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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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來,身子被狠狠一推,柳絲重重的倒在床上,“咚”的一聲響,頭闔上木質的床靠,額角上有一點點溫熱的液體慢慢流了出來。

“你為什麽不叫?為什麽不掙紮?”他越來越恨她,討厭她這樣鎮定,她的演技為什麽要這樣好?居然演得她連死也不怕,像是真的心甘情願的伏誅認罪一般。

“你要殺我,只需要一句話,我便把刀遞到你的手上。”她沒有去擦額上冒出的血,只是笑著望著早已面色鐵青的南雲,那個談笑風生的四爺,總是跟她開玩笑

——柳絲啊,以後沒人替你贖身,爺就養著你,反正你像個貓一樣,吃得那麽少。

——柳絲,萬一以後你嫁了人,相公待你不好,你便休了他。

把相公休了,那我可怎麽活啊?站到街頭去討飯嗎?

——怕什麽,不是有爺養著你嗎?

哪有人像他這樣開玩笑的,他說他要養著她,卻從來不說要娶她,連太子妃問她是不是就算喜歡她,也不會娶她時,他居然說——是。

他說‘是’,是代表他有些喜歡她嗎?只不過她是個青樓女子,門第懸殊,所以他不能娶她。是這樣嗎?

從一個孤兒一步步坐上千機門的第二把交椅,真是過著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在風月場所耳目眾多的地方才能得到更多的消息,混跡青樓這些年,男人看得太多,在她的眼裏,除了性別上的差異,男人只不過是男人。很壞而已。

四爺其實也是這些壞男人中的一員,他也會尋花問柳,他喜歡在女人堆中穿梭,他的身邊少不了漂亮的女人,他風流得出了名。

可是她竟然不覺得他壞,反而覺得他好,覺得他很多時候都很可愛,她是病了嗎?腦子燒壞了嗎?病了,早就病,沒病怎麽可能犯這麽大的錯。

——你要殺我,只需要一句話,我便把刀遞到你的手上,四爺啊,我竟然病得這麽重了。可我卻不敢跟你說,我喜歡你。幾年了,我從來都不敢說——我喜歡你。

因為我根本不配說出來。

四爺,你說得對,我不是喜歡梨花帶雨的女人,因為總是沒有什麽感動我的人或者事,我流不出來那麽珍貴的東西。千機門的人眼裏只有銀票和黃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這些。

可是每次你跟我開玩笑的時候,我總是會眼框很酸脹,然後羞澀的跑開,其實我不是被羞跑的,我是躲著去抹那些梨花雨了,我情願永遠都是個妓~女,然後一直聽著你跟我開那樣的玩笑,可是我又怕若有一天人老珠黃若不能繼續做妓~女了,你還會不會跟我說那些話呢。

你總是說很希望你的三哥三嫂永遠這樣好下去,至少你會相信這世上的愛情還真是一種蠻感人的東西。我是真的很想幫你達成這樣的心願,可是我已經盡力了。

“柳絲,你現在這樣子真是——讓人討厭極了!”他看著她,每一字都咬牙切齒。

她心頭一陣絞痛,他說她這樣子真是讓人討厭極了,他何止是討厭,還是恨,恨不能殺了她。他討厭她,恨她,這樣的話講出來,比前幾日受的刀傷還要痛。

人她覺得頭重,發昏得緊,想要躺一躺,慢慢倒在床上,她聽見他的腳步聲,帶著怒氣的腳步聲出了密室,她能感覺到他如刀子般的眼神在離開之前剜過她,剜她的肉,削她的骨。

他為什麽沒再來卡住她的脖子,把她掐死,為什麽不敲碎一只碗,劃破她的動脈,人的潛意識時有一種感知令人瘋狂,那便是在絕望的時候放棄生念,迷糊中閉著氣,像是溺水,沈下去。

她心裏喜著,沈吧,沈吧,沈下去就好了,永遠不要浮出來,不要讓人瞧見她被水泡白的樣子,不要再讓人看見她醜陋不堪的樣子,做妓、女也不會這麽醜陋。

夠了啊,他不顧危險想要救她出困境,為了替她遮掩燒了她三嫂的產業,他照顧她幫她安排出路。也許他對每個女人都會如此,那又如何,至少目前她享受過了。

他想她死,卻因為曾經的知已關系,一時下不了手,那麽她就幫他吧。什麽都幫不到他,這事情應該是幫得到的。

沈下去,就這樣,一直沈,再也不想看見陽光。

“柳絲!柳絲!你想幹什麽?”

那一雙手,一個懷抱,拼命的想把她從水裏拉出來,可是她不想出來,就想呆在裏面,不想到水面上去,一點也不想。

南雲有些亂了分寸,無論他怎麽搖她,怎麽叫她,她只是一味的用內力閉著自己的呼吸,分明就是一心尋死。

他沒有殺她,她便要自殺。

若不是因為用過飯菜還沒有端出去,他也不會折回來,若是不折回來,她是不是就死在這裏了?若是明日過來看著這裏一具冰涼的女屍?

南雲將懷裏的柳絲緊緊一勒,吼道:“柳絲!你快點給爺醒過來!若是想死,讓爺殺你了,你自己這樣死了算個什麽事?”

這話才一出口,懷裏的人突然一顫,睫毛微微一動,已經蒼白的臉更顯孱弱。緩緩張開的眼瞼,唇微顫著張開:“四爺此話當真?”若是當真如此,那真是萬幸,少了很多害怕。

“你!”南雲驀地松開柳絲,離了床塌,兩步後又轉身看著那個人:“你,先活著,等爺想要你死的時候,自然會殺了你!”

“所以,四爺,你現在是不殺柳絲嗎?四爺不怕養虎為患嗎?四爺不想活剮了柳絲嗎?”

“爺說過了,你且先活著,明日爺會送你出城,待以後爺想要殺你的時候,自然會去找你。”他滿口胡話,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些什麽,他居然還是決定要送她走,繼續瞞著三哥三嫂,他到底是在做什麽?

他的話,讓她震驚。他居然要放過她,可是……“爺上哪裏去找柳絲?”

“無須你管,爺要找自然找得到,總之,你若再敢自閉氣脈,爺便恨你一輩子。”興許那一下他明白,柳絲是那麽在意他是不是討厭她,是不是恨她。若是這樣說,她便不會放棄生念了吧?

黯淡的眸子,突然有了希翼的流光:“四爺如今難道不恨柳絲嗎?”

“若你要自我了斷,便真是令人討厭極了!”這一次,他終於端起托盤裏飯菜大膽的出了密室,他了然她的心思了,若他如此說,她便不會尋死,他肯定。

===

翌日清晨,寒氣未退,灰霧彌漫,空氣由前段時間的幹漸漸變得濕潮起來。

東府心苑裏

碧心握著魂鏡手不停的顫抖著,一手撐著腰,頂著滾圓的大肚,焦躁的在房間裏艱難的踱來走去。

房裏擺設清冷,雖已接近晨食,但深秋初冬的天色亮得極晚,房內點頭一盞油燈。

燈苗照得碧心的臉有些微微泛著青色,有些慌亂的呼吸著,又走到床邊,坐下。

把魂鏡塞進枕頭下,一手扶在肚子上用溫熱的掌心一圈圈的安撫,慢慢的撐著身子移了移,靠在床頭上。

銀牙一咬,撐著身子起身,再有一個月便要臨盆了,行動真是太不方便。

還好這孩子乖,也不怎麽鬧騰,她還算輕松。

走到梳妝臺前,打開首飾盒,取出一枚銀簪緊緊的捏住,看了很久才裝進袖裏,闔了眼,拼命的深呼吸,深呼吸。

眸中一絲狠光劃過,朝著門外走去。

風與雨的侵襲7

才到了心苑門口便被面色死沈如灰的青遠攔住,“你想去哪裏?”這幾日他也沒有給她看過好臉色,心裏總是結著一口氣,想發火卻又想著她本就身不由已。

碧心沈一沈氣,穩了穩心緒,再擡眼時,一眼無波的看著青遠,淡聲道:“想要出去走走。”

青遠好聲勸慰:“你明知道殿下說過你不能出心苑一步的,別出去了,別惹了殿下。”

無波的眼突然掀起巨浪,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面色也是難抑的猙獰:“所以連你也要想把我鎖在這裏一輩子是嗎?他連孩子不是他的都知曉卻把我鎖在這裏,他就是想折磨我,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鎖在這裏,永無天日,她絕不要這樣過。無論如何,都要一搏。

青遠望了外面一眼,轉頭鎖眉凝著碧心,壓著聲音吼了一聲:“碧心!”她能活著已是萬幸,如今卻還要把這事說出來,以太子地位能容她把這孩子生下來已是極限,外面哪個主子都不可能這樣做。

碧心自己也意識到突然間的失控很不好,都忍了這麽久了,為什麽要變得如此吵鬧,深呼吸好幾口氣,一手扶托著下腹,一手拉住青遠的掌,懇求道:“青遠,你幫幫我吧,我出去走走,我好想出去走走,我關在這裏,已經要瘋了。以後,等孩子生下來,咱們離開東府,離開帝都,離開蒼南,好不好?我就在心苑外面轉一下,不會太遠的。”

興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真誠,又那麽認真,好象她真的快瘋了似的,似乎真的會讓青遠帶她走一樣。

青遠的眉輕輕的跳動,不安的跳動,又有些興奮,她居然說願意跟他離開,他早便說帶著她走,她卻不肯。等孩子生下來,她便願意走了,這樣真好。

當時太子把她禁足在心苑他本是恨太子的,可太子又讓他來看守碧心,那種恨便一掃而空,竟是慶幸她從此被禁足,只有他守著她。

青遠的腳躊躇中退了半步,側頭看著天空,不再看碧心。

碧心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慢慢挪開了步子。

鄒立一大早便開始指揮著下人做這做那,打開東府的大門讓人將外面的街道也掃掃幹凈,他這個管家之所以能幹幾十年,跟他凡事都認真有很大的關系。

這大門打開不要緊,門一拉開,石階上睡著一個人,倒是嚇了鄒立一大跳,太子去上早朝時這大門外還沒人呢,那便是四更天以後過來的?趕緊叫了下人過來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了一跳,墨發挑開,露出一張英俊的臉,俊眉緊鎖,此人居然是壽王,忙不疊地讓人扶進府裏去。

濃濃的酒味讓扶著如爛泥一般的南雲的下人個個皺著眉,直道:“王爺可從來沒醉成這樣過,上次太子殿下喝醉了回來睡了三天,壽王還笑話太子殿下呢,還說他是千杯不醉,今兒這是怎麽了?”

“就是啊,酒味這麽重不說,居然能醉到東府門口來……”

鄒立快步追了過來,喝斥道:“當奴才的有個奴才的樣子,主子豈是你們能議論的,快扶到書房去。讓王爺在書房先睡下等太子殿下回來再稟告。”

家仆點頭道:“是,壽王府也沒個奴才跟著,都不知道怎麽伺候主子的。”

“太子殿下去上朝也沒見著,定是喝到現在。”

“看王爺這樣子,似乎有心事啊。”

鄒立兩計爆栗敲在家仆的頭上,家仆怔在原地,因為要扶著又高又重的南雲,根本不得空去安撫被敲疼的額頭。只能皺眉,有些怯懦的看著面色沈冷的鄒立。

鄒立訓道:“都說了不準議論主子,主子有沒有心事不是當奴才該關心的事,嚼主子舌根的奴才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雖然壽王不是……”雖然不是太子妃,但是有些事,還是不要再發生的話,養成這種習慣總是有必要的。

“快點送王爺去書房,小心點,別摔著王爺。”鄒立催促著說完便朝廚房走去,好讓那邊準備些醒酒湯好送到書房去。

“是是是。”

書房裏的大床上,南雲幾乎是趴在床邊,奴才皺眉端著盂盆接住他嘴裏吐出的汙穢之物,而後又是讓他漱口,又是替他洗臉。

南雲反身一翻,奴才嚇得趕緊攔住,險些掉到床底下。

鄒立看了一眼門外,霧已散去,外面越來越亮了。這個時辰,太子殿下也應該快要回府了,若是看到王爺醉得這麽厲害,定是會擔心了。王爺現在吐也吐得差不多了,喝些醒酒湯興許會好很多。

而此時皇宮也開始熱鬧起來,早朝已下,南天並沒有打算早早離去,而是讓奴才弄了些吃的給鐘離送去。

出了金鑾大殿,南天正好與歐陽南風並肩而行,而後者慢慢加快的腳步惹得南天不由得笑了起來,“六弟行步如風,倒是讓三哥追趕不上了,不知道是六弟的功力深厚了還是三哥老了?”

歐陽南風尷尬回應:“三哥哪裏的話,三哥這才二十出頭,跟老字可是搭不上邊。”

“那若不是老了,就是六弟走得太快,六弟既是與本宮同行,走得這麽快,不明就裏的人,以為本宮在追殺六弟呢。”南天笑裏藏刀,眸裏寒光掠光。

二人閑聊,大多數的官員已經散去,只是平日裏和歐陽南風走得近的一些官員難免側目看一看他們兩人臉上奇怪的表情。

歐陽南風腳下一崴,退了一步。憋著氣低聲道:“這是在宮裏,三哥此言何意?”那一句——放眼整個藍離,整個朝堂,整個皇室,誰不知道我歐陽南天的膽子是父皇給的?這一句無論誰聽著不心驚。

即便如此又如何,這是在皇宮,而且那日的事情,他不承認便罷了,東府裏都是他的人,哪有自己人給自己人做證的道理,父皇也不會將他怎麽樣。

南天淩波魅影劃出一抹幽光,閃到了歐陽南風的跟前,笑道:“可是那日本宮說過,只有那一日不殺你。”他是言出必行之人,既然那日出口便不會改變,他本以為歐陽南風會逃,哪曉得這人膽子倒大,養了幾日的傷又來上朝了,傷好了,他要殺他,便不再是以強淩弱了。

歐陽南風一個激靈,再退一步,看著眼前的人,明明是笑,那話裏分明察不出一絲笑意,那麽認真。

“即便你是太子又如何,這皇宮大內,你還想殺我?即便動手你以為就一定贏得了我?今日沒了結界,你未必是我的對手?”歐陽南風的眸底也湧現出兇光。

南天輕撇嘴角,闔眼仰頭朝天,幽幽的說道:“落心散,本宮今日要一個了斷。”

“歐陽南天!”歐陽南風突然暴吼一聲,要一個了斷,哪裏不好,非要在這皇宮大內,他的膽子真是豹子身上的嗎?

南天睜開眼,冷哼一聲道:“在本宮看來,母妃的那毒便是祁容所下,而凝霜的毒,也跟你們有關。”他直呼容妃的姓名,氣得歐陽南風臉有些變形。

“你胡說!你無憑無據!”

興許是二人的吵鬧聲引來了朝官的圍觀,慢慢的聚了些人過來,想要勸導。

“你給本宮的解藥便是憑據。”南天依舊慢悠悠的淡聲道。

而歐陽南風已經青筋暴跳:“那也算不得憑據,你沒有證據可以證明!”

南天咧嘴一笑,很是燦爛,“行行行,那麽本宮現在就不要證據,也不想去證明,只想殺了你!”

圍觀的朝臣一臉的吃驚,幾個膽大的人便開始議論,南天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卻是極美。

歐陽南風萬沒有想到有這麽多朝官在此,歐陽南天會如此大膽的說出這樣的話,不要證據便要殺他,難道真的憑著那份父皇給他的那份膽子嗎?他就不信,歐陽南天還真能在藍離只手遮天了。

歐陽承聽聞兩個兒子鬧了起來,也趕了過來,才一過來便聽見南天口出狂言。登時氣血攻心,這就是藍離江山的繼承人,天哪,這便是未來藍離的君主,要殺自己的弟弟,並且說不要證劇。這是何等的輕狂。

這樣暴戾的性子如何讓朝臣服他?殺人不問由頭,以後忠良益士如何敢跟隨他,輔佐他?這分明是在敗壞他自己的名聲,難道事到如今,他還想撂挑子嗎?

當初那老道士說他的第三個兒子會繼承大統,統一天下,是騙他的嗎?但又為何要騙他?

“胡鬧!!!”歐陽承一到,眾人便恭敬的退開,留出道來,讓他可以進到劍拔駑張的兩個兒子跟前。

一片請安跪拜,得了“平身”之後,眾人站起。

南天朝著歐陽承,恭敬的頜首道:“父皇既然來了,今日就來做個公證。”

“什麽公證?”歐陽承氣得瞪著故作謙恭的兒子。

“兒臣要三招之內殺了這個人,若是失手,兒子便再也殺他了。”淡淡的話,冷冷的語調,像寒冬已至,空氣瞬間凝結成冰,呼吸都頓住了。

朝臣再退一步,紛紛跪下,議論,勸解,責備,彈劾,不同的聲音不停的響著。

“還請父皇替兒臣作主。”歐陽南風撲通一聲在歐陽承身前跪下。“也不知何故,兒臣冒犯了三哥,卻教三哥恨得緊,非要殺了兒臣洩憤,還請父皇庇宥。”

“請皇上主持公道!”

“請皇上主持公道!”

朝堂上對南天不滿的臣子本就頗多,如今這事情來得如此突然,自然都想參他一本,“皇上,我藍離的君主宅心仁厚,豈能如此殘暴?”

“皇上,未來的一國之君本就要愛民如子,可如今的太子殿下連自己的親弟弟也要殺之不問來由,如此暴戾的性子,怕是難當重任啊。”出言之人卻是左相。

南天冷冷的睨了一眼左相,凝霜入宮那日左相夫人穿的華袍,便是他出錢買的,想想真是一個討厭的人。

這朝堂之上,關系分外覆雜,據凝霜講,左相夫人的袍還有容妃身上的袍都是由一個人拍下來的。暫且不去理會那些陳年舊事,若這些人真是結黨營私,他日他一登大統,便要將這些人全都拔掉。

南天負手而立只是一味的淡笑著,說著要殺了歐陽南風,卻是根本就沒有動手,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倏然間斂了笑,頎長的身姿似乎玉立於天地間,好象突然間他的體內有一股強大的氣勢在不停的翻滾,滾得越來越厲害,馬上就要爆開似的,眸光似箭劃過,掃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眾臣,冷聲道:“這是家事,都退下回自己的府裏管你們自家的事去。”

即便是那絕色的臉美得不可方物,卻依然叫人害怕。

“皇上的家事便是國事,臣等不得不直言啊,皇上!!”

“皇上!!”

那一雙絕美的鳳眸慢慢瞇起,兩團烈火在雙眸中燒了起來,嘴角卻依舊是勾著,冷聲道:“多管閑事!”

興許是他的眼神戾氣太重,興許是那一種迫人的氣勢,興許是那寒如利刃的語調,居然沒有一人再敢吭聲。

歐陽承也是一怔,那一眼睥睨眾生的流光,那一身君臨天下的氣勢,誰說那不是藍離未來的君王?

但他卻不能任他如此膽大妄為,一個君主不光要狠,還要懂仁,還要懂忍,“你要說清楚,否則不許胡鬧。”

“六弟怕是最清楚了,說出來的確不太好,他該死,到了不用解釋的地步。”

這話再次出口,朝官都想再次彈劾南天,卻都在醞釀著該什麽時候出口。

歐陽南風因為歐陽承在,一點也不忌憚南天,只是一味的求著歐陽承要主持公道。

“你且起來。朕自會主持公道。”

歐陽南風心頭突然間落下一塊大石,心道——父皇還是會照顧他的,不會一味的寵著歐陽南天的。夜探東府的事,他絕不會承認。

誰知歐陽南風才起了一半的身,還未站進,突然間一束紅光刺痛了眾人的眼睛,直穿過他的身子。

眾人目瞪口呆,連歐陽承都是一驚,歐陽南風瞪眼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左邊一股熱流湧出,腹前的袍濕了一片,那濕的面料越暈越大塊,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唯有南天氣定神閑,修長的掌在半空中緩緩收回,攤在自己的面前,翻來翻去的看了兩次,淡聲道:“我說過,三招。這是第一掌,我用真氣凝成的劍,看來還是蠻利的,還沒有試過,今天看來效果還不錯。”

“皇上,不能這樣放任太子!”

“皇上,請皇上廢了太子!為我藍離另立賢君啊!”

伏跪在地的朝臣三拜三拜又三拜,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比方才的指責多了更多的憤怒。

南天不屑一顧。

歐陽承怒吼一聲:“大膽!!”竟然當著他的面,如此放肆,且他已經說過要為老六作主,他現在還沒有死,老三便不把他放在眼,若是死了,香都不會來上一柱吧?

可眾人提義要他廢了太子之時,他卻猶豫了,他好不容易立上,若是廢了,還那麽容易讓他做太子嗎?

趕緊讓德仁去宣太醫,太監扶住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歐陽南風,欲要扶著離開,卻被南天攔住。

南天似乎想起了什麽,嘲諷的看著歐陽南風:“本宮之所以沒有一掌擊過你的左胸,是因為覺得一招了結了你太可惜,還有兩招,本宮要想想,再出點什麽招好呢?”

“歐陽南天你太放肆了,來人,將太子關押起來!”歐陽承已經氣得想要殺了這個最疼愛的兒子了,關押,關押起來明日處斬!

“那也要看父皇關不關得住了,兒臣一日未為母妃報仇,便一日不會安心讓父皇關起來,若父皇在我沒有手刃了這殺母的仇人之前把我關了起來,那麽我便調出十萬血騎踏平這皇宮。”

“你!”歐陽承捂住心口,突然間不能自抑的咳了起來。

那一日在如月宮中的太醫聽聞血騎之時也是嚇得癱軟,更知曉南天如今是血騎的主人,說封口,無人敢在外面多說一句。今日,血騎二字才一出口,同樣是無人敢言,全都伏地跪拜,不敢擡頭。

南天淡睨了一眼地上的人,冷嗤一聲道:“既然血騎可以威脅到父皇,那麽就太好辦了!”父皇,不是兒要氣你,是兒太恨,恨落心散,恨母妃死得冤枉,恨凝霜也被陷害。

歐陽南風察覺到身體的不適,分明只在腹部穿過一劍,應該不會有大礙才是,畢竟不是重要的部位。劍傷他不是沒有受過,可這樣的劍氣實在太重,如今還有一股氣流在體內亂竄,竄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怪不得歐陽南天口氣如此之大,三招!這到底是什麽招式?

“全都給朕退下!”這些人若還在此地,他的臉更是掛不住了。

皇帝發飆,更忌憚如今的太子,全都應聲而退,無一人敢在此逗留。

正值此時,太醫還未趕到,高雲發髻鳳凰金鈿的容妃匆匆趕來。

一身瑰紅的廣袖華服,既張揚又華貴,卻在快步間又顯得暴怒異常。

“風兒,風兒”容妃幾乎是撲著跑過去,一把推開扶著歐陽南風的小太監。遠遠的便瞧見了兒子按著肚腹的手滿是鮮血,再一看旁邊站的皇帝根本一動不動。

火氣還是得壓著,不得不壓著,施禮道:“吾皇萬歲。”

“無需行禮,你把老六領回去,太醫隨後就到。”

“領回去?”南天睨了一眼容妃:“憑什麽?”

容妃染上寇丹的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這是皇上的旨意。”那個賤人都死了這麽多年了,兒子居然也是如此囂張。

南天看著容妃,輕笑道:“本宮不同意!他有落心散的解藥,本宮知道是他給凝霜下的毒,本宮也知道,當年便是——你——給母妃下的毒。”那個‘你’字拖得長長的,突然眥開的鳳眸中血瞳乍現,驚得容妃一顫。

“你亂說什麽?那是沒有的事,當年的事情,皇上已經查了個仔細,根本和宮裏的人無關。”

“你好象還忘了聽,還有凝霜,你兒子真是有本事,隨身都帶著落心散的解藥,深更半夜穿著夜行衣跑到我的府裏來,他是來玩捉迷藏嗎?”

歐陽承本就一直在細聽,卻還是被怔住了,老六居然隨身帶著落心散的解藥,落心散的解藥很是難得的,居然老六有。

“父皇,你聽兒臣……”歐陽南風才欲出聲,就被南天打斷,冷笑道:“你是想跟父皇說,我撒謊嗎?你想說那是沒有的事嗎?”

歐陽南風也顧不得身受重傷,哪怕臉色慘白也辯解道:“父皇,三哥定是怕皇子中有人跟他爭儲君之位,所以才會這樣忌諱兒臣,兒臣真是冤枉的。”他自然知道落心散幾個字的利害,半點關系也不敢沾上。

那日他帶著解藥,本是想將解藥給碧心,讓她想辦法給納蘭凝霜服下,哪曉得離開心苑的時候有點猶豫,後來沒來得及回過對去找碧心便被歐陽南天困住了。

容妃已經擡眉,一臉憤慨的瞪著南天道:“無憑無劇,誣陷自己的親弟弟,想要離間風兒和皇上之間的父子之情,你到底是何居心?”

南天看著歐陽南風,搖頭大笑:“居然說怕有人影響本宮的地位,你配嗎?你有什麽資格讓本宮忌諱你的存在?”

“你不要再這樣放肆!!!”歐陽承覺得自己真是該退位了,他一點也駕馭不了自己的兒子,從前不行,如今更甚!他一直以為老三仗著他的寵愛才會如此無法無天,其實不是,老三一直都是無法無天的。

他一直覺得老三這性子不適合做皇帝,做皇帝的人,凡事學會容忍,要有一定的胸襟,不能隨心所欲,否則便會成為一代被世人唾罵的暴君。

但是,他為何要在這宮庭之下出言不遜,他難道是如此不懂分寸的人嗎?

“還有你!”南天掠過歐陽承似乎無能為力的眼神,目光落在容妃身上:“親弟弟?父子之情?”南天擡手指向歐陽南風,卻依舊看著容妃,諷道:“你莫不是說這個所謂的歐陽南風白姓了二十幾年的歐陽,如今還想賴著姓下去吧?”

南天的笑,似雨落入池了無痕,但在旁人的心裏卻是層層漣漪不斷泛。

風與雨的侵襲8

歐陽承的臉色難看至了極點,還好他讓朝臣都退下了。老三今天是吃錯了藥,一定是吃錯了藥,一會落心散,一會居然說自己的弟弟不姓歐陽。

“皇上!求皇上先給風兒治傷啊。”容妃拉著歐陽承的衣袖,哀求道。

“治傷?不是治罪嗎?”南天淡淡的看著歐陽承。

歐陽承不理會南天,眸光炯炯凝向小太監,“直接把風兒送到太醫院去!”

南天看著小太監扶著歐陽南風離開,淡笑,容妃咬牙道:“見了本宮也不行禮,目無尊長,豈配做藍離儲君?”

“本宮不配,你跟別人生的兒子就配嗎?”

“歐陽南天!”歐陽承厲聲喝斥

“你信口雌黃!”容妃音色輕顫吼道。

南天故意搖頭嘆氣,眉色淡然的看著歐陽承道:“凝霜都還沒身孕呢,碧心都有了孕,父皇還不明白嗎?”

歐陽猛然一震,老三的話別人聽不明白,他是聽得明明白白,怪不得那日老三說有件事,興許他也會有興趣,只是還未得到證實,如今老三這樣講出來,是證實了嗎?他不像表面這樣不懂事的人,定是有了把握,若不然早在那日他質問為何還要留著碧心的時候就說出來了。

碧心的孩子本就不是天兒的,這說也不用說,除了納蘭凝霜,誰都承不了天兒的孕。

天兒方才的意思是說碧心的孩子是老六的,可凝霜還未有孕,老六便有了孩子,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老六不是他歐陽承的兒子。

歐陽承眸中厲色氤氳,狠狠的瞪向容妃:“賤婦!”

容妃一個激靈,瞬時伏跪哭嚎:“皇上,你怎可聽他一面之詞?臣妾這些年盡心盡力侍奉皇上,從無二心啊。皇上,你聽他說什麽便是什麽,這樣對臣妾不公平,不公平的啊。”

“朕會斬了你們母子二人!”若真不是他的孩子,必然殺之。

容妃臉色慘白,去拉歐陽承的衣擺,歐陽承往後一退,容妃撲了個空,泣聲道:“皇上,他盛氣淩人,你不問對錯,便要處罰我們母子嗎?”

歐陽承垂眉道:“朕的心中已有對錯,無須再說。落心散,朕當年查過你,卻沒有一點痕跡,真是沒想到,事隔十四年,你居然還要用同一種毒來害朕的兒媳,心腸如此蛇蠍,朕不會留你。”

“皇上,臣妾真沒有,真沒有害過水妃。”若是跟十四年前的事扯上了邊,五馬分屍也不為過吧?

南天閑若無事般退到一旁,父皇若是真愛母妃,一定如他一般想要手刃了那下毒之人,且不能一招致死,這個機會應該讓給父皇。

大庭廣眾之下人的心理防線都會脆弱很多,特別是感覺晴空朗朗的時候,若是在正陽殿裏說起此事,這母子二人定是不知道有多鎮靜,更何況,這樣的惡人本就該在大庭廣眾之下處置了之,而且那人不是父皇兒子的事是在朝臣退下之後才講出來,不算有損風化,父皇的顏面也算是保住了。

日頭升高,濕冷的霧氣已沒有蹤跡,皇宮裏赤墻金瓦看起來倒比這初冬的太陽要暖和許多。

鐘離幾次掀開攆簾都沒有看見南天的人影,青近也說早朝早已退了。這人跑哪裏去了,每次都說要在車裏等他,若他沒來,不要到處走。

可這樣呆在車裏得有多悶啊?還是出去走走吧。興許她一回來,南天也回來了。

才下了攆走出不到五步,手腕卻被人捉住,轉過身,是南天。

鐘離難為情,南天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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