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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波打,無波看了看,一臉猶豫:“打了多疼啊,不打!”

傅靖以卻肯定道:“反正你也打不中。”

無波憤怒了,撿了一塊小石頭就打過去,沒打中,鳥兒飛到另外一顆樹上去了,她再撿一顆,再打,還是沒中……

“我說了打不中的。”傅靖以得意道。

無波自然不服氣,接下來不隨便打了,就光打鳥兒了,可怎麽打也打不中,那些小鳥太滑頭了,剛剛還在這個地方,一眨眼就飛到其他地方去了,瞄得再準也沒用……傅靖以在旁邊沒少取笑她,他越是這樣,無波越有幹勁……

“嗯?”傅清庭看著無波打出去的石頭,有些驚訝,他還沒布置下一階段的任務呢,她都已經練上了?不錯,有悟性,不愧是他的外孫女。

他又觀察了幾天,覺得無波在“擊技”上已經走到路上了,接下來就是要長期地練習,他只需要從旁給予大方向的引導就好了,反倒是其他方面,僅僅打了個基礎,除了跟傅聚潁學了個勉強算是長拳的套法,其他什麽招式都沒學,拳掌功夫,落後於同齡人許多,是時候給她拔一拔了。

因為小孩子骨軟,無波的傷好得很快,傅清庭還是不怎麽放心,跑去找傅清棟再三確認了痊愈後才真正決定要交無波手腳功夫。

傅清棟也知道無波的事,見傅清庭這麽鄭重其事,試探地問了兩句,傅清庭也沒有瞞著,簡單說了說他的計劃。

“我就這根苗了,沒別的指望,就盡力教唄,能學多少是多少,學好了,是我有福氣,學不好,那也沒什麽。”

無關執著,無關成就,意在於取舍,盡心罷了。

傅清棟頗有感悟:“這話也說到我心裏去了,我那孫子……你也知道,練武,我是指望不上了,幸虧還有著摸骨把脈的手藝可以教給他,就看他願不願意學了。”

傅清庭驚訝道:“你想讓你孫子接這衣缽?”

“兒子不願意,就只能指望孫子了,”傅清棟滿心惆悵,“總要有人接這活兒。”

傅清庭默然,這武醫對武館來說何其重要,簡直是必不可少,要不對打比武失了手,那可怎麽辦?鎮上就一家醫院,遠水救不了近火,只是……他記得老八的孫子是個不足歲的,不是這個病就是那個痛,幾年前還鬧出落水那一出,聽說留下了病根,不能吃苦,學醫可不輕松,不知道那小身板經不經用。

傅清棟自然有他的考量,傅清庭一問起,他說了自己的想法:“靖以這孩子,腦袋是夠了,就差身子骨了,不過這是娘胎裏帶出來了,一時半會兒想養好,沒那麽容易,那我就養他個十年二十年,總能養好吧,我就不想我撐不到那個歲數。”

“這光靠養可不行,”傅清庭也說了自己的想法,“你不是會幾套養生的拳法嗎?帶他好好練練,指不定有用。”

“最重要還是看心態,”傅清棟說著臉就沈了下來,“那孩子心思重,你不知道……頭半年跟我們都沒說過一句話,我那時候怕啊,生怕他以後就這樣了,還好……”

傅清庭暗暗打量內室裏的傅靖以:“真看不出來……”

“這段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傅清棟的目光卻是落在無波身上,她正拿著一片桑葉問著傅靖以什麽,“四哥,你這孫女,我挺喜歡的,你看,認個親怎麽樣?”

傅清庭目光一閃,臉就黑了,好你個老八,主意竟然打到他家無波身上來了,很多年不打架了,皮癢了是吧?

☆、2019 大智

傅清棟說的認親,跟傅聚潁之前說認妹妹是一個主意,也是想讓無波和傅靖以的關系更親一些,對這一點傅清庭不反對,可認親就不必了,一者本來就是表親了,親不親還不是靠日常走動?二者之前雖然老大沒有開口說認親,傅聚潁想認無波當妹妹的事他也知道,這會兒答應了傅清棟,那不是打老大家的臉?

傅清棟不了解傅清庭的想法,他心裏只念著自己的孫子,多跟無波多親近親近,指不定能改改傅靖以的性子,變得開朗點,多少對病情有好處。

兩個兄弟打了一架,誰也沒贏,最終決定,認親就不必了,就讓傅靖以清早起早點,跟著無波和傅聚潁去練功,然後跟無波一起上學、放學就好了。

傅靖以不樂意,他喜歡睡懶覺,讓他起那麽早,一張小臉苦得很難看,傅清棟被他的眼神掃過,差點就要松口了,可萬事以健康為重,他一反以往的縱容,板著臉,沒有答應,第二天更是一大早就把傅靖以弄下床,穿好衣服,直接送到傅清庭家中去。

傅清庭是什麽人?在無波沒來之前,他對小孩子從來不假以顏色,更不要說疼惜之類的,傅靖以以前還欺負過無波,他更加不會心軟,更不要提縱容了。傅靖以不清不願地往前挪,他看著心煩,也不管傅清棟會不會心疼,走過去提著傅靖以的衣領,往傅聚潁這邊一丟,好在落手時留了點力度,人沒摔著,他掃過一臉緊張的傅清棟,繃著臉讓傅靖以站好,然後開始了一天的訓練。

無波和傅聚潁都傻傻地看著十分不情願站在一邊的傅靖以,還沒明白怎麽回事。

“無波,”傅清庭這才想起要交代一下,“這個是你八外公的孫子,算是你的表弟,以後就一起過來練功。”

一起?無波和傅聚潁都張大了嘴巴,特別是傅聚潁,沒搞錯吧?要他和傅靖以那家夥一起練功?他寧願不練。還沒等他轉身走兩步,傅清庭“嗖——”地往他腳尖前打了個石子,他抖了抖,轉回來繼續紮馬步。

傅靖以瞄了瞄他們兩個,懶洋洋地跟著做,那副懶散的態度讓傅清庭怎麽看怎麽礙眼,直接開吼:“站好了!沒吃飯啊!”

“是沒吃,”傅靖以無畏地看過去,“原來你還有點眼神的嘛,我還以為你看不出來呢。”

傅清庭額上頓時冒出幾根青筋,傅清棟趕緊賠笑道歉,他早上太心急了,把這事兒給忘了。

這剛拜師呢,傅靖以就讓傅清庭不喜了,以後還怎麽了得?可傅靖以不在乎,能讓他在乎的原本還有幾件,現在一件都沒了,他可不怕傅清庭,他料準了傅清庭不敢動手,不然他直接回家,傅清庭就沒法對他爺爺交代了,正是因為這樣,他對傅清庭吩咐要做的事,高興了就做,不高興了就不做,傅清庭額上的青筋都變成常態了,好幾次都想把他給踢出去,都給傅清棟勸回來了,至於怎麽勸——還是傅靖以最先發現的,然後招呼無波去看,無波自然帶上傅聚潁,三個小鬼頭就躲在一邊,磕著瓜子,興致盎然又羨慕不已地看著兩位武林前輩相互“勸”著。

傅聚潁早就不想紮馬步,也不想再練那套練了好幾年的套拳,可他挨揍了幾次後看到老四爺臉一黑就怕了,他有時候挺羨慕傅靖以的,病秧子也有病秧子的好,白著臉哼哼兩聲,就可以去休息了,多劃算啊,指不定傅靖以都是這樣裝病不想紮馬步的呢,太討厭了。

傅聚瀾聽說傅靖以加入到晨練這件事是兩周之後的事了,他一楞,不確定道:“傅靖以?八爺爺家的那個孫子?”

“就是那個滿節裏跟無波一起落到湖裏的傅靖以。”

“不是跟無波一起落到湖裏,是他拖著無波落到湖裏,”傅聚瀾糾正道,“無波不怪他呀?你是哥哥,如果無波跟他吵起來,你可得勸著點,別跟著鬧起來。”

傅聚潁有些訕訕,讓他勸架?反了吧,一般都是他和傅靖以對上了,無波來勸,勸不了就在一旁看熱鬧。

“說起來,無波好像真沒計較過傅靖以什麽。”

“她什麽性子你還不了解?”傅聚瀾想了想,又說,“那傅靖以經常欺負無波嗎?”

“也……算不上欺負吧。”傅聚潁為難地說著,在他看來,傅靖以對無波做的那些,只是一些小把戲,最多算是惡作劇,鬧一鬧就好了,反正真要打起來,傅靖以絕對不是無波的對手,可在無波外公看來,那就是比天還大的事,每次抓到都要罰傅靖以苦練,經常讓傅靖以抖著腳走回家去,可越是這樣,傅靖以越要“欺負”無波……

那就是欺負了,傅聚瀾臉上一斂,想了想,說:“明天不是要去舅舅那邊玩兒,叫上無波一塊兒去。”

傅聚潁自然高興,他最煩去喝什麽酒席了,大老遠地過去,什麽事也不幹,就為了吃一頓做得不咋樣的飯菜,更氣人的是,還有一大堆不認識的大姑子大姨子笑瞇瞇地摸著他的腦袋問這個問那個,他煩得慌,還不如留在家裏給老四爺折騰呢,不過帶上無波去就不一樣了,無波還沒去過其他村子呢,正好帶她去遛遛。

傅聚潁第二天早上晨練時就跟無波說了,無波一聽可以去其他村子喝酒席,馬上跑去抱外公的大腿,傅清庭本來不願意的,喝酒席一般就送一份禮金,無波跟著去白吃白喝,不得給人說閑話?可無波想去,他轉念一想,就貼一份禮金讓無波帶過去吧,算起來拐著彎也是親戚。

無波不知道大人這些心思,她就知道喝酒席是件好事,好事就要跟夥伴一起分享,就說給傅靖以聽了,剛巧傅靖以閑著無聊,就跟著去了。

傅朝顏看到三個小鬼頭,有點為難,傅聚瀾趕緊把無波外公準備的那份禮金遞過來,她臉色才好點,不然她出一份禮金就帶四個孩子過去,嫂子非把她埋怨上不可。

他們去喝的傅朝顏弟弟的喜酒,酒席安排在傍晚,他們去得早,傅朝顏給了紅包後就去幫忙了,讓傅聚瀾好好帶著三個小鬼,不要亂跑。傅聚潁哪裏坐得住,借口要上廁所就跑遠了,幸好這地方熟,傅聚瀾不怎麽擔心,他仔細問了無波最近學的功夫,無波一一回答了,他才看向傅靖以。

如果說傅聚潁長得憨厚,無波長得乖巧,那傅靖以就是脆弱,他皮膚不同於村子裏的男生們,白中帶著淡青,好像輕輕一捏就會留下淤青一般,五官是本地少見的高鼻深目,一雙不大的眸子異常黝黑,加上單薄的身子,怎麽看都不像阿潁口中說的“壞蛋”,可傅聚瀾知道,人不可貌相,那年的事無波沒說明白,可明眼人都看出來怎麽回事了,傅靖以年紀小小就有這種心思,實在是可怕。

傅靖以察覺到傅聚瀾打量的視線,直接看過來,傅聚瀾也不避開,兩個人就這麽直直地相互打量著。

無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好奇。

“哥,表哥說有好戲看哦。”傅聚潁遠遠地打招呼道,對視的兩個人這才分開視線。

傅聚潁十分興奮,因為表哥告訴他,給新娘子送嫁過來的有幾個好手,想跟本村的好手過過手。這個是傅家鎮的婚禮的一大特色,新娘子來夫家時,親戚中會挑幾個好手跟過來,在拜過天地拜過父母前,會來一場較量,跟有些地方的對歌較量一樣,是很重要的環節。

“為什麽要較量?”無波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好的日子還要打架,平常還打不夠嗎?

“新娘子的兄弟不了解新郎,不放心把自家姐妹嫁給陌生人,所以要試一下新郎身手如何,有沒有保護新娘子一輩子的本事。”傅聚瀾聽老人說過這個,記得比較清楚。

“那新郎要一個人上去對他們幾個嗎?”無波又問。

“笨蛋,當然不是。”說話的是傅靖以,一副很肯定的樣子,讓傅聚瀾看過來的眼神有些詫異。

“新娘有兄弟,新郎也有兄弟,看誰的兄弟更厲害。”傅靖以繼續說道,“不過,一般都是平了,誰也贏不了。”新郎贏了,就是不給新娘面子,新娘贏了,顯得新郎太弱,誰贏了都沒好處。

“是誰也輸不了。”傅聚瀾糾正道,“結婚是件好事,誰都不會輸的。”

“不會輸?真的嗎?”無波好奇了,拉著傅聚瀾的手往前擠去,傅靖以嘀咕了一句,跟了上去。

傅聚潁早就在前排占好了位置,看到他們過來趕緊伸手招呼他們過去坐,四個人就坐在一塊兒安靜地看著前面。

人群裏用長板凳隔出一塊不小的地方,雙方人馬隔著空地面對面坐著喝茶,沒一會兒,一個人上前說了幾句話,然後右邊裏就出了一個彪形大漢,直接走到空地中間,看著左邊的人。

“那是新娘那邊的,不知道我們這邊會派誰上去。”傅聚潁小聲地說著,心裏自覺把自己當成舅舅所在的岐石村的人了。

“新娘哪個村的?”無波問道。

“東面的百鴿村的。”

岐石村派出了一個略瘦的年輕人,兩個人相互抱了拳,很快就開始了比武。

彪形大漢主攻上盤,拳法招招帶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瘦小青年則主攻下盤,腿法靈活多變,左踢右絆,十分難纏,一時之間竟然難分上下,這個“猴子撈月”,另一個就“飛龍登天”,十幾個大招後還是沒見勝負,最終平局收尾。第二對上去同樣如此,第三對也差不多。

“傅靖以,還真給你說中了。”無波驚訝道,“這麽這個巧都是平局?難道他們一眼就看穿了別人的實力,找了個差不多的人上去?”

傅聚瀾一聽就樂了。

傅聚潁則差點吐血,怎麽會有這麽笨的人?

“你上去肯定贏,”傅靖以說道。

“你怎麽知道?”

“前幾天我剛學了個成語,大智若愚,說的就是你這種,”傅靖以微微翹起嘴角,眼睛卻看向傅聚瀾,“你上去肯定能行,一顆石子打過去,不行就第二顆,再不行,還有第三顆……”

大智若愚?無波使勁想了想,“什麽意思?”

傅聚瀾敵不過無波熱切好學的目光,咳了咳,說:“就是說,超級聰明的人一般都不顯現出來,大概是這樣。”

無波還是很茫然,又轉頭看傅靖以。

“他是說,你聰明得跟個笨蛋似的。”傅靖以直接說道。

無波一楞,悲憤了:“大表哥!”

傅聚瀾很無辜:“我什麽都沒說啊,我只是幫忙解釋一下而已。”

比試雖然定了勝負,但不失精彩,幾個小孩子倒也心滿意足地離場,接下來就是酒席了,傅朝顏估計正找著他們呢。傅聚潁還在想著剛才那些對招,不留心前面有人,撞了上去,還沒來得及看是誰,眼前一空,右腳一疼,人就倒了。

傅聚潁爬起來指著絆倒他的女生大叫:“你想幹嘛?”

“是你先撞上來的,我還想問你幹嘛呢?”女生仰著下巴,看著傅聚潁,“你們岐石村的,也太容易撂倒了吧。”

這等語氣,這等神色,連傅聚瀾都忍不住挑眉了,更何況是傅聚潁呢?雖然他不是岐石村的人,可他也不能讓別人指著自己這麽說話,更不要說是一個跟自己一般大小的女孩子了。

☆、2120 笨蛋

小孩子性情沖動,加上傅家鎮從來沒有“好男不跟女鬥”的風俗,傅聚潁跟那個女生說打就打起來了,在此之前,傅聚潁一直自我感覺良好,武館的師父也常表揚他,他總以為同齡人裏他是最厲害的,但今天一個外村的女生就讓他吃了大虧,那個女生腿法了得,他的掌法在她面前討不到好處,還被連打了好幾下。

“阿柳,你又胡鬧了!”一個大一點兒的女生跑過來沖著那個女生喊道,然後給他們幾個道歉,拉過那個女生,繼續念道,“你再這樣,我告訴嬸嬸去,看她以後還讓不讓你出來。”

那個叫做阿柳的女生立刻蔫了:“就你愛打小報告。”倒也沒再說什麽,跟著走了。

傅聚潁哇哇大叫:“誰讓你走了,還沒分出勝負呢!”人走了,他怎麽反敗為勝?在女生前落了下風,他心裏難受得很。

“想贏我,早幾百年呢你。”阿柳遠遠地撂下一句。

傅靖以點點頭:“那丫頭是沒禮貌了點,但話還說得不錯。”

傅聚潁的憤怒立刻轉移了,無波翻了個白眼,得,又來了,一天不吵個幾回就不是他們兩個了。

喝酒席回來,傅聚潁記著那個沒分勝負的敗局,痛改前非,不僅武館的練功很上心,就連每天早上傅清庭對他的各種訓練也毫無抱怨,傅清庭自然欣喜,也有針對地加強了他的訓練,無波和傅靖以還是練著基本功。無波還好,傅靖以就不怎麽把練功的事放在心上,純粹是他爺爺每天把他送過來,他就過來,沒想過哪天要成為武林高手,所以除了早上這段時間,其餘時間都沒正兒八經練過,不是睡覺就是看書櫃上的書。

無波有時候也會翻翻那些書,但很多字都看不懂,所以她不懂傅靖以究竟在看什麽,問了好幾次,傅靖以煩了才說是他爺爺要他跟著學醫,學醫當然要會認這些花花草草。

無波心裏登時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慢慢地翻著書,心裏怪怪的。

後來傅靖以的媽媽就端了兩碗紅豆湯圓進來,一碗給無波,一碗給傅靖以,無波乖乖地端來喝了,傅靖以沒胃口,還是被他媽媽好聲勸著只喝了小半碗,他媽媽還是很高興地把碗端了下去。

傅靖以的這個媽媽,好像叫傅成芳,無波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吃了好大一驚,因為她根本不是那次無波看到的那個媽媽,傅靖以對這個媽媽的態度也跟之前差了十萬八千裏,常常不搭理她,有時候還會對她發火,可她一直都笑瞇瞇,一點兒也不生氣。

傅靖以怎麽會有兩個媽媽呢?而且這個媽媽為什麽對傅靖以隱約帶著點討好的感覺?無波覺得奇怪,打量著傅靖以,傅靖以坐在船上,抿著嘴掃過來,無波就移開了視線,對著眼前的這個媽媽叫了聲“十七舅媽”。

無波偷偷地問了問,好像就只有她一個人見過傅靖以的那個漂亮媽媽,她又不敢跟傅靖以討論這個,只能將這個秘密壓在心底了。

“大表哥,你以後想做什麽?”

傅聚瀾聞言一楞,表情有些奇怪,然後看到無波有些悶悶的樣子,便問她怎麽這麽問。

“小表哥以後想做武林高手,傅靖以以後要當武醫,大表哥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麽呢?”無波茫然地看過來,“我都不知道以後我要做什麽?這樣子是不是不對啊?”

傅聚瀾淡淡地笑了,看著無波的目光裏多了幾份柔軟:“那是你還小,沒找到喜歡做的事,以後你見得多了,就會找到喜歡的了。”

原來是要找喜歡做的事,無波想了想,說:“我喜歡爬樹呀,我喜歡騎自行車呀,我喜歡……做紅豆餅呀。”紅豆餅是元昔小姨帶回來給她的,她覺得很好吃,元昔小姨就教她做,她覺得挺好玩的。

“這些都是簡單的喜歡,”傅聚瀾又說,“以後你就找到真正喜歡的。”

無波懵懵懂懂,心底越發期盼長大的到來。

上了四年級後,傅清庭開始教導武器,武術器具種類繁多,每個人能力和喜好不同,選擇自然也不同,傅聚潁毫不猶豫就選了大刀,無波歪著小腦袋想了半天,選了木棍,傅靖以幹脆選都沒選——傅清庭也不敢讓他選,萬一一個不小心傷到自己了,那就慘了。

武館裏早就教過刀法入門了,傅聚潁耍得有模有樣,傅清庭任他耍,只給他加了抽刀、反撥的練習任務,讓他先練一周再說。

無波就苦了,她之前沒接觸過棍子,不知道怎麽舞,傅清庭手把手教她揮了幾天,她不是轉圈的時候打到自己,就是揮棍的時候沒握好打飛出去,好幾次都差點打到打拳的傅靖以。

“我不是故意的。”無波每次都很抱歉,

傅靖以忍了幾次,忍不下去了:“沒故意就這麽厲害了,真要故意我豈不是沒命了?”揮揮手,回家看書去了。

傅清庭又氣又惱,卻不能真找一個小孩子的麻煩,老八這個孫子,年紀比無波還小兩個月,聽說學習成績頂呱呱,就是嘴巴太毒了,經常一句話都能把人氣跳腳,老八攤上這個孫子,只能說當初眼光不好。

無波也很苦惱,棍子在外公手上就跟到了少林武僧那樣好看,到了她手裏,最多能拿來打打蛇,震震鳥兒,連學孫悟空猴耍都學不了。傅聚潁也教過幾天,實在沒辦法,最後把傅聚瀾搬出來了。

傅聚瀾讓無波耍了幾遍,然後問:“無波,你是不是怕被棍子打到?”怕棍子的人,永遠打不好棍法。傅聚瀾試著開導無波,還借了不少關於少林寺武僧打棍的影片放給她看,想讓她多看多模仿,多點興趣,減少恐懼感,但大半個月過去了,收效甚微。

無波外公一點兒也不急,打定決心讓無波自己練好,他決不會勉強,傅聚瀾找不到原因,也只能讓無波自己摸索。

傅聚潁的刀法進展神速,很快就可以和傅清庭雙刀互博了,無波既羨慕又心急,傍晚放學了一個人在家使勁兒耍棍子,腦袋和手背不知道被不聽話的棍子打出了多少個小包,仍舊沒能順利把棍子打圈。

“傅靖以,我是不是很笨?”無波放在棍子,一臉沮喪地問著旁邊咬著梨翻著書的傅靖以。

傅靖以頭也沒擡:“會問這句話,說明你還不是太笨。”

誰都可以說她笨,就他不行,無波氣呼呼地瞪了傅靖以一眼,他連棍子都沒摸過呢,指不定連她都比不上呢。

傅靖以猜到無波心裏想什麽,把沒吃完的梨放書上一擱,走過來,拿果子的手往無波身上揩了揩,然後往無波跟前一攤開,說:“來吧。”

“來什麽?”無波不解地看著他。

“看你有多笨啊。”傅靖以說著,拿了無波的棍子放在手上掂了掂,然後雙手交替轉了起來,他第一次玩這個,自然玩不好,沒兩圈棍子就要脫落了,無波一看不好,立刻伸手撥回來,傅靖以手更快,一接過就繼續轉出去,無波急忙又去扶。這樣扶著護著轉了幾圈,傅靖以收回左手,單用右手為軸,讓無波在他手上轉著棍子,無波雙手並用,用力的轉著,棍子“呼呼”地打著圈,突然,傅靖以用左手把無波的雙手一壓,身子一轉,背靠著無波,右手將打圈的棍子打得穩穩的。

“幫手。”傅靖以突然說道,往右邊轉了半分,右手順勢一遞,無波自然而然伸出手去轉,但左手被傅靖以的左手拉著,只能用單手順著棍子的勢頭去翻,沒想到她手一沾到棍子,傅靖以馬上抽出手,棍子眼看就要打出去,無波哇哇大叫,慌忙飛快地轉著右手。

無波的叫聲越來越小,因為她發覺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棍子是怎麽在她掌心裏翻了圈,壓在她手背上,然後想被磁鐵一般又飛回掌心裏,如是再三。

“傅靖以,你看!”無波驚喜地說著,眼睛因為激動亮閃閃的。

傅靖以沒說什麽,伸出手去接棍子,無波還有點不舍呢。

傅靖以轉了兩圈,不知道怎麽回事,在他頭上打了一下,然後就飛出去了。傅靖以氣得不行,“不玩了,”他狠狠在棍子上踩了兩腳,拿起沒吃完的梨繼續吃,繼續翻他的書,不管無波怎麽勸,都沒再加入。

無波有些失望,但剛才小小的成功的感覺她還記得,心裏湧起幾分興奮,自己拿著棍子又試著轉起來,一連成功了好幾次,雖然每次的時間都不是很長。

周末傅聚瀾回來的時候,無波已經能轉上五分鐘了,她看到傅聚瀾過來,立刻耍了一遍,然後滿臉期待地看著傅聚瀾。

傅聚瀾失笑,伸手捏了捏無波的臉蛋,表揚道:“做得不錯嘛,無波,不能驕傲哦。”

“嗯。”無波高興地又耍了一遍。

傅聚瀾自然要問起無波怎麽練起來的,無波老老實實地說了那天的事:“傅靖以要學,我幫他轉,他自己轉了兩圈,遞給我,我就能轉了。”

“這麽說,你們都能轉了?”

無波搖頭:“傅靖以他……應該還不能吧。”那天之後,傅靖以就真沒再摸過棍子了,不知道是沒興趣還是記得那天被打到腦袋的事。

傅聚瀾想了想,明白了無波之前為什麽打不好棍子的原因,她不是怕打到自己,而是害怕自己打不到打到別人,因為她從來沒成功過,不了解如何利用離心力和重力讓棍子一直轉,而傅靖以無意中讓她抓到了那種感覺,讓她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努力,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他往傅靖以那邊多看了幾眼。

“無波,你們四年級體育課是不是開始練武功了?”傅聚瀾問道。

“對呀,我們班的體育老師還是大表哥你以前的那個呢。”

這裏的課程跟外面的學校有些不同,四年級以後的年紀的體育課從一周兩節變成三節,一節普通體育課,兩節武術課,配合武館的授課程度設置課程內容,授課老師也是從正式體育大學畢業出來的武術老師,這意味著無波也可開始接受除了傅清庭以外的武術指導,開始了向其他同學的靠攏。

“我記得去年是去……過段時間,你們年級要去百鴿村打比賽,其他村的也會去,無波,到時候你也去。”

無波看著傅聚瀾少見的認真,下意識就答應了,回答完了才想起要問是什麽比賽。

傅聚瀾一笑:“當然是武術比賽了,還能是什麽?”

無波嘿嘿一笑:“不是還有什麽朗誦比賽,歌唱比賽嘛,二年級的時候我們班拿了全校合唱比賽的第一名呢。”

“這次是武術比賽。”傅聚瀾一腳踢在無波放在地上的棍子,棍子一頭飛起來,他一把抓住,漂漂亮亮地舞了一段,威猛利落,無波滿心崇拜,連連鼓掌叫好。

“大表哥,快教我快教我!”

傅聚瀾沒有回答她,反而說:“無波,比賽的事,要加油哦。”

無波一楞,什麽加油?

傅靖以從書中擡起眼睛瞄了幾眼,看到無波那楞楞的樣子,傅聚瀾又笑得那麽不懷好意,心中暗哼,江無波就是個笨蛋,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等武術課老師發通知說要在班上挑人去百鴿小學參加比賽時,無波才想明白大表哥說的加油是什麽意思,不僅是比賽要加油,更重要的是,挑人的時候也要加油表現,首先要能選上去參加比賽才行!無波頓時覺得壓力好大。

☆、2221 比賽

這是無波第一次與人對招,心裏忐忑慌亂,體育老師說開始的時候,她腿脖子還在打顫,可看到對面同學也是同樣的表情後,她反倒有些安心了,大不了就是輸唄,她都沒跟人打過呢,輸也是正常的,大表哥也不會怪她的。

心態決定一切,想開了的無波上去就異常勇猛、主動,雖然對方招數比她嫻熟,但反應沒她快,上一招還沒打完,就給她截了下招,更欣慰的是,無波三年多的沒白練,對方一記沖面拳過來,其他人看著她是避不開了,可她雙腳定定不動,來了個漂亮的下腰,等對方俯身來到她上方之後,雙手反手撐地,一個螳螂上腿,用腿將對方絞脖子幹倒。

體育老師眼前一亮,他當然知道無波這個全校唯一一個沒去過武館的學生,加上一個去一次武館就讓所有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他隨時倒下的傅靖以,他本來覺得運氣不好,接了四年級這個班,沒想到無波似乎還有幾分料子,看來傅清庭的名聲也不是吹出來的,沒準這丫頭今年能給他爭點臉面回來,他想了想,問道:“江無波,你擅長什麽兵器?”

兵器?無波想也不想就說:“棍子。”

旁邊傅聚潁頓時瞪大眼睛,無話可說,傅靖以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自己認識那個家夥,她才耍幾天棍子?不就剛上手嗎?就敢說擅長?

體育老師自然讓無波展示她的棍法,無波高高興興展示了,老師沈默了很久很久,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這個……回去好好練,好好練。”他就不該得隴望蜀,抱太多希望。

又經過幾輪,老師選出了八個人去百鴿小學參賽,無波堪堪入列,傅聚潁既高興無波能一起去,又擔心到時候比賽輸了無波會難過,內心百般糾結,可無波根本沒察覺他的苦惱,還一個勁兒地興奮,她極少出去玩,對這次在外村的比賽很是期待。

“你也別高興太早了,”傅聚潁忍不住潑冷水,“到時候輸了可別對我哭鼻子。”

“輸了就輸了,誰會肯定能贏呀?”無波不以為意,“我盡力就好啦。傅靖以,你要不要去看比賽?跟老師說說嘛,沒準可以去。”

傅靖以撇撇嘴:“人打架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動物園裏的猴子打架稀奇。”想看“打架”,去武館就好了,任你看到飽。

傅聚潁聽出來他話裏的譏笑,狠狠瞪著他,無波註意的卻是另一些,她湊過去,問他:“你去動物園?什麽時候?”

“前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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