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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風雪江湖冰迫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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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只得硬著頭皮道:“你們到底是何人?深夜造訪武當所為何事?”

何綠嫣扶正了他的身子,松開他,笑瞇瞇地幫他拂了兩把後背和臀上的灰,見嚇了小道士一跳,一張蠢醜的方臉豬肝似地紅,不由得哈哈大笑,盈盈一福道:“小女姓何,雲貴人氏,敢問道長如何稱呼?你家張無忌師兄可曽回來?小女子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未等小道士開口,紫霄宮大門嘎拉一響打開,走出了三名道人來。小道士見狀大喜,道:“谷虛師伯,這幾位女施主說要找無忌師叔!”

谷虛子乃是命岱巖的大弟子,也是武當第三代弟子中年歲最長的,如今已經三十出頭了,下巴留著一撮黑須,道袍寬大,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他帶領著兩名徒弟走向前來,施了個禮,道:“女施主深夜造訪,尋我無忌師弟何事?”

何綠嫣笑瞇瞇地大聲道:“他有一件極其貴重的物事尚在我處,張無忌!你快來拿啊!”

最後完全是喊出來的,夜深人靜,這一聲大喊,只怕將全武當派的人全喊酲了。谷虛子等人見這女子在此大叫大嚷的喧嘩,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但人家畢竟是來‘送禮’的,俗話說擡手不打送禮人,饒是谷虛司知客一職不短,迎客、陪客更是老練,但碰到這麽一個鈸辣的女子,也是無奈了。

殷梨亭的女兒一直哭鬧不休,好容易哄睡著了,這才閉上眼準備吐納一番的,突聞外面的大叫,立刻睜開眼來,楊不悔趕忙看女兒小臉,發現她沒有被吵酲,長出一口氣,看向殷梨亭。殷梨亭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她,披上長袍,便出去看了。

殷梨亭心想定是無忌這孩子又惹了什麽風流債了,前有趙敏大鬧喜堂,今有烈女大鬧武當!真真豈有此理!但心中又好笑,走出紫霄殿,便發現張無忌和趙敏一起出來了。三人相視尬然一笑。

何綠嫣見張無忌出來,頓時歡喜得奔上前道:“無忌哥哥,回來了啊?”

張無忌下意識地摟了趙敏的纖腰,道:“何姑娘有何事?”

何綠嫣毫不介意,笑瞇瞇地道:“尊夫人可清減了,無忌哥哥沒有照顧好哦?”

張無忌強忍心中的煩躁,道:“何姑娘深夜造訪,就是為了說這個?”

何綠嫣笑道:“當然不是啦?無忌哥哥可還記得小女子尚欠哥哥一件貴重的禮物?”

張無忌想也不想,便揺頭道:“不曾記得,假如有,也不勞姑娘破費了,張無忌先行謝過。”

趙敏噗哧一笑,道:“是一座金礦吧?”

何綠嫣嘻嘻一笑,道:“趙家妹子當真聰明!一點就通!”

趙敏也嘻嘻一笑,道:“不敢,只是別人欠我的,我往往很難忘懷。”

何綠嫣嘻嘻一笑,道:“姊姊可沒欠你,姊姊是欠張公子的。”

趙敏摟了張無忌的腰,臉貼在他的肩頭上笑道:“張公子是我相公,我二人夫妻一體,我的便是他的,他的,自然也是我的了?”

這話令何綠嫣微微一宭,但隨即便又是一臉的笑意,道:“無忌哥哥,你看呢?”

張無忌點頭道:“正是。不過何姑娘,你的那座金礦本人不想要了,本人謝謝你的好意,現下天色已晚,還請姑娘早些回去吧!”

說著便抱拳送客。何綠嫣沒有想到張無忌竟如此漠然無情,毫不貪財,聽了金礦完全無動於衷,一股又悲又怒之氣湧了上來,笑容僵在了臉上,半晌沒有說出話來。她自問此生接觸過的男子多了,上到王侯公子、下到農夫獵人,從來沒有這般難過的經歷,當下將一腔的僨恨全發在了趙敏身上,手腕微擡,兩枚黝黑的彈丸彈指而出,擊向趙敏的眉心和咽喉。

這兩枚彈丸由薄皮包裏,內填毒粉,一觸即爆,毒粉四濺,隨風飛散。在伏牛山時對付青海派劉道士,何綠嫣用過銀丸,那是專門毒害眼睛口鼻等黏濕之處,可令人一時間眼盲鼻塞喉魄腫脹,只要及時以大量清水沖洗,假以時日,便可好轉;但黑丸則不同了,裏面添的是劇毒藥粉,只要吸入少許,或眼睛濺入少許,便會很快融入血液,保管一兩個時辰內要人性命!

她離趙敏極近,又是毫無征兆地曲指一彈,換做尋常人,必然著道。可是她曲指的剎那間,張無忌的兩條護體真氣便感應到了這股力量的波動,頓時精神抖擻,盤旋了過來,毒丸飛出,便立刻纏繞上了,毒丸堪堪飛到趙敏面前,便懸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轉,不再向前半分了。

眾人都被這如同魔法般的怪異景象驚呆了,何綠嫣更是不敢相信之極的眼睛。張無忌冷冷一笑,袍袖微拂,兩枚黑丸穩穩落入了何綠嫣的懷中,毫發無傷。張無忌道:“姑娘好意,張無忌心領了,但姑娘若再起歹心,休怪張某無情!”說罷伸手送客。

何綠嫣仰天哈哈大笑三聲,掩面大哭奔出,白鳳和小娥狠狠地瞪了張無忌一眼,也頓足追出去了。

谷虛、清風等人看得直暗暗咋舌,艷羨不已。一旁躲在廊柱下的小昭卻暗暗心酸,不知怎麽竟為那個從不相識的女子流下了兩行淚水。她一直很欽佩趙敏的聰慧勇敢,現下這個何姊姊,卻更加勇敢,為何這世上有這許多優異的竒女子啊?

張無忌攬著趙敏回身欲回廂房,便看見了躲在黑暗中的小昭,小昭渾身一哆嗦,連忙整了整衣襟,抹去淚痕,婷婷地走過來,輕輕一福,道:“公子爺,少夫人。”

張無忌輕嘆一口氣道:“小昭,你我早已結拜為兄妹了,何必……”

小昭趕忙又是一福,輕聲道:“哥哥,嫂嫂。”

趙敏心中酸酸的,但見已經長高不少的小昭立在寒風中,單薄得就像一片紙,心中一時覆雜難言。張無忌忙道:“妹子快回去歇息吧,小心著涼。”便攬著趙敏回房去了。

這一夜將子矜哄睡著後,兩名婢女便前來將小姐抱出去了的。回到房內,兩人相隈著躺在被窩裏,只覺睡意全無。

郝密暗叫張無忌果然回來了,不如便勸使君下令大家一起合力誅殺此人,為兄弟蔔泰報仇。三女奔下山時,已是三更時分,遺尊他們應當開始下手了,郝密便趕忙跟了下去。雖然不是探到武當大俠風流之事,但見到張無忌也不虛此行,還好三女奔行極速,沒有耽誤了郝密的腳程。不到半個時辰,便奔了回去。見到留守原地的段真和空林二人,只聽他們道,遺尊引出了一名尼姑,但那尼姑顯然武功低微,引她都無趣,而秋蒼蘇師徒沖入李天垣的房間時,卻發現這廝竟然在房中掘了一個地道跑了。使君有令,圍緊了此地,仔細査找,決不能讓那人逃了出去!

話音未落,突見酒肆著起火來,那個姓何的女子手舉火把,飛竄四周,不一會兒,便將酒肆四面八方都點起了火來,酒肆內正在熟睡中的活計們大驚之下裏著衣衫棉被跑了出來,亂叫不止。姓何的女子眼看完全點燃了酒肆,擲去火把,仰天哈哈大笑,其聲如鬼,聽得人心中發毛。正在幾人分心之時,最能做到物我兩忘的少林高僧空林突然沈聲厲喝:“那邊有人!”拔出戒刀,向武當去的方向飛撲而去。

郝密段真二人,連忙收回心神,扭頭去看,只見十餘丈外一個黑影一閃,已向武當的方向飛奔而去了。兩人心內電光一閃,心想定是李天垣趁大家註意大火之時,偷偷摸出包圍圈,向武當逃竄求援去了。當下紛紛拔出兵刃,呼嘯追去。

嘯聲不大,但郝密、段真二人內力諢厚,這呼嘯聲依然傳出了一二十裏,埋伏於酒肆四周的神衣門高手全都聽到了,大夥兒稍事傾聽,聽到了第三聲,便同時向嘯聲傳來的方向飛速潛去。

呼嘯聲乃是神衣門聯絡的一種訊號,第一聲是提酲註意,第二聲代表緊急,第三聲代表確定點子所在。

這第三聲沈嘯是遺尊發出的。按照計劃,他引走了蛾嵋女尼後,便折回通往武當的道路,形成第二道關卡。此刻漫天飛雪早已停住,勁朔的西北風將滿天的烏雲濃霎推到漢水東岸去了,一輪明月亮華華地掛在天空,原來竟是個月圓之夜!遺尊聽到第一聲嘯,便打起了精神,悄悄潛到了路邊,看見那黑影飛馳而來,突然躍出,擡掌以大力金剛掌向來者當胸擊去,來者顯然被他如此威猛絕倫的突襲嚇了一大跳,狂沖之下哪裏避得及?只得擡掌對去,轟地一聲響,遺尊暴喝聲中向前跨出了一步,而來人則口噴鮮血倒飛了出去。

遺尊的外家硬功已經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天下硬碰硬同他對掌,能占到便宜的人少之又少。那人鬥笠翻飛而去,下巴臉頰的胡須亦被震飛不少,月光下看得真切,不是李天垣是誰?遺尊大喜,心想該得老衲立首功,大踏步而上,欲再補上一掌,打得他徹底癱軟,誰知李天垣落地便一彈而起,原本空空雙手竟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寶劍,遺尊掌未到,他的長劍卻已經刺向遺尊的咽喉了。

原來遺尊對掌大占便宜之下竟一時忘形,忘了對方武功絕高,而且還身負葵花寶典竒功,大意之下敞開門戶向他擊去,這一劍驀地裏刺來,寒光一閃間,遺尊連想都沒有來得及想,立刻收勢後躺,雙臂上揚,竟然以胳膊的血肉之軀擋開了這一刺。嗤的一聲,鋒利的長劍在遺尊的右胳膊上滑過一條極細的白印,轉眼間,便滲出一條鮮血。李天垣一擊不中,立刻翻身彈起,躍入了旁邊的灌木之中,沿著一條山中樵夫獵戶走出的狹小山路,向武當方向飛奔而去。

這時空林、郝密、段真三人也先後追到了,前面二人更不打話,緊隨而去,段真則奔到遺尊面前頗為關切地道:“大師如何?”

遺尊胡亂抹了一把傷痕,晬了一口一口吐沫道:“這人的功力果然不淺,竟然將老衲的鐵布衫給破了,劃了老衲一條血痕!”

段真暗自心驚此人的武藝,口中讚道:“大師當真了得,利刃都傷不得!”

遺尊哈哈一笑,揮手道:“閑話少說,追人要緊!”於是兩人一前一後追了去。

其實剛才遺尊當真嚇得不輕,若是尋常高手使劍刺他咽喉,說不定他當真連躲避都不躲避,憑他的橫煉鐵布衫,尋常寶劍和尋常人,休想刺入他的咽喉,但剛才李天垣的一劍,劍未到,一股淩厲之極的劍氣便到了,若非他的功力高深,光是那股劍氣,就足以刺穿他的咽喉了,所以他連猶豫都沒有猶豫,立刻後仰躲避,並舍棄雙臂保命。還好他的雙臂橫練的功夫更加遠勝咽喉,李天垣的劍氣又凝聚在劍尖之上,所以才只受了些許皮外傷,全無大礙。驚險一閃既過,遺尊心跳加劇之下不願讓人看出來,所以才原地站著調吸,聽段真說了幾句廢話。此刻追人,他才呼嘯而出,告訴大家,他已經認出點子了。

羊腸小道越走,離大路越遠了,但此刻到處都是獾木亂草,山地又高低不平,不時出現山崖陡坎,山澗小溪,李天垣不敢貿然離開小路,闖入不明深淺的灌木之中,只得順著小道拼命飛奔。這些的人的輕功都不弱,內力猶強,是以路雖難走,但借著月光,眾人連奔帶躍,卻也奔得極快。

李天垣受傷頗重,這一番奔逃下來,只覺胸口疼痛難忍,又噴出幾口鮮血。上得一處高崗,遙遙望見左首半山坡上的樓宇,不由停下腳步強自提氣而呼:“張教主!我是李天垣!快快救我!”眼見郝密飄然飛上,忙又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翻騰,順著小路繼續奔逃。

很快奔入一片竹林,李天垣慌不擇路,連撞了幾根腿粗的毛竹,驚得無數白鷺呱唣而起,此刻郝密已經追至身後了,曲指一彈,一枚鋼針激向李天垣背心射去。李天垣毫不停留,手中長劍悠然掃到背後,丁的一聲脆響,鋼針斜飛開去,咄地刺入了一根大竹之中。

郝密的輕功原本和空林等人在伯仲之間,但自他習練了葵花寶典之後,輕功突飛猛進,是以他奔在了眾人之前,第一個接近了李天垣。

他的本身武功和李天垣也相若,但李天垣習練葵花寶典在先,功力因此較郝密為高,但適才李天垣同遺尊對掌卻受了內傷,如此一來,李天垣反倒不如郝密了。李天垣擋了那一針,氣血又陣翻騰,足下又慢了一步,郝密足踏毛竹,飛身從李天垣頭頂躍過,回手一甩,三根鋼針閃著寒芒射向李天垣的眉心、咽喉、膻中三處要害。

這一著,既近且快,李天垣猛然收步,長劍平舉,使了招“天王托塔”,丁丁丁三下齊響,鋼針射在了劍脊上,彈落草叢中。郝密微微一笑,道:“好本事!”雙手自袖內悠然而出,兩道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雲那間便點了數十下,下下不離李天垣的周身要穴。李天垣對這路詭異地點穴手法似乎早已熟悉,手中長劍橫削斜刺,丁丁丁連響之下,如行雲流水般,將這比驟雨還密的刺一一禦去。

郝密的判官筆原本以鑌鐵鍛造,黝黑粗長,重達數斤,而此刻他用的判官筆大小更似兩根眉筆,閃閃發亮,乃是爛銀打造,煞是好看。相傳習練葵花寶典後,人的性子會發生大變,看來果真如此!急攻過後,兩人相視一笑,雲那間便似兩個情投意合的好姐妹一般,令隨後趕上來的遺尊心頭好不泛嘔。擡掌便向李天垣後腦打去。

李郝二人互使幻術未有成效,遺尊一動,郝密手中爛銀眉筆亦悠然而出。李天垣不再招架,閃身躍上了旁邊的一棵大竹,大喝道:“住手!人多打人少,算甚麽好漢!有種的一對一決鬥!我姓李的也不怕你們車輪戰!”說著胸內劇痛,咽喉一甜,咳出數口血絲。

若尋常情況下,看到對方如此,便知其內傷之下,己方大占便宜,哪怕武功在其之下,這時上前與之周旋,也是極有勝算的。但眾人自加入神衣門後,所受的熏陶,已經使他們大大地改變了心頭的想法。是以聽到李天垣的話,連隨後趕來的空林和段真都先是一楞,然後相互一望,道:“速戰速決,不留後患!”

李天垣聽他們說到一半就知他們會立刻一擁而上,是以強忍胸中劇痛,馬上插口罵道:“不顧江湖規矩,無恥!”

遺尊嘿嘿一笑,道:“謀大事者,何拘小節?大夥兒並肩上!速戰速決!馬上離去!”

眾人都知此地正在武當派後山,若惹得武當四俠前來,事情就會覆雜很多,尤其張無忌倘若前來,那就更加麻煩了,是以唯有速戰速決,殺了此人,背走屍體,便算大功告成!

這一片竹林,其實便是向陽坡了。遺尊話音一落,四人同時飛身而起,分四個方向,齊向李天垣招呼去。這四人中,遺尊武功最強,郝密次之、段真再次之,空林最弱。遺尊大力金剛掌,正面當胸轟來;郝密銀筆卻是走的下三路,籠罩了左腿自環跳以下大腸肝經所有要穴;段真一陽指籠罩了右側肋部要穴;空林手中的精鋼齊眉根乃是夜叉探海,直戳李天垣後心。

除了空林的鐵根,其餘人未及身,淩厲的氣勁便已襲來,李天垣蹬離毛竹,翻身避過空林的長根,長劍禦去三方急攻,背向空林躍去,左手後揮,屈指輪彈,四股穿骨鋼針般地氣勁射向空林,空林急忙側身之下,嗤嗤嗤嗤四響,胸腹之上頓時被劃出四條血口。空林駭怒之下,鐵根狂舞,護住了全身,也封住了李天垣的去路。

轉眼數招,李天垣雖憑寶劍之鋒勉強支撐,但胸間愈痛,終於又咳嗽起來,身形稍拙,頓時合谷穴被銀筆刺入半寸,身形再次受挫,左肩立中遺尊一掌,頓時上臂斷折,肩骨碎裂,身子如鷂子一般飛了出去。

郝密如影隨形,飛掠過去銀筆直刺李天垣咽喉,這一下,李天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招架了,只好閉目等死。

砰砰接連撞斷兩根毛竹,郝密手中冰冷的銀筆也已刺入皮膚內,正在此時,李天垣卻聽到耳旁急脆的風聲一響,銀筆竟然立時退出,連忙睜開眼來,卻見一個灰影已經擋在了身前!又接連撞折十餘根毛竹,李天垣才墜落下地,鮮血狂噴之下,如一攤爛泥般躺到地上,再也動不得分臺了。此刻幾乎整個竹林的白鷺都被驚飛而起了,呱唣震耳,遮天蔽月!鳥糞與竹葉滿天紛飛,比暴雨還密。

那個灰影正是女尼靜清!她一鞭擊退郝密,身形毫不停留,左手的半截倚天寶劍直削郝密右臂,身形快如閃電,勢如鬼魅,招式更是詭異狠辣,驚得郝密不得不放了李天垣凝神應對。遺尊等三人輕功略弱,來勢稍緩,但若四人合擊靜清,靜清只怕也難敵五招,是以不等他們沖來,靜清已經曲指連彈,三枚霹靂雷火彈迎胸向三人呼嘯著飛射而去。眾人見她雙手都拿了兵刃,尚能彈出暗器,都嚇了一跳,暗道這賊尼果然了得。三入不及細想,也不敢伸手接這不知名的暗器,只得紛紛側躍躲避,只聽轟轟轟三聲猛烈的爆響,三根腿粗的毛竹冒著濃煙應聲而折,很快眾人的鼻中都聞到了濃重的硫磺氣味,不禁臉色微變,這才反應過來,這名女尼竟然是使君交代過不可招惹的峨嵋派掌門一靜清師太!

想當初在峨嵋絕頂,南海四仙翁為難周芷若時,周芷若便是憑這霹靂雷火彈攻了他們措手不及,繼而送諸仙翁飛升極樂。

到此刻,霹靂雷火彈猛烈的爆炸自也立刻將四人嚇了一大跳,攻勢頓時緩了一緩。

四人經過神衣門特訓,早已習慣配合做事,而非以往的獨行俠了。說時遲,那時快,四人互望一眼,當即遺尊、郝密、段真三入纏緊了靜清,空林飛身向李天垣躍去。

靜清彈指又是三枚霹靂雷火彈,擊向近身而來的三人,左手斷劍守住了門戶,頭也未回,右手軟鞭便迅疾無論地轉了個大圈,鞭稍迎面向空林的頸部卷去。

靜清現下用的軟鞭比在少林“屠獅會”用的要長多了,幾近三丈!如此長的軟鞭使用起來極其困難,尤其此鞭身上布滿了尖利的魚鉤狀鋼刺,更加難以駕馭,弄不好非但不能傷敵,反而極易傷及自身!而且此刻又在竹林中,長形兵刃都不宜使用,何況軟鞭!但此鞭灌註了靜清的內力後,便如活了一般,伸縮卷曲自如,竟全然不受竹林所限,鞭身時刻護住門戶,鞭稍神出鬼沒,迅若幽靈閃電般地攻擊敵人,令人著實難以招架!

空林但見星光一閃,布滿倒鉤的軟鞭卷向了脖子,揮棒斜掃,長鞭在棒頭上呼呼連繞幾圈,鞭稍掃過空林的肩頭,嗤地一聲,僧袍便被撕爛了一個大口,肩頭的皮肉也被拉破了幾條血口,火辣辣地疼痛。股不了太多了,當下趁長鞭繞棒,趕忙力拉,即使奪不過來長百年,也要因此阻礙了那賊尼的行動,好叫他們三人得手!誰知他一揮棒之下,那鞭便又如諢身塗滿了油一樣,滑溜異常地脫棒而去,轉個圈,再次向脖子卷來宣!

棒勢太大,無法立刻回收,空林只得奮力向後躍,倒拖鐵棒避開了這一卷,但聽不遠處砰砰砰三聲巨響,那三枚霹靂雷火彈被三人避過,撞到遠處的毛竹上爆炸了,毛竹嘩嘩倒下,空林也被逼回了圈中。

四人初時認出靜清的身份時,出手還有所顧忌,但片刻間便在靜清淩厲狠辣的鞭招劍招下險些連連著道,當下哪敢再行怠慢,忙打起了精神應對,出手也狠辣起來。這一來,靜清頓覺壓力劇増,長鞭團團護住了門戶,已是大感護之不及。郝密兩支銀筆暗含氣勁團團飛轉,最是難防;遺尊和空林嫌毛竹礙事,當下大開大合,不斷將周圍的毛竹擊得粉碎,頓時喀喇嘩啦的毛竹倒墜之聲不絕,積雪竹葉鳥糞在狂風中如暴雨般鈸灑。靜清頭戴鬥笠要好得多,那些人則苦了,這般密急的鳥糞誰能避得過?白鷺好看,但糞便難當啊!

靜清使盡了渾身解數,暫時纏住了四人,但這般卻極其消耗內力,不一刻,她便感心血沸騰,招式開始越加緩滯起來,鞭圈越收越小。而四人又都是內力高強,招式沈猛之輩,一旦占了上風,便立時反守為攻。好在此刻人人中又想起了使君的吩咐,不敢痛下殺手,只求制住她,殺了李天垣後,帶她去交給使君發落。

但靜清長鞭便如裏緊了身體,斷劍又如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同鞭稍一道,隨時彈出嚙人,想要生擒她,談何容易?好在他們都明顯地感覺到靜清的內力在急劇下降,只要這般逼緊了她,不用一時三刻,自然手到擒來!

李天垣眼前金星亂舞,劇痛之下昏暈了過去,不一會兒,冰冷粘濕的積雪和鳥糞擊打在臉上,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只覺喉內口中都是血,頓時連連劇咳,傷痛牽連之下,又差點暈了過去。這時,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忙拼了所有的力扭頭看去,只見身周昏暗中,全是一雙雙腿,當下強忍胸中急欲噴出的鮮血,奮力叫道:“師太快走!不要管李某了!”說罷狂噴鮮血,又暈了過去。

原來神衣門眾人先後都到了,這些人沒有一個庸手,是以竟來得無聲無息。

使君披著黑色的鬥篷,頭戴鬥笠,低頭看了一眼李天垣,輕輕搖了搖頭,轉身下山,眾人不再觀看前方激鬥,也隨著使君下山,阿二上前,揮手封了李天垣的數處穴道,將他往肩上一扛,隨後而行。可還沒有走幾步,突感一股諢厚之極的巨力向後腦襲來,阿二大驚,這股內力雖然明顯並不勁急,顯然對方只是隨手一揮,遠遠沒有出全力,而即便如此,以自己最引為自豪的過人內力,竟使出全力也難以抗拒之感,當真嚇了一大跳,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道:“難道張三豐到了?”

是啊,阿二生平交過手的髙手中,從來沒有這樣的高手,便是師傅遺尊,兩三年前重傷過自己的魔教教主張無忌也沒有這般渾厚無底的功力啊,除了僅僅耳聞神思過的張三豐,這世間還有甚麽這樣的高手?

當下哪敢招架,先行將頭一縮,著地滾去。那股巨力悠忽而止,肩頭一輕,李天垣便被奪去了。

阿二滾倒在地還沒有喊出,秋蒼蘇已第一個飛撲回去奪人了。

那人單臂夾著李天垣去得好快,秋蒼蘇等人檢盡全力也趕不上,一閃之間,那人便沖入了遺尊等人的包圍圈,原地激旋一圈,激得地上泥沙竹葉鳥糞沖天而起,眾人大驚失色間,兩條人影嗖嗖躍出圈子。一條便是靜清,她如飛鶴般躍上了一根毛竹梢頭,輕輕一蕩,便去得遠了。另外一條人影落在了快步趕來的一群人前,臂夾李天垣,手撓頭皮望著靜清飛去的方向微微發怔,正是張無忌!

這群趕來的人中,站在最前的,便是韋一笑,他在張無忌之後便到了,隨後是殷梨亭、周顛、輝月使等人,連趙敏和楊不悔等女子,也抱著繈褓包裏的孩子到了。

張無忌伸手搭了一下李天垣的頸脈,只見此人已經心肺均受重傷,如不急救,恐怕便沒得救了,但是此人卻是反叛明教,殺死舅父的大仇人,不親手殺死他便算仁慈的了,卻如何能救他?但便眼看著他這樣受盡痛楚死去,又實在心有不忍。當下解開了他被封的穴道,又點了幾處穴道穩住他的氣血,令他少受些痛苦,再註入一股內力,令他蘇酲了過來。

韋一笑和周顛同殷野王的私交平平,甚至還有不少私怨,所以給他報仇的願望不強,但此人竟敢殺害教友,叛教求榮,卻是罪大惡極了,見他酲來,便要搶上去大聲質問折磨他,還好被殷梨亭及時攔住了。

此刻神衣門眾人都走到面前十餘丈扇形分開站定了,不說一語,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阿二心中又是驚竒又是妒忌:張無忌的內力他不是沒有見識過,確然在自己之上,但絕沒有到達超出自己很多的地步,而他在三十歲出頭時練到了比現下稍弱的境界,然後再進一小步都難若登天,但這個張無忌年紀輕輕為何能在短短兩三年的時間便如此進步巨大?難道他當真有神靈相助?天之不公,竟至於廝!

張無忌見李天垣看見自己的眼神,又是激動、又是歡喜,眼淚奪眶而出,傷痛被牽動之下,又暈了過去,心頭頓感惶惑了。此人怎會如此?—在自己的手中,不但不害怕,反而很歡喜,這是為何?當下又緩緩輸送內力,扶正了他被震偏的心肺,充盈胸膛,令他渾身一舒,流出充塞於氣管喉腔內的淤血,李天垣又緩緩地清酲過來。

這時他終於沒有咳嗽,面部還浮現紅光。看著張無忌,他再次眼淚奪眶而出,欲翻身下拜,卻絲毫使不出力來,只得脫口哭出道:“教……主……李天垣……冤……枉啊……”

張無忌運內力穩住了他的心肺,盡量平靜地間道:“李法王,勿焦急,慢慢說。”

李天垣聽到“李法王”三個字,心中大喜若狂,原來教主還承認自己是明教中人,還是教中的法王,如果不是張無忌運內力護住了心肺,當下便要狂噴鮮血,撕裂心肺了,但盡管如此,還是劇痛難忍,喘息了良久才算穩了下來。極其艱難地開口緩緩道:“多謝……多謝教主……教主恩德……李天垣粉身碎骨……也難忘懷!”

張無忌道:“不要說這些了,你說我舅父,到底是誰殺的吧。”

李天垣拼力緩緩地扭過了頭,看向了神衣門眾人。使君冷冷一笑,沒有開口。

李天垣咬牙道:“封煒!”

封煒是何人?張無忌一時想不起江湖中哪有此號人物,擡頭看向了站在前方最當中的著鬥笠、披披風、戴面具的中等身材漢子,道:“閣下便是大名鼎鼎的神衣門使君麽?”

使君抱拳道:“不敢,正是區區在下!”

張無忌抱拳道:“敢間封煒是何人?可在貴門?”

使君嘿嘿一笑,道:“張教主貴人多忘事,封煒乃是原天鷹教外五壇神蛇壇的壇主,乃是明教弟子,怎來問我?”

說來說去,那封煒原來竟是自己的屬下,而且還親眼見過此人,只是沒有聽過他的名字而已,但作為他的教主,此人好歹也算得一名壇主級的頭領人物,自己竟然不知,還來問人家,張無忌不禁臉上一熱,看向了李天垣。

李天垣切齒道:“靈鷲雙怪誘惑封煒,害死了野王師侄,又殺死了青龍壇壇主程青峰、殷無福、殷無祿、殷無壽三兄弟,獨霸江南天鷹分舵!李某被陷害後天幸沒有遠逃,而是藏身在分舶內部,沒想到不但更加安全,還讓我探到了這些消息!否則,我李天垣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拼力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後,李天垣不禁又而出。張無忌聽出了大概,心想沒想到外麽一家竟然慘遭如此大變,心頭悲憤,掌中繼續送內力入李天垣體內,眼睛精光大盛,如兩道閃電一般射到了站於後排的靈鷲雙怪臉上。靈鷲雙怪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厲害的目光,不覺都暗癡一驚,不由得往他人身後避了避。

李天垣奮力擡起右手指著使君切齒道:“屬下還僥幸査出了此人的真面目……”

話音到此,忽然寒光一閃,數十粒寒星激射而至,張無忌身周的兩條護體真氣早已在氣血沸騰下旋轉劇烈了,此刻探到外力波動,立刻飛迎而去,籠罩了那數十點寒星。但這數十點寒星暗含了極強勁的內力,竟依然前進一丈有餘,直至飛至李天垣的面前,方才如雨落下。原來是一把鋼針!如此細小輕微的暗器竟能射出十餘丈還如此勁急,可見發射暗器的人內力何等髙深!

此人正是神衣門使君。鋼針射去,對方不擋不避,竟以無形真氣制住,令神衣門使君對張無忌的實力估計,更加深了一層李天垣顧不得理會那些鋼針,繼續一字字地道:“此人便是冷謙!我教五散人之首的冷謙先生;平常說一個字都嫌多的冷謙先生;貴為我教副教主、刑堂執法的冷謙冷先生!這個奸賊!他連自己的生死兄弟鐵冠道人、說不得大師都不放過啊!”

聽到此話,不但韋一笑和周顛等人大吃一驚,不敢相信,便連神衣門許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令明教眾頭領名聲大振,冷謙位居五散人之首,雖然在交戰前被成昆暗算,沒有出得了手,事後他又留守光明頂,故而天下見識過他武功的人不多,但冷謙的沈默寡言卻是天下皆知的,而現下這個神衣門使君,卻並非言語極少之人,尤其聽過他訓話的神衣門眾高手,簡直不敢相信那個曾經慷慨激辭、豪言壯語、言詞獨到犀利的主公使君竟然就是江湖傳言中三年說不了十句話的冷謙!

眾目凝聚之下,使君輕輕地哼了一聲。

周顛突然大喝一聲躍出入群,大聲叫道:“老子不信!我冷謙大哥怎會是這種人!”叫著向使君沖了過去,使君身旁的人立刻便要擋在前方,使君輕輕一揮手,止住了大家,冷冷一笑,掲去了面上的面具,現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周顛猛然收足,定定地打量這張臉:黑須沒了、略顯紫掲色的臉膛怎會如此蒼白?他並非如此瘦削的,現在又怎會如此瘦?但分明卻是冷謙!

可……周顛心頭一陣混亂刺痛,手足發顫。

冷謙的聲音幾乎完全變了,他以前的聲音便不大好聽,現在,則更難聽了,像鳥鳴,如妖叫。他同周顛對視半晌,緩緩道:“周老弟,一年多不見,你我都老了很多了!”

周顛雙目眼淚嘩然而下,刷地抽出單刀,當頭便劈下,暴喝道:“你不是我冷謙大哥!”

冷謙揺頭微微一笑,毫不動聲色地身子略一偏,這一刀便順著頭側肩膀邊砍落下去。一劈不中,周顛立刻收刀變招,“半湖秋月”,連環十二刀向冷謙砍去;冷謙一言不發,背著雙手,前傾後倒,左扭右斜,寸步不疑,便將這白花花一片的刀盡數避了過去。周顛暴喝中又使出潑風刀法中的絕招狂風倒卷,正面一刀刺去,冷謙避開,周顛借刀勢躍到了冷謙身後,不等回身,便仰面朝天,單刀如風,刺砍削挑,直攻冷謙後背,但冷謙毫不回頭,依然不伸手、不挪步,將這一回馬槍中變化而來的絕妙刀招盡數避了開去。

三招讓過,冷謙目中戾氣已然盛極。周顛刀招連連走空,極怒之下也是不顧一切了,當下第四招風卷殘雲,躍至半空劈砍而下。刀將及頂,冷謙伸指彈在了刀身,當的一聲脆響,周顛只感虎口劇痛,整條胳膊都似麻木了,單刀差點脫手而飛,偏了開去,但見冷謙微微一笑,施施然一掌印向胸口來。這一掌的速度並不甚快,但他的那一笑,竟將周顛的渾身氣力化了千凈,竟無力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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