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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火海絕域誰稱強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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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一扒拉,便是一件精美的玉器或珠寶,或者便是一具皮包骨頭黑漆漆的幹屍,不計其數。但他們哪有心思看這些?

輝月使感覺自己在此處堅持不了多久了,便向張無忌叩首道,張無忌乃是聖教分教主,乃是深受神恩、身背光環的,否則蛇蟲鼠蟻怎會見了張教主便自行退讓?看在洞中的聖教主還在等待恭候聖物,神聖摩尼需要分教為摩尼現出生命與鮮血捍衛摩尼尊嚴,請張教主登上聖壇,拜請聖物一摩尼明尊親刺大光明真經吧!

輝月使用蹩腳的漢話說了一大通,有些張無忌都沒有聽得懂,但她提到了小昭,心想小昭該不會等急了吧?還是速速取了聖物回去為妙!當下對輝月使客氣了一句,又向聖壇拜了三拜,飛身登上聖壇。看得輝月使不禁嗆然落淚一這個張教主啊!怎地這般飛躍而上?你應該一步一拜,大聲歌唱而上啊!

張無忌哪懂那些?也懶得羅唆了,躍到離地數丈的塔頂,便見到一口碩大的黑色棺槨。因為都是被厚厚的墨灰包裏,也看不出來那是甚麽材料。他怕那裏有害人的機關,習慣性地撿起一塊石塊,遠遠到那棺槨蓋上,砸得砰地一聲悶響。還好這一下沒讓輝月使看到,不然,輝月使定然狂噴鮮血而死。

見沒什麽異常,張無忌便小心地走到棺槨旁邊,抹去棺蓋邊沿的墨灰。見竟是一口厚重的青銅館,關鍵時刻,他卻忘了還需數個十二拜,便內力貫註雙臂,托住了棺蓋,運力一推,咕咕悶響間,棺蓋便打開了一道大口。張無忌稍候了片刻,確定裏面不會有什麽動靜了,便伸脖子往裏一探望,只見一具漆黑發亮的瘦小幹屍正躺在裏面,他身上沒有一絲一縷的痕跡,感情是按明教的規矩,一絲不掛地安葬的。

此刻張無忌沒忘了雙手合什跪下去拜了三拜,不過還是出於死者為大的心理,下意識地下拜,竟忘了這種拜法是佛教中的規矩、抑或江湖中拜關二哥的規矩。這一拜,又幸甚沒讓輝月使看到,否則還是落個吐血而亡的下場。

堂堂的摩尼明尊的棺槨內,竟然除了他身下墊著的一塊頗不起眼的羊毛毯,沒有任何陪葬品,看來摩尼教樸素節儉的風習由來已久,明尊自己便以身作則了,不至於要求別人死後燒個幹諍,自己卻裏著厚厚的黃金。

這樣也極方便了張無忌尋找真經一只有那一塊地毯,可沒有其他選擇了,總不能將明尊聖軀抱出來。

張無忌小心地取出那塊地毯,蓋回棺蓋,又拜了幾拜,躍下高塔。這一下,輝月使當真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來。張無忌見她臉色極難看,還道她受了什麽內傷,此刻正發作了,倒唬了一跳,忙攙起她,搭上脈搏,問道:“你怎麽了?可有內傷?”

輝月使哭笑不得。張無忌見她不說話,但見她的脈搏雖跳得極快,顯得心血不穩外,倒也沒什麽異狀,受了一點輕微內傷,可絕不重,當下放心,將手中的地錢拿給了輝月使看。輝月使只看那地後上惻有一行“大光明真經”的字樣,便幸喜若狂,翻身拜倒,雙手高高托起地毯,留著眼淚高聲唱起來。

張無忌聽不懂她唱的什麽,但見她拜,自己也跟著拜,拜完便接著聽她唱,心中不禁暗暗著急,有些不耐煩起來。扭頭遙望西南最高峰,飄飄渺渺中既不見半點異常,也看不見西華子夫婦的半點人影。好容易等輝月使拜祭完畢,他也感覺快被火焰烤著火了,忙拉了輝月使鉆進洞內,原路返回。

洞內濕潤的空氣令人精神為之一爽,那鼠糞臭味也不那麽難聞了。過老鼠洞不在話下,要下水前兩人想起水洞那頭的那些章魚,都不禁有些發怵。而且這真經聖物,偏生連個盒子也沒有,便讓它這般泡入水中,真是心痛啊!

但也沒有其他辦法可尋了,總不能殺只耗子剝皮來包吧,況且也沒有這般大的耗子,張無忌只得將之緊實卷起,系以布條,綁在了後背,拉著輝月使躍入了水中。

兩人想起那些章魚都喜貼在水底巖石上,懶洋洋地等待獵物靠近,便相約好了,由張無忌先行出洞,然後輝月使跟出去便一起浮上水面,用最快的速度游到對岸。

吸足一口氣,潛入水洞,游數十丈到了洞口附近,卻發現洞口內已經塞入了一頭巨大的章魚,觸須卷動,便是一滴水也別想擠過去了!

張無忌攔住輝月使,雙足分開踏住兩旁巖壁,運足了十二成的內力,轟然雙掌推出,正是用的最順手的亢龍有悔!掌力激蕩著水流猛烈地撞擊在巨章的長須上、頭上,推得這些醜陋怪異的東西一齊後退,陷入到它那巨大的肚子裏。但這頭重達兩千餘斤的巨章已經整個身體都擠進來了,大肚子將山洞塞得嚴嚴實實,張無忌這一巨力一掌,雖幾乎將它的頭全然打入了它的肚子內,但也因此緩解了這一掌巨大的推力,它非但沒有退出去,而且也沒有受多重的創傷。一激之下,更激發了它的狂性,它立刻伸出頭來不顧一切地拼命往裏拱。

張無忌在長時間閉氣之下用這般大的內力使降龍十八掌,也不禁丹田為之翻滾起來。但此刻也只能拼命了,當下毫不退讓,又是一記亢龍有悔推了出去。這怪物往前拼命拱的情況下,身體便有所收縮了,張無忌雙掌推來,便將它推得後退好幾尺,將它那巨大的鰭翅屁股推出了洞口外。但此刻洞外已經聚集了好幾只巨章,將這洞口堵得嚴嚴實實,這只巨章才退出—尺,便又重新被擠了進去。

此刻靜坐在外面的韋一笑猛地聽到了水中的動靜,縱身跳了起來。小昭也隱約聽到了,不禁歡呼了一聲,但立刻又緊張起來。同韋一笑一起奔到水潭邊,點燃所有火把,只見水潭裏那黑沈沈的水面上漩渦劇烈,水泡翻滾。定然是張無忌他們在水底同怪物糾纏起來了,可他們應該怎麽辦?小昭一急之下舉著火把便縱身跳入了水中,拼命擊打水面,大聲呼喊,想以此吸引怪物奔向自己,以解脫張無忌他們的困境。韋一笑大驚失色,飛掠而出一把便將她拉了出來,點了穴道提到岸邊數丈,自己卻縱身跳進了水中,直沖到沒及胸口的水中,狠命擊打水面,晃動火把,鼓足了內力大聲喊叫。果然,原本擠在洞口焦急上火的巨章們都發現了這個動靜,蠕動幾下,一齊向這邊來了。

張無忌將全身的九陽真力都調集到了一起,逼近數步,拼力連環兩掌推出,這頭堵住洞口的巨章後面沒有了阻擋,再也抓不住洞壁,連身子帶觸須,全部被激流沖了出去。張無忌和輝月使也隨著這股激流沖出洞口,也管不了身周是否還有巨章了,便一起拼命往上游,頭一露出水面便張開口拼命呼吸。

這一番折騰,兩人都到了閉氣的極限,再晚一會兒,只怕便兇多吉少了。

只吸得兩口氣,張輝二人便同時聽到了韋一笑的大聲怪叫聲,但便在此時,只見他那裏火光一閃,立刻黑暗,聲音也在咕咚一聲後沒了。張輝二人臉色同時大變,拼進全力向那邊游去。

原來一只巨章的長觸須卷住了韋一笑的雙腿,將他拖入了水底。韋一笑早有心理準備,雖驚不亂,立刻挺著熄滅的火把去戳那觸須,那觸須急劇收縮,又多纏上了好幾圈,將韋一笑拖向了它的洞狀巨口。

這一股卷力之大,韋一笑只感自己的一身老骨頭都快全斷了,可這怪物卻偏生不懼拳打掌劈,寒冰內勁對之也沒有半點效果,心中不由得升騰起一股悲意,只盼教主他們能安然脫險,自己便昂然赴死算了。只是轉眼就要變成怪物的大糞,想想便心有不甘啊……

誰知這只巨章想要獨享美食也不是這般容易的事,它還沒有送到嘴邊便有數條觸須卷了過來,硬生生地搶了起來。這下韋一笑哪還敢再行反抗,忙將身體蜷縮起來,免得再被別的章魚卷住,被撕成兩半就更劃不來了。逐漸失去知覺時,猛然間水波激蕩,卷住自己的觸須竟然稍稍松了一下。

水波又劇烈地激蕩了一下,韋一笑便同那巨章一起被拋到了水邊,同巨章一道露出了水面,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拼命吸一口氣,抱著那觫須便張開大口狠命咬下!

娘的!動口咬對手的事韋一笑沒少做,此刻正是駕輕就熟,誰叫打它沒反應呢?只是這一口咬下去,當真滑得極緊,上下牙竟然同時打滑,哢嗒,自己嗑在了一起,只咬下了一大嘴塍臭之極的黏液。心中暗叫厲害,張口再咬,還是打滑,然後接著再咬!當身子連同觸須一起飛向山洞時,咬得更起勁了!他以為自己竟將這怪物咬疼了。誰知竟是張無忌揮掌切斷了這根觸須,將他和觸須一起拋向了山洞。

站到了水淺處能夠腳踏實地又能呼吸還能活動自如,這些靠近就擱淺的蠢笨章魚怎能奈何得了他?輝月使和韋一笑一上岸,張無忌也便不同它們糾纏,立刻躍上岸去。而此刻,半昏迷中的韋一笑還抱著那截雖死未僵的觸須拼命地狠咬呢。看得張輝二人不由捧腹大笑,小昭卻在放聲大哭。

那截觸須還當真被韋一笑的上下牙刮去黏液後咬破了一個大口子,他大口地吞吃著章魚肉,痛快之極。好半晌,韋一笑才在身旁的大笑聲中緩過勁來,頓時面紅過耳,忙推開了觸須,將那仍然緊緊吸在皮膚上的吸盤一一摘除。輝月使笑道:“韋蝠王,這章魚肉可還好吃?”

韋一笑一抹嘴巴,只覺滿口都是令人嘔吐的腥臭,但仍咧嘴一笑,讚道:“滋味甚美!尊使大可一嘗!”

張無忌見他沒有大礙,便回身去看小昭了,一解開她的穴道,她便一頭撲入懷抱,抱著張無忌的腰便放聲痛哭。

不用問,小昭一定是以為張無忌這次死定了,驚嚇過度了。好容易哄得她破涕為笑,韋一笑也完全恢覆,便拿出了那塊地毯來看,只見這塊不大的地後以紅揭色的羊毛織成,毯面又有無數白色的火焰底紋,組成了一片祥雲的模樣,然後便是黑色的羊毛刺成的波斯文字,樣樣灑灑一大地粒,若隱若現,不知細看,還道是什麽奇怪的圖案呢。

這些文字小昭也識得,果然是大光明真經!

這時只剩一只火把,也因油將竭盡而變得很昏暗了,張無忌突感這地粒有些異樣,便滅了火把,這一來,四人一齊大驚,只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中,這塊地粒上竟碧油油地泛起一絲微光,而這微光,正好是一個人形,這體形張無忌很熟悉,正是不久前見到的明尊的體形!

“明尊!”張無忌不由得脫口而出,翻身便拜,其餘三人也道是明尊顯聖,又在輝月使的指引下,數通十二拜,這才誠惶誠恐地點燃了火把,卷了地毯,“施施然”原路出洞。火把還沒有堅持到鐵索橋便燃燒殆盡了,若非張無忌依然能夠依稀看到兩丈方圓內的物事,各人武功又不弱,他們能否安然出洞還是一個未知數呢。

至於明尊顯聖雲雲,到現在自然有科學解釋,那實際只是屍身與羊毛之間蘊存的一點極微量的磷在空氣中發生燃燒所致而已,同著名的鬼火一般,僅此而已。張無忌雖不明白,但已在心中暗暗計較,此後如果將此毯保存在自己家中,一定要做一只上好木匣妥善存放,決不掛在自家墻上,否則月黑風高之夜,家中婦孺仆婢猛然看到,還不得鬧出人命啊?

鉆到洞口時已是大半下午了,斜陽的光芒被參差的山峰割破,披灑在茫茫無邊、波濤起伏的湖面上,乍一看,還道是那數裏外的湖面都變成了血的海洋。

出洞時眾人驚奇地發現,那洞口竟然又擠滿了賊鷗,當真奇了。身背明尊聖物,張無忌實在不忍大加殺生了,便叫大家都將耳朵堵上,然後一躍而出,張口哇哇大叫,竟然效果甚佳,鳥兒們驚得死屁亂飆、毛羽紛飛,呼啦間,一窩蜂地擠到了懸崖外,盤旋鳴叫以示恐嚇,但人畢竟是人,沒有怕鳥的,令它們叫也是白叫。只是四人走到洞口,發現那帆索竟然沒了才微吃了—驚。

難道是那些鳥兒竟然將帆索給啄斷了?眾人心中驚疑不定。張無忌令他們都到洞中安坐,解下聖物交到小昭手中,只見她濕漉漉的瘦弱身子已冷得有些微微戰抖,不禁心痛,便拉住了她的手,又多花了一盞茶的時分助她固元,並烘幹了她身上的衣衫,然後脫下自己也已烘千的外衣披到她的肩上,道:“小昭,我且先上去看看,你們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記住,冷了就將這毯子裏上,千萬不能生病!”

什麽這毯子!聽了便叫輝月使生氣,但偏又說他們不得。偏生韓教主還乖乖地答應了。

張無忌心中人才是第一位,哪想到那許多的禁忌?心中盤算著假若那帆索倘若當真被鳥兒啄斷,自己可能還要想別的辦法助他們上崖去,不一定能片刻便回來,於是忍不住又羅嗦了一句:“韋蝠王,你稍作休息便想辦法打只鳥兒什麽的給大家吃啊!要烤熟!不可有誤!”

韋一笑早就感覺饑腸轆轆了,聽了此言立刻點頭道:“好啊!我便是燒鳥毛也要給韓教主弄一口熟的!至於我姓韋的和大尊使,就無所謂了。”

輝月使體內氣血翻湧,差點又吐出血來,終於忍不住道:“張教主、韋蝠王,卑下有一句話,希望二位能夠聆聽一二!”

張無忌正要走,聽到此言定住了身子道:“哦?尊使有話請講便是。”

輝月使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道:“我聖摩尼教傳入你中土,由於萬裏之遙,教規和習俗略有些改變也就算了,可是,現下我們在摩尼聖地,又拱衛著明尊聖物,你二人身居明教高位,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我教規矩?現下竟然連茹毛飲血的事也敢如此說出來?”

張韋二人這才想起來摩尼教不食葷的,怎麽自己身居高位還這般愚蠢?面面相覷之下,只想大笑,還好終於忍住了。身處聖地,要時時註意自己的言行!

輝月使的話張無忌只能點頭稱是,不過點頭完了,便將難題拋給了韋一笑:“那韋蝠王,韓教主的飲食問題就交給你了,決不能讓她餓著,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了!”說罷拱手而去。

他們帶的幹糧不是被水泡了就是在過鐵鎖、鬥章魚時跌落了,如今諢身搜遍,也沒搜出夠一人吃的東西。小昭看他們很為難的樣子,便道自己不餓,這點千糧大家分著吃便罷。

被輝月使那麽一說,韋一笑也不好意思再愚蠢了,只得按捺了真氣坐下來,只盼快快離開此地,回到中土。

午後的太陽照不到這片懸崖,現下雖還是夏季,但湖風吹來,卻也有些涼了。張無忌快要攀到崖頂時,突然感到頭頂風聲勁急,忙擡頭一看,只見一塊足有桌面大的石板已經當頭砸下來了!當下不及細想怎麽回事,趁著右手中指正好扣著一個小孔,掛住了身軀,便立刻身軀向右一扭,足向又踢,借著這個慣性,身體翻向了外側,並橫甩起來。那石塊就此從固定在巖壁上的胳膊面上呼嘯而過,險些沒刮住頭皮。

此時如果張無忌腳下有立錐之地,那石板雖大,墜落勢頭雖猛,卻也奈何不了他,但苦就苦在現下只有一兩根手指指尖扣物,從而懸掛住整個身軀,實在沒有多少餘力再空出一只手去掃拂落石,哪怕是太極拳的四兩撥千斤,也感把握甚小。所以躲避才是上策。可是當他的身軀剛剛甩下來,就又有一塊石塊從上面砸下來了!

原來有人偷施暗算!張無忌大怒,左手也迅速扣住了一個小孔,雙臂同時使力一拉,人便如同猿猴一般貼著懸崖斜刺裏飛撲而出,直撲到了右斜上方兩丈多遠處,那裏正是懸崖的一處微凸處的下方,張無忌落手處正好沒有任何抓扣之處,貼壁下滑一尺,才扣住了一個小孔,定下了身形來。擡頭望上去,只見這塊凸起果然完全擋住了視線,從山頂擲石也尋不到目標了。

張無忌此時的壁虎游墻功只怕早已天下無雙了,在光壁上攀爬輕而易舉,不過這光壁如果過大了,則會超出人力所及之外,更何況這座絕壁上鳥糞極多,風極大,便是真壁虎來了,也絕難持久。所以灘爬這個絕壁,大多靠的還是那遍布於崖壁的斑斑點點、坑坑窪窪,決不能僅憑雙掌的吸力爬上爬下。

山頂上偷襲的人正是等候多時的常勝王。他趁夜破壞了船只後,再度摸上山頂,趁張無忌等人進入山洞後,便將這懸掛於懸崖的帆索拉了上去,並搬了好些石板堆在崖邊,時刻等待著張無忌徒手攀爬上來。

那西南山頂上的西華子夫婦主要査看海面上是否有船只過來,哪裏會想到這座島上除了自己六人以外還有他人?況且,從那座山峰看過來,此處正好被最高的山峰遮擋住了,看不見。所以常勝王實是放開手腳準備好了一切。

張無忌等人進入山洞很久後,常勝王依然翻看著懷中的三枚琯燦的聖彩寶石戒指納悶不已。心想他們沒有這三枚戒指如何登得聖壇?難道這三枚戒指關乎到其他的秘密?

現下張無忌躲在了崖下約十丈處,自己舉著大石探出頭去已經看不到那人了。不禁心中緊張起來。張無忌實在太可怕了,世間怎會有武功如此高的人?而且偏偏這人還這般年輕?當真令人又妒又恨又怕!他適才是著上身的,應該確信他身上沒有真經!真經一定在崖下洞中的其他人手中,只要設法弄死了張無忌,其他人便好辦多了。

那塊凸出的面積不小,張無忌會否暗暗沿到別處,偷偷上來,然後出其不意地攻擊自己的後方?常勝王胡思亂想著不禁感覺背心直吹冷風。自己的實力實在太弱了,要成大事,必須要鋌而走險,抓住機會,險中取勝!他決定放下帆索,攀下崖去,正面襲擊對手!

他將帆索往旁邊挪了四五丈,然後僅放下八九丈,確保自己下去正好能看得見那凸巖下的張無忌即可。懷中共有十餘枚月牙鏢,生怕不夠用,他又揣了兩大把碎石塊到懷中,這才抓著帆索溜了下去,漸漸看到凸巖下時,常勝王便伸足絞住了帆索,右手入懷,緊扣了四枚月牙鏢,沈住了氣,心想只要看見那人,便立刻蕩起帆索,再冒險溜下一些,在最佳的位置猛力射出手裏的暗器,管教他立刻跌入大海餵魚!

常勝王從來不認為裏海是個湖。他自幼便堅定地認為,這就是海!

但他一直溜到帆索的末尾,也沒有見到張無忌!難道他終於抓不住,自行落海了?常勝王心中一喜,但轉眼又想到,難道他趁自己折騰著神不守舍之際,已從別的地方爬上崖去了?心中這麽一想,頓時諢身冒出了一層細毛漢。果不其然,越不希望什麽,什麽越是要來,正緊張萬分時猛然便聽到了張無忌的笑聲從頭頂上方傳來:“哈哈,常勝王,本人在此!”

聽到這聲音,常勝王便如猛地被雷擊了一般,諢身一哆嗦,右手頓時被那四枚鋒利的淬了眼鏡王蛇劇毒的月牙鏢給割破了,這下他更加一緊張,左手也跟著松了,出溜地便從帆索末梢滑了下去,大聲慘呼著撲向飛快地迎面而來的大海!這風緊啊!吹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了,只覺得大海就像一堵白花花的高墻,飛速向自己壓來!越來越快速的墜落令五臟六腑大腦眼珠都快撐破束縛,爆裂而出,身體時而噌到凸出的巖石上,火花亂閃,一大塊皮肉就此飛去都毫不知覺,終於只聽砰地一聲巨響,世界便歸於虛無!

常勝王跌入了雪白翻湧的浪花中,平摔的巨大沖擊力立刻崩飛了五臟、眼珠和大腦等物,立刻便引來了大群的水鳥游魚。

張無忌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這麽一喊,就會將這人嚇得自行墜了崖。這人雖然該死,但就這麽死了,心中的感覺也頗難過。

剛才他的確沿到另一邊,趁著常勝王低頭忙碌著從旁邊溜下的功夫,攀到了崖頂。出於年輕人捉迷藏勝利的得意,他哈哈大笑了兩聲,本想羞辱他一番再擒住交給小昭發落的,誰知他竟墜崖了,當真可悲可嘆。

原來常勝王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對手,極度自負的心中從來沒有過恐懼的感覺,可自打碰到張無忌,尤其在坑中那次,他意識到自己的武功竟然在張無忌手底連走一招的把握都沒有了,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懼感才襲上他的心頭來。這些夜裏,他每晚都能夢到張無忌,常常從恐懼中酲來,汗流浹背。這種心理問題拿到現在,應該要請心理醫生治療了,但那個時代哪有這個?於是最後,他竟因為恐懼而死得極度難看!

望著令人有些眩暈的湖水,張無忌嘆了口氣,待要去拉帆索時,他突然看見極遠處有兩艘大帆船的影子,心中不禁暗暗一緊,不知是過路的船只還是沖聖物來的。那船離得極遠,如果不是斜陽夕照,船帆反著白光,還真難以發現呢。

帶著滿腹疑惑,張無忌將帆索搬回了洞穴的位置,放帆索時,張無忌發現巖石後面還有一只一頭大一頭小、頭尾都是亮晶晶的棍子,心中好奇,心想定是常勝王留下的,撿起來看看,然後投入湖中,給他陪葬吧。

待撿起來看,卻是一根可以長短伸縮的銅管,而那兩頭亮晶晶的物事,活像一大一小兩塊水晶,水晶的表面還是圓弧裝,看起來極是漂亮。

這種物事張無忌從沒有見過,手都甩出去了,終於沒有舍得松指,拿回來瞇著眼睛對著大頭一看,只見自己的一雙腳竟似離自己有幾十丈遠,頗為好笑,倒過來再看,一雙巨足又幾乎抵到了鼻子,嚇了一大跳。

張無忌好竒之下仔細地把玩了一番這件物事,終於發現,這玩意兒竟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他這時才發現,那湖中何止只有兩艘大船?光視線所及的東、南、北方都不下十艘!忙飛步登上好幾裏外的最高峰環視四周,發現共有大小船只十七艘,這些船只身長頭尖,帆桅眾多,架有大炮,原來都是戰艦宣!

張無忌眼力原本便比常人強了數倍,此刻有了千裏鏡,又登高遠望,不一會兒便將那虛圍聖火島的十七艘戰艦看得清清楚楚,只見他們只是左右來回游弋,船上的人始終面向島嶼的方向,顯然絕無好意。還好常勝王臨時為摩尼盡忠,留下了這個千裏鏡,否則自己六人駕船稀裏糊塗地進入他們的包圍圈,一炮轟來,還不都得歸西?

眾人都上山頂時天色已經昏暗了,韋一笑被巨章纏繞的地方都已紅腫了起來,諢身酸痛難忍,極度困乏之下只想倒頭便睡。小昭也陰寒入體,有些氣喘發熱起來。張無忌不再管輝月使的指責,前去打了幾只鳥兒來,洗了一塊又大又薄的石板,做了一頓石板烤肉,喚來西華子夫婦,大家大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熱肉,又行功練氣,體力才迅速地恢覆過來。

這時太陽落山已有半個時辰,天空中陰雲密布,如果不是火湖中兀自熊熊燃燒的大火,四下裏簡直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冷風更勁!還是東北風!張無忌道,今夜要辛苦大家了,咱們連夜駕船登岸坊!

聽到此言,西華子夫婦只感心血為之沸騰,差一點眼淚都要崩飛而出,韋一笑雖感身體不適,但張無忌的話他自然全然聽從,絕無異議;倒是輝月使看到自己的教主虛弱無力的身體,想要說話,誰知小昭卻對她道:“輝月姊姊,咱們聽無忌大哥的!”

六人當即出發,摸黑登船,將帆索重新套好。吃東西時張無忌將常勝王的事說給大家聽了,幾人唏噓、感嘆、痛恨之餘,便都想到了既然此人躲在島上,會不會偷偷破壞咱們的坐船呢?於是大家便仔細地將船査看了一番,果然發現了數處被破壞之處,咒罵著修好,已經是半夜三更時分了。沒有時間久留了,立刻將船推下水起航!

眾人不敢點燈起火,全憑輝月使對水道的熟悉和張無忌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駛出礁石群,扯滿帆順風向東南方向駛去。

每日黑夜,黃金大酋長都會命令艦船靠近島嶼八十裏,縮小包圍圈,令士兵登到主桅暸望臺,用千裏鏡不停息地巡視島嶺和周圍的水面。

他們也沒有電燈舉火,一切都在黑夜地籠罩下秘密地進行。

但現在他們在明張無忌等人在暗了,張無忌手中也有千裏鏡,而且他的目力無人能及,更為難能可貴的是,張無忌的雙目能夠自己發光,夜視能力絕非常人所能及。所以有張無忌指揮航向,竟輕而易舉地從兩艘相距數裏的艦船間穿了過去,順風順水,三百多裏的水程,半夜的功夫便到了。當朝陽高升,漁船箭一般沖上一片沙灘,黑得跟泥鰍似的西華子夫婦禁不住淚流滿面,歡呼相擁。

大家可都是行走江湖的人,什麽苦頭沒吃過?但在這萬裏之外的異國他鄉,就是感覺水土不服啊!奔行數十裏找到山澗小溪,正好分三男三女,隔了一座小山,洗澡漿衣,總算還回了各人的本來面目。

稍事休息便立刻趕路,由於漿黃金大酋長的精銳部隊甩在了裏海,尤其那令人頭疼的獵鷹大隊被本登帶去了大半,眾人行進得順暢多了。

本登直到天明才驚竒地發現那原本停放在礁石上的漁船不見了,忙令人登岸察探,卻見滿地都是腳印,哪還有人?本登暴跳大怒,命令立刻返航,並放飛了三頭真獵鷹,傳令各處關卡,截住所有來往的東土蒙元人!等待酋長回去發落!

可是波斯和阿富汗的髙原上,地之廣、人之稀,幾乎更甚天山南北的西域,這般想堵截手中擁有千裏鏡的張無忌,談何容易?不出一個月,張無忌等六人便已經消失在茫茫的帕米爾大雪山深處了。

臨近中土,張無忌便越加思念起趙敏來,也不知她生了個兒子還是女兒,胖還是瘦……,時間過得真快,小家夥已經百多日了啊!

經過張無忌的治療調理,雖然每日奔波勞累,但小昭依然不但百病盡除,體重也迅速増加,體態開始逐漸豐腴起來。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已經不是當年的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了,眼看著她的變化,西華子不禁暗流口水,常對衛四娘暗道:“你看小昭那小妮子,長肉便先長胸,我的奶奶,看看你?黃臉婆哦!”

說得衛四娘勃然大怒,但偏不敢猛烈發作,只能拼了命地拉他,道有本事你去要啊?你過得了張無忌那一關嗎?

西華子只能幹笑。是啊,閑來無事隨便想想而已,誰敢真的如何了?媽的這個張無忌,憑地命也太好!好像世間的什麽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得了!老天真是不公。

過了帕米爾,為了給他們夫妻留出單獨的空間,張無忌等四人都是離他們很遠而宿的。這天酲來,二人照常擡材燒火做飯,然後前去喚他們來吃,誰知到了他們的住處,人卻不見了,地下石塊只壓了一紙,寫道:“多謝西華子兄嫂萬裏相助,張無忌不甚感激!然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張某人年輕識淺,又欲歸隱田園,不敢耽誤了賢伉偭的前程,又恐相別難舍,只好不告而別,望見諒!下面是本人的一些練武心得,願能對賢伉儷有所助益,以報萬裏相助之德!”

下面的都是魄頭小字,看題目,乃是《混元功基礎功法》。西華子夫婦都極有見識,知道這竟是混元霹靂手成昆的看家本領,不禁失望僨怒之餘又大喜,忙將這一紙張收藏了起來,準備躲入深山閉關修煉數載,再重出江湖尋那司徒餘老賊的晦氣!

這套混元功的功法是當年張無忌幼時在冰火島,義父謝遜逼他背熟的。此功法共分了三部分,顧名思義,基礎部分便是最根基的部分,傷害力不大,但對助長內力卻有極大的好處。之所以選擇這套功法,除了它較能拿得出手外,還因為其他功法不是屬於武當、蛾嵋的絕技就是少林、明教的絕技,都不好私自拿來做人情,唯有已將所有武功還給成昆的義父的武功,可以選擇。而對那個成昆,自然沒什麽好客氣的。(九陰真經乃是郭靖夫婦傳下來,而蛾嵋又是池們留下的唯一血脈,由此這一無主的功法當然屬於蛾嵋的絕技了)

張無忌本欲給他們全套功法的,但想到西華子夫婦的人品實在不敢恭維,便頗為自責地放棄了。反正紙張有限,寫多了字還怪累的。

初冬時節,張無忌等四人方過了黃河,到了陜西境內,眼看離武當山越來越近,張無忌的心情也便越來越急迫起來。小昭的話語也越來越少,有時連著好幾天都不發一言,只是每日早中晚為張無忌添添飯、遞遞水,做那些婢女做的事情。

經過那次劫難,小昭的性情變了很多,膽子也似乎小得很了,她只在心中擔心,見到趙敏姊姊以後,她會趕走自己麽?如果反過來我是趙姑娘,我會如何呢?無忌哥哥拋下趙姑娘生孩子不顧,萬裏迢迢趕去波斯救我,趙姑娘心頭定然氣苦怨恨不已吧……唉……見到趙姑娘,我便趕忙向她跪下自認為婢,倘若她肯容我,我便默默追隨伺候著她,倘若她面現難色,我便沒有絲毫理由跟著他們夫婦了……不知……不知周姊姊見到我,又會作何感想……,再不成,我還是帶輝月姊姊回靈蛇島終老一生罷了……不過,看起來庫月姊姊和韋蝠王似乎有些意思,他們只是礙於教規,不敢多親近而已,有空,我便勸一勸輝月姊姊吧,總教已散,乃是天意,我們兩名女子已然難以有所作為,只好加入中土明教,倘若明尊有靈,定然會東山再起,總壇重回波斯。中土明教沒有聖的規定,也不阻止教中兄弟姊妹成家、傳播香煙後代,由此韋蝠王大可娶輝月姊姊為妻,輝月姊姊也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只要她願意嫁給韋蝠王……不過教主之職,我是決計無面目再做了,七彩寶石戒指也全部失落,只好待日後天降賢能,神授其位了……

小昭日日想著這些東西,一時自傷自憐,一時又為張無忌馬上快見到小寶貝而感到高興,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總之很快便解決了韋一笑和輝月使之間的問題,他們相處了這麽久,又有不少次肌膚接觸,早就互相對對方有意思,只要輝月使心中的那點障礙一除,她便含羞帶笑地點頭了。韋一笑不是說得好嗎?摩尼教要振興,不也得子孫滿堂,人丁興旺才成麽?你道光靠這些快要入土的老家夥就能做到啊?大家都聖聖處男,世界便完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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