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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他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如此大意。

“朕說過,要他一條手臂,都怪他這一條臂,抱過霜兒,霜兒才會迷了路。”納蘭昊宇再次掐住鐘離的脖子:“朕無數次想要掐死她,今天若是沒有歐陽南天的一條手臂落下,朕便再也不想見到她。”

只見城樓下那襲朱袍倏然轉身,似風吹著火團在前進一般,南天瞬間便到了青近的跟前,一掌打開扣住青近的瑾彥。

瑾彥沒有還手,踉蹌落地。

只聽見短而刺耳的一聲“哧~”,青近腰間掛的長劍瞬間出鞘。

莫說一條手臂,納蘭昊宇此時要他一條命,他也無話可說。明晃如鏡的劍面折射著日光,如那一襲絕望憤怒的朱紅一般灼痛人眼,長劍揚至半空,再快速向左臂砍去。

鐘離心跳突然窒住,那樓下那人毫不猶豫的時刻,她也毫不猶豫的拔下頭簪,狠狠的紮進自己的左肩發出“啊!!”的一聲慘叫。可此刻,她卻忘了流淚,只是看著他那條手臂是否完好。

握著發簪的手,緊緊的,指節處比她的膚色還白,咬著牙顫抖著拔出那枚發簪,鮮血如細細的泉水汩汩的流出,染得雪白的紗上開滿了嬌艷的海棠。

納蘭昊宇也顫抖著,卡住鐘離脖子的手,慢慢松開,看著眼前的人,她的眼神絕望又堅決,居然和樓下的人那麽相似。

她躲他,願意去死。

她救另一個他,也願意去死。

南天猛然擡頭,欲落下的劍頓在半空,修長的掌慢慢松開,劍滑落在塵土沙石混雜的地面,聲音蒼涼嘶喊,“凝霜,你這是做什麽?”看著她右肩的血色越染越多,多想把她抱在懷裏,幫她摁住。

“霜兒。”黎重恨得咬牙切齒。

三千人的隊伍裏卡宴低頭著,悶聲流淚。

瑾彥幹脆別開頭,看也不看。

鐘離淡淡的擡起眉,眼瞇成一條縫凝著城門下的紅衣男子,苦笑:“你再揀起那把劍試試,你再試一次,我便刺向左胸,狠狠刺進心臟!”

而她堅定的神情的動作,震得納蘭昊宇一動也不敢動。

那朱袍映得妖孽絕色的臉龐痛苦猙獰,南天握緊雙拳仰天長嘯。那是他們的孩子啊。滑胎,她又要吃多少苦?

“南天,你是我的夫,是我納蘭凝霜的男人,你的手臂,只能是我的,你身體的每個一個地方都是屬於我的,沒有人可以要走,除了我納蘭凝霜,你誰也不準給。記住,你的命也是我的。”她頓了頓,繼續笑著,“若是你還想再試一次,我不再攔你,你做什麽,我便陪你做什麽,我下手會比你狠。你想不想再看一次?”

她握著那枚簪頓在半空,緊緊的,陽光下,簪尖上還有一滴艷紅的血珠反著耀眼的光。

南天覺得身子越來越無力,慢慢的滑下,他有什麽了不起,他憑什麽整天趾高氣昂,他憑什麽自以為是的以為他可以扭轉乾坤,他什麽也不是,他只是她的男人,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可是她卻身不由已。

他也身不由已。

他要她好。

她也要他好。

“凝霜,放下發簪,別傷害你自己。”那比一劍砍掉他的手臂還要痛。

“南天,那你也不能。”那一劍若砍下去,她情願斷臂的人是她。

“嗯。我答應你。”

兩人相視而笑。

兩人間的對話,在烈日下輕如春風,無人打斷,兩兩相望,無需言語也能知道對方的心意。

而這一幕,卻如銀針刺痛納蘭昊宇的眼。他們憑什麽當著他的面如此敞開心痱,他們憑什麽折磨他?

冷傲的薄唇掀起,看著樓下的人,狂傲道:“你以為你有十萬大軍滲入蒼南,混入帝都就能把朕怎麽樣了嗎?你以為們的計劃周詳,讓蒼南的經濟陷入混亂,蒼南就會亂了嗎?你以為害朕的禁軍內亂就可以拿下蒼南帝都嗎?你們都錯了,這次,縱使長勝將軍在此,朕也要讓你從此不配擁有個稱號,朕,永遠是贏家!”

南天和瑾彥並不懷疑納蘭昊宇的話,因為此時,他們沒有絲毫贏的征兆,凝霜還緊緊的被他捏住。

而南天的心此時是疼痛難忍,她已經喝下了那碗藥,曾經母妃也被人灌過那種藥,他看著母妃在床上痛得打滾,全身冷汗。他害怕那一刻的到來,他等不了,怕她痛。怕她痛的時候,納蘭昊宇依舊想著要報覆。

南天轉身,看向凝重:“爺爺,我一定要想辦法把納蘭昊宇引開,我怕凝霜的身子撐不住了。你告訴我,納蘭昊宇到底是個什麽人,他有什麽弱點?我若近他的身,他不一定會把凝霜怎麽樣的,是不是?”這一句‘是不是’,他自己都問得底氣不足。

黎重搖頭:“你以為呢?老夫都不敢動手,我敢肯定,你方才只要躍進了上面的城墻,霜兒就沒命了。”

“可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凝霜,愛凝霜。”說完,他又看著城墻上的白衣女子,她受傷了,她還喝了滑胎藥,該怎麽辦。

黎重深吸一口氣,無奈的說道:“他得不到的東西,都會毀掉,你敢試嗎?”

南天朝著納蘭昊宇怒吼道:“凝霜受了傷,你就看著她流血?你就不能傳太醫幫她醫治包紮嗎?”這就是愛?

納蘭昊宇笑道:“她的血是為你而流,朕要讓她明白,為你流血,不值得。”

南天恨得額上青筋暴跳:“你真是個變態!!”

她那十幾年是怎麽過來的?十三歲以前,到底是快樂還是痛苦?可是她說納蘭昊宇除了打過她一次,再也沒有過,其餘時候都對她很好。十三歲以前不止挨過一次打吧?

若不然同樣是徒兒,為什麽爺爺如此偏心,只對凝霜好。

黎重看了一眼瑾彥:“萬將軍,你那邊的計劃什麽時候進行?”

瑾彥道:“如今太子妃被應天帝緊緊鉗住,我們的人根本無從下手。”誰不是熱鍋上的螞蟻,更何況黎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那結果沒有人可以接受。

她的衣衫都紅了,應天帝都不肯為她治,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在乎。他不顧一切得到的女人,不顧所有人的眼光、議論和反對要立之為後的女人。哪怕冠上亂~倫的罪名,他也在所不惜,可是如今,他卻這樣對她。

這就是所謂的愛之深,恨之切?

瑾彥覺得呆在這裏每一秒都是煎熬。

原本是三條路,一是以禮相待,希望納蘭昊宇迫於邦交等壓力交人。二是納蘭昊宇出宮,他們的人在宮裏救走凝霜。三是兩條路都走不通,用兵力逼其交人。如今是三條路都不通。

納蘭昊宇簡直是個瘋子。

納蘭昊宇握著鐘離的雙肩:“霜兒,我要讓你知道,你所承受都的痛苦都是不值得的。你跟我在一起……”

鐘離仰著她倔強的頸子,下巴略微擡高,那一種頑強的姿態便是對納蘭昊宇的嘲諷,她冷笑一聲,打斷道:“跟你在一起,才是最痛苦的。惶惶不可終日,沒有人知道你想什麽?沒有人知道你喜歡什麽?你喜歡的時候捧在手心裏,惹到你了便將其扔進地獄,跟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可以享受從雲端到地獄的各種感受,是怎樣的一種刺激?”

“納蘭昊宇,如今你是不是很快樂?比如我,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跟在你的屁股後面叫你‘哥哥’了,比如父皇母後都被你傷透了心,比如你身邊沒有一個你信任的人。”鐘離忍著疼,句句如刀,誅他的心。

鐘離雙拳緊握,發顫,額頭、背心,全身的冷汗越來越多,櫻粉的唇慢慢變白,兩瓣蒼白的唇顫抖著。

她忍著疼,不敢叫喚,生怕樓下的人聽見,用吸氣呼氣的方式來緩解下腹傳來的刀絞般的疼痛。

孩子,孩子。孩子!

“疼得受不了了?”納蘭昊宇捏著鐘離的手腕問道,冷傲的,如他的唇,鼻,眉宇,五官一般冷傲。

“還好。”鐘離勉強的扯起一點笑。

“霜兒,你這樣個子,一點也美,我恨不得立即毀了你,你知不知道你為了他做這些事,我有多恨你?你敢如此踐踏我對你的愛?”

“你也懂愛?”

納蘭昊宇狹長的眸子瞇了起來,不屑道:“你懂?”

鐘離呵呵一笑:“我不懂,我在試著愛。可你,永遠都不會懂。”她忍不了了,好痛,痛到快沒了力氣,像是整個人快要被這種疼痛抽幹了,難受,站不穩,想倒下。

“你居然敢說我不懂?我愛了你十九年!”

“可我只當你是做了十九年的親哥哥!”憑著僅有的最後一口氣一般,朝他吼著。

有足夠的修為,清晰的聽著城樓上的爭吵,南天慢慢凝氣,他再也受不了了,看著她忍著疼,疼得白色薄紗裹著的身子都顫抖得站不穩了,也不肯叫一聲。

他再也受不了了,凝霜,別怪我,讓我賭一把吧,再這樣下去,即便我不做什麽,納蘭昊宇不肯為你醫治,你也會流血過多而死,若如此,我們一起死吧。

這次,南天沒有將玄氣從外吸進,而是將玄氣由內逼出慢慢凝向四肢,闔著眼,默默的念著心決,以免外界註意到他的變化。

黎重餘光一瞟,察到了南天的變化,看著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突得老高,像是快要暴裂,眉頭緊蹙,臭小子,他不要命了嗎?強行從體內凝結玄氣逼至四肢,這樣是可以做到極速,但稍遇重力回擊,便會斷了筋脈。

瑾彥看到南天的動作,松開緊握的雙拳,原本是他想這樣做的,如今太子已在他之前一步有了動作,他只能護太子周全,否則下面有一點異動,上面的人都會有所察覺。

黎重趁著城樓上的爭執,悄悄移至南天身後,擡掌捏住他的脊柱。

南天只感覺到渾身的筋脈舒暢了起來,再不像方才自己運氣時候痛澀,爺爺是在幫他。

“我不是你的親哥哥!再說一次,不是!”納蘭昊宇不顧鐘離身子虛弱,握著她的肩,狠命的將其搖晃起來。

在他失控的時候,感受到了股極強的氣流離他越來越近,再一看,是一簇極速而來的紅光,像閃電一般從城樓下向他刺來,心知不好,歐陽南天是要偷襲他,月寒的身手怕是沒這麽快來擋,城樓上的守衛弓箭手怕是沒有誰的箭法比得這速度快。

既然今天不能殺了歐陽南天,便要讓他一輩子都痛苦,還有什麽可以讓他痛苦的?讓他愛的女人,死在他的手上。

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愛與火的絢麗16

納蘭昊宇看了一眼已經痛苦不堪,面色慘白有些搖搖欲墜的鐘離。

伸手拽過。

鐘離閉著眼,那仿佛從千年之外傳來的聲音,不停的說著,若這是命,就死在一起吧。此刻忘了痛,心越來越安定。

南天想過納蘭昊宇會拉過凝霜,可沒有想到他竟沒有一絲猶豫,他算過她被拉過來的位置,就在那抹絕艷的朱紅到達城墻的時候,猛的一側身,從右邊朝納蘭昊宇襲去。

鐘離感到一陣強勁的風從她身旁掠過,那麽極速,衣裙都被那風刮得飛了起來。剛剛準備就義的心情落下,又有了強烈的求生欲望,一起生比一起死,好多了。

納蘭昊宇顯然沒有想到南天會能改變速度如此之快的方向,除非歐陽南天比上次見他時修為又高了一個層次,可上次也算是交過手,他探過他的筋脈,跟他也算是不相上下而已,難道是黎重?

他怎麽會忘了,除了父皇母後不準他跟霜兒在一起,黎重也是最反對的,黎重這個禍害,一定是給歐陽南天傳了內力,否則以為歐陽南天的修為,剛才那麽快的速度改變方向筋脈已經斷了,真是偏心的禍害。

納蘭昊宇剛欲側身,卻發現那一襲奪目的朱紅又竄至了他的身後,歐陽南天是想襲他的空門。

再轉身已經來不及,一掌擊向鐘離的後背,納蘭昊宇嘴角的笑有些猙獰,歐陽南天,你不想傷她,朕便替你完成。都是你害死了她。

南天看著那鐘離一聲慘叫,口中鮮血噴出,白色的衣衫卻比紅色的血珠下落得快,這是他沒有想到的。納蘭昊宇居然這個檔上要殺她。

看著鐘離身子飛了出去,南天一個分神,明明應該擊中納蘭昊宇空門的位置,只是擊在了納蘭昊宇的左肩。

“凝霜!!!”這一掌才落下,便想要飛去接住那個人,卻被月寒和侍衛攔住,與之糾纏。

城樓上,一個侍衛飛身一躍,沖向鐘離下落的身體,攔腰抱住。

這一刻太快,快到瑾彥和黎重都來不及反映過來。

鐘離微微睜開眼,看著抱著她的人的眼瞳,勉強扯起一個笑:“千塵。”唇瓣還在動,卻沒有了聲音。她想說,謝謝你。

殷千塵平穩落地,蹲下身來把她抱在懷裏,看著鐘離已經沒了血色,抓住她的手腕探脈,牙——狠狠一咬。

黎重和瑾彥用上輕功飛奔而來,來不及說道謝的話,都蹲下身去,瑾彥側身看著青近喊了一聲,“快傳陳直過來。”誰都知道陳直的醫術高明,以前是寧王府的神醫,以前寧王只要出遠門,都帶著他。

殷千塵憤的一把扯下那張人皮面具,看著奄奄一息的鐘離,咬牙道:“臭女人,你給本座挺住,知道嗎?你要是這麽不爭氣,怎麽配當本座的對手,死女人,聽見了沒有?”都怪他的動作實在太慢,跑出皇宮跟到這裏來,等弄到守衛的衣服,上了城樓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他還想過一定幫她保住孩子的,這段時間她天天摸著平坦的小腹,偷偷的笑,現在她一定很心痛吧。

黎重縱使不喜歡聽見人有罵他的孫女,但此時看來,這人關系跟霜兒一定非同一般,否則怎麽會出手相救,那語氣看是罵,實則是關心。

瑾彥看到殷千塵的臉後,吃了一驚,這不是那個經常出沒在紅樓的賭聖嗎?對手?凝霜又是何時以女子的身份和凝霜發生過交集?難道殷千塵也知道凝霜就是鐘離?

瑾彥沈住了氣,擡頭一看南天還在和城樓上的人糾纏,起身後馬上叫過王征,命其放信號,讓城內的人行動。

納蘭昊宇受了傷,不是南天的對手,而月寒的身手也不可能與之長時間的打鬥,侍衛越來越多,卻無從下手,南天的身手太快,弓箭手瞄不準,生怕一箭出去,射到自己人。

瑾彥領上身手好的下屬,沖上了城樓,如今已經沒有了顧忌。

納蘭昊宇自大的以為只要凝霜在他的手上,歐陽南天算什麽,縱使整個藍離的人都搬來,他也無所謂,這仗不可能打得起來,他太懂,霜兒是所有人的軟肋。

所以他自大的沒有怎麽布防,因為他的計劃是不花一兵卒便要歐陽南天的命。

狹長的眸子凝著怒恨之氣,眸潭越來越深,黑得不見潭底,如同他一身的墨色龍袍一般,沈得透不過氣。

南天一見瑾彥等人都上了城樓,再一望城樓下,一邊招架和進攻,一邊朝著瑾彥喊道:“萬將軍,這裏給你。”他必須要去看看凝霜是不是沒事。

“殿下放心。”瑾彥起身一躍,在南天身邊落下。“太子妃情況很不好。或許她很想見到你。”是啊,她一定只想見到太子,從頭到尾,她的目光都是停留在太子身上。

南天收了掌風,準備躍下城樓,卻聽見納蘭昊宇大笑兩聲道:“若不想霜兒恨你,最好帶著你的人離開蒼南,否則撫養她十幾年的雙親若是因為她的丈夫攻了城而死的話,這筆帳,她會跟你算。”

南天心下一沈,他原本沒有想過要攻城,他做這一切只為要回他要的人,如今這樣的局面本不是他想看到的。納蘭昊宇傷了凝霜,他要拿下他的江山有什麽不可以?

可納蘭昊宇這人太過陰毒,他可以殺掉他喜歡了十九年的女人,再殺掉本已軟禁了一年多的雙親,又有什麽不可能。

即便不是親生的父母,他也知道凝霜是將他們視為親生父母。

“萬將軍,讓我們的人安全撤離蒼南!”

瑾彥猶豫一陣,應聲道:“末將領命!”

未再看納蘭昊宇一眼,火紅的袍飛落至了城樓下。

南天看著黎重正在為鐘離運真氣護體,那臉蒼白得不像話,“青近,讓城裏的人把新做的攆車弄出來,快點!”從藍離過來,不用攆車是覺得麻煩,會影響前進的速度。他早就讓這邊人的做好,到時候接她回去的時候,可讓她一路舒服些,免得顛簸。

青近也顧不上回應,運上輕功便朝城內飛去。

寬大的攆車內,所需要擺設一應俱全,沒有帳幔的床上,鐘離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可下腹傳來的痛,此刻卻是越來越清晰,她以為她還在城樓上,她感覺納蘭昊宇還在跟前威脅她。

她咬著牙,不敢叫,不敢喊,生怕有人聽到她的痛。

忍得住不叫,可忍不住冷汗,忍不住淚。

南天蹲在塌前一手抱著鐘離的頭,臉頰貼著她的額頭,她額上的冷汗還在冒著,粘在他的臉上,一手緊握著她冰涼的手,紅著眼輕聲安撫,唇輕吹的落在她濕冷的額上。“霜兒,痛你就叫出來,好不好?有我在。”

他明明握著她的手,定是疼痛難忍,所以她才將他的手反握住,死死的捏著,捏得他指關節發白,捏得他手指也發了白。

“南天……痛……痛。”她含糊的喊著。

他幹脆把手掌塞進她的嘴裏,“霜兒,你咬著,咬著就不那麽疼了。”上次她一個人在膳房被煙熏得眼紅臉臟,他還說他應該陪她一起受罪,可是受罪的總是她一個人。咬吧,讓他跟她一起疼。

鐘離感覺到身下一股熱流讓她的下身濕了很大一片,很痛啊,滑胎的藥起了效嗎?咬著南天的手掌,痛苦的抽泣著。是不是無論她輪回多少次,都不可以做母親?

梓城以前是汪家嫡孫,她不能再育,最後跟她分手。

南天,如今已經是儲君,地位更勝,她還能再育嗎?

好累,好痛。

南天擡手輕輕拭去鐘離的淚,任另一只手被鐘離咬在嘴裏,看著一盆盆的血水往外面端去,眉頭成了川字,側身擡頭看向陳直,冷聲道:“本宮命你回去收個女弟子。否則新帳老帳一起算!”

“是。”陳直也很無奈,導胎這種事,他也沒有做過,可誰會想到這一趟來會遇到這樣的事。

如今這床上躺的是太子妃,未來的皇後,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換作其他人,那女人怕是也只能等死了,畢竟沒有帶醫女一起來,男女之間有很多事需要忌諱,自古哪個太醫幫妃子做過這樣的事?

哎,他也羞於啟齒,可是人命關天。太子都不計較了,他還能怎麽辦?

救下太子妃後,能夠留個活口已經不錯了,更別說什麽收一個女弟子的要求了,就是叫收十個,也得收了。

虧得他自命清高一輩子,自以為不會有什麽把柄可以讓人威脅到他,這次,他也逼不得已。

卡宴在一旁打著下手,陳直不方便的時候,她便上前。她眉頭緊鎖,生怕出一點錯,看著當今太子對公主如此細心愛護,又覺得心裏很舒心很多,雖然以前她也看太子不順眼,但現在看來,兩個人情投意和,公主幸福就好了。

殷千塵在攆外來回的踱步,時不時往攆內看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黎重上前,雖然背脊挺直,傲骨於胸,語氣卻是誠懇,“多謝殷公子相救。”

殷千塵不習慣這樣的相處,畢竟只有他自己知道,黎重一直在派人找他的下落想要殺他,只不過現在不知道那天晚上非禮了凝霜的人是他而已。“謝我作什麽?即便我不接住她,你們也會將她接住。”

只不過他當時出手快了一點而已,若是再快點她也不用受這種罪了。

黎重搖頭:“若不是殷公子的護心丹,霜兒怕是都撐不住了。公子恩情,老夫一定會報。”

殷千塵覺得渾身不自在:“本座不過想和她賭博而已,她死了,本座找誰去?所以不用言謝。”

恩情要報,那麽仇也一定要報羅?那女人現在倒是當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但若是她的相公和爺爺知道非禮過她的人就站在這裏,得不得拿刀砍了他?不過,砍就砍吧,反正他也不乎,練練身手也好。

黎重沈吟片刻,繼續道:“殷公子若只是想和霜兒賭,老夫以後給你們做個公證,霜兒頑劣,怕她耍賴。哈哈。”

殷千塵桃花眼微微一瞇,細細琢磨著黎重的話,似乎聽到了話外之音。何為只是?誰又耍賴?難道他除了賭,找那個臭女人還有別的事?可黎重看他的眼神分明很不對。明明是笑,卻笑得有些詭異,難道他看錯了?

瑾彥則一直忙於安排回藍離的事,時不時眸光瞟向攆車那邊,然後轉過頭,繼續忙,只想越忙越好。

瑾彥和南天都很奇怪,他們一路離開蒼南回藍離,以納蘭昊宇的性子,居然沒有派兵來追。畢竟才十萬人,雖然帝都的禁軍的確讓他們早就設好的局弄得有些混亂,但納蘭昊宇常年征戰,怕是會很快調好軍隊來追殺他們。

一路都沒有消息,難道是忌諱藍離邊境的那三十萬人?

納蘭昊宇不像這樣的人。

直到隊伍全數踏入藍離境內,才稍微放松了警惕。

鐘離因為滑胎的事,一路都不言不語,無論南天怎麽逗她,她都不笑,一個人帶著前世的殤來轉世,又怎麽可能高興得起來。

隊伍在一處溪旁紮營,準備次日再繼續前行回帝都。

溪邊流水涓涓,掃了夏日的酷熱,帶來一份清涼。

南天慢慢走近一個人站在溪邊發呆的鐘離了,她的背影真是單薄,還是好穿著白色,若是深一點的衣服一定看著更瘦了,從身後環著她的腰,臉埋在她栗色的發絲裏:“凝霜,上次騙你讓你去煮面,害得你熏成那樣,所以這次回去後,我也去熏著替你煮一碗好不好?”

鐘離有些動容,他又來哄她了,他如今對她說的話,總是輕柔細膩。一點也找不到在紅樓的影子,她原來以為他是一時新鮮,總會原形畢露,只是那一天遲遲不來。

“孩子沒有了。”她有些哽咽,她壓在心裏,好多天都不曾開口,她想一個人慢慢把這幾個字消化掉,然後再也不提,可是那幾個字梗在胃裏,怎麽都消化不了。

他心尖上很疼,他一直在回避,不想提,他難過,也怕她難過。他笑著,“以後還會有的,我們可以生很多。上次你不是說先生一個女兒嗎?我們就這樣計劃,好不好?”

他上次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但那時候,他的確很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也許我以後都不能再生了。”淚像斷不了線的珠子,流到了他環在她腰上的手上。

她的淚溫熱的,不用嘗也知道一定是苦澀的,“凝霜,別難過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陳直的醫術很高明,他都沒有這樣說。”母妃也被人灌過滑胎藥,後來也生下了飛雪。

“是真的,真的不可能再有了。”她轉過身撲在他的懷裏,抽泣,她沒有辦法不信命,她似乎總是在重覆著一種命運,擺脫不了。

抱著她顫抖得厲害的身軀,又單薄,又無助,以前的倔強和頑強找不到一絲影子了,她,是絕望了嗎?還是在怕什麽?“凝霜,別怕,若真沒有了,又有什麽關系?”

鐘離擡起頭,看著南天,淚掛了滿臉,嘟著嘴:“是啊,我不能生了,你還有碧心。”她自己也聞到了那酸味。

他擡起大掌撫著她的後腦,輕輕的揉著,那發絲交錯著摩挲在他的掌心,酥酥麻麻,他淺笑:“凝霜,不會的,若我真會做皇帝,沒有你的孩子,便立四弟孩子做儲君。碧心的孩子,我會給她封王。”

鐘離一臉錯愕,這男人腦子壞掉了嗎?“可是……”還欲開口,卻被南天打斷。

“反正那個皇位誰的孩子做有什麽關系,姓歐陽就行了。”南天無所謂的聳聳肩。

鐘離道:“難道你不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做儲君嗎?”是不是21世紀的人也跟不上古人的思想了?

他攬她在懷,輕聲道:“若是你給我生了孩子,便讓他做儲君。”

鐘離嘆氣道:“你還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若我沒有你的孩子,那麽就把你當成我的孩子,永遠捧在手心裏。你愛打愛鬧都隨你,一直都寵著你,做父親,享受的不就這些嗎?”

鐘離再次擡起頭,眼角的淚還瑩瑩的掛著,癡癡的望著南天,想著他那一雙血瞳,原來是真的——命定,她一直都懷疑,為什麽南天和梓城會有這麽多相似,他們說話的方式,語調都那麽相似。

梓城那時候知道醫院給她判了死刑——不能再孕,抱著抽泣的她,揉著她的發,安慰道:“你就是我的孩子,我永遠都會把你捧在手心裏,一直都寵你,你只需要跟我撒嬌就好,做父親,享受的不就是這些嗎?”

可若繼續輪回,接下來的,會不會和前世一樣?

不會的,老天爺不會世世讓她經歷這些,她沒有做過什麽壞事,也沒有賺過黑心錢,她能幫助的人都盡力在幫,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她不是什麽好人,但也做過很多好人才會做的事,總會有些善果吧?

“怎麽了?凝霜。這樣看著我是不是覺得你的夫君很好看?”說著他故意挑了挑眉。

她撇了撇嘴,口是心非的說道:“嗯,好看,怕被人搶了去。”

他趁熱打鐵的逗她:“不會的,你放心,其實打我主意的人很少,我這二十幾年不學無術,游手好閑,哪個高官都不願意把女兒嫁給我,覺得沒有前途。現在想要把女兒嫁給我,感情也培養不起來了,我也不願意娶了,呵呵。”

愛與火的絢麗17

她漸漸忘了剛才還在傷心的事,白了他一眼,道:“他們真是有眼無珠,壓錯了寶。”她知道他在逗她,即便他不學無術,也有很多人想把女兒嫁給他,畢竟父皇寵他。他是穹然五國排名第一的美男子,即便沒有父母之命,一定也有很多女人想要嫁給他。

他煞有其事的點頭道:“我也覺得是,他們這些人太沒眼光了,按鐘離的話說,我是績優股,他們的確是太不識貨了。呵呵。”

她瞪了他一眼:“碧心有眼光。”她又吃醋了。

“凝霜,其實你原諒我了,是不是?是從心裏原諒我了嗎?”碧心永遠都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其實她的心裏不止一根刺,三年多前的事,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鐘離咽了口唾沫,她這是在幹什麽,他開始都說得那麽明白了,哪怕是她不會有孩子,碧心的孩子都不可能是未來的儲君,他對碧心有責任,她不能逼他做什麽。

鐘離擺了擺手,“以前的事,不提了。”既然為了他都願意滑胎去死,還有什麽放不下,他說要她原諒,她就應該原諒他,人無完人不是嗎?誰能保證一輩子不犯錯,他已經付出了代價,雖然她也一起陪他承受了這個代價。

但現在想來,其實不管三年多前他有沒有迎娶她,這次的事情似乎都躲不過,納蘭昊宇又怎麽會輕意放過他們。

可是從蒼南陪嫁過來的人,基本上都是師傅的人,誰又洩了她的密給納蘭昊宇,但他從來沒有提過紅樓,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若是知道,為什麽不在南天面前說出來,讓南天更內疚,自己的王妃女扮男裝的討生活。這樣講出來,不是更能刺激南天嗎?可是納蘭昊宇只字未提。

若是不知道,給納蘭昊宇消息的人為何知道她在世外府住,細心的人都知道,世外府的人很少從正門出來過,大門基本上是緊閉的,因為吃喝拉撒基本上都在紅樓,世外府基本上就是個幌子,既然是探子,難道不該探出什麽異常嗎?

這太奇怪了,怎麽也想不通。

“嗯,既然你都開恩說不提了,那就別發呆了,走吧,該喝藥了,爺爺還要替你調息,傷還沒有完全好,別落下病根才好。”他拖著她的手,便朝攆車走去。

“南天,我的傷真的治得好嗎?”納蘭昊宇那一掌,讓她不敢深深吸氣,一吸氣,便感覺心窩子疼,疼得再也不敢接上第二口氣,前幾天更甚,如今倒是好多了。

“當然,你不信我,也該信爺爺。”火紅的袍襯得他的笑靨很是燦爛,這些天來他、爺爺、瑾彥、殷千塵輪著給她輸真氣護體,心脈都護住了,慢慢調養會好的。

她看著他的步子,輕快又愉悅,也慢慢跟上了節奏。“我哪有不信你。”

“你就應該信我。”最值得信賴的人。



星子綴在輕緩前行的小緩裏,全碎了,濺起的水花,像誰在灑著碎銀。

營帳裏還可以聽見外面淺淺的“嘩嘩”的水聲。

一盞小燈,照著營帳裏的光線並不是很亮敞,紗帳垂遮住床榻,帳內的人蓋著衾被,呼吸聲,輕,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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