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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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聽。無波特別喜歡看到元昔小姨爬到梯子上探過腦袋來讓她過去接電話,不管她正在做什麽,聽到這話,立刻拋下不顧,飛快地奔過去。媽媽總是問她,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穿著什麽衣服,完了又問有沒有做錯事被外公罵,外公罵人嗓門大不大等等,這時候她總是捂著嘴巴咯咯笑,然後告訴媽媽,外公從不罵她,被罵的都是元森舅舅和聚潁表哥。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無波捂著發燙的耳朵,問:“媽媽,你什麽時候來接帆帆回家呀?”媽媽那邊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問她是不是不喜歡外公家,她說不是,只是很想媽媽,媽媽就說,帆帆乖。

媽媽一說這句話,無波就不說話了,她知道媽媽接下來要說的話,讓她乖乖聽外公的話,媽媽很快就來接她了,可她真的很乖,外公說什麽她都聽話,就連聚潁表哥讓她偷偷跟他進武館,她都沒有去,雖然她很想,可是,媽媽為什麽就是不來呢?

這份期待與失落,一直陪伴無波從她的四歲到十四歲,漸漸地,她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帆帆,而是在傅家鎮長大,身體裏深深刻著傅家鎮給她的烙印的江無波。

無波來到古平村兩個多月後,村裏的小學秋季期開學了,傅元森恢覆了每天上學的生活,傅聚潁也到了上學的年齡,他們五點半還是會過來和無波一起練,但七點半就要趕去武館接受武館統一的練習,九點學校上課,下午下學又回武館,很晚才回家,無波見到他們的時間少得可憐,外公下地之後,她要麽一個人在家裏跟外公剛捉回來養的小狗玩兒,要麽就是跟在元昔小姨後面瞎轉。

“小丫頭,等你小姨嫁人了,看你怎麽辦。”傅社雲點點無波的小鼻子,打趣道。

“媽!”傅元昔白了自己老娘一眼,“小丫頭連嫁人都聽不懂呢,再說了……你就這麽著急把我往外趕?”

“我著急什麽?我巴不得你在家給我多做幾年活計呢,我是怕有人等不及。”傅社雲長籲短嘆,裝模作樣道,弄得傅元昔紅霞滿面,伶牙俐齒完全使不出來。

無波一邊幫忙摘著豆角,一邊憨憨地問道:“誰等不及了?”

傅社雲母女倆相視一笑,傅社雲抱起無波,在她粉嘟嘟的臉龐上親了一下,說:“還能是誰呀?當然是我們帆帆的小姨——夫啦。”

“媽!你可別教壞小孩!”傅元昔羞惱道。

“小姨——夫?”無波學著傅社雲的腔調,“是誰呀?帆帆見過嗎?”

“等會兒讓你小姨帶你看看去,”傅社雲笑道,“讓我們帆帆過過眼,看合不合格。”

吃了午飯,傅元昔問無波要不要到村口的小店買話梅糖吃,無波摸了摸小口袋裏外公給的兩毛錢,興奮地牽著小姨的手出了門。出門走了幾步,元昔小姨看看頂上的毒辣日頭,問無波走著累不累,無波想到店裏又酸又甜的話梅糖,生怕說累小姨就不帶她去了,飛快地搖著小腦袋說不累,元昔小姨嘆了一聲,說:“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要強呢?累就要說累,知道不?”她探頭看了看,然後說,“累了,我們就坐車去吧。”

無波正想問坐什麽車,就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一輛自行車就騎了過來,車上坐著一個又高又瘦的黑臉大哥哥,他剎住車,極快地瞄了一眼元昔小姨,然後彎下腰伸手摸了摸無波的小腦袋,說:“這位是帆帆吧?想要去哪裏?叔叔載你去。”

無波仰頭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個好高臉好黑,眼睛閃閃的亮亮的,她退了幾步,躲到元昔小姨身後,然後探出腦袋來看他。

“怎麽了?”那個人對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齒。

無波又是一躲,黑臉男生只聽到她軟軟的聲音悶悶地傳來:“不要……爸爸說,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黑臉男生哈哈一笑,然後說:“叔叔叫傅隋鋒,你看,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叫什麽,我就不是陌生人了吧?”

無波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又見元昔小姨沒反對,這才站出來,說:“我要去小店,買……話梅糖!”

“好嘞,去小店!”傅隋鋒一把抱起無波,將她放在車鞍上虛坐著,一手托在,另一只手握著車頭,目不回頭地站了會兒,等傅元昔坐上了後座,才往前一推,慢慢地踩著車子往前。

無波沒坐實,又被大手托著肚子,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傅隋鋒便對她說:“帆帆,不要亂動哦,小心摔下去。”

“不舒服!”無波大聲抗議道,“帆帆要亂動!”

“帆帆要亂動啊……“傅隋鋒拉長聲音慢慢說道,“那可怎麽辦呢?叔叔沒那麽多手扶你哦。”

無波正想說話,肚子上就多了一雙白白細細的手扶著自己,是元昔小姨繞過來抱她,小姨就是疼她,無波喜滋滋地想著,完全沒發現身後那個又黑又高的叔叔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去了。

事後,傅社雲問起無波那個黑臉叔叔怎麽樣,無波不知道什麽叫怎麽樣,想了半天才說:“他騎車好慢!”她的話梅糖都吃完了好久,他還沒騎到家裏,真是笨!

傅社雲挑眉,騎車慢?那小夥兒不說是貴濟村的這一輩的好手嗎?騎車怎麽會慢?

雖然無波嫌傅隋鋒騎車慢,可她卻因為這個原因得以看到舅舅和表哥正在念的小學,她聽到裏面傳來的陣陣念書聲,不由羨慕,心裏念著,晚上回家就跟外公說她也要去上學。

傅清庭開始覺得無波在胡鬧,她才幾歲,就要上學?可無波意外堅持,他轉念一想,孩子又不像別的沒上學的小孩可以去武館呆著,沒玩伴是挺無聊的,村裏也沒說不能早上學,況且老大家的小孫子也剛上學,他跟無波要好,兩人同伴總比以後無波一個人上學來得好,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當天晚上便去傅清序家找他開證明。

傅清序拒絕了傅老四一次,還真不敢再來一次,可他還是覺得無波五歲就上一年級太早了,況且之前還沒上學前班。

“我們帆帆早就識字了,小人書都不知道看了幾本了。”傅老四得意地宣布著,拿了證明對著傅聚潁甩了甩,“潁小子,以後表妹就跟你一起上學了,你可給我警醒著點。”

傅聚潁一聽無波要跟他一起上學,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想到其他。

傅朝顏看了看傅老四的喜色,試探道:“四叔,帆帆年紀小,跟村裏的孩子還不熟,聚潁又是個粗心的,你看讓他大哥帶他們,怎麽樣?”

傅明睿立刻瞪著自家媳婦兒,傅朝顏縮了縮,卻又看向公公,傅清序一臉沈默,沒說話,她松了一口氣,又問當事人傅聚瀾意見。

“成啊,沒問題。”傅聚瀾擡起頭,對上母親急切的目光,溫和地笑道。

☆、706 上學

無波要上學,那可是一件大事,傅清庭上香自家老爹老娘和老伴都通知了一聲,讓他們在上面別那麽貪睡,偶爾開開眼幫忙照看一下無波,然後帶無波到鎮上的理發店去剪了個頭,扯了兩件新衣裳,去學校報了名。

學校的老師照例問了幾個問題,問到無波的年齡,發現無波才快要五歲,離上一年級的年紀還差兩歲多,建議再養兩年再來,要不報學前班也可以,傅清庭自然不肯,他圖的不就是讓無波跟傅聚潁一起上學嘛,不管老師怎麽說,他就死死杵在報名處不走。

老師沒辦法,只能說:“大爺,上一年級之前都得先上學前班,不然一年級老師講的課孩子聽不懂,耽誤了學習。”

傅清庭樂了,他正愁沒機會提這事兒呢,“老師,”他笑呵呵說道,“你別看我這外孫女年紀小,也沒上學前班,她識字可多了,要不,你考考試試,要是你考的,她都認得,那你可得讓我報名。”

學校的老師除了特定課程外的,基本上都是外地的,在這兒待上一段時間,哪個不曉得傅家鎮的孩子功夫個個了得,可要說讀書識字,不說學生了,就連家長,也沒幾個人重視的,他可不信這孩子特別到哪裏去,他考慮著這大爺不好打發,幹脆考一考,讓他無話可說,知難而退好了,便去拿了上學期一年級期末考試的算術卷子:“這份卷子是一年級上了一年考的,我也不為難你們,能做個三分之一,咱們就報名,好吧。”

傅清庭雖然說得很有把握,真看到卷子就有些犯怵,無波平常看小人書肯定是認識幾個字的,可這算術,他沒什麽底,這老師真黑。

無波拿了卷子,趴在報名用的桌子上,埋著小腦袋看著題目,時不時伸出小胖手數來數去,完成之後,老師一對,居然還做得不錯,在班上也能拿個前十幾名。傅清庭又說了幾句,老師想想如果實在不行,那就留級再念一年唄。

就這樣,無波五歲的這一年,上了傅家鎮古平小學一年級,跟傅聚潁同一班,傅聚潁自然樂不可滋,除了去武館的時間,幾乎都跟無波黏在一起。上五年級的傅聚瀾就成了這兩個小鬼的保護人,每天早上傅清庭將無波送到武館,等傅聚瀾兄弟倆出來,一並去上學,放學後傅聚瀾又將無波送回家後再去武館,儼然是一個帶倆奶娃的小保姆,在他這個年紀的男生來說,算是極為難得了,大人都喜歡這樣的孩子,同齡人則拿他來取笑。傅聚瀾也不抱怨,每天按時接送,反倒弄得傅元森也加入接送之列。

上了學,無波自然高興很多,班上的同學之前在學前班的時候就是同班,早都認識了,無波這個生人而且還是外姓人的加入,自然不受歡迎,不過有傅聚潁這個熱鬧性子,她暫時沒有什麽煩惱。

暫時,意味著……

無波一直很納悶,教室最裏面第三排靠窗戶的那張桌子為什麽一直空著,直到上了一個多月後的一天早上,第一節上課打鈴了,老師已經翻開課本準備上課了,門口出現一個瘦小的男生,背著一個大書包,帶著一頂大大的白色球帽,連招呼都不打,恍如無人地直接走到座位邊上,他的同桌趕緊給他起身讓座,而講臺上的老師張著嘴巴,一臉呆滯,最終什麽也沒說,咳了咳開始講課。其他人都見怪不怪了,無波第一次見到這麽大膽的人,竟然敢遲到,連報告都沒打就走進來,她太驚訝了。

老師開始講課了,讓大家把昨天布置回家完成的作業交上去,無波還是忍不住看向那個男生,看到他把書包放在桌上,也不拿出課本,就支起胳膊拖著腮看著窗外,根本不管上面老師說什麽。無波還要繼續看,一旁的傅聚潁推推她,她才回過神來,趕緊拿出作業本,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男生剛好轉過臉來,無波一看,大聲地啊了一聲——他不就是那個騙了她小人書的那個人嗎?

無波這一叫,引來所有人的註意,老師對這個乖巧又聰明的孩子還比較關註,當下便問她:“江無波,怎麽了?”底下傅聚潁踢了無波一腳,她慌忙低下頭,老師這才繼續講課。“你看著傅靖以幹嘛?”傅聚潁問她,無波搖搖頭,沒說什麽,因為那個男生投過來警告的眼神,讓她想起了她那本有爸爸寫字的小人書他還沒還給她呢。

無波覺得今天過得真慢,她本來想下課後去找那個傅靖以,可一回頭他就不在位置上了,中午吃飯、午休的時候也沒看到他,無波一直忍耐到了下午放學,傅聚潁跟其他人一道去了武館,她在教室門口等傅聚瀾過來帶她回家。

傅靖以慢吞吞地從教室裏走出來,從無波面前走過去,無波一把揪住他的大書包,眼睛瞪得圓圓的:“你還我書!”

傅靖以哼了一聲,說:“再拉,再拉我回去就把你的書撕掉!”

無波立刻松手,傅靖以瞥了她一眼又要走,無波趕緊跑上前攔在他面前,說:“你不能走!不還我書,我就不讓你走!”

傅靖以翻了個白眼,仰起頭,從寬大的帽子裏看著無波,問:“我都沒帶著書,你不讓我回去,我怎麽還你?”

無波沒想過這個問題,還真被問住了:“你放在家裏了?”

“不放在家裏放哪裏?”傅靖以沒好氣道,“我要回去了,你別攔我。”

“你不用去武館嗎?”無波覺得奇怪了,姓傅的放學後不都是要去武館練功的嗎?“你怎麽不去?”她又追問了一句,傅靖以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無波想起等聚瀾表哥的事,趕緊叫住傅靖以:“哎,我還要等人呢,你等等我吧。”傅靖以哪裏會等她,她看見他就要走出校門口了,心中一急,小跑跟了出去。

無波一路跟著傅靖以,傅靖以都沒有說話,她不自覺就說了很多話,問他為什麽之前都不來學校,問他為什麽要帶那麽大的帽子,問他為什麽都不說話,問那一天她等到天黑他為什麽沒來等等,說著說著她就忘記了沒跟傅聚瀾說一聲就走的事,然後自顧自地說起了自己的事,比如她是為什麽來到這裏,她覺得外公怎麽樣,旁邊的舅舅小姨表哥怎麽樣,她很想念媽媽等等。

“你話真多。”傅靖以終於忍不住抱怨道。

無波訕訕地閉了嘴,說:“他們都沒空聽我說話啊。”

傅靖以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一只手,無波先是一楞,隨即高興地揚起笑臉,伸出手去牽住他的手,樂不可支地跟著他。

無波走著走著就發現不對勁了,傅靖以走的根本不是往村裏的路,而是往村外田地的方向,她拉住他,問他要帶她去哪裏。

傅靖以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拉著她攝手攝腳地往莊稼地頭的小土坡躲著,讓她小心點看過去,無波納悶地趴在土坡上偷瞧,只看到對面幾個大人聚在地頭邊上,大概是幹活累了,休息呢。

“看什麽呀?”無波不解地問道。

“再等等。”傅靖以不耐煩地答道,無波委屈地哦了一聲,低頭拔土坡上的野草,等了好一會兒,他示意無波再看,無波慢慢地探出腦袋看過去,一下子就驚呆了。

聚在一起的那幾個大人,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打起來,手裏的鋤頭扁擔都當打架的工具狠狠地耍起來,打得那叫一個混亂,看得無波嘴巴都大得可以直接吞下一個雞蛋了。

“打架了?”無波急了,站起來就要往村裏跑,“我要回去告訴外公去!”

傅靖以一把揪住她的小書包,沒好氣道:“你眼瞎了啊,人家明明就是在比武好吧?”

比武?無波驚訝地回頭,認真地看過去,漸漸地看出了點門道來,她到傅家鎮已經幾個月了,雖然沒真正見過人過招,但也跟外公學了幾個月的武術基本功,腿功、腰功、肩功,,每一樣都要練,現在已經開始在學拳法的基本功了,她多少也知道這裏的人可能不會別的,但武兩手的功夫還是有的。

這是無波第一次看到正兒八經的比武,不是電視上從山的這頭飛到那頭那些誇張的“武功”,也不是小孩子嬉戲打鬧說的“武功”,而是真真實實,打起來既令人驚心又讓人叫好的,帶風的武功,是傅家鎮人眼中跟吃飯、睡覺、上學、種地一樣日常而必須的事情。

很多年以後,陳柏航問她為什麽要學武功的時候,無波恍然想起這個下午,夕陽照在傅家鎮安靜而祥和的田園上,一群她不懂該叫做舅舅還是外公的男人因為幹了一天的活兒累了便聚在一起耍耍功夫比比武,她只是無預期地看到這一幕,傻傻地覺得這群大人很帥,從此就沒有想過不學武功會怎麽樣,或許她因為驚嘆而發出的那一聲“哇——”,傳到了她心裏最深處,所以她開始覺得,在傅家鎮也挺好的,至少以後她也可以變得這麽帥盡管她當時並沒有真正理解什麽叫做“帥”,可她當時唯一想到的詞就是這個字。

而這一切,都起源於傅靖以帶她過來看,無波回想起來,不知道該笑還是無奈,因為當她終於從驚訝中回過神,問傅靖以怎麽會知道這個時候他們會比武,等了好半天沒見回答,回頭一看,傅靖以竟然沒了人影,她站起來,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田野,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她又被他騙了,她又後半拍地發現她不記得回去的路了……

傅聚瀾從樓上下來,發現原本該在一年級教室門口等他的江無波竟然不在,他找了一圈,還是沒看到人,來關門的老師說一早就沒人了,他想著她跟弟弟關系好,又想到弟弟那愛折騰的性子,沒準是跟著一起去武館了,便直接去了武館。他到武館時已經遲到了,武館裏的規矩,不管對錯,遲到了一律蛙跳一圈後再來談原因,剛巧今天是傅明睿親自坐教席,他爹身為館長,最講究規矩,對自己嚴格不說,對親人孩子也同等要求,所以他舉著書包圍著偌大的武館蛙跳了三圈才有機會辯解。

傅明睿聽了大兒子的話,便讓人去叫了小兒子過來問話,結果傅聚潁放學後直接就來武館了,根本沒有和無波一起,這下子好了,小姑娘又失蹤了,難道又發動武館上下去找人?那可是大事,不能擅自做主。

傅聚瀾看到傅明睿臉上的為難,便主動說請假出去找找看,可能是先回家了也不一定,他先過去看看再說。傅明睿準了他的假,囑咐他好好跟無波外公好好說,別讓老人太擔心了,他點頭說知道了,提了書包就要出去。

“哥,可能跟傅靖以在一起,”傅聚潁叫住大哥,偷偷地說,“他也沒來武館今天。”

“傅靖以?”傅聚瀾稍微想了一下,“老八爺的那個孫子?無波怎麽認識他的?”

“我也不知道,帆帆,無波今天老看他來著。”傅聚潁差點咬到舌頭,他還不習慣叫無波的大名,但他媽總跟他說上了學的人就要叫名字,不能再叫小名,讓他改口。

傅聚瀾趕緊去了無波外公家,家裏沒人,隔壁的元昔小姑說無波外公下地了還沒回來,他又去了聚潁常帶無波去玩的幾個地方,還是沒看到人,他又抱著希望回了無波家裏,門還是關著,他頓時覺得麻煩大了,人丟了,他可怎麽跟無波那脾氣暴躁的外公交代呢?他正急著如熱鍋上的螞蟻,就看到無波外公扛著鋤頭手裏用竹條掛著一條魚往家裏走來,他頭皮一緊!

“是聚瀾啊,怎麽在門口站著?”傅清庭遠遠看見傅聚瀾,便笑著打招呼道,“無波怎麽沒開門讓你進去?太沒禮貌了這孩子,回頭看我收拾她!”

別,等會兒你想收拾的就是我了,傅聚瀾悲切地想著。

☆、807 發威

傅清庭走近一看,發現大門是從外面上鎖的,他立刻意識到不妥,目光如炬地盯著傅聚瀾看,傅聚瀾不敢隱瞞,只能如實將情況說了。傅清庭一聽,孩子又不見了,上次是老子弄丟的,這次輪到兒子了,他連左手提著的魚都沒放下,右手立掌化拳,如迅龍猛虎般擊向傅聚瀾。

傅聚瀾反應也快,左步成弓,化掌陰柔,他人小力微,不能與古平村當年的好手硬鬥,只能避其拳勢,迎難而上。

一個交合下來,傅清庭意外地發現他下了五分力,傅聚瀾這小子竟然能吃得下,他一興起,就加了幾分,將遒勁剛健的傅家拳使得虎虎生風,招招帶勁,將傅聚瀾一路逼到墻角。

傅聚瀾眼看就要退到墻底了,他急中生智,打開書包的面蓋,用力一抖,頸子一縮,挎在肩上的帶子就脫出來,書包裏的書也在那一刻朝著傅清庭的臉面飛打過去,趁對方躲開的空隙,他兩手抻開帶子,左絞右扭,把傅清庭的右手卡在包帶,像一條鐵鏈子一樣,不讓其脫手。

傅清庭手裏提著魚,沒用大招式,他到底經驗老到,以攻為守,沒兩下就拿回了主動權,再一招“敲山震虎”,將傅聚瀾一掌拍到墻上。拳傷表面,掌傷內裏,傅聚瀾沒想到老頭子會突然出掌,他摸了摸胸膛,咳了咳,見傅清庭又要殺過來,趕緊甩開書包,雙手作揖告饒。

“哎呀——”旁邊傳來一聲急促的叫聲,然後是“噗”的一聲悶響。

傅聚瀾急忙看過去,只看到自己的書包下面露出一雙小手和兩條小短腿,江無波努力地坐起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說:“大表哥,你的書包好重,抱不動。”

人終於回來了,傅清庭黑著臉又教訓了幾句,才讓傅聚瀾回去給他爹報信,無波抓著傅聚瀾的書包,仰著頭,說:“大表哥,你也會武功啊,好厲害。”

“你乖乖地跟外公練,以後更厲害。”傅聚瀾溫和地笑道,“以後記得等大表哥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無波大聲地回答,很是崇拜的表情,這讓傅清庭很不是滋味,他才是厲害的那個人,好吧,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傅聚瀾低下頭,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揉了揉無波的頭發,才轉身出去。

傅清庭牽著無波的手回了家,問她剛才去哪裏了,為什麽不等瀾表哥。

無波想了想,說:“去田那邊,看人打架了。”

傅清庭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了,村東頭那邊的地裏有一塊大的空地,村裏的漢子幹活累了,就喜歡聚在那兒過兩手活動活動,或者是田地裏有什麽糾紛,就比劃比劃,靠這個解決。這事一般只有下過地的人才知道,像傅聚潁這麽小的孩子多半都不知道,那無波是怎麽知道的?他在意地哄著無波問道:“誰帶你去的?”

“敵人!”無波咬牙切齒道,她很少這麽認真去記住別人對她的不好,但傅靖以,她記下了,外公武功這麽厲害,一只手就能把大表哥打退,無波想讓他去教訓傅靖以,可又想到以前她說跟山下哪個孩子打架了,媽媽總是會批評她,第二天還非拉著她去給人家說對不起,她可不想跟傅靖以說對不起,所以她轉了心思,沒跟外公提傅靖以的名字。

傅清庭沒問出什麽可疑的,就沒再問,他反倒對另外一件事感興趣:“帆帆,你怎麽喊瀾表哥叫大表哥呢?”

無波覺得奇怪:“聚潁表哥是表哥,他是表哥的大哥,所以是大表哥!”

傅清庭啞然,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麽糾正無波的這個誤認。他和傅聚瀾的爺爺傅序並不是親生兄弟,而是共一個太爺爺,兩人的爺爺是親生兄弟,兩人的爹是堂兄弟,到了他們這一代,兄弟姐們不知道多少人了,只因在小時候在武館,他們兩個和老八傅清平一直在一個班裏,關系比較好,所以比和自家兄弟的感情還深一些。傅清序年紀最長,是老大,有兩個親生兄弟,一個大家子,熱鬧得很,不像他,姐妹有幾個,兄弟無一人,還偏生了個女兒,女兒還死了男人,也只有一根女苗,他越想越惆悵。

按道理來說,無波的大表哥應該是他那嫁出去的老姐的大孫子才對,可這關系也遠,又不常見面,還不如老大家的孫子來得親近,既然無波喜歡這麽叫,就讓她這麽叫吧,不然別人家都是兄弟姐妹一大堆,就他家無波一個人,怪孤單的。

無波不知道外公計較著這些事,她小腦袋裏正快速地回憶著小人書裏看到的東西,想著要怎麽捉弄回傅靖以,但讓她著急的是,傅靖以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一樣,踩著點來上課,下了課就跑,根本抓不住。

“你幹嘛老看著傅靖以?”傅聚潁終於忍不住問道,他可不喜歡無波表妹整天想去找那個病弱到連武館都不用每天去的家夥玩。

無波說了傅靖以拿了她小人書不還的事,傅聚潁就生氣了,無波的小人書他也很喜歡,可都會乖乖地看完還給他,那小子竟然敢霸占不還?他握起自己還不夠堅硬的小群頭,一臉正氣道:“等著,表哥去給你拿回來。”

無波歡飲無比,滿心期待著小表哥的發威。

小表哥發威自然不凡,揪住了私自潛逃的傅靖以小弟弟,發揮其孩子頭的威風,要傅靖以立刻還無波的書。傅靖以開始並不理會,扭頭就想走,無奈傅聚瀾死活不放手,他也知道打不過對方,便死活不開口說還書。

“傅靖以,你還是不是男人?”傅聚潁急了。

傅靖以嘀咕了一句,不痛快道:“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是男人,你就趕緊還書,拿女生東西,也不羞。”傅聚潁一副大人模樣說道,其實他也不明白男人應該是怎麽樣的,但大人老這樣說,他總沒錯的。

“你說那麽好聽,就男人點來拿回去啊。”傅靖以挑釁道。

傅聚潁覺得神奇了,傅靖以這個人他最看不慣了,脾氣古怪,不合群,還動不動就生病,喜歡耍小心思,從不會這麽光明正大要比,他毫不猶豫就接受了這個挑釁。

無波看著兩個男生往外面走去,她趕緊跑到高年級的教師,等傅聚瀾下課。

“無波,今天這麽急回家啊?”傅元森從教室裏出來就看到無波一臉焦急,他回頭叫了傅聚瀾一聲,拉著無波的手,往下走,“今天有什麽事啊。”

“元森舅舅,小表哥要跟傅靖以打起來了。”無波焦急道,她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已經知道這裏的小孩口中的“比一比”就是打架。

“傅靖以?”傅元森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是那個當武醫的老八爺的孫子,“病怏怏的那個?哎呀,”他頓時著急起來,一把抱起無波,回頭招呼著傅聚瀾,“趕緊走趕緊走,萬一你弟不知輕重起來,沒準那小鬼又要躺床上幾個月了。”

隨後而來的傅聚瀾也皺起眉來,這傅家鎮的孩子打架,可不是拳頭對拳頭那麽簡單,真弄不高,出人命也是可能的,況且又是老八爺的那個孫子。

兩個人循著無波說的方向一路找過來,終於在無波當初藏了一天的槐樹那裏看到那兩個小不點,外套書包全丟一邊,人正一個人一根粗繩往上爬呢。

那些繩子是給童班生作基礎練習用的,正是傅聚潁最近要做的功課,怎麽著也比傅靖以這個時常曠課的病秧子強吧,沒多久,傅聚潁就快爬到頂了,而傅靖以還在最底下爬一步退兩步。

我都比他強,無波暗暗地想道,這人這麽那麽傻,明知道比不過自己還要比?傅元森和傅聚瀾心裏也這麽想,覺得這孩子是不是病傻了?無波好歹也吃過兩回虧了,她可不相信傅靖以真這麽傻。

果不其然,傅聚潁蹭蹭蹭就爬到頂了,他對底下的傅靖以得意地嘿嘿笑道:“小樣兒,看你遜!”傅靖以也沒生氣,直溜溜滑了下來,擡頭往上看,傅聚潁挑起眉頭垂視,好不得意。傅靖以翻了個白眼,慢騰騰地抓著旁邊的繩子走到槐樹底下,一根根系在樹上,只留下傅聚潁爬的那一根。

傅聚瀾忽然明了地“啊”了一聲,傅元森還是一頭霧水,這小鬼是要做什麽啊?

無波呆呆地看著傅靖以走到傅聚潁底下,擡頭看上去,搖搖頭,然後在傅聚潁納悶的目光中,輕輕抽出底下那個大鐵架子的一枚螺絲,接著伸出他那瘦瘦弱弱的小腿兒,用力一踢,鐵架子向後哄然倒下!

塵土喧囂中,無波瞪大雙眼看著傅靖以彎腰拿起傅聚潁攀附著的那根繩子,忽然一笑,她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覺得他下一步肯定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來。

“你想幹嘛?”傅聚潁在上面晃著繩子,大聲問道。

傅靖以也不說話,抱著繩子吃力地搖晃起來,上面的傅聚潁一陣心慌,趕緊手腳並用抱緊了繩子:“就你這點吃奶勁兒,隨便你晃,我也不怕。”

“就怕你現在就怕了。”傅靖以哼了一聲,拿著繩子的末端看了看,摸索了好一會兒,從繩子中扯出一頭黑色小繩子,用力一扯,扯出好長一段,他抓著,往外跑去,黑繩子扯出了好長一段,然後那跟大粗繩竟然從中間斷了,底下的一截掉到地上,激起了好大的灰塵。

“笨蛋!”傅靖以拿起書包,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別忘了,咱們比試的時間可是到七點呢。”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那一截,然後看著被踢到的架子,頓時有了個疑惑:傅聚潁要怎麽下來呢?求助,當然可以,可比試的時間還沒結束,如果求助了,傅聚潁以後就不用在童班裏面混了,可不求助……這離七點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呢。傅聚瀾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家小弟的腦袋如此一根筋,十幾分鐘就穩贏了,他還約定到七點,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你知道那架子和繩子的機關嗎?”傅元森偷偷問傅聚瀾,傅聚瀾搖頭,兩個面面相覷,這地方他們誰不是玩了一次又一次了?別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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