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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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爺爺估計這次是興致上來了,玩性大發,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呵呵。”卡宴和馬莎對視一眼,輕聳了肩。

初夏來臨,天亮得也越發的早了。鐘離和卡宴從紅樓的密道到了‘世外’,再從‘世外’出門,她不施粉黛,著一身蘭花色的紗裙,今天依舊是百合髻,用同色系的頭繩固好,整個人恍如山谷中清晨還頂著露珠的蘭花一般嬌艷。

卡宴也一身女裝跟在鐘離身旁,一路步行前往金雲繡莊。

金雲繡莊正門口前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一身暗綠錦裙包裹著她勻稱的身姿,顯得風韻十足,她早早的便等在了那裏,一見鐘離,立馬熱情的上前去打招呼:“寧王妃,終於來了,終於來了。”

“久等了,戚掌櫃。”鐘離頜首笑道。

戚紅陪笑著,一路把鐘離引進了繡莊,走過繡莊的門面,穿過回廊便到了裏院。

堂屋裏,鐘離在客椅上落座,卡宴站在身旁。

“王妃,這幾年在藍離的帝都還習慣嗎?”戚紅稟退了下人,一邊給鐘離上茶一邊關切的問道。

“還好。”鐘離點頭示謝。

戚紅欲言又止,半晌,又得一句:“王妃要是得空,經常來金雲坐坐,大家拉拉家常。”

鐘離執起茶盞慢悠悠的喝著茶,“好啊。”

“王妃,寧王有沒有跟您說?”戚紅坐到了鐘離對面的客椅上,露了尷尬的神色,去了寧王府幾次都沒有碰到寧王妃,最後才跟寧王說了自己的用意,這才又見到了王妃,如今竟有些開不了口。

“何事?”南天叫人送信到‘世外’告訴她金雲的戚長櫃有事相邀,具體沒說什麽事,但是也猜了個大概吧。令鐘離沒想到的是南天會告訴她,而且沒有把華袍的氣撒到戚長櫃身上。紅樓那個好男風的鐘離可就倒黴多了。

戚紅聲線溫婉,道:“王妃,我們之前簽的協議,那些衣裳都不能再做同樣的花樣和款式。可是如今,就有人非要做那樣的。您看,能不能?”戚紅覺得自己說不下去了,紅樓拍賣的事情她開始是不太信的,後來見著一些官太太或者商賈之家的夫人穿著那些華袍來繡莊才知道。本來金雲只做王府,相府這些達官顯貴的生意來彰顯金雲的地位。可現在商賈之家的人出得起錢,很多人都想做袍,她卻因為有協議的束縛,眼睜睜的看著錢從眼前晃沒了。而寧王妃的秉性她又摸不清楚,長得這麽美,從來都穿得這麽素,也不知道什麽才是她的喜好。

“戚長櫃,我們是有協議的,若是你再做同樣的,那些衣裳可就值不了那麽多錢了。”鐘離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要不然想點別的辦法?”戚紅滿眼期待的望著鐘離。

“這樣吧,我得空便幫你畫兩張手稿,一個季節能出幾張是幾張吧,不過……。”她也沒那麽多空,閑來無事,可以打發打發時間,靈感來了,隨便弄幾張吧。

“好好好,價錢好說。”戚紅一臉的興奮,她是生意人,自然也知道鐘離的生意頭腦,不過寧王妃手下出的款式,的確可以賣高價,這方面她很汗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了,這次的事弄得有些沒自信了,人家半天時間賣出四十多套名貴華袍,據傳那是用搶的,她做了一輩子生意,沒見過那是什麽場面。

鐘離喝著茶,搖頭蔻爾,道“戚長櫃你誤會了,我不需要靠這個過日子,空的時候幫你畫幾張,想交你這個朋友而已。”

緣與份的距離11

“王妃?!!”戚紅猛的一咽口水,努力回味鐘離的話,生怕是自己聽錯了,她說幫她畫幾張,想交個朋友,這是何意啊?

鐘離眉眼舒展,眸光柔和,莞爾一笑:“以後就叫我凝霜吧。改天畫幾張夏天的裙,我會讓燕兒給你送過來的。”

戚紅有些受寵若驚,她已到了細數風韻的年紀了,此時卻在臉上泛了些羞澀的表情,竟有些難為情起來,自己是小人之心了吧。

怎麽說這個也是皇室的人,哪能直呼其名的啊,可是鐘離的神情和友好的語氣,又讓她不能拒絕,結巴的說道:“凝、凝霜這不好吧?”

鐘離看著神情錯綜覆雜的戚紅,道:“有什麽好不好的,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而且喜歡直爽一點的人,戚長櫃應該不是什麽扭捏之人,所以我納蘭凝霜很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是是是,凝霜說得是,要不然今天在府上用膳吧。”戚紅呼出輕松的一口氣,她也是因為性格的原因交友甚廣。

“不了,哎,要是今天沒什麽事,我也想跟戚長櫃喝幾杯,可是紅樓的老板鐘離跟我也相熟,他最近遇到點棘手的事情,我得去幫他想想辦法。”說完鐘離便欲作起身的姿態。

戚紅見鐘離眉心緊蹙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關心一下,倏地起身到了鐘離跟前,一把拉住了她:“何事啊,這麽傷神?”上次華袍就是在紅樓拍賣的,且是鐘老板親自主持,想來他們的交情一定匪淺,沒想到寧王妃交際也這麽廣,和一個好男風的男人走得這麽近,寧王也不管的嗎?不過在紅樓也遇到過寧王和鐘老板在一起,應該都相熟的吧。

鐘離為難的嘆了聲氣,道:“哎,他也是的,想在北郊買塊地,那塊地聽說是面料商李峰鬥的,人家不肯賣他,他就急得飯都吃不下,他這個人重情意,有點什麽事,只要他幫得上忙的從來不含糊,幫了我好幾次忙。所以我想去找人打聽一下,看能不能幫他想想辦法,朋友之間不就是你幫我,我幫你嘛。但這事我不能讓我們王爺知道了,他知道了會為難,我可不想別人說我們王爺濫用權勢什麽的。”說完,便又欲起身離開。

戚紅終於知道為什麽鐘離和寧王相熟為什麽不去找寧王了,的確是不太方便,旋即面露喜色:“若不然,我幫他們牽個線吧,李峰鬥跟我很熟,怎樣?”凝霜都說了,朋友之間不就是你幫我,我幫你嘛。人家畫稿子可是幫了很大的忙啊。再者,紅樓是個上流人世集結的地方,能因為這件事情跟鐘老板交好,也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那,那,那怎麽好意思。”鐘離故作推脫道。

“沒事,沒事。”戚紅熱情的握著鐘離的手,一臉的真誠。

“那行,我今兒就不趕時間了,午膳就打擾戚長櫃了。”話落,鐘離燦爛的笑了起來。

戚紅一看鐘離,長得美,又不做作,笑起來也不像普通的王妃或者大家閨秀扭捏,透著一股子灑脫勁,蒼南的女人還真是直爽,這樣的人,是可以相交的。

“叫我戚紅就是了。”

“那怎麽行,怎麽也得叫戚姐了。”

“不敢不敢。”戚紅覺得跟一個王妃姐妹相稱實在是有點過於意外了。

“沒什麽不敢的。哈哈。有個這麽漂亮的姐姐是我凝霜的福氣。”

卡宴在一旁低頭淺笑。

用過午膳,鐘離告別了戚紅,離開了金雲繡莊,開始瞎逛,能以女人的身份逛街,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心想,以後得一個月這樣放縱一回,這幾年實在太小心了,好累。

鐘離這次賣給戚紅人情並不是蓄意而謀之,為了地皮的事情她也想過找李茂,但李茂跟皇室的人牽扯太多,實在是不方便,而且對七公主太不了解,進宮幾乎沒和七公主說過一句話,那人高傲不可一世,看她幾乎沒和誰處得特別融洽。不能知已知彼就算了。

戚紅這條線純粹誤打誤撞,正發著愁,南天便給她去了信,突然間才有的主意,也算老天爺助她。一個是最大的面料商,一個是最顯赫的繡莊,他們之間就算沒有直接的合作關系,也屬於一個圈子的人。可萬沒想到,他們居然有幾十年的合作關系了。

鐘離還是相信中國經歷了幾千年文化熏陶出來的人脈是件很神奇的東西,人脈這個東西也許在很多國家都不適用,但就是符合中國國情,要不然那麽多全球五百強的企業進了中國之後,有好些都會堅持不了原則然後從眾,開始送禮串門。

鐘離擡起極美的手擋在額前看著清澄的天空,那白晳纖長的柔荑瞬間便鍍上了一層光暈,粉色的指甲成了那白雪一片中最奪目的色彩,小巧的臉兒被太陽一曬,微微的泛了紅,讓不施粉黛的臉上頓時像掃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感受到陽光的美好,緩緩放下手,垂在身側,深深的呼吸,嘴角劃過一抹優美的弧光,霎時驚艷非常。

鐘離左顧右盼的看著形形色色的小玩意,跟卡宴說著話:“晚上我得先畫一個稿子給戚姐,你明兒一早送過來,她會對我的事,才會更上心一點。”

“嗯,燕兒明白。”

“哇,燕兒,燕兒,記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等會我們全買回去,現在想拿也拿不動,應該駕車出來的,呵呵。”鐘離在一個賣各種扇子的攤前興奮的指指點點,她今天想買的東西太多了,何止是扇子啊。

“好好好。”卡宴笑著應承,真希望公主可以經常這樣,過女兒家該過的日子。

燕樓二樓,兩個身影分別立在兩扇窗邊,從未完全閉合的縫中看著沿街的風景。

南天一身朱色錦織常服裹著他頎長的身姿,負手立於窗欞邊上,如青松傲立。發絲如墨,直直的垂在朱色的錦袍上,黑紅分明的顏色襯得他白皙的的臉龐更是妖孽,鳳眸一瞬不瞬的盯著窗外的街道,好看的眉輕輕蹙著,即便如此,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緣與份的距離12

他好一段時間不去紅樓了,為了拍賣的事,跟鐘離發生了爭執,他說鐘離多管閑事,鐘離說他神經病。鐘離居然敢罵他神經病,給他氣得不輕,若不是南雲一直勸他,他真的有掐死鐘離的沖動。如今便到這裏跟南雲喝茶,懶得看到鐘離那胡子拉渣的模樣。想來又覺得氣得莫名其妙,鐘離又不知道他和納蘭凝霜的關系,只不過不方便跟納蘭凝霜吵,鐘離便成了出氣筒。

南雲一身深藍束袍立於另一片窗欞邊看著樓下扇攤前笑靨如花的鐘離,道:“三哥,我現在終於知道為政治犧牲的人有多偉大了。”

南天也看著鐘離興奮雀躍的模樣,道:“何出此言?”

“你看,我那個美麗的三嫂,比你的犧牲大多了。”

南天側身看著南雲,鳳眸微寐,想聽他的詳解。

南雲沒看南天,繼續看著窗外,道:“你還可以娶個妾,放在府裏沒事解悶,可是凝霜,她若不是嫁給了你,她得有多快樂,定會經常都出門。可這幾年哪有人看到過寧王妃在帝都出現過?若這次不是戚長櫃約她,我想也看不到她出現在‘世外’府以外的地方。應該總是把自己關起來吧,會不會覺得沒臉見人?”

南天望著窗外,眸光變得幽深起來,其實四弟說得對,納蘭凝霜恨他是應該的,換了誰都會恨他,說不定還會尋死。他被她報覆,其實是罪有應得,所以他多少次氣得要命,嘴上說著不會放過她,其實自己什麽也沒有做過,也不完全是因為怕父皇生氣,的確是有些內疚。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當年,他太任性,用鐘離的話說,年紀太輕氣太盛。

鐘離取下檀香木扇,一把一把打開問卡宴,哪一柄好看。木扇在她纖白的柔荑中翻轉,像把玩著一只只展翅的蝶兒,那蝶兒飛向她姣美的臉上,擋住她的嘴,她的鼻,留下一雙如星辰般明亮的杏眸,美眸幾轉,頓生萬種風情。木扇緩緩下移,露出她小挺的鼻,櫻紅的唇,隨後發出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她,花枝亂顫。

來往的人不禁的看著這個笑得恣意的絕色女子,她怎麽可以這樣旁若無人的笑,好人家的女子應該是笑不露齒的,她卻是這般的沒形沒狀,可為什麽還是這麽吸引人,讓人不忍打斷她,似乎一整條街都在瞬間靜謐了,回蕩著的只有她的笑聲,就好象山間清泉,咚咚歡暢。

南天闔著眼,聽著這樣的聲音,細細品味,這就似一個夢境,讓他在夢裏聽了千年一般,遙遠又熟悉,心尖上是誰的指尖在輕拂?讓他的心房,有些微微收緊,緩緩睜開雙眼,她還在挑著扇子,其實哪一柄都好看……

“好久不見。”一個濕潤如玉的男音闖進了鐘離的耳朵,本能的以為是喚的自己,回過身來時,微微一怔,身邊何時站了個美男子?

眼前一襲月牙白衣卓然而立,發髻由一枚白玉素簪固住,多餘的青絲從耳後垂下,如瀑般飛洩,有些許風輕輕扶著他的青絲淩飛卻不亂,嫡仙般清逸的容貌讓周遭的人忍不住多看幾眼。那一身濃濃的書卷氣息讓他多了幾分寧靜的美。

白衣男子笑得暖如三月陽光,輕輕柔柔,剛才那四個暧昧的字眼便是從他那淺粉的唇間發出的吧。這麽死死的看著她,那剛才的話一定是跟她說的。

鐘離往後一退,嘲諷道:“公子,與姑娘搭訕用這樣的招數可一點也不新鮮哦。”

“姑娘真是貴人多忘事。”白衣男子面顯囧色,但嘴角的笑依舊溫潤。對於鐘離回答似乎有些失落。

“呵,公子真是好眼力,居然可以洞穿一切,我的確是很容易忘事,特別是男子,每天想跟我搭訕的實在太多了,我哪記得住那麽多。”鐘離說完白了男子一眼,色鬼見得多了,道貌岸然的比比皆是。拉著卡宴便要離開。

“姑娘……”白衣男子急急的跟了上去,沒想到她以為他是那樣的人,本想伸手去抓住她的手不讓她走,可剛一擡起,才想起男女授受不親,慌亂中收回,卻不知道手應該放在哪裏,手便在追逐中上上下下。

鐘離猛的轉身,瞪了男子一眼。嚇得白衣男子馬上頓住,雙手舉在半空後,緩緩落下,隨後又展了一個很是鎮靜的笑容。

她杏眸微瞇,下巴輕擡,嘴角劃過一個戲謔的笑,擡手伸出纖長靈尖的食指,輕掇男子的胸口,道:“呵!公子,你不會是對我意思吧?難道你還想娶我為妻不成?”

面對鐘離的大膽和直接,男子剛才還很沈著的表情瞬間無影無蹤,竟流露出一絲青澀的模樣,臉倏然漲紅,似乎驚喜得有些結巴起來,:“那,那當然好!”

鐘離一臉的‘敗給你了’的表情,這樣的坑他居然也好意思往裏面跳,一點也聽不出來她是諷刺他嗎?“公子,你真是太open了,才第一次見面。我真是很佩服你。”21世紀的男人膽子也沒這麽大吧,誰說古人保守來著,終身大事啊,何止是open。

男子瞪大雙眼,一臉的茫然:“歐盆?那是什麽盆?”

鐘離的思維瞬間被這樣一句話生生止住了,“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捂住肚子,生怕肚子笑痛了,她得好好想想歐盆是什麽盆呢?洗臉盆?

男子見著鐘離這樣的笑意,自然知道是自己出了糗,卻依舊茫然,只不過現在是茫然加尷尬罷了。他定定的看著鐘離,似乎還在等著鐘離告訴他,歐盆是什麽盆。

卡宴笑了好一陣,才直起了腰,眼見這樣單純的公子,真是不忍心折騰,道:“公子,我們小姐的意思是你思想太開放了。膽子大的意思。”

鐘離朝卡宴豎起大拇指,真是她的好丫鬟,耳濡目染得不錯。

男子慌忙擺手,他不是那樣的人,不是。旋即認真的解釋道:“姑娘,其實算下來,在下和姑娘相識三年多了,當時只記得姑娘對隨從說了一句到藍離帝都還要三天。所以只要得空,在下便到藍離的帝都四下派人打探……”

緣與份的距離13

男子見鐘離不語,擡袖至空中,朝不遠處招手,呼了一聲,道:“裘是,把畫筒拿過來。”

鐘離疑惑看著卡宴,似乎卡宴也不記得,腦子裏開始搜索到底在哪裏見過這個人,這幾年發生了這麽多事,天天應酬那麽多人,哪裏還記得什麽一面之緣的人,或許這人就是個泡妞的高手,本來長得這麽漂亮氣質又好,泡妞應該不是難事。

鐘離朝著卡宴呶了呶嘴,眉眼一擠,徑直離開,不再理會白衣男子。剛沒走出幾步,只見男子魅影一閃,便到了鐘離跟前,而不知何時,他那名隨從也到了跟前,男子手中多了一枚淺棕色的牛皮畫筒。

鐘離在男子閃到她跟前那一霎被狠狠的嚇了一跳,為什麽這個人明明看著一幅書生模樣,卻有這麽好的輕功?他的氣質應該只和文房四寶那些東西搭邊的。真是混亂的世界,人人都隱藏得這麽深。為什麽在這個時代人人的武功都可以好到讓她自卑,這幾年她這個古人算是白做了,學了這麽多年,功夫只是從兩腳貓升級成了現在的三腳貓,什麽時候才能變成不殘疾的四腳貓?

只見男子打開畫筒,珍寶似的取出畫卷,垂首低眉間,溢著輕柔的笑意,他慢慢舉起畫卷,裘是小心的托著下擺的畫軸輕輕拉開,整整一米四五的畫卷上,大部分是一個女子的背影,白衣似雪,頭頂發髻簡單而素雅,餘下的栗色發絲垂到了腰季,側身回眸一笑,只是那驚鴻的一瞥,似乎要顛倒了眾生,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說這畫師鬼斧神功。

“咦,畫上的女子不就是這位姑娘嗎?”大家齊齊看向鐘離。

鐘離有些慌張,心道,她這個人了不起嘴巴壞點,絕不會在外面惹什麽風流債,如今居然找上門來了。三年多前,三年多前?鐘離猛的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誇張的“哦”了一聲:“你就是在蒼南和藍離交界的商道上想要自殺的那個公子?”

男子一怔,當時他哪有想自殺,只是心情落寞郁結,卻被她以為他要自殺,好一番開導和勸戒。不過她總算記起了,見著她那並不淑女的動作,有些欣喜若狂:“正是,正是,姑娘當時一句‘死都不怕,為何還要怕活著?’頓時讓在下茅塞頓開,可待在下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姑娘已經離開商道三天了,一直記得姑娘的樣子,於是畫了下來……這一找,三年多了。”話落,男子又是無限溫柔的看著鐘離,臉不經意間紅雲紛飛。

鐘離猛的咽了一口唾沫,呼出一口氣,那男子時不時泛著紅的面頰,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青澀,難不成把她當成了初戀?難不成是個癡情種?可第一眼見到他的感覺,真以為他是個情場老手。難道又是一個金馬影帝?裝模作樣?這種債可不能欠,太缺德了,“公子,我已經在三年多以前便成親了,你可千萬別有什麽非份之想。再見。”說完趕緊拉過卡宴,推開人群見了鬼似的便跑了出去。

成親了?成親了?男子怔在原地,這和他想象的見面方式相差太遠了,他以為若那個女子知道他一直在尋找她,會很感動,怎麽會這樣?難道他慕容端魂牽夢縈的女子真與他無緣嗎?回過神來見眼前的人消失了,慌張的環視了一圈,而後怒瞪著裘是,:“人呢?”

裘是一看慕容端要吃人的模樣,忐忑的答道:“回公子,剛、剛走了。”

“你怎麽能讓她走了?”慕容端四下張望,憤的一拂袖擺,一邊小心的收著畫卷,手一邊顫抖著,他找了三年多,好不容易碰到了,怎麽能就這樣讓她走了?

“公子沒讓追,小的不敢追啊。”

“沒用的東西!”慕容月把畫筒放到裘是的手中,推開人群便去找那一襲蘭花紫裙。

南雲看著白衣男子慌亂的神色,笑道:“三哥,我現在倒一點也不擔心正牌三嫂以後的事了……”話落便踱步到桌旁落座,給自己倒了杯茶。

南天也看向窗外的街道久久不語。眉心蹙得更深了些。

南雲低眉間擡手端起茶盞,輕輕的揭開茶蓋,優雅的用茶蓋撥著水面上的片片綠葉,“三哥,若那位公子不小心真找到三嫂了,糾纏她,怎麽辦?不過那公子看相貌和氣質,一定也是名門的出生,呵!一想到我那三嫂一年多以後會有個好歸宿,我也算有些欣慰啊,咱們歐陽家也不用一直內疚……”說完,南雲漫不經心的吹著杯中升級的裊裊白煙,淺淺的呡了一口。眉心一擰,這茶真不如鐘離的花茶特別,可能喝順口了吧。

剛一擡頭,便看見南天單手負在身後,直眉緊蹙,眸光似劍絞著他,身子卻依舊紋絲不動。

南雲一看南天那模樣,嘴角一撇,眉眼微微一挑,輕聳了肩,半真半諷道:“不過三哥,凝霜目前還是你的王妃,也是我的三嫂,要給她找個好人家怎麽也得到你們協議結束以後,是吧?若不然,平時咱們都幫她物色一下,待你們不再是夫妻的時候,再說?如今的話,聲譽要緊,是不是?”說完,南雲意味深長的看著南天。

南天負在身手緊握的拳緩緩放松,握成半拳,慢慢移置唇邊,輕咳一聲道:“正是!”話落,房內那抹朱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雲搖頭莞爾,旋即起身,追了出去。

慕容端就這麽一根筋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拉拉扯扯,可怎麽都沒有看到穿蘭花紫裙的女子,恍然神失的轉悠著,明明初夏的陽光分外溫柔和熙,可他卻覺著那光芒刺得人的眼和頭都發著暈。

眼前人群裏不知不覺間全都穿上了蘭花紫裙,可一回首間才讓人心間倏然發涼。慕容端闔了眼,擡手不停的按著太陽穴,不停的說,不會的,不會的,這不是他想的結局,眼底的悵然氤氳得更深了。

緣與份的距離14

“燕兒,呆會記得把這個面具買下來,好漂亮。”跑了些距離,鐘離玩心又起,從一個面具攤上拿下一個眼罩似的面具往臉上比了比。面具尖尖的眼角,亮晶晶的邊框有一股重重的狐媚味道。她一直認為,一個女子,若是能有一種拿捏得當的媚,定會風情無限。

“好好好。”

慕容端尋聲找去,看著她不停的試著面具,胸中一股暖意,倏然升起,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她的笑容似三月桃花絢爛綻放,美得動人心魄,他再次失神,在他的腦海裏,她有世上最美的笑靨,可以讓人看到無數美好的東西。駐足停在原地,不忍打擾,可又擔心她等會又不見了。

最終還是鼓起勇氣上前:“姑娘,我們又見面了。”他本已追得心緒不寧,精神上早已氣喘籲籲,可還故作偶遇般雲淡風輕,生怕自己在她的心中的印象打了折扣。

鐘離尷尬的抽動了嘴角,幹笑了兩聲:“還真是有緣啊。”她不是不想狠點對待眼前這個人,可他過於真誠的眼神真讓人不忍心惡言相向,人家說對待有素質的人自己也必須要有素質,對待低素質的人,你也不要客氣,若此時換的歐陽南天,她一定毫不留情踩他一腳,因為那丫一笑起來就感覺不懷好意。

“相請不如偶遇,既然有緣,一起喝茶或者一起用膳?”慕容月紳士派的含笑,可心裏卻是戰鼓猛擂,萬般緊張,這是他想過不知多少個不同的相遇形式的其中一句臺詞,如今總算用上了。

“剛用了午膳,公子。”汗,汗,汗,這什麽時辰,用膳?剛在戚紅那裏整了個酒足飯飽,她又不是豬變的。

“那在下可以陪姑娘一起逛逛嗎?”他繼續問道,生怕一句話沒有接上,她又不見了。天知道他有多緊張,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鐘離擡手摁了摁眉心,沒想到一換女兒裝桃花運會這麽旺,怎麽說才不會傷害別人幼小的心靈,這男子長得如此溫溫雅雅,眼神看起來似乎很是單純,正苦苦思忖著如何回答,只感覺腰間一緊身子一傾,撞上了一面銅墻鐵墻,當即嚇了一跳,側身一看,是滿眼的朱色,心中暗道:不好。微微擡頭,那性感完美的唇微微一扯,露出一個邪魅的淺笑。

卡宴怔在原地,不是假夫妻嗎?這作戲太不分時間地點了吧。

“放開。”鐘離猛的一推南天,可推也推不開。

慕容端見狀,胸口怒火陡升,這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眉頭一擰,身後大掌翻轉,倏地一擡,一個淩厲的掌風神速的朝南天襲去,冷厲的聲音響起:“放開這位姑娘。”

對慕容端突然的變化,鐘離根本來不及反映,她的腦子永遠想不透武功這麽高深的東西。

南天朱袍突然灌風一般鼓了起來,瞬間便似火一般點燃,同時也燃起了他鮮少流露出來的氣場。如墨的發絲無風自動,摟著鐘離的腰瀟灑一轉,輕松的避開了慕容端的掌風。飛揚的青絲緩緩落下,齊齊落在朱袍上,似乎方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鐘離被剛剛那一轉弄得暈頭轉向,不過剛才那動作,那氣場,她覺得南天帥到掉渣了。

南天嘴角扯出一抹嘲諷,冷嗤一聲,下巴微揚,高傲清冷的睨著慕容端,不屑道:“我的夫人,你憑什麽讓放開?”

鐘離一怔,剛才那完美的形象在這句話出口之後,瞬間顛覆了。這廝,這廝,不得好死。

“……”慕容端眼神有些空洞起來,左胸那裏,不知道是什麽,在緩緩墜落,眼前這個朱袍男子內力如此深厚,雖然長得美若女子,可高貴的氣質和睥睨一切的神態,又顯得他氣宇軒昂,他就是她三年多前嫁的夫?心尖上有針尖在刺,原來中了邪般尋了三年多的女子,竟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深陷,他以為他不過是錯過一時,他以為只要他找到她,他們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和這個結局相差太遠,太遠。

鐘離拼命的用手肘抵著南天,想要分開,卻被他的鐵臂圈得更緊,恨自己平時怎麽不好好學功夫呢,‘書到用時方恨少’真是至理名言,看著細皮嫩肉,居然這麽有力,真是沒天理。她在他的胸前低聲咬牙道:“快點放開我!”

南天眸光一凜,只管禁錮著鐘離,也不理會她,輕蔑的睨著慕容端,嘴角露出一個玩味十足的笑:“這位公子倒是很有興致看我們夫妻二人打情罵俏?”

鐘離黑線無數條,打情罵俏?他真說得出口,不是說,講假話的小孩子會長很長很長的鼻子嗎?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鼻子,恨不得一下子長出一米來,可是老天爺現在正在欣賞歌舞,無暇管這點小事,他的鼻子很好看,根本沒有長長……

裘是總算找到了慕容端,一看一個美男子正摟著自家公子畫上的女子,心中一聲嘆息。

慕容端只想著種種的不該,根本沒聽清南天說的什麽,腦子裏的路,一條條的不暢通,不停的再想哪條路沒有堵住。

南天輕哼一聲,手臂一松,臂彎裏的人兒便似魚兒一般溜了出去。

鐘離剛松了一口氣,還未反映過來,手卻被一只修長的大掌握住,拖著快步離開。

卡宴迅速跟上,正要去拉,卻見鐘離朝她搖頭。便生生的忍了下來,公主定是怕寧王把氣撒在她的身上,畢竟寧王拿公主沒辦法,不一定拿她沒辦法,她只是一個丫鬟而已。

鐘離被南天拽得一路趔趄,跟不上他的步伐。一邊去掰他的手,一邊忿然道:“餵,你放開,你別忘了,這不是在皇宮。”

南天腳步沒有放慢,依舊緊緊的拽著鐘離,眸潭黑幽且深不見底,側睨著鐘離,想著剛才那個男人在他的王妃面前口水滴嗒嗒的模樣就很是厭惡。他眉眼一凜,登時寒氣外洩,義正言辭道:“那又怎樣?你是本王的妃,跟那種不三不四的男人勾勾搭搭成何體統,若旁人議論起來,本王的臉往哪裏擱?”

緣與份的距離15

他說完這些話後,還不忘瞪鐘離一眼,似乎在控訴她方才的行徑是多麽的大逆不道,四弟說得對,聲譽要緊,他不斷的強調,他是因為聲譽,聲譽……

她白了他一眼,不三不四?那個公子哪有一丁點不三不四的樣子。勾勾搭搭?現在是誰在跟她拉拉扯扯?心中忿忿不平,他們本來就是假夫妻,即便是他幫她解了春藥,但她心底有一汪明月,她不會為了那一夜而去要求兩個不相愛的人硬綁在一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便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好嗎?即便她想交個朋友那又怎麽樣?他憑什麽來插手她的事。越想越覺得一股怨氣必須要釋放。

她的身子向下半蹲之後,躬著往後猛的一拉,好不容易才立在了原地,雖然沒有掙脫南天的手,但好歹也不用被帶著到處跑了,仰頭對了他的依舊寒冽的眸子,冷哼一聲,道:“你不說出來,誰也不知道我是你的王妃,你以為誰會議論?別忘了,我們是有協議的,雙方都不打擾對方的私生活,我從來沒過問過,更沒打憂過你的生活,你倒是跑來掐我的桃花?你這做人真是太不厚道了。”

南天眉心一緊,喉結上下鼓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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