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風雪江湖冰迫浪。 (2)

關燈
時間越長,越對我們有利啊!”

使君道:“卑職派去擾李天垣的兩個人不久前飛鴿傳書,李天垣竟然投靠了峨嵋派的周芷若,而他們現在已經離開峨嵋了。我想,他們若去找張無忌的話,情況便對我們不利了。”

朱元瑋聽到此言,不禁沈吟下來,伸出大手摸了幾把下巴下的胡子,將頭轉向了劉伯溫。

劉伯溫緩緩道:“對付張無忌,攻心為上!”

朱元瑋點了點頭,轉向使君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要碰張無忌,和他身邊的人。”

使君站起來抱拳躬身道:“卑職遵命!”

朱元瑋微微點了點頭,又轉向劉伯溫道:“軍師已經正面同張無忌交談過,又側面影響了最能左右張無忌行為的張三豐,應該不會有大問題了罷?”

劉伯溫點了點頭,道:“他們都是至情至性的人,絕無問題。”

“至情至性……”朱元瑋咀嚼了兩遍這四個字,好半晌,長嘆了一口氣,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樣對待張教主,也算對得起道義良心了!”

又是一陣沈默,朱元瑋方才從自責中解脫出來似的,笑道:“不提明教的事,不提明教的事!說說那個張士城,嘿嘿,先生的第二招遺禍江東之計應該折騰得他苦不堪言罷?”

使君道:“自從將屠龍刀送到了他那裏,這人果然忍不住四處炫耀,這下好,高郵城內日日鬧刺客飛賊,他不知廢了多少的錢糧勞動大隊衛士,死了不知多少猛士,現下,連武當山的張三豐也帶了兩名高徒找他了!張士信又是福建南少林門下的俗家弟子,屬下便正好使喚南少林的兩位高僧前往護刀,熱鬧當然有得瞧了!”

朱元瑋哈哈笑道:“張士城極好虛榮,城中這般熱鬧,定然極其消耗他的內庫不說,也使他大為分心,不及西顧啊!便讓他過過如虛如幻的武林至尊的癮又如何?”

笑罷半晌,朱元瑋又對劉伯溫道:“如果有時間,軍師不妨再同張三豐真人接觸接觸,許他平定天下以後,封授天師,武當山所有山嶺河流田地,盡歸武當派所有,好生發揚我中華道教,造福蒼生!”

劉伯溫欠身拱手道:“劉某遵命!代三豐真人謝過主公!”

朱元瑋擺了擺手,眉頭依然難解。他不大願意提起明教,卻又不得不提起,這個及其棘手的問題,還要解決得不動聲色才行,遠不如打陳友諒和張士誠那般來得痛快,對他們無論怎麽動用智計陰謀,說起來都好聽,但對於明教,卻為難得緊了。這個問題不解決是不行的,解決,卻只能玩陰的,而且無論過程還是結果,都不可告人。因為這件事可將不忠不義不仁全做絕了,被外人知道了,其他的且不說,光是無數人的口水,便會將人淹死了。

擠兌張無忌禪讓後,又將楊逍那老兒傷成了殘廢,廢去一半武功,令他更難左右明教,最終成為傀儡;想方設法逐一除去總教元老、精英,徹底削弱明教潛力;現下明教各路義軍諸侯割據,大家順理成章皆不聽從總教號令,將總教權力抽空,趕回江湖做他們的江湖豪傑去了。這個過程是急不得的,只能不動聲色的慢慢來,令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削弱、雕零,最後任何入和勢力都妨礙不了朱元瑋成就大業了。當然,斬草要除根這個原理朱元瑋是厪的,不做便不做,既然做了,便要做到底、做絕,這是朱元瑋做人做事的一貫風格。勉勵了一番使君,再次承諾他平定天下後,與帳前眾將同享開國元勳的功勞後,又提酲他一定要在李天垣見到張無忌之前秘密除去他,而那個峨眉派的周芷若,卻切不可傷,不能把張無忌逼急了,那個人一急,也許我們此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這個神衣門的主公使君乃是當世一等一的人才,自然明白其中的厲害關系,對付山中的猛虎,若能降伏當然最好,若降伏不了還沒把握將其擊斃時,當然絕不能惹惱了它!且不若放在山上緩緩圖之,終有一日它會掉入獵人的陷阱裏的!

此人組建神衣門不足兩年,便攪得江湖風起雲湧,辦成的不少大事,更是改變了整個天下的命運!靠的是什麽?

論武功,組建神衣門以前的他頂多算尋常的一流角色,連曽今差點毀掉明教的成昆也遠在他之上;論出身,他絕非權貴名門之後,不可能有個像汝陽王那樣的老子給他一群現成的人馬驅使!他只能靠自己的頭腦,靠自己審時度勢的眼光,借助權力人物的力量和金錢,才做到了這一點。

事實證明,他這個江湖上原本並不如何起眼的人物,竟能以驕人的成績鄙視天下各大門派幫會的掌門、幫主、教主,包括武林中不出世的竒人張三豐!做大事的人必須要有超人的氣魄和胸懷,而千百年來的江湖中,誰能做到將得來的武功絕技大加賞賜部下、甚至自己的對頭?誰能得到屠龍寶刀後看都不看一眼便送與旁人?誰能在羽翼豐滿、武功蓋世後依然能屈能伸小心翼翼?

當真想不出第二人來。

使君離開應天後,便傳令下去,各路髙手到武當山下秘密匯合。很久沒有看到他最最敬仰的張無忌教主了,他想再偷偷看一眼。

鏟除李天垣,絕不能留下任何痕跡!然後散布李天垣隱入深山秘密修煉《葵花寶典》的消息。

就在紫金山朱元瑋夜會神衣門千戶的兩日前,還發生了一件天大的大事,徐壽輝大軍攻破釆石,就要攻打到應天城下了!而這天晚間,在釆石的一座小寺廟內,陳友諒將天完帝國皇帝徐壽輝殺死,徹底奪取了徐壽輝的大權,改國號為漢,年號大義,登基做了皇帝!

年前於終南山,劉伯溫曾對張無忌言道,徐壽輝有一狼一虎相伴,決計活不過來年,果然被說中了。而陳友諒大軍已經兵臨城下,朱元瑋卻在紫金山寺廟侃侃而談,絲毫沒有為之緊張惶恐之意,也可見朱元瑋豪邁鎮定的英雄氣概!當真合該此人掃滅群雄奪取天下!

半年前,天完丞相倪文俊密謀弒帝篡位,結果不慎暴露,倉皇逃到鎮守黃石的陳友諒處。想當初陳友諒能投入徐壽輝麾下,實乃倪文俊極力舉薦的結果,後來祝文俊又多次提拔陳友諒,將之培養成心脗,滿以為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子終於有用了,誰知自己竟成了陳友諒換取徐壽輝信任、加官進爵的籌碼!第二日一早,陳友諒便將倪文俊的人頭獻給了徐壽輝,果然大受徐壽輝賞識和信任,將軍政大權都交到了陳友諒的手裏。這半年來,為了最終實現倪文俊的宏圖大志,陳友諒先設計陷害徐壽輝心腹大將趙普勝,逼走第一猛將丁昔郎和常勝將軍傅友德,這才順利地於釆石弒君篡位!

刺殺徐壽輝的那日,暴雨傾盆,寒風刺骨。為祈求上天佑護天完大軍成功拿下應天,除掉朱元瑋,徐壽輝和大元帥陳友諒一起來到釆石城內的五通神廟燒香,就在此刻,早已隱藏在附近的兩名刺客突然現身,突破猝不及防的皇帝衛隊,殺死了徐壽輝。

這兩名刺客便是陳友諒身邊武功最高的兩名侍衛,鶴筆翁和段羽!事成之後陳友諒所部迅速控制了局面,大家便在這電閃雷劈的暴雨之中擁立陳友諒登上了大位。

眼看大事已定,陳友諒將鶴筆翁和段羽喚到了面前,言道:“如今只刺一件大事需要二位去做了,便是那武林至尊屠龍寶刀!大漢偉業,需要天下英雄奉獻熱血!”

對於這兩人,陳友諒給予了比朱元瑋給神衣門千戶更大的誘惑,他許諾大事一成之後,便將遼東百萬土地封賜鶴筆翁,做遼東王,永鎮東北邊陲;將雲南封賜段羽,做大漢開國藩王坊!

當今天下幾大股義軍勢力中,頂數陳友諒最為強大,段羽深為自己棄周(張士誠)投漢的果斷而感到暗暗得意。陳友諒身登大寶後第一件事當然是迅速整頓大軍,穩定軍心,然後才揮軍東下,取應天,滅高郵,進而奪取天下!那時,大理大總管段功率領百官出城來降倒也罷了,否則,自己定當親率雄兵十萬,將他們碎屍萬段!

鶴筆翁和段羽二入躊躇滿志地拜辭陳友諒,離開釆石。兩人自持武藝高強,身邊竟沒有帶領一個屬下,全然一副江湖豪傑的做派。現在全天下人都知屠龍寶刀在高郵徐壽輝的手裏,二人自然不需多問,策馬直奔高郵。

韋一笑等人同殷梨亭一直走到偏廳,不待僮兒看好茶,韋一笑便著急問道:“周顛呢?怎地一直沒有見到他?這老小子又去哪兒開小差了?”

聽此言殷梨亭笑道:“周兄啊?他嫌我們觀中飲食清淡,又大多是出家人,了然無趣,便獨自去那後山向陽破仙女溪邊結廬垂釣去了!”

韋一笑大驚道:“他會獨自結廬垂釣?不會是見鬼了吧?”

殷梨亭哈哈笑道:“想是周兄覺得在觀中練功不便,故自己尋個清靜之處也有的。”

韋一笑哈哈笑道:“那麽這個茶在下就暫且不飲了,先看看這個老家夥再說!且看他是在用功還是在偷懶!”說罷便站了起來。殷梨亭也欣然而起,親自帶著他走到了後山向陽坡。

張翠山夫婦和莫聲谷的墳冢便在向陽破,此處山勢較緩,泥土肥厚,故而林木翠竹密布,每日朝陽初升,便能照在這片山坡上,站在坡上,謹謹東顧,隱隱可見絲帶一般的漢水閃爍著銀色的光芒蜿蜒於蒼茫的群山之中。坡後乃是真武巖,左右有山脊佑護,坡下有一條叮咚作響的小溪汩汩流淌,溪水清澈甘甜,頗多魚蝦。由此可見,此處確然是個風水絕佳之地,張三豐將此處選作武當俗家弟子的埋骨之處,還是有頗多深意的。

周顛結廬之處尚在山下二裏外的一個水潭邊。還未走到,殷梨亭便指著那雪蒙蒙一片的翠竹林嘆道:“我五師兄夫婦和七師弟便埋在那裏。前邊的這條仙女溪,名字便是我五師兄十八歲時取的。時事變遷,轉眼便是三十餘載過去了……”

三十餘載,便似轉瞬之間轟然而過,當年的少年郎已經鬢現華發,面生皺紋,眼見物是人想起故人西去,不免心中悲涼,思緒起伏。

張翠山乃是教主之父,雖然按輩分還矮了韋一笑一輩,但底乃是教主之父,聽到他們便埋在那個坡上,韋一笑朝那個方向遙遙三拜,稱明日定當攜香燭紙錢前來祭拜。

走到周顛結廬的水潭附近,果見一個頗顯肥大的身軀身穿蓑衣、頭戴鬥笠,蜷縮著身軀坐在潭邊巖石上,懷抱一根魚竿,好似睡著了一般,在飄飄飛雪中巍然不動。韋一笑施展絕世輕功,飄然無聲地滑到他的身後,在他肩上輕輕一拍,這人便呼地一下跳了起來,劈面一掌向韋一笑迎面擊去。韋一笑竟然笑嘻嘻地站著再不動了,那人的一掌眼看快要擊中韋一笑時,便認出來了。這也太過突兀,一切只是剎那間的事,當真嚇了那人一跳,趕忙硬生生地收住掌勢,腳下也被帶得踉蹌了一步。

這人正是周顛,這一下收勢過猛,氣血上湧,弄得紫黑色的醜臉頗顯紫色,當下破口大罵道:“臭蝙蝠!你找死啊!你個王八蛋還不躲,要不是老子已經到達收發自如的境界,你他奶奶的蝙蝠頭便給老子砸扁啦!”

韋一笑哈哈笑道:“數日不見,周顛的老臉越來越厚了!當真可喜可賀啊!”

周顛不禁一抹臉,道:“你奶奶的少說廢話,是不是教主也回來了?”

韋一笑點了點頭。

瞧他那神色,便知教主此去一定大功告成,周顛不禁喜得一蹦三尺高,扔了魚竿,哈哈大笑著往武當道觀方向奔。

韋一笑掠身奔在周顛的身邊,問道:“你為何奔這般快?”

周顛斜了他一眼,道:“廢話!”

韋一笑道:“我要是再說一句話的話,你絕對不會認為我在說廢話!”

周顛竒道:“那你快說!”

韋一笑道:“人家教主小兩口這般長時間沒見了,正在房內說悄悄話,你好意思進去打岔?”

聽到此言周顛呼地停下了腳步,罵道:“他媽的臭蝙蝠,故弄玄虛不痛快!害得老子差點莽莽撞撞鬧笑話!”

韋一笑哈哈大笑,這時殷梨亭也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同周顛見禮後,三人一同回到偏廳吃茶。不多時清風買酒歸來,小道前來稟報,竈房已經上菜了,眾位客人可以落座,眾人在殷梨亭的招呼下,連輝月使和小昭也算在內,大家圍桌而坐,杯箸交錯,自有一番熱鬧。

小昭原本心裏想的見到趙敏以後要如何如何說,如何如何做,竟一概沒有用上。她天性溫柔文靜,先是沒多久,就和楊不悔的女兒雪兒混個爛熟,然後小子矜也似乎和她見面親一般,竟然第一次見面就讓她抱,令張無忌妒忌懊惱不已。然後席間張無忌等人一心吃酒說笑,小昭便抱著子矜逗這兩個孩子,一時間,卻也忘記了所有的煩惱。

這酒直飲到晚間才散,韋一笑和周顛二人喝得最多,都有些醉了,楊不悔已經下去為各人安排廂房,送去炭盆。周顛摟了韋一笑的肩笑道:“他奶奶的臭蝙蝠,今夜便睡老子的竹廬,與老子抵足而眠如何?”

韋一笑笑道:“甚好!”

周顛道:“咱們可說好了,你吸血蝙蝠可不許做夢咬了老子的腳啊!”

韋一笑道:“你道你那個臭腳老子愛咬麽?”

兩人歪歪倒倒說說笑笑地去了,還省得楊不悔為他們準備房間床鋪了。只留下輝月使一人心裏氣鼓鼓的。原來,自打上了武當山以後,韋一笑便連看,都沒有正眼看她一眼,更別說說話了。受冷落的感覺令這位從沒有嘗過此般滋味的聖女心頭酸溜溜地只想落淚。

武當山下的那家酒肆的店家竟然是五毒教教主何綠嫣。大約四五個月前,她買下了那家酒肆,顧了酒肆原有的夥計,繼續經營。她的這番古怪舉動自然是為了見到張無忌,這叫守株待兔,兩名屬下也是哭笑不得,只能陪著自己的風主瘋。

殊不知何綠嫣心中突然想起自己還欠張無忌一座金礦呢,可恨自己如何在見他那幾次時怎地全然忘記了?這般大的借口和機會如何沒有及時把握?一座金礦,天下有哪個入不眼饞?張無忌必然要前往雲貴,那麽自己不是正好引路?倘若他不親自前往,而是派其他人,那老娘便不客氣,不送了。嘿嘿,他非親自去不可!到那時,日日夜夜,草莽山林,荒無人煙……憑我何綠嫣的姿色,再巧加引誘,只要他還是個男人,便一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嘿嘿……

她越想越美,原本打算打道回府的,突然改變註意繼續尋找張無忌,誰知好容易打探到消息,張無忌竟然去波斯了。

何綠嫣還沒有瘋到立刻追到波斯去的地步,而是想到了以逸待勞、萬無一失的辦法:盤下了武當山腳下的小酒肆,守株待兔。所以她一見到武當山下來打酒的道士,就高興得很,打聽來,打聽去。此女還當真不錯,開店近半年來,不但沒有將酒肆開成害死人的黑店,而且她們對釀酒還有很獨特的一套技藝,釀出的美酒滋味獨特,香醇得緊,引得四裏八鄉數十裏內的人都慕名而來。

這何綠嫣的美艷風著實吸引了許多人,但好在武當山附近百裏之內絕無惡霸色魔,礙於武當派威名,縱有個別心癢之下想要鋌而走險,卻也終於沒敢。所以數月來,竟平安無事。

這日的那僧俗尼六人吃完酒飯後,竟全部在店中留宿了,生意大好之下,卻並沒有令人歡喜。她難抑心頭的激動,決定今夜就潛入武當,看看張無忌是不是當真已經回來了。但這六人……她分明感覺得到,一種不安環繞在他們當中,便似有什麽大事即將爆發一當真討厭!

鄉間小店沒有甚麽像樣的好房間,靈鷲雙怪同阿二三人要了兩間房,一東一西,正好處在李天垣的房間和靜清靜敏二尼的兩邊。這些房間的門戶又笮又矮,窗口狹小,整個房間都顯得黑乎乎的,房內除了床再無他物,一推開吱呀亂響的木門,便覺得了然無趣,只想倒入床上睡覺。

不過這夜只怕六人誰也睡不好,剛剛進入房間不久,靈鷲二怪便接到飛鴿傳書,書中道:“三更,秋蒼蘇調虎離山,二怪隨遺尊殺人!屍體帶走。切記!”

見到師傅的名號,二人不由都甚緊張振奮,心想使君親率門中高手來了,今夜定然大功告成!只是這般大張旗鼓的,未免太過擡舉那個李天垣了。

三更前三人的任務便是盯牢了李天垣,好在這些房門個個動靜極大,窗口又小,窗欞既粗且短,姓李的進入房間後除非有穿墻遁地之術,否則決不能無聲無息地溜掉。

神衣門主公使君此刻正在離酒肆三裏遠的龍王廟內。這座裏外三進的小廟座落在一座小丘之上,四周林木稀疏,水澤蜿蜒,許多水鳥棲息其間,門前三百步,便是煙波浩渺的汗水了。時下太陽早已落山,飛雪紛紛,陰雲密布中,四下裏黑得幾乎伸手難見五指。使君背負雙手站在龍王牌位前,在馬燈昏黃暗弱的燈光中打量了一圈立在眼前的十餘名屬下。

也許很多人都難想象,近兩年來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神衣門連門主使君貼身死士在內,也不到三十人!而就這區區二十多人,僅用短短數年時間,便扭轉了歷史走向!拿現代軍事術語來說,朱元瑋也許算不得是特種作戰的創始人,但絕對算得上將這一戰術運用到極致的古人!而神衣門使君門主,便是大明王朝特種部隊之父!

眾人平日極難見到使君,此刻站在他面前,眾人雖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但仍然感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壓力迫來,忍不住心頭砰砰直跳。

使君很少開口,開口後說話也不多。他的聲音低沈有力,仿佛有穿透一切的力量,有時冰冷刺骨,有時卻激昂鏗鏘,總之不論說甚麽,都令人有一股深信不疑之感。

就這麽看了屬下許久,一動不動地站著,從日頭西斜直至天色黑盡。所連絡的最後一名高手大理段真也到了後,使君才微微點了一下頭,道:“眾位兄弟辛苦了!遺尊大師好樣的,本人已經記在了功勞薄上,報於主公,主公很高興!因為我們現下的身份不宜暴露,所以功勞記下,且先賞銀千兩,官職俸祿日後加倍封賞!”

遺尊大喜,連忙抱拳,單膝跪—謝。

張士德便是池殺的,只可惜這件足以轟動天下的大事不能外宣,好在使君賞賜豐厚,稍能撫慰心理。

使君點了點頭,道:“郝密兄的葵花寶典神功練得總有小成了罷?現下明玉珍已與陳友諒反目,尚需蔔兄仔細叮牢此人的一舉一動!”

年前神衣門眾高手圍攻張無忌,河間雙煞中的蔔泰被周顛當場擊斃,郝密重傷之下逃回去後,不但沒有受責罰,反而獲贈絕學秘笈,是以心中一直感恩之極。此刻聽到這些話,當即跨出一步,抱拳跪倒,道:“卑職絕不辜負使君使命!”

使君點了點頭,用緩而沈的話語將其他人的使命均簡短地點評了一遍,最後道:“眾位都是世間的精英之士,本人能得諸位的輔佐,實乃三生有幸也!時下創業之初,大家受累了,亦受委屈了!但諸位不用焦急,我敢向大家保證,不出十年,我必令大家身著錦衣,昂首闊步於街頭朝堂,腰懸寶刀,上可殺官,下可殺民!天下除天子外,唯我等獨尊!”

這番話說得大家紛紛動容,似有不信,但從使君口中說出,又不得不信。

使君冷然一笑,道:“神衣門,再過幾年便沒有這個名號了,咱們到時是錦衣衛!做的是朝廷的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祿,卻不受六部統轄,而是直接由天子掌管!”

聽得眾人心血沸騰,秋蒼蘇道:“那麽咱們可是充當了皇帝的大內侍衛?”

使君輕輕揺了揺頭,道:“保衛天子,自然是我等的天職,但我們除了分到各地為官的,其餘人還得象我等現在這樣四處游走,自由自在,遍索天下貪官汙吏,反賊叛逆!”

當官雖然令人心動,但畢竟不稀竒了,而“遍索天下貪官汙吏”卻不得了,這是管官的差使,油水定然極大不說,而大風光特風光,威風八面甚至名留青史都有可能,不由不令這些江湖豪俠大為心動。此刻雖然穿堂風吹得嗚嗚叫,四周又黑又冷,但許多人的手心裏還是禁不住浸出了汗水來。

使君平視大家良久,方才緩緩道:“葉道長,神衣門第一規矩是甚麽?”

葉長青立刻抱拳朗聲道:“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最大機密!”

使君點了點頭,道:“好!今夜誅殺李天垣,誰敢做先鋒!”

“我!”“屬下!”“本人”“老衲!”

一下子有好幾個人搶著抱拳道。使君冷然一笑,道:“好,不過今夜的先鋒只有一個,這個立功機會便交給秋先生罷!本使已經發出訊息,令先生的兩位高徒接應,希望先生不要失手!”

秋蒼蘇立刻抱拳領命。

使君隨後將遺尊引人、其他人如何包抄掠陣以防萬一等等事頂安排了下去,簡單一拱手,大家便分頭下去了。

連親送六人分別入房的碧玉手白鳳都沒有發現在送峨嵋二尼入房時,轉身的剎那間,灰白衣女尼已經飛身離去了。

靜清自從濠州婚變之後,說話便少得多了,而出了家後,說話更加少得可憐。她的這次離去,便沒有事先和靜敏打招呼,說去便去了,連靜敏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靜敏起初最不服氣周芷若做掌門,後來迫於壓力,便敢怒不敢言了,再後來,見到周芷若,她便止不住渾身緊張發抖,便是怒也不敢了。此生以來,她爭強好勝,蠻橫無禮,自我感覺良好之極,從來沒有這般灰心過,可是周芷若從濠州回來後,她竟心灰如死了。

她以前同周芷若正面沖突過,她原本極其擔心這個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小師妹定然會尋自己的晦氣,誰知她竟提也沒有提以前的事。但越是不提,她就越是擔心,眼看師妹的武功越來越高,自己永遠也趕不上時,誠終於萬念俱灰之下剃度出家了。

此次同掌門師妹一同出來,兩人便極少說話,靜敏心中有時不免便想,掌門之所以挑了私交最惡的自己陪同出來,定是因為自己不敢同她多說話的原因。所以轉身發現掌門不見了,她沒有半點驚異反應,而是默默地回身將門關閉,盤膝坐於床上靜靜吐納。

靜清迎著風雪飄然漢水邊,凝望灰蒙蒙的漫天飛雪,靜聽那漢水嘩嘩不絕的聲音。良久良久,她沿江而上,向武當山而去。

她拼命地壓抑,足下卻不爭氣地向武當移去,愈是克制愈是前行,愈是克制,愈是禁不住淚如泉湧,發花的雙眸早已甚麽都看不清了。終於到了武當院墻外,只見夜幕下高墻依舊,卻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躍過去了。一直繞到後山,心想,便到他的爹媽墳前坐一陣罷。

一身灰白色的淄衣在漫天稀稀落落的飛雪下,在昏暗的夜色中,飄然而去,便似幽魂一般。行不多久,聽見了嘩嘩的水聲,這聲音擊打在心上,心也跟著碎了。一股不知不覺中已然冷固的冰淚又滾然而出。斬不斷,理還亂,紅塵發絲已然早已落盡,經書讀爛了好幾卷,木魚敲破了好幾個,為何還是割舍不了?難道非要舍去皮囊,遁入地域,喝那一碗孟婆湯,才能……

竟連說“忘”都撕心裂肺,當真無藥可就之極了。靜清一把摘去頭上的鬥笠,飛身掠下山谷,撲通一聲跪入了冰冷的溪水之中,扔掉鬥笠,捧起冰冷刺骨的溪水使力澆在臉上。許久許久,紛亂刺痛的心才慢慢緩解下來。擡起鬥笠,沿著小溪緩緩上行,沒多遠,只聽前方不遠處一陣低沈的說話聲隱隱傳來。

是什麽人這麽晚還在深山野林?靜清不禁帶回鬥笠,輕提淄衣,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去。

“我說你臭蝙蝠甚麽時候野變得這般菩薩心腸婆婆媽媽的啦?”說話的赫然便是周顛。

那個被稱作臭蝙蝠的自然便是青翼蝠王韋一笑了。他卻沒有說話。好一會兒,周顛又道:“我知道這樣做有些大逆不道,但為了明教大業、為了明教百萬教眾,這點大逆不道算他奶奶個屁!你自個兒好好想想!”

又是好一會兒,才聽韋一笑長嘆一聲道:“你周顛難得說一次對的,但這次你真的對了,看來只有聽你的了。”

周顛罵道:“你死蝙蝠說話簡直就是放屁!臭不可聞!甚麽叫我周顛難得說一次對的?我腦奶的哪一次說話是錯的?你倒說說看?”韋一笑啞然失笑。周顛道:“說不出來罷?說不出來罷?早知你說不出來!你可親口說過聽我的了,天地可鑒,上有神仙,下有魔鬼,大家可都是聽見的了!現下小姐已經出世,現任教主夫人務必速速除去!找機會假借他人之手,無論是韃子還是神衣門、還是陳友諒的爪牙!只有教主少了羈絆,重新燃起反元豪情,才能領著大夥兒轟轟烈烈地幹!才能重整已然四分五裂的明教!”

韋一笑道:“對!倘若到時姓楊的還推推諉諉不肯交還教主之位,老子第一個跟他過不去!”

周顛道:“這才是真漢子!老子的好兄弟!”

原來這兩人竟然在密謀殺害趙敏,靜清乍然間聽到耳內,頓覺腦內白花花的一片,是驚?是怒?是喜?是悲?也說不清了。

周顛韋一笑二人始終沒有去想張無忌之所以歸隱,他自己的心內是如何想的,而味地怪罪趙敏的特殊身份。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倘若張無忌沒有意中人,即使遭受了濠州一劫,也極少有歸隱的可能。當然這不僅僅只是避敏的問題了,便是其他女子,只要有人相伴,張無忌都有可能選擇功成身退,收刀歸隱。不過,既然這個女子是趙敏,問題自然覆雜了許多。

周顛等人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令教主歸位了,唯有劍走偏鋒,哪怕事敗與教主成仇。

靜清恍惚中想到,難道佛說靜清的塵縲未盡,尚與張郎有著難斷的情份?為何總是有關張郎的大事被靜清不經意地得知?難道是佛祖的安排?佛祖的如此安排,又意在何為?是要成就靜清的姻縲還是磨煉靜清?

恍恍惚惚中胡思亂想,不覺竟走到了張翠山夫婦的墳前。沒有下拜,而是撫去了墳旁一塊巖石上的積雪,輕撩淄衣,坐了下來。此時的雪已不知不覺地停了,天地萬物已裏在濃重的霧氣之中,四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想起當年,張三豐帶著年幼的自己,也曽走到這座墳前,老人家緩緩地道:“這裏便是無忌他爹媽的墳了……英年早逝……幼年便要夭……翠山哪……師傅無能啊……”說著,這位威震武林的老人竟然淚流滿面,痛哭失聲。

漢水餵飯、西域偶遇、光明頂刺傷、大都囚塔相救、茫茫大梅同船共渡,無名小島溫存耳語,山盟海誓……等等等等,一一湧上心頭,如在昨日,又如同夢幻,於是師傅相逼、做的那些惡事也一幕幕地淳現於眼前,當真又很又悔,又悔又很。其實按照張無忌的個性,只要自己對他說明了屠龍刀和倚天劍的來歷,他定然會將刀劍一齊送還峨嵋。雖然那時寶劍已被趙敏奪去,但自己便不能奪回來麽?那時,誰也不能說什麽。屠龍寶刀和倚天寶劍自峨嵋祖上傳下,本來就屬於峨嵋的。而同張無忌最親近的四名女子,小昭去了波斯、殷離容貌醜陋又癡癡傻儍、趙敏雖然身份尊貴、容貌美麗,但她身份實在特殊,自己在眾人的唱和相助之下,未必便輸於了她。只可惜啊,一步走錯,永遠便不能挽回了。

恍恍惚惚中,也不知想了多久,一身的淄衣都濕透了還渾然不覺。她離開酒肆不久,何綠嫣也帶著白鳳和小娥出店了。她們三人乃是掌著燈,大模大樣地噴著山路往武當山方向走。

酒肆通往武當的大路防守最緊,共有三人隱於附近,分別是河間郝密、少林空林、大理段真。防的就是李天垣自酒肆逃出,奔向武當。三人才來不久,這時見到這三名掌燈而行的女子,甚感詫異。眼見三女步履輕盈穩健,顯見武功不弱,三人中的頭目郝密便向那二人做了個繼續堅守的手勢,親自尾隨了去。

路上,只聽這三名女子不時地說笑幾句,可惜說的不知是哪裏的土話,郝密竟然一句也聽不懂,三人還說一陣,然後又停在路上歇一陣,好像有些頗為猶豫不決的意思,又好像有些害羞,如同趁夜出去偷漢子的婦人般的,既要扭扭揑揑,又要蠢蠢欲動。四十多裏山路,走了足有兩個時辰,她們果然是去武當的!

“難道是武當派中的道士夜裏思春,於山下悄悄喚的窯姐兒?”郝密不禁心想,暗暗好笑,這事要讓自己撞著,以後可著實是一件拿來羞辱武當大俠的大把柄,足以令武當派從此再也擡不起頭來!

郝密越想越興奮,深為意外收獲之喜。心想這三名女子身段兒還不錯,最難得的是身有武藝,當真是難得的寶貝窯姐,只可惜啊,現下練了《葵花寶典》,無能為力了,否則,等她們出來後,定要抽空尋她們快活一番!

郝密和鹿杖客一樣,頗為好色,不知神衣門使君有意還是無意,竟將這能夠斬斷禍根的武功絕學傳給了他們。一想到無能為力,郝密不禁心內難受之極,痛很之極,原本只是想探個究竟,尚還平靜的心裏頓時升騰起了強烈的殺人心想且等她們進去,入了房,上了床,老子來個出其不意,公的母的一起殺死,將他們赤條條地綁在一起,於墻上留血字而去,將武當的醜行大白於天下,遺臭萬年!

當然,在烕名赫赫的武當派既要殺人,還要留字,絕非易事,郝密正自暗暗核計該如何行事之時,已經尾隨三女到了武當大門外了。最後九級臺階前的平臺上三名女子又嬉笑推攘了一番,最後那名年輕的女子才提著燈籠走向大門,拉起豹口下的鐵環,用力地撞了數下大門,還未開口,三名女子就笑成了三團。

“好啊!”郝密渾身一陣哆嗦,但聽大門內一個含著棗兒似的聲音喊道:“誰呀?如何半夜三更還來敲門?”

何綠嫣捂著喉嚨輕咳兩聲,粗著嗓子道:“我是你家何老爺,速速開門!”

一老一小兩名女子捂著口,強忍著笑,都快蹲到了地上。郝密心想,婊子不愧是姨子啊!連老太婆都這般不正經!

“何老爺?甚麽何老爺?”裏面的人說著,便搬開門桿,將大門打開了一個縫,掌燈照了出來。

何綠嫣一路上頗還扭揑緊張,此刻事到臨頭一股沖勁上頭,早將小女子的羞澀拋一邊去了。她不等驚愕的小道士發問,便挺身沖了進去,將小道士擠了一個大跟頭。

小道士大驚而呼:“不好了!有刺客!”何綠嫣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持了起來,笑罵道:“蠢貨!本小姐象刺客麽?本小姐要是刺客,何不悄悄跳墻過來,還敲甚麽門?”

這小道士雖然進門晚,沒有修習武當上乘武學,但幾手粗淺的拳腳還是會使的,但這女子一抓之下,小指便抵住了胸口膻中穴,他渾身酸麻之下,半點力也使不出來,而這女子身上滾滾襲來的濃香又熏得人頭暈,當真是氣不得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