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是用來驚艷時光的，而有些人是用來溫柔歲月的。你永遠不知道如何抉擇，是因為你的身邊，站了這樣的兩個人。

——顧晴諼

和顧晴諼前段時間大學畢業在外游歷不同，高成覺著她這一次為高顧計劃東走西顧的勇氣，是渴望每個人都可以生活得更好。終歸還是太過年輕了些，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依靠一己之力遠遠無法完成。

今天高君言好不容易回家吃飯，高素雲特地下廚炒幾道拿手好菜，等他回到家剛好就是就餐的時間。

高素雲讓他去書房扶高成下來吃飯，高君言聽了話就上樓直奔書房，在門外聽見他在問管家，“晴諼走了幾天了啊？怎麽還沒回來？偏遠地區的環境這麽艱苦，顧宣到底是怎麽想的嘛？竟然答應讓她一個小女孩子家到那麽遠的農村去受苦。”

管家不敢不答話，又不敢答高成聽了後不高興的話，琢磨著說，“老爺，七小姐也才走了三天，估計還得有段時間才回來。要是您實在是想七小姐，就給她打個電話吧？”

高成哼著站起來，“到那種地方參考，除了山還是山，信號能好到哪裏去？這丫頭還真是膽子越來越大，翅膀越來越硬了。”

別說，爺爺說的還真是對的。高君言敲門進去，“爺爺，該下去吃完飯了。”

見是他回家來吃飯，高成緩了神色，從書桌後站起來。

他上過去要扶，哪知爺爺接過管家遞來的手杖拄著自己下樓，“你還知道回來吃飯？”

像極了在發小孩子脾氣，高君言跟在身後隨時註意他的狀況，“前段時間應酬多一些，現在高顧計劃已經施行，就沒有這麽忙了。”

似乎是得到點撥，高成忽然轉身看他，“說到這個，你怎麽沒陪晴諼一起去偏遠山村？”

真是哭笑不得，高君言有口難言，他也得走得開才行啊。“爺爺說的是，一直想著要去的，可惜集團走不開。”

說完高成又想這確實是實情，他真是老糊塗了，下樓開飯。

高素雲不等他問，自己開口說，“爸，您別擔心了。晴諼身邊有那麽多工作人員，而且只是去個十天半個月，馬上就平安歸來了。剛才新聞上播出的就是高顧計劃的跟進報道，我看到她受到了山裏村民的夾道歡迎呢。對了，還自己動手給那些孩子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昨天的事，怎麽今天傍晚才報道？高君言又想，可能姑姑看的是新聞回顧吧。

高成望著滿桌的佳肴說，“晴諼哪裏吃過這樣的苦？現在還要坐長途汽車爬山路，渾身泥濘徒步進到山區深處，也不知道住的吃的習不習慣？”

又交談幾句，都是有關高顧計劃的社會反響的。各界人士發出的大都是肯定支持的聲音，畢竟顧氏的總經理親臨現場，而不是簡簡單單地作秀敷衍。這也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吧。

工作人員好不容易買回一面五星紅旗，在他們離開的早上，終於讓學生們如願看到久違的升旗儀式。學校的廣播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種大喇叭，懸掛在高高的木屋之下，傳出嘶啞卻仍舊激揚的國歌。

孩子們都懷著神聖的表情列隊站在國旗下，系上鮮艷的紅領巾，手舉過頂，跟著音樂淺唱國歌。

參加過很多升旗儀式，恐怕沒有比這一次更加簡單樸素的了。顧晴諼和楊卿還有女老師站在最前面，神情肅穆地仰頭看國旗緩緩升起的樣子，忽然變得熱淚盈眶。

最後離開的時候，女老師抱住她們哭的停不下來，“謝謝你們，你們的這次到來讓我知道，原來我還沒有被人忘記。我本來還想著這裏確實是太苦了，我又是家裏的獨女，我爸媽一直想要我回去找份工作重新開始。所有的人都不理解，我為什麽重點大學畢業來這樣的地方支教。我剛開始很明白我是為什麽來的，可慢慢地我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外面的世界離我太遠，我甚至都不記得我上一次看電影吃西餐買新衣服是什麽時候了。這裏沒有同學沒有朋友，我男朋友還為這事和我分手了。這些年我都是靠著學生們的笑臉才堅持下來的，每次夜深人靜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我總是望著黑幽幽的群山輪廓感到恐慌，覺得我是被人拋棄在這大山深處了。”

這幾天都沒見過女老師哭，哪怕是紅了眼眶的時候也沒有。楊卿還以為她是習慣了大山深處的單調枯燥，只以教書為樂，是最偉大最可愛的人。

顧晴諼被女老師這麽一哭弄慌了，老師也就在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三年前也不過和她一樣剛從學校畢業，對這個社會充滿太多的憧憬，對這個花花世界也有很多的期盼。到最後，她還是選擇了常人不能堅持的事業，並且扛著不為人知的壓力堅持了這麽久。

“沒有人理解的時候，老師過得很辛苦吧？沒有人可以說話的時候，老師應該很寂寞吧？可是當你看到這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龐，一雙雙清澈見底的眼神，會不會覺得自己的所有堅持都是值得的？你很勇敢，我很佩服你。換做是我們，恐怕難以做到像你這樣好的程度。該是我們謝謝你，老師。是你讓我明白，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愛有大愛，大愛無疆。”顧晴諼哽咽地說了這些話，還沒哭倒是楊卿在一邊和女老師抱團哭得不行。

楊卿拍啊拍女老師的背，“老師，或許山裏的孩子們不善於表達，可你是引導他們走向外面世界的唯一一人。沒有人會忘記你的付出，你也不會被人忘記。你的青春，在學生的身上會得到延續。”

慷慨激昂的演講稿撰寫過不少，但這次她們都覺得所有語言的力量都貧乏不已。就像是找遍一整本新華字典，都沒辦法找到合適的詞匯來表達對所有支教老師的感激。

三人在紅旗下哭泣，嚇壞了這群純真無知的孩子，以為是他們做錯了什麽惹老師不高興。然後自發地組織起來，在班長的帶領下，恭恭敬敬地給他們鞠躬，“老師，你們辛苦了！謝謝你們！”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是他們一行人留給他大山深處的孩子們最後的話語。他們動身要前往下一站，海城最遙遠的海邊有一座島嶼，那裏也是海城出了名的貧困村。

先行部隊已經先去打點，她們又像來的時候那樣步行出山，村民們這次是自發組織前來送行，上了年紀的老人老淚眾橫。“你們都是善良的人，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著再見你們一面羅。”

聽得楊卿又是淚眼婆娑，顧晴諼從沒有這麽深刻地覺得貧困，帶給一個人的苦難可以這麽多。

錄制完最後一場節目，白流蘇到地下停車場開車，開車到高君言每天回家都會經過的路段，她特意放慢車速，果然看見他的車從後面駛來。

高君言也認出是白流蘇的車，故意放慢車速不想被她發現。見他是這種避之不及的表現，她呵地一聲笑了。

於是故意在前面可停車的路段把車停下來，下車繞到車尾等他，她倒是要看看他如何與她相處。

不得不把車也停下，高君言走到她面前，聽她笑著跟他說話，“君言，好久不見。”

是挺久了，分手有段時間沒有再碰過面。他不好說什麽，“白主播，這麽巧。”

一定要這麽涇渭分明了嗎？這一聲白主播陌生諷刺的可以，白流蘇彎眼笑得一如往常，“君言，你這是要告訴我，我們也免不了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這種結局嗎？”

除了這種結局，他實在想不出更合適的。高君言索性就不說話，就這麽站著。

白流蘇沒有朝他走來，兩車停下的間隙更剛好可以站著兩個人面對面，不遠不近的社交距離。“原來就算你們解除婚約，在你的世界裏，除了她，都是陌生人。”

像是被人拿著錘子敲擊心窩，高君言聽出她話裏的針鋒相對，卻又找不到非還擊不可的理由，“你一定要這麽說的話，我也沒什麽好反駁的。”

畢竟，他們一起度過了那樣一段，此生不會再有的時光。

白流蘇從心底生出的絕望，他真是絕情的人，這麽說不就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即使他沒有和顧晴諼結成秦晉之好，也是不能和她攜手到老的啊。

高素雲約她見面的那次，回去她想了許久。過了這段時間，她退了一萬步來想，以前她想了一萬個美好的未來，也抵不上他能給她一個溫暖的現在。

到現在，卻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握在手中。

白流蘇朝他走近兩步，毫不避諱地盯著他的眼睛問，“君言，你說造成現在這樣的悲傷局面，是我太執著，還是你太懦弱？”

這個問題大有得不到他的回答誓不罷休的陣勢，高君言楞了一下，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他。“流蘇，如今看來，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

這句話帶給她的決絕簡直比別人看不起她，在背後跟她各種使陰招上位還要來的猛烈，她都可以滿不在乎。可是如今她所想要托付的人，對她說了這樣絕望的話，來斷絕她所有的後路。

再這麽揪著不放，可不就是顯得太過小人了嗎？白流蘇呵呵一笑，“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就不會是現在的我。如果你沒有婚約在身，我也不會這麽執著。如果你沒有告訴我這句話，也許我還在癡人說夢。”

她越說越急，高君言不敢想象曾經那麽明艷動人的女子變成今天這副陌生樣子，“流蘇，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什麽如果的事。”

聽得她又是呵呵一笑，滿含鄙夷，“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我從未到過的地方，只有你的心上。”

說完這句，她轉身回去開車走了。高君言站在原地看她開遠，才發現夜風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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