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展言變得很溫柔了，他恨不得給她整個宇宙。可惜啊，她其實早就想好了，要留在誰的身旁。

——田霖

高君言知道，自古生意場上的人大都極盡全力不與政治沾邊，可偏偏高姿和政府總是有這樣那樣斬不斷理還亂的聯系。爺爺告誡他的話言猶在耳，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

驅車前往約定地點，打開收音，原本他一直收聽的是財經電臺，可上次諼諼隨手調到了不知名的臺聽音樂。所以他一打開電臺傳來的就是《十面埋伏》的音樂聲。

聲聲緊湊，直擊心扉，莫名帶給人一種緊張感。他想再換回財經電臺，沒來得及動手換臺，前面的巷子裏飛速竄出一個人影。

高君言趕緊剎車，在千鈞一發的時刻停下來。那人被堵了出路，馬上趴下來要從車下爬出去，害得他以為撞死人了，著實嚇了一跳。

這個節骨眼上，哪裏還能一走了之或者奔赴約定，他正要打開車門下去看看是怎麽一回事。緊接著居然從後面跑出來好幾個警察，個個全副武裝，荷槍實彈。

為首的警察身手敏捷，跑的最快，馬上撲下抓住那人的後腿，連拉帶拽地扯出來。高君言一打開車門，看見的就是被抓住的人嗷嗷大叫地喊疼，還不忘與制服他的警察拉扯企圖再次逃跑。

也不是沒有設想過與李展言正面碰見的場景是什麽樣子，高君言覺得，也許是劍拔弩張，也許是心態平和，又或者是說服自我的不舍托付，甚至可能會針鋒相對，可就是不該是今天這樣毫無預兆的相遇。

李展言就這麽警服加身，飛奔而來，英武地制服匪徒。怎麽看都是女孩子們喜歡看的警匪片中，頭能頂天腳能塌地的全能警察。身姿矯健的如同梁上的飛燕，不過他走神的瞬間就拿下苦苦追尋的嫌疑人。

高君言站在車邊，後來的警察上前用手銬套住氣喘如牛的嫌疑人。李展言才松了口氣，擡頭看清車主是什麽人後，微微一楞。這不是從白流蘇和顧晴諼嘴中聽到過無數次的高君言嗎？

兩人都為了這次不期而遇湧出不同的想法，尤其是高君言。他只在李展言看不到的暗處見過他兩次，每一次都不是打了照面。

現在就這麽始料未及地相遇，擡眼低眉間都是想方設法要掩飾的驚訝，最先還是李展言對他開了口，“先生，我們是海城警察局的警察，正在抓捕嫌疑犯，真抱歉讓您受到了驚嚇。謝謝您的協助。”

高君言看見李展言說完話還跟他特地敬禮，絲毫不認識他的表現。可不就是不認識，只是他在機緣巧合下無端端地認得他而已。

只好對他微點頭，高君言不想在這種場合下捅破這層窗戶紙，他一直想著，她一日不帶李展言與他正式認識，那麽他一日假裝從不相識。“應該的，警察同志辛苦了。”

現在他卻忍不住了。

簡短的對話結束，李展言與其他警察一起押著嫌疑犯走了，他送一眼，也上車繼續前行。

電臺裏的音樂聲變成了舒緩的輕音樂，他聽了心情卻沒有得到安撫，反而有些煩躁不安。

不得不說李展言剛才逮捕嫌疑犯的樣子，確實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姿態，是諼諼喜歡的模樣。

記得諼諼她小時候看動畫片，就很喜歡黑貓警長，可那時他已然過了要看動畫片的年紀。每每她拉住他要和他興奮討論警長的聰敏全能時，眼睛裏是流光溢彩。

高君言來到目的地，自嘲地笑了。諼諼在長大分別之後，她會喜歡上別的男人，一如當初喜歡過自己。

這些天他們花了很大的氣力來追捕這個嫌疑犯，無奈嫌疑犯逃竄的速度和謀略也不亞於他們出動追擊的方法。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還是抓住了。

李展言長舒一口氣，借調的職業生涯啊，真是豐富多彩的很。都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說的可不就是這個道理。

一丁點的出入都沒有，他剛才所見的高君言，擔得起顧晴諼形容的“言念君子，溫其如玉”。但是再怎麽優秀到天下少有，高君言還是拋棄了癡心錯付的白流蘇，更是辜負了愛他如夢的顧晴諼。

在更衣室換衣服，李展言感到憤懣不平，他憑什麽？

高君言，到底憑什麽？

審訊很順利，才可以不加班，不然又要徹夜未免。李展言不說是後悔，卻總是佩服那些為國家人民的安危做出犧牲和奉獻的警察，很慶幸他是其中一員。

出了警局，他沒有想要開車的意思，而是在不遠處的公交站牌等BRT。很快就來了一趟要乘坐的車子，李展言把準備好的零錢塞進去上了車。

還想著到了站牌他要怎麽找過去？要以什麽樣的表情和姿態找過去？還沒考慮完擔心的點，到站下車時這一站的站牌下幾乎沒什麽人，除了她。

李展言一身簡單的休閑裝，還背一個雙肩包，要是鼻梁上再架一副眼鏡，可真是十足的學生裝扮。

她只看出他的刻意偽裝帶給她的可笑感官，嘴上還是說，“怎麽？這麽希望時光倒流回到那一年的學生時代嗎？”

往上拽了拽背包帶子，李展言熟若無人地到她眼前，“白流蘇，你想太多了。你沒看到如今就算這樣相遇，我們的熟悉感還是生疏了不是嗎？”

一如既往的熟悉感已經離他們很遠了，白流蘇走在前面，李展言跟在她的右手邊，漸漸往夜色深處走去。

到了一處河廊才停下，李展言果然保持著常年不變的吊兒郎當樣，“哎白大主播，我還沒吃晚飯呢，再這麽走下去等我回去人家大排檔估計都收攤了。”

白流蘇被他逗出話，“胡說，海城很多大排檔都是通宵達旦的，怎麽會收攤？”

“你怎麽知道？”李展言毫不在意地說了這麽一句，白流蘇很快就回答他，“每次我錄節目下班，就只剩大排檔還賣著吃的了，我怎麽不知道？”

記憶中李南喬是很挑食的人，十足的難伺候的主，李展言萬萬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也變成了一個對吃的東西不再挑剔的人了。

說著她把拿在手中很久的盒子遞給李展言，他接過打開一看，是包的嚴嚴實實的外賣，盒子裏是熱乎乎的雲吞。

正是入夜後最餓的時候，李展言不用道謝理所當然地掰開一次性筷子吃起來，“算你還有些良心，但是一盒雲吞就打發我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白流蘇看他狼吞虎咽，絲毫不在意什麽形象，忽然就問，“你在她面前，也是這麽解放天性地吃東西嗎？”

李展言差點沒被噎死，端著盒子夾著雲吞繼續吃，“你肯定是我的高級黑，她和你怎麽一樣？一般我和她吃飯都是我看著她吃就飽了。”

這麽明顯的差別，拉開的差距就不只是一點點了啊。白流蘇心裏不是滋味，“你明白我為什麽這麽執著嗎？”

心靈雞湯的時刻到了嗎？是不是太快了點？不管了，反正一大盒熱氣騰騰的雲吞下肚，李展言滿血覆活。

左看右看剛好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垃圾桶打包好拿去丟，他才邊走回來邊說，“應該算明白的吧。可又說不上說是明白的。可我知道你自己都不明白，可能你更執著的是，那些曾經在你生命中屈服於現實的那些。你不得不遺失，不得不錯過，以及不得不放棄。白流蘇，我一直以為你勇敢堅強，其實你不曾勇敢過的，你在心裏痛失過的那些，希望他能給你一個圓滿。所以你才巴著他死活都不肯放，但是這樣勉強得來的，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不過就是問他一句，他就巴拉巴拉地給她說了這麽多，字字句句儼然是可以顛覆以往任何時候對他的認知。

白流蘇嘴裏呼出白氣，初冬的天氣帶給人的是那種慢慢地冷到骨子裏的寒意。原來他都知道，對於這麽多年她好的不好的，他統統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突然就覺得很生氣，河面上漂浮有不仔細看就無法發覺的淡淡霧氣，白流蘇問他，“李展言，一定要這樣嗎？你看我這笨拙的模樣，瞧我這小心翼翼的嘴臉，再看看我難自控的所有妄想和清晰的自知之明。這麽多年了，你一直都在嘲笑我做困獸之鬥嗎？”

李展言不明白她怎麽忽然情緒變得這麽激動，吸吸鼻子，好像穿的有點少了，“餵，幹嘛？不就是吃了你一盒雲吞嗎，至於這麽大發脾氣嗎？”

插科打諢的技術真是越發熟練了呢。李展言都為自己的避重就輕默默點三十二個讚。

可惜白流蘇不理會他的這種幽默，堅持地生著氣，“李展言，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就是活該？那麽你是愛上她了吧？”

心裏一個咯噔，好些天沒見到她了，他自己也忙案子忙得昏天暗地，未免覺得白流蘇這個問題真是太喪心病狂了。

千萬不能自亂陣腳，李展言深吸一口氣，吸進來的空氣真冷，“你說什麽啊？我聽不懂。”

裝傻充楞是關鍵時刻的又一必殺技，這還是田霖告訴他的。李展言要是知道這麽不管用，肯定不會再聽信他的任何胡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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