不知道,她也騙著自己不讓自己知道。

有些是命,她卻一直想同命爭,有些路,本來就不可以回頭,她卻想回頭,回頭的代價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聽她這樣叫他,他心頭的異樣又多了一絲,微微一動,掀開被子,二指並下,在傷口的周圍點了穴,封住血口,沈臉道:“我不會讓你死,我把你藏到王府去,那些想要殺你的人,總不能去王府殺人吧?”她受了這麽重的傷,總不會是自己弄傷的,定是有人對她下手,她說出去了也只能死,那麽就是她得罪了人,或者和厲害的人物扯上了關系,非要殺她不可。

只是他已經決定要幫她,就要幫到底,知己這些年,他沒拿她當過壞人,一時間也轉不過彎來,即便她真是壞得人人得而誅之,那麽,也讓他親自來認清她的面目,否則怎麽甘心?

“我不想拖累你,咳咳。”柳絲咬著唇,盡量不讓自己有嗚咽之聲,怕他聽到她在哭,她還沒有他的面前哭過,他還曾誇過她,真是個出色的丫頭,雖是溫柔卻不做作,從不像別的女子動不動梨花帶雨。

“哭了?”他似乎在笑。

“沒有,是煙太大,熏到眼睛了。”她揉了揉淚。

“已經拖累了,你沒得選。”扯下被條,緊緊的把她的腰腹纏住,一邊纏一邊咳嗽,原來她腹部有這麽重的刀傷,怪不得他來看她的時候,她一直用被子緊緊把自己蓋住,只是不想別人看到她受傷,她不敢去醫館,是因為她是紅樓會所裏第一清倌,全帝都的人都認識她。牡丹幫她到底知不知道真相他也管不了。他也沒得選了。

抱起柳絲從櫃裏扯下一條被單將她裹了個嚴實,沒從正門走廊下樓,而是扔下吹著的火折子在床上,從後面的窗戶用輕功跳了下去。

不出所料,真煙變成了真火,會所亂作一團,連酒樓的人都過來幫著救火,南雲輕松的帶著柳絲離去,從壽王府的後門回了他的房間。

心裏依舊不放心,幹脆推開擺著古董的架子後面的密室,把柳絲抱了進去。

壁火點燃,密室就像一間很是清幽的房,在床有書架有案有桌。

柳絲靠在床頭上,南雲從暗閣裏取下一個檀木盒子,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掌心大小的錦盒,盒蓋打開,裏面是細小的藥丸。取了兩粒放進手心捏好再把盒子蓋好放回原處。

“快吃了,我要先回一趟紅樓,否則三哥三嫂一定會懷疑,你等我回來。”若她真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就讓他們都以為她是自己跑了的吧。

“四爺,我不能在這裏,我會連累到你。”她眼框通紅。可是他說過,她不是那種動不動就梨花帶雨的女子。“對不起,我剛剛被煙熏得眼睛疼。”

“疼就揉揉,省得犯紅眼病。”他扯了扯嘴角,把藥塞進了她的嘴裏。

她真的揉了起來,眼淚越揉越多。

他卻調侃道:“怎麽?怕在這暗室裏呆一輩子啊?這麽傷心。”他替她倒了杯水,讓她順藥。

她接過杯子,猛喝幾口,“若是能在這裏呆一輩子就好了。”

“哦?這裏多無聊。”

“你不是住在外面嗎?我天天都可以聽見你的聲音。”後來她又想揉眼睛,她說,她的眼睛被熏得還在疼。

“放心好了,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出去,不會讓你過著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天天關在這裏,得有多寂寞,她在會所裏的時候,人來人往,生活那麽精彩。

“四爺是怕柳絲吃您的用您的嗎?”

“倒是跟三嫂學得貧嘴得很了,若你不嫌這裏寂寞,爺養你一輩子,就你那點貓量,還能把爺吃窮了?三嫂可是一口氣吃下兩座王府加我母妃的金庫,我三哥照樣養。”

她怔在那裏,只是望著他。

他淺笑著扶著她躺下,替她蓋了被,“你先睡一下,這丹丸對你的傷有幫助,我去了紅樓回來再想辦法幫你弄其他的藥,等你身子好了,再送你走。”

她點頭,說“好”,她不得不說好,他救她不過是念在朋友一場,知己一場的份上,即便是牡丹,要他養一輩子,他也會的。他對誰都一樣,毫無差別。

走了好,他親口中說要送她走,她便走,他送她的路,她便再也不用去看那條路——是彎是直。

南雲回到紅樓,抹花了自己的臉,過去便慌張的問鐘離:“三嫂,柳絲呢,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她。”

南天一見南雲這模樣,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擔心,總會找到的。”

南雲漲紅了臉吼道:“這都著火了,我去她房裏找過了,人影都沒有一個,飛了嗎?燒焦了總有炭吧?都怪我,那時候讓牡丹走了,她吼我,我一生氣就扔下她不管了,等我氣頭一過,回去找她,房子就燒起來了。”

看著南雲心急如焚的樣子,鐘離也去安慰他:“南雲,你別著急,別著急,現在已經報了官府了,一定會找到的。”

鐘離看著眼前的會所,一片黑炭,從後樓燒過來,只有門臉還將就能看,其他的地方已經慘不忍睹,有些門桓,木柱,房梁還在因為潑了水而冒著青煙,還好火燒起來的時候人早就全部跑了出來,若不然這次真是作孽了。

怨毒的剜了一眼南天,居然出這樣的餿主意,現在倒好了,不能跟南雲說是假的,而且自己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好好的會所,燒成這樣,若不是救火即時,而且其他主樓相隔甚遠,真怕她的基業都成了一堆灰燼。

南天自然知道鐘離怨他,現在局面已經造成,改變不了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柳絲是有問題的,煙是假煙,是不可能會起火的,火是從她的房間燒起來的,她分明是想以這樣的借口消失,若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怎麽可能不出來跟會所的姐妹相聚而是從其他地方逃走?

“好了,人一定讓官府的人迅速去找,會所明日就讓人過來重新修建,一定想法恢覆原貌,好不好?”擡手揉了揉她的發,看著她滿是心痛的眼神,大掌裹住她的小手,捏了擔。

他也知道,紅樓的一磚一瓦都是她的心血,就這樣被燒了,莫說她心疼,他都替她心疼。

只是他讓人來弄,還能恢覆從前的樣子嗎?到時候又得讓她勞心了。本是想讓她過得輕松些,總是事與願違。

“這個會所先不管也沒有關系,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柳絲,她身子不好,而且……”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南雲在,她直覺判斷南雲是不想聽到有關於柳絲的壞話的。南天一定懂她沒說出來的話,柳絲若真是有問題,她一定不能就這樣放走她,太危險了,牡丹和柳絲有關系嗎?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她省心的?

“南雲,你先回去吧,柳絲既然不在房裏,肯定就沒事,有了消息便讓人送到壽王府去,可好?”

南雲似乎對這個說法不太滿意,鐘離又道:“這官府都出動了,你只能放心了,否則你呆在這裏也沒用。是不是?”

南雲只好一副悻悻難耐的模樣離去。

北郊青柳山莊常年都是朱門緊閉,只是偶爾有幾個小廝從這裏進出,似乎這府裏根本就沒有人住一般。

青柳山莊裏裏外外都被小溪和小池塘包圍,小溪和小池塘都被無數的青柳包圍,夏季一片翠綠,深秋柳樹略顯蕭條。整個山莊形色單一,沒有過份妝點,特別在這暮秋臨冬之季更是給人一種沈寂,深冷的感覺。

正苑主堂上,男子闔著眼仰靠在主座上,墨色的錦靴緩且重的在地磚上輾轉著,墨色的長袍與男子的青絲混為一色,一身沈靜的顏色,讓整個主堂都顯得壓抑。

菲薄的唇如刀削般冷冽,雙手結於胸前,拇指相互追逐繞著圈,狹長的眸子緩緩的睜開,迸射出的精光,是逼人的殺氣,登時讓跪在座下的人一個哆嗦。站在兩側的人,微微退了半步。

停了繞指的動作,大掌拿起案上的杯盞,只是把玩著茶蓋,一下又一下的闔著杯沿,發出一聲聲令人心驚的清胞的聲音。

薄唇輕輕掀開,淡聲道:“朕說過,要萬事通的人頭。”聲音如此之淡,淡得人不寒而栗。

跪在地上的人身子不自覺的抖得像篩糠一般,聲音也是很不平順的抖動著:“皇上,昨夜本、本是快要得手了,奴才還傷了她的腹部,但她又潛入了東府,奴才擔心歐陽南天知道我們來了帝都,怕打草驚蛇,所以才不敢去搜。”。

“嗯。很好,果然是有用的好奴才。”大掌一揮,手中的茶蓋裹著一層白色的氣體直奔方才答話的男子,男子還未來得及害怕,那茶蓋狠狠的插~進了男子的天靈蓋,當場斃命。

“朕不需要解釋,連一個青樓女子都對付不了,怎配活在這世上。月寒,她真的又憑空消失了嗎?”

月寒上前一步,站到死去男子的旁邊,面色不改的答道:“回皇上,方才紅樓會所起了火,但都說沒有找到柳絲。”

狹長的眸子劃過一炬狠戾的流光:“朕不管她是柳絲,還是萬事通,朕都要她的命。”她拿過他的錢,不替他辦事,也沒有辦好他的事,他便一定要她的人頭。若不是當初黎重身邊安插不進人,他也不會去找江湖上的人來做事。說到底,黎重和那個柳絲一樣該死。

膽敢一次兩次的放些沒用的消息給他,甚至模棱兩可的假消息,她萬事通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真以為在江湖上有點名氣,便敢跟他作對?

霜兒開了紅樓,竟然是萬事通的老板,這簡直讓他無法接受,幾年了,他花錢買消息,他要查的人,居然是他雇去查之的人的老板。若不是這樣一層關系,凝霜又怎麽可能倒入得了歐陽南天的懷抱。

若不將她碎屍體萬段,他真是不痛快。

月寒點頭:“江湖人做事有江湖人的規矩,萬事通的確沒按規矩辦事,按江湖上的規矩,她必死無疑。”

“只是皇上,今兒上午,歐陽南天下了早朝後和公主分開過一陣,那時候屬下本想動手,但又未得命令……”不敢!

茶蓋雖已扔出,但茶杯還在手中,擡起,飲了一口,寒月接過杯子,納蘭昊宇又緩緩的闔上了眼,“嗯,你們只需要跟著她,了解她的行蹤,沒朕的命令,不要驚動她,這一次,朕不會走上次的老路。”即便帶走了她的人,也沒有用,她不能讓她的心裏有歐陽南天,否則無論帶她去了哪裏,都是徒勞。

“是!屬下領命。”

風與雨的侵襲5

暮秋初冬的夜插黑得特別早,壽王府的燈籠才剛剛到晚膳時刻便都掛了起來,南雲讓下人把飯菜都送到他的房間,理由依舊最近喜歡獨處。

下人都為了壽王突然喜歡獨自在房裏用膳感到不解,更不解的是王爺這幾日飯量大增,要知道以前王爺可是很註重食不過量這樣的警誡的。

即便有所疑慮,也不敢多問。

南雲雖是出了名的憐香惜玉的主,但有一點同南天不同,他一點也不放縱他的女人,他總是說三哥不能那樣對三嫂,她會無法無天的。

南雲沒有正妃,只有兩個侍妾,平時裏若是他沒有回府或者沒有傳話,侍妾是不可以去找他的。這和他在外面的風流相是天壤之別。

其實飛雪一句話道破了南雲的生活作風——不過是需要兩個固定的女人偶爾暖床而已,睡了睡了,就不管了。

當初飛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恨不得狠狠給她頭上敲個栗子,他的妹妹還未出閣,講話便是這般不害臊。後來才知道,那是鐘離說的。當時他就在心裏把鐘離的祖宗問候了個遍,居然這樣帶壞他的妹妹。

“來,嘗嘗這個味道怎麽樣?”密室裏,壁燭照得這間屋子也算明亮,南雲隔著桌子給柳絲盛魚湯,碗遞了出去,看了一眼柳絲,心想著這幾日她調養得還可以,興許在陽光下,面色一定比前幾日紅潤了吧。

柳絲有些羞赧的接過湯碗,“謝謝四爺。”低著頭用湯,眼睫垂著,生怕掀開了,撞上那邊投過來的流光。

“謝什麽,你養好傷才是。看你身子好了些,我也放心了。”南雲也裝了一碗給自己,他的碗稍大,為了不讓下人看出來這房裏有多的人,所以餐具只有一套,湯碗給了柳絲,他用飯碗,筷子便拿了一整把放在暗室裏,用了便扔。

喝了一口湯,看著低頭的柳絲:“明日子夜,城門口我安排好了人,到時候送你出城。”

“你出來的時候也沒帶銀兩,我給你準備了些現銀和銀票,現銀夠你平時使使,銀票帶著方便,還給你買了個丫環,省得一路上沒個人照顧。”

低著頭,勺子咬在嘴裏,丹鳳眼睜得大大的看著奶白色的魚湯,湯面上一團團的蒸氣往上冒著,浮進了她的眼裏。

他看見有一顆晶瑩的東西滴進了湯碗裏,另一滴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他看著她很是尷尬去擦那水滴,沒有點破。只道:“怎麽了?難道你還覺得哪裏沒有安排妥當?”

“四爺,這些日子謝謝你對柳絲的照顧,柳絲有存錢的習慣,所以銀兩無需擔心,丫鬟倒也不必了,出了城柳絲自已會安排。”她賺了這麽多年錢,哪裏會缺錢,下人也是有的,這些事都不需要別人來幫她,只是他要送她走了,竟是這麽的難過。

看著她為難的樣子,心中一嘆,其實真不該幫她買丫鬟,先不說那人的品性他了解得不透不說,現在滿城都在找她,若是丫鬟起了歹心,把她交了出去可如何是好?她不接受是應該的。

可是她一直都不看他,他就總想看看她到底什麽表情,低著頭流淚,女孩子掉幾顆淚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啊。“為什麽低著頭呢?不敢看我?是不是怕欠我的?”她說過怕連累他,“我們朋友這些年,你不用太計較的。”

朋友這些年,是啊,朋友這些年,他們都習慣了,誰都是他的朋友,是不是誰他都可以帶回來照顧?其實有這樣的一個朋友真是她的福氣了,應該知足的。“四爺,柳絲飽了,今兒好好睡一覺,養好精神,明日夜裏才有精神。”放下勺子,低頭轉身,朝床榻走去,快速的鉆進被子裏,背對著南雲蓋好。

“你現在睡也不可能睡到明日夜裏去啊。”南雲覺得柳絲這幾日比在紅樓的時候沈默多了,也沒問過她到底是怎麽受傷的,她不說,他有什麽好問的。人家的事也未必都要告訴他,但私心裏還是有那麽一些希翼想要知道。

坐在凳上看著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認識幾年了,前幾日和今日她才對他發過火生過悶氣。以前待他溫和有禮,是因為拿他當客人嗎?

只見床上的人突然坐起,然後定定的看著他,他看著她那雙熟悉的眼睛,眼神卻一點也不熟悉,素日裏的柳絲長得很美,眼神如她的人一般溫柔似水,可是現在,明明是一個人的眼睛,卻透著一份少有的堅忍,同樣的眸子,此時卻比平日裏更加直接和大膽。

“四爺,你也不問問柳絲為什麽被人追殺嗎?”她以為他會開口,一直等,她在心裏已經演示了幾百次該如何起頭。可他偏偏不問,他都要送她走了,難道也不想知道嗎?

“為什麽?”有些慶幸她開了口。

“我若說了,你會殺了我嗎?”

“我為什麽要殺了你?”

“你會!”她看著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自己在他的面前梨花帶雨。

他看她堅定的說——你會!

他開始不堅定了,她是紅樓的清倌,她若在外面惹了麻煩,三嫂的性子不可能不管她,但她受傷了不敢跟三嫂說,為什麽?

她說她是個大騙子,她騙了他們什麽?

她做了什麽樣的事,她會那麽堅定的相信他會殺了她?他那時候那麽不顧危險的要去救她難道就是為了要殺她嗎?

難道原因和他有關?

“你說,我保證不會。”他那麽想知道她背後的秘密。若是那個騙局和他有關,他會殺了她嗎?若此時他的手裏有一把刀,能插得下去嗎?

她低著頭,“四爺,還記得以前鐘老板嗎?每次你來找我,他都會出來阻止,他說你就算喜歡我也不會娶我,叫我不要有什麽非份之想。”

他怔了怔,她還記得那些事,他似乎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了就忘,但她一提起,他便又記得一清二楚。“記得,他對他會所裏每個人都好,生怕別人傷害了他的人,他是怕我騙了你。即便他跟我做了幾年朋友。”

“柳絲自然是明白四爺等我們姑娘誰都一樣,不存在什麽喜歡不喜歡,可是鐘老板真的很好,我跟他說,我老家有奶奶和弟弟,所以才會經常不在紅樓,回去看望他們,他每次都給我好多錢,還叮囑我穿得樸素些,別讓家裏人看出來。”

南雲點了點頭,他知道,鐘離是很好。

“可是我根本沒有親人,我從小就是個孤兒,我騙他的。”在敘述的過程中,柳絲一直不擡頭,只是看著自己拱起的膝蓋上的被子。

“沒有就沒有,這算不得什麽,只是苦了你。”騙別人說自己有親人,是怕被歧視嗎?其實有什麽關系,會所裏的姑娘身世基本上都是清苦的,不乏柳絲一人,她又何須介懷?

“你知道我為什麽到紅樓嗎?”她擡眼望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他沒有吭聲,等著她說。

“因為鐘老板。”

“你喜歡他?”不知為何,她突然說出來的時候,他竟毫不猶豫的問了出來,也忘了唐突這事,他知道紅樓傾慕鐘離的人很多,但從來沒有感覺到柳絲像牡丹那樣看鐘離的眼神。她喜歡鐘離嗎?因為鐘離,所以甘心去做清倌?

真是這樣嗎?有點難過,又是為什麽?是因為想起鐘離死了嗎?

“四爺,你聽過萬事通嗎?”

“萬事通?聽過,江湖上一個神秘的組織千機門的二把手,是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收錢辦事。且勢力很廣,非大買賣不接。”南雲回道得自信滿滿,這些不是傳言,事實如此。

“嗯,我說下去,四爺不要打斷我,否則我怕我沒有勇氣再講下去。”緊緊的揪著被面,松開,再揪上,錦面的被被揪成了無數不規則的小褶子。

他緊張了些,越來越緊張,伴著濃濃的不安。

“我就是萬事通。”

不去看他已經發白的臉色,微顫的唇。只是埋著臉硬著頭皮繼續講:“我接了納蘭昊宇的買賣,其實鐘離就是納蘭凝霜,所以我只有在會所裏才會對她一舉一動了如指掌。我以清倌之名駐在紅樓會所裏,其實也算風平浪靜,大家都相處得很愉快。”

南雲怔了半天,像是沒有反應過來試,久久的,他突然竄起,俊臉扭曲成一副難以置信的悲涼,搖頭道:“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若不是你,三嫂根本不會被納蘭昊宇帶走,三哥也不會差點失了手臂,三嫂也不會被迫滑胎是不是?”

雙拳握得顫抖著,額上暴跳的青筋是南雲從未有過的憤怒,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氣得如此沒有風度。

原來她說的為了鐘老板,竟因為三嫂便是鐘離,怪不得,他總是覺得鐘離和三嫂那麽像,做事的方式,講話的風格。即便是同伴的潛移默化,也不可能那麽像的。

三嫂養虎為患,而他卻在助紂為虐,三哥三嫂在蒼南受的罪,竟是他想盡辦法想要護其周全的女人一手造成的。

風與雨的侵襲6

三哥三嫂回到帝都,單聽著說的那些事,都很為他們感到心痛。再看著三哥緊張三嫂已經到了驚弓之鳥的地步,他便更加難受。

納蘭昊宇就是個人渣,一心想奪三哥心頭所愛,而自己一心護著的人,偏偏是幫著納蘭昊宇行兇的幫手。

三嫂那麽苦,歐陽家是有責任的,根本逃脫不了的一點幹系。

三嫂女扮男裝的操持著紅樓,苦心經營,為的是養活她蒼南帶過來的人,紅樓便是她的支柱,她的心血,可當時他為了救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居然毫不猶豫的扔下火折子,將會所——燒了。

想著當時三嫂看著那些黑炭似的樓閣那麽難過的樣子,罪惡感竟如潮水一般湧上來。

南雲憤恨的瞪著柳絲。

柳絲的頭埋在膝蓋處的錦被裏,“是是是,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埋著頭雖是看不到淚,卻依然可以聽到斷斷續續,似乎很是壓抑的嗚咽聲,啞聲道:“我想過收手的,我知道你跟太子感情好,你一定希望自己的哥哥嫂嫂幸福,我不想看到你難過,所以後來我一直故意隱藏了太子妃的消息沒有放給納蘭昊宇,可是那邊催得緊,我又不得不給一些無關痛癢的,但是他好象察覺了似的,便過來了。這是我沒有想到的。我一直想收手的,可是我收不了手,我感覺到殷千塵對太子妃有些興趣,所以便把她被劫的消息透了出去,讓他去救她。我真的很想彌補,我好怕他們出了事,會讓你難受,或者從此郁郁寡歡,我真的很後悔……”後悔,又有什麽用?

緊緊的抱著被子裹著的膝蓋,不停的顫抖。

她聽著南雲重重的喘氣聲,他一定是氣得內傷了吧?這幾天她也很掙紮,內心深處兩個自己拼命的搏鬥,她已經沒有辦法去想他會不會親手殺了她,若是如此,便是活該吧?

“我回不了頭,那麽多人都要查太子妃,起初太子和太子妃是沒感情的,我以為他們真的永遠都不會有可能,我以為一切都無關緊要,可是後來全變了,我真的措手不及,越到後面我越控制不了局面,已經有的消息全到了我手上,我想壓,卻已經壓不住了。”

終於擡起頭看著他,他終於看到了她的臉上是那麽清晰的梨花帶雨。

“你居然是萬事通,原來三哥三嫂經歷的這些事,都是拜你所賜?”南雲的臉上掛著笑,卻笑得淒涼,甚至眸子含著難掩的自嘲:“我一直以為柳絲是單純的,善良的,沒想到三嫂那麽好的人,你也忍心。”

說出這樣的話,又覺得自己可笑:“我真是糊塗,你有什麽好不忍心的?江湖上誰不知道千機門的人見錢做事,從不分正邪。萬事通是千機門的二把手,虧我還想著幫你備些盤纏,興許三嫂也沒你富有吧?你的勢力那麽大,怎麽會少得了丫鬟,肯定很多人伺候你吧?虧我還想著買個丫鬟照顧你。你委身紅樓,納蘭昊宇給了你多少錢,你願意這樣一呆就是兩年多?再多給你些,十年你也會呆下去吧?”

身子一傾,一把鉗住柳絲的手腕,一拉,扯到了半空,柳絲被牽扯著往前一倒而後又驚慌的曲腿坐著。

南雲的眸子露出難有的森冷,冷笑道:“你還知道些什麽?你消息這麽靈通,難道別人追殺你,你都會不知道嗎?”虧他還擔心她的傷,其實她才是最不需要人擔心的,千機門什麽消息沒有,她這幾年混在他們身邊,怎麽會不知道他的身份?

為什麽突然間覺得自己如同傻子一般。

她看著他的憤怒一點點滋長,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今卻似有血絲隱布。

這些年,她從來沒見他發過這麽大的火,他和太子都似乎對世事莫不關心,太子脾氣會大很多,總是帶著一種隱隱的迫人的氣勢。可他不同,他對誰都謙和,即便有不愉快,也是一笑了之,最多是轉身就走。

前幾日她病了不去就醫,他發了火,現在更厲害了,因為她騙了他嗎?她也不想的,可是騙了就是騙了。現在連她自己都不想再騙自己了,這幾年過得前所未有的累。是不是真的應該走到頭了?

她擡著頭,只是看著他胸前的衣襟,他的衣是青灰色,像他的臉色一樣,沒有生氣,她盡量讓自己聲音和緩些:“納蘭昊宇是皇帝,殷千塵的勢力也頗大,殷千塵是鬼毒手,又是千面佛,還是賭聖,他還有一個隱殺社。我收了錢,但破壞了江湖規矩,若有消息不放給雇主或者故意給錯誤的假消息,是我們這行的大忌,千機門六處分舵都被滅了,所以千機門的人也在追殺我。”如今無處可躲了。

南雲一頓,殷千塵居然有這麽多重身份,三哥說過,偷三嫂玉的人是鬼毒手,居然是他,三嫂還跟他走得那麽近,想想都可怕,殷千塵接近三嫂會不會還有其他的目的?

南雲突然一個激靈,腦子中靈光一現,馬上清醒,眸光一凜:“那日傷你的是哪路人?是殷千塵還是納蘭昊宇?”問出來的時候,自己竟抖得厲害,殷千塵是不管了,經常在眼皮子底下活動還能防上一防,若不是呢?

他居然把這樣危險的一個人藏在府裏,還瞞過所有人的耳目,若是三嫂出了什麽事,他還有什麽臉見三哥?

“四爺,若我跟你說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以為我在騙你?其實千機門現在相當於已經是被滅了門,也都是因為我才給千機門帶來了這麽大的變故,同門的人恨不得立刻活剮了我,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來殺我的人是哪一路的,以前還有手下可以派出去打探,如今我身邊忠心的人已經全都死了,其他的人也很恨我……”

這些天,她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每天都千機門的人鮮血淋淋的倒在她的夢裏,滿腦子都是他們向她索命,都是她連累整個千機門。

南雲閉著眼睛,拼命的不想去看她,不看她那副慚愧,內疚,自責,害怕,惶恐的樣子,她說了,她是個大騙子,騙子最會演戲,她那副美麗溫柔的面具下不就遮著一顆狠毒的心嗎?

“你說是怕我難過才故意不放消息給納蘭昊宇,你的意思把你弄成今天這副模樣的人是我不成?哈哈!”南雲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

“四爺,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我也難受,若不然你殺了柳絲,柳絲絕不皺一下眉。”她堅定的望著他,似乎真的在等他給她一個了斷。

幹她這行買賣,偽善於人前,甚至要像殺手一般刀口舔血,賺來的錢也未見得就好好享受過,過得實在是清苦,主要是心裏苦。

若當初她沒有接下納蘭昊宇的那筆生意有多好,若當時的寧王和寧王妃沒有相愛有多好,紅樓還是在那裏,會所也在那裏,那裏只有柳絲,還有經常來喝酒品茶的楊南雲。所有人都不要道破身份,秘密將永遠是秘密。

大掌如鷹爪捏住她的脖子,毫不憐惜的拎起,柳絲吃痛的隨著力道而起,站著不行,坐著不行,最後只能狼狽的跪在床上,漂亮的臉蛋兒仰著看著南雲,而後闔眼道:“四爺,你動手吧,柳絲不害怕。”

他看著她說她不怕,她這麽平靜,他卻平靜不了,現在受死的人居然比他還要坦然,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真是恨死了這個女人。三哥才是這個皇室裏他唯一的親兄弟,才像親兄弟。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害過他三哥的女人,絕不會!

柳絲的唇開始顫抖,唇色從粉慢慢變白,如今卻有些發青了,眼睛還是狠狠的緊閉著不睜開,本是垂在身側的手,開始一把抓起被子,捏在手裏,狠狠的捏著,隨著呼吸越來越接不上,雙手開始撕扯,但就是不叫喊一聲。

突然間感覺喉裏一通氣流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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