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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邪徒本面原無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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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沈吟半晌道:“能否一直點了爹爹的昏睡穴,令他大睡幾日,待他傷勢康覆一些後再令他醒來,那樣不就不必怕他情緒沖動了麽?”

張無忌搖頭道:“點昏睡穴只是一時應急的辦法,到底不能時間長了,因為點此穴阻礙了心脈的血液流暢,時間長了只怕對心腦大損,甚至致命。不可多用!”

趙敏“啊”的輕呼道:“那便如何是好?”

張無忌道:“若施以適量的蒙汗藥,或可支撐幾天,只是這其間岳父的飲食便溺將很是麻煩而已。”

趙敏點頭道:“只要能救得爹爹的性命,其餘的事情都交與我去辦好了,多苦多累我都不怕!”

張無忌摟緊了趙敏的肩頭,想起周芷若的事心頭又是歉疚又是矛盾,有許多話想要對她訴說,但自知此時此境不容他述說這些,便在她的額角輕輕印了一吻道:“現下我們需找個清靜之所,避開塵世間的煩擾,岳父才可安心養傷病!”

趙敏聽到此言猶疑道:“這……那淮安之行便如何?”

張無忌道:“可否不去了?反正皇帝又沒有派人押解岳父。”

趙敏嘆了一口道:“無忌哥哥你是不懂朝廷的事的。你知道為何這次爹爹南征沒有我兄長王保保同行嗎?你知道我母親明明知道爹爹遇刺受傷卻不能親自探望,又不能使喚兄長探望,卻煞費周折地托人找了我來麽?這都是朝廷防止爹爹生異心所致啊!淮安位於高郵以北區區幾百裏之外,走得再慢三四天也準到,朝廷慣例流放人員到達流放地點後要赴當地縣衙報道畫押,聽由當地縣令調遣安排,朝中奸佞早就防著爹爹在路上故意拖延時間了,定然早已通知了淮安縣,若爹爹數日內到不了淮安,只怕我特穆爾一家立刻要遭殃。”

張無忌長嘆了一聲道:“古人雲伴君如伴虎,果然一點都不錯啊!”

趙敏道:“現下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有用了,我們唯一要做的便只是如何保住爹爹的性命安全到達淮安便是了。”

張無忌點了點頭。這時只見高郵方向火光更大了,一陣陣喊殺聲隱隱傳來。張無忌忽然想起周顛來,心道他該不會發現這陣火光而誤以為自己身陷百萬軍中吧?想到此處他的心裏不由得打了個突,因為按照周顛的性子,他定會下山到那亂軍之中去找尋自己的,那樣周顛豈不是很危險?張無忌輕微用力抱了抱趙敏,放開她道:“這次周顛兄陪我一起來的,我得去找他一下。”

趙敏微鄂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過來,點頭道:“快去吧!”

張無忌轉身欲去,卻被趙敏攔腰抱住在臉上吻了一個,只聽她道:“若不得已進入亂軍之中,一定要小心在意!要知道我在此處等著你!”說完她便放開張無忌閃身奔入了屋內。張無忌心下好生感激,放開步子,飛速而去了。

周顛棲身的那座小山位於高郵湖邊,據此並不甚遠,不多時張無忌便奔到了,上山一看,他果然不在山上,心下暗暗叫苦,又飛奔下山,向軍營而去。

下山不久便見到前方喊聲震天動地,如潮水洶湧般地沖來了無數人馬。張無忌目力極佳,此時雖是昏黑之夜,卻也隱隱約約看見領頭的將領便是那大將軍莫合朱旺。張無忌無心和他們碰頭,急躍幾步,飛身上了一株參天大樹,不多時大軍便如蟻群般奔至樹下,蜂擁向西,無窮無盡,不知何時方休。張無忌站於樹頂遠遠望去,只見元兵遍野皆是,許多竟如無頭蒼蠅般的的四散逃竄,丟盔棄甲,全不成軍。張無忌眼見元兵一時片刻走不完,沒耐心等待,便毅然躍下樹去,在人流中疾速穿梭,向高郵方向而去。

張無忌雖突然從天而降,又反其道而行,但眾元兵忙於奔命,誰也沒有去理會他。張無忌盡揀荒地、水邊奔行,減少了和迎面而來的人馬的對撞機會,不一會兒便到了城下二裏之處。這裏幾乎已是一片空營,唯見數處人馬交戰正酣,奔近前去,只見交戰雙方是太不花率領的部眾和汝陽王帳下的將士。顯然汝陽王帳下的將士們都不願戀戰,只想奪路而逃,無奈被太不花的親兵攔住了砍殺,不得已而戰。張無忌轉了大半個營盤,卻沒有發現周顛的影子,心下暗暗著急,這時突有一隊弓箭手發現了他,見他穿的是汝陽王軍隊的服色,立刻擡箭射了過來。張無忌腳下毫不停留,幾個起落便上了一座瞭望塔,那些箭矢紛紛落空。那名帶隊的百夫長見到張無忌這般身手當即大叫了起來:“這是一名奸細!兒郎們上啊!射住者有賞!”

弓箭手們精神大振,一起呼喝著追到瞭望塔下,擡弓嗖嗖而射。

上得瞭望塔張無忌的視野立刻大開,只見元兵四散喊殺之際,高郵城頭突然“通通通”三聲炮響,城門大開之處,殺出了數隊義軍來。張無忌叫了一聲好,突感無數箭矢射到,風聲淒厲,他雙足一蹬,立刻飛身而起,沖破瞭望塔頂的遮雨草棚,避過了如蝗飛箭。但蒙古精兵騎射之術天下無雙,一箭落空第二箭跟著就射來,這時張無忌剛好下落至空中,想躲避是萬萬不能了,只見他在空中身體下彎,頭部朝下俯沖,雙掌飛舞,來箭紛紛斜飛,射入昏黑的天幕,無一而中。百忙之中張無忌還抓住了一把飛箭,甩手擲出,自那前排的數名箭手當胸穿過。百夫長大驚之下待要呼喝,一支箭矢電閃而至,頂門頓時開花,那箭矢穿過他的頭顱又刺入了他的坐騎臀部,深入數寸方才停止。那馬悲嘶中人立而起,將百夫長的屍體拋下地,後腿打閃中瘋竄而去。眾元兵大驚失色中再看去,只見那奸細落到瞭望塔的邊緣腳一蹬,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太不花的軍隊原本為了追堵四處逃竄的查罕軍隊便已經十分分散,這時敵軍猛地殺出頓時便腹背受敵,首尾難以相顧,張士誠的軍隊勢如破竹般的直殺了進來,無可阻擋。張無忌這時也沖到了近前,只見張士誠的隊伍裏有一員三十餘歲的猛將手提長槍,相貌奇偉,眉宇軒昂,猶如常山趙子龍覆生一般,跨下高大白馬,殺入敵陣當著無不披靡,心下暗讚。

張無忌身穿元兵服色混在亂軍中頗難獨善其身,他看到不少察罕部下的軍士紛紛倒戈,許多人喊道:“昏君無道,大元氣數已盡,我們便投降張王了!”於是紛紛脫掉頭上的帽子,向太不花的軍隊殺去。張無忌立刻效仿,脫去帽子,撿了一根長槍跟在降兵後面假意沖殺,游目四顧,找尋周顛的下落。

那員大將沖上了一處小山丘,朗聲疾呼道:“兀那元兵元將聽真了!我乃誠王之弟威德大將軍張士德是也!不想死的速速投降!誠王寬厚待人天下皆知!必會重用你們!否則殺死勿怪!”

這張士德的內力甚強,亂軍喊殺之中喊將出來竟也能將聲音遠遠的送了出去,張無忌離他幾有百丈,兀自聽得清清楚楚,心下又喝了一聲彩。這時北首又殺來了一支義軍,領軍的卻是一名二十餘歲的俊美青年。此人雖為領軍將領,卻不穿盔甲,只是一身雪白長衫,頭戴文士方巾,手提長劍,神態瀟灑,精神爽朗。張無忌看到他倒還罷了,只見他身邊尚有三名美貌女子,與他顧盼之間甚是親熱,那五毒教的教主何綠嫣赫然也在其中,令張無忌大吃了一驚。暗想此人到底是何人?

不多時那俊美公子便沖到了張士德身邊,展顏一笑大聲道:“三哥!快快殺入敵叢啊!我兄弟二人比比,看誰殺敵最多!”

張士德眉頭微皺,道:“敵軍大亂,多有歸降,士信你不可一味妄殺!”話音落處,那俊美青年已去得遠了。

張士誠有三個弟弟,大弟張士義早亡,二弟張士德有勇有謀,是張士誠最得力的助手;三弟張士信風流瀟灑,文武雙全,幾乎什麽都好,只是風流過度了一些,常常四處拈花惹草,大欠風流債,是一個標準的花花公子。

只見張世信帶領著那三名美貌女子殺入了敵群,在抱頭鼠竄的亂軍中當真如狼入羊群一般,驚得許多原本腳步放慢,心中猶豫是否投降倒戈的元兵又加力奔逃起來。張士德見此情形長槍橫擺,縱馬追了過去。

這時一名手提兩條鑌鐵狼牙棒、身穿黑甲、跨下騎匹棗紅馬的元軍大將拉馬殺了回來,口中大喝道:“蠻子狗賊!休得殺我兒郎!且吃本將軍一棒!”

義軍數名兵將插過來阻攔,均被他擊碎天靈蓋而死。張世信殺得起勁,正愁沒有好手對戰,見此大喜,喝道:“大家都給我讓開了!讓本少爺會會這名韃子!”挺劍指著元將又喝道:“來將報上名來!張世信劍下不殺無名之將!”

元將馬快,沒了阻攔片刻就到,他雙棒高舉喝道:“老子名叫托不花!看棒!”話音未落兩馬便已錯首,左棒當頭向張世信面門砸去。張世信哪裏等他先出招?早已斜拉馬韁,挺劍向托不花腋下刺去。張世信先發先至,托不花看出厲害,知道自己就算此棒揮老,對方卻只需一偏頭就可以避開,而自己不免中劍,便立刻中途變招,手中的狼牙棒向長劍砸去。那狼牙棒足有數十斤重,而長劍不足十斤,與之相撞優劣之勢顯而易見。張世信暗叫想得美,劍鋒徒轉,避過大棒,乘錯馬而過的瞬間仰身反手一劍向托不花背心刺去。這一招精妙之極,在這瞬息之間將火候把握得恰到好處,張無忌遠遠的便已看了出來這是少林派達摩劍法中的一招回身側擊。倘若在地上交戰,這一招須得身體旋轉小半周,上身斜仰,手中長劍借腰腕之力刺出。這時張世信坐在馬上,雖沒有了腳下步法相配合,但仰臥馬鞍之上挺劍刺出也有異曲同工之妙。托不花雖然天生神力,又學過多年武藝,但變招之迅捷遠遠比不上眼前這青年,他雖向前急伏上身,但後心要害終於中劍,當的一聲脆響,火星亂閃,托不花盔甲的後心鐵片極深地凹了進去,鮮血隨之流了出來。此劍雖經鎧甲阻隔只刺入不到二寸,只傷到了托不花的皮肉,但托不花受力極大,兩馬錯過去之後他的上身也為之傾斜,差點摔下馬去。

托不花又羞又怒,拉轉馬頭又攻了上來。沖到跟前停住戰馬,凝神鏖戰,轉眼間便交了三招,在第四招上張世信長劍虛晃,左手入懷摸出兩枚錢鏢揮手而出,正中托不花坐騎的腦門,那棗紅馬偏頭悲嘶一聲腳下絞絆,倒了下去。托不花急拉馬韁,那馬竟一掙紮又站了起來。張世信叫道:“又來了!”托不花只覺眼前白光電閃,慌忙後仰偏頭,避過了咽喉要害,但頭盔終於中劍,滾落下地,額頭的一塊皮肉也同時被張世信的長劍削了去,鮮血下淌,幾乎蒙住了雙眼。胯下戰馬歪著身子斜沖十幾步,撲通一聲沖進了附近的一個大水塘中。這個水塘中原本便有許多慌不擇路跳入進去的元兵,此時托不花連人帶馬沖將進去,立時便撞死撞傷數人。托不花落入之處水深十餘尺,托不花混身鐵甲,手裏又拿了兩根加起來足有一百三十斤重的狼牙棒,所以下水即沈,將頗會游泳的戰馬壓在了水底,自己拼命上挺,才好歹露出了頭手來。張世信哈哈大笑著摸出數枚錢鏢抖手射向托不花的面門,欲就此射殺了他。眼見錢鏢出手,卻聽丁丁幾響,橫地裏伸出一支大搶,將錢鏢盡數嗑飛了。

原來這時張世德正好沖到了,伸槍救了托不花一命。張世德道:“三弟,此人也算是一條漢子,何必趕盡殺絕?且先綁了再說!”

張世信雖一向不大服氣這位三哥的管束,但三哥這些時日來威信日重,便也不敢當面頂撞,只是重重的哼了一聲領兵去了。張世德叫道:“三弟須得聽從將令行事!不得有誤!”

張世信回頭回應了一句:“知道了!”果然不敢再行死追,只是大聲吶喊著遙遙追趕。原來張世德知道元軍雖亂但人數也大大超過己方,若追擊過狠激得他們奮起反攻將對己大為不利。元軍大亂的原因張世德也已查明,知道元軍分成了無數支零散的隊伍,汝陽王的舊部已不再是主要的敵人,主要的敵人是今夜剛到的太不花等人。元軍大亂之初張世德便與眾將計議,料得太不花在兵敗之後必會繞道北去,自高郵城北五十裏外乘船沿運河向北逃遁,是以沿路安排了幾處伏兵,更遣人前去鑿沈元兵船只等等,現下擊退元兵以後的追擊只是一個幌子而已。

眼見現下降兵漸多,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張世德下令集合所有降兵,絞下兵刃,解送回城。張無忌也在其中,心中不禁又是好笑又是著急,一直未見周顛不說,現下卻又如何及早脫身?

張世德下令救起托不花,突聞水中有人大聲喊道:“張將軍救我!”

張世德勒馬望去,見是一名已經脫去戰甲的魁梧漢子,心中微喜,道:“投誠張王的英雄們都請將手舉起上岸來罷!”

水裏的元兵們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早已抵受不住,聽到此言紛紛舉起雙手往岸上走來。那喊話的元兵走在最前面,只見他走到齊臀深的水邊時突然腳下一滑,撲倒在水中,引得岸上義軍哈哈大笑。

誰知那元軍摔倒在水中後掙紮了幾下,湧起一股血來便就此一動不動了。眾人心中大奇,不由得紛紛上前數步探頭而望,心中均想水中定有亂軍掉落的兵刃,此人倒黴,不巧正好撞了個正著,就此送了性命。張世德心中微感惋惜,正想囑咐手下去拉他上來,卻見那人的身體又微微地動了一動,心中立覺定有不對之處。但他藝高人膽大,雖然感到不對,仍然向前幾步想細作查看。這時那人突然自水中暴起,雙手一揚,便有八枚烏黑的暗器向張世德身前數處要害襲去。這時那人的身側和身後另有四人也同時出手,其中三人同時拔出了三柄弧形長刀,另一人卻擡掌激向那偷襲張世德之人的背心擊去。

張無忌離得雖遠,但看得真切,那擊打偷襲之人背心的人不是周顛是誰?而那偷襲張世德的八枚黑鏢不正是星形鋼鏢嗎?難道那四個人是岳父汝陽王安排下的東瀛刺客?此時此刻張無忌再也顧不得隱身,立刻飛身而出,向塘邊撲去。

張士德心中雖已起疑,但那鋼鏢來勢奇速卻也嚇了他一跳。忙伸槍格飛了射向面門和前胸的三枚,剩下射向雙肩和腹部的不及擋格,順勢一個側身滑下馬避了過去。

那邊水裏的周顛憋足了十成之力向那人背心擊去,但那人卻全然不顧,依然拔刀前沖,頓時背心中掌,嘴角噴出一小口鮮血之下,借助周顛一掌之力前撲的速度卻更加迅捷快速了,說到便到,不等張士德雙腳落地已自空中猛劈而下。此人的內力竟十分強,刀刃未到,一股勁風卻壓得張士德胸悶氣脹,喘氣不得,忙雙手舉槍以霸王舉鼎的招數硬擋了這一刀,只聽當的一聲巨響,張士德手中握著的手腕粗細的鑌鐵大槍登時被砍入了二三指深,原本筆直的槍桿也彎了下去。張士德只覺虎口劇痛,雙臂發麻之下長槍幾乎脫手而落,他忙連退四五步,單腿跪地方才化去了這一劈之力。對方一劈既去,二劈又來,這一刀確是攔頸橫削,便是意欲將張士德的人頭一刀削落,狠辣已極。張無忌看得分明,那張士德的武功雖然不是出奇的高,但也算得上是當世二流高手了,加上機智勇猛過人,足可與青海三劍等角色一較長短。卻見那東瀛刺客的招數依然簡單粗陋,但內力顯然要比自己以前碰到的東瀛刺客要高出甚多,只見他的長刀狠辣快捷之極,以快補拙,卻也有效得緊。這第二刀張士德便難以招架了。但此刻張無忌離他們尚有二三十丈遠,加上他一動身便有無數人吶喊著挺兵刃阻攔過來,他雖想救張士德卻也力不從心了。

果見張士德豎槍力擋,右手虎口崩裂鮮血直噴之下脫右手而去。那刺客變招奇快,立時斜砍下去,饒是張士德著地滾出丈餘,背心也被刀尖劃出了一道極深的口子,若不是他的鎧甲阻隔去了絕大部分的力道,只怕他立時便要命喪當場。但即便如此,張士德也受傷甚重。那刺客一個箭步跨將過去,眼見便要將已經毫無招架之力的張士德斃於刀下,左右前後卻同時有數道巨力擊來。原來張士德身旁尚有數名大將及衛士模樣的高手,見主帥被人刺殺,同時出手相助。他們雖在刺客射鏢之際便已拔身出手,但直到刺客砍出三刀才到,可見那刺客的速度之快。那刺客直是一個不要命的亡命徒,數力及身依然不作理會,不顧一切地向張士德劈去。眼見便要得手,橫地裏一名衛士挺刀撲到張士德的身前,一刀沒有擋得住刺客刀勢,被刺客長刀自左肩砍入數寸,鮮血狂噴。

那衛士張口喊道:“將軍快走!”奮力舉刀,推開敵刃,猱身而上,要與刺客同歸於盡。刺客一擊不中,立刻斜閃,回刀狂舞一周,逼開了襲擊的數人。便就是這麽一阻隔,已有十多人將那刺客圍了起來,張士德也早有死士撲將上來搶入軍中了。

周顛一擊成功,其餘三名刺客同時大吃了一驚,一齊舉刀向周顛的背心砍去。張無忌急躍前沖便是為此,他同這些東瀛刺客交過手,知道他們武功不弱,詭計多端,陰險毒辣,怕周顛傷在他們手下。沖得幾步便有無數人前來阻攔,張無忌以矛杵地飛身而起,自長槍大戟之上踏躍而去。他眼見這次的刺客遠比上次自己碰到的武功高得多,心下更加急了。只見周顛奮力斜撲,避開了背後三刀,潛入水底摸了一桿狼牙棒上來與三名刺客戰成了一團。

這三名刺客的身手顯然遠較第一個為遜,但周顛摸出的是托不花遺留下的狼牙棒,使來頗不順手,又在池塘的爛泥之中,行動不便,難以抵擋那三人迅捷狠辣的怪刀,數招一過便身中數刀,受傷雖不甚重但也獻血淋漓。三人數招沒有殺了周顛,便也不再戀戰,立時便分出兩人來沖上了岸去,刺殺張士德。

這時那被圍在人群中的刺客突然暴喝了一聲,黃煙紛飛間,血光亂舞,被他沖殺了出來,仍然直向張士德沖去。眾兵士未將張士德救出多遠,眼見這刺客如此兇悍,人人臉上變色,挺兵刃圍在了張士德的身前,護送他後退,其餘士兵則紛紛彎弓搭箭向刺客身上射去。那刺客長刀狂舞,羽箭近身則飛,無一射中。眾死士大驚失色之下,頓時被刺客沖出了一個缺口,擡著張士德的兵士也在強大的勁風中摔倒在地。那刺客厲喝之中飛身而起力劈而下。這時即便還有人擋在張士德身前替他死也將會同他一起被劈成兩半了。

張士德見到那刺客的眼中放射著赤色的光芒,便是在這夜色中也那麽的刺目,心知無幸,索性閉目待死。只覺得疾風刺膚之下,刺客長刀便到頭前。突然耳邊聽得當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火星灼面之下,忙偏頭睜眼,卻見那長刀已被一支長矛釘在了半丈外的地下,深入泥土,只露一小節刀柄在地面以上。刺客雙手獻血淋漓,橫摔在了他的長刀附近。原來張無忌在七八丈外的空中眼見情勢危急,順手將手中的長矛擲出,打飛了刺客手中的長刀,救了張士德一命。

張無忌長矛出手,人隨後便到,一把翻過張士德的身體,十指連環,頃刻間點了他背心傷口周圍的十幾處穴道。張士德背心傷口流血立時大減,不等他言謝,張無忌已托起了他的身體輕輕一送,穩穩地拋到了數丈外的義軍軍中。張士德脫離險境義軍群雄忍不住一起叫了一聲好,士氣大增,頓時將三名岸上的刺客團團圍住。

那邊周顛一對一已大占優勢,刺客擋不住他力大勢猛的狼牙棒,突然身子一矮,潛入了混黃一團的泥水中,就此沒了蹤影。周顛手持狼牙棒目不轉睛的盯著水面,岸上數人也頗感詫異,張無忌微覺不對,幾步跨到池塘邊,但見水面突有些微震動,周顛手裏的狼牙棒已脫手而去,直插入兩丈外的水中,水花大濺之下,水流狂動,周顛已一撲而起,紮入了那處水中,雙掌齊下,只聽水底一聲痛呼,那刺客已口吐鮮血斜刺裏拱出了水面。周顛不等他站穩,搶先撲去單掌劈了過去,那刺客出於本能揮刀格擋,手腕正被周顛劈中,長刀脫手間,面門又中一拳,刺客慘呼間直飛上岸,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蹬了幾下腿便就此不動了。

周顛哈哈大笑,邁步上岸,不曾想離岸尚有兩步便右腿一軟,撲倒在地上。張無忌忙搶上扶起,周顛雙唇慘白,指著自己的右腿道:“龜孫子在水底放暗器暗算我!”

張無忌忙撲過去看,只見周顛的右腿膝上三分果有一支四角星型鋼鏢深入肌肉,雖然剛剛著道,但他傷口四周卻已又黑又腫,紫黑色的血如漿糊般汩汩外冒。張無忌從未見過如此怪誕劇毒,一時間只感腦內轟了一聲,忙伸右手按住周顛腰間環跳穴,將九陽真氣送了過去,湧向蔓延上升的劇毒。

那名被張無忌震傷雙手的刺客已無法緊握長刀,只得空著手與同夥一起負隅頑抗。這時張世信也早已帶著大隊趕回來了,查知三哥已然脫險,便仗劍直沖刺客。行軍打仗不比江湖鬥毆,眾將士明槍暗箭絆馬索勾連搶一起上,三名刺客雖然兇悍卻也支持不了片刻便紛紛就擒。

張世信躍下馬背,長劍指在那刺客頭領的臉上厲聲道:“說!是何人指使你們來行刺大將軍的!”

那刺客臉轉東方,重重低下頭,似乎向什麽人行了一個禮一般,然後突然上下牙用力一合,只見其表情逐漸顯得甚是痛苦,嘴角流出黑血,伏地而亡。

張世信大吃一驚,忙看向另外兩人,只見他們也跟臉轉東方,重重低下頭,隨即合下牙去。張世信又驚又怒,擡手一劍向其中一人嘴上刺去。他這一招雖在阻止對方自殺,但利刃刺口的痛苦卻要比服毒自殺痛苦得多。只見他長劍將到,橫地裏卻飛來一只草鞋,重重打在那人的下巴上,將他打得翻倒在地,就此下巴脫臼,沒有咬破口中暗藏的毒藥,也避過了張世信的一劍。

那只草鞋便是張無忌情急之下脫下自己腳上的草鞋擲出的。周顛中了他們的劇毒,不能沒有解藥。

這時所有的將士都看向了張無忌。早有將領附在張世信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張世信微微一笑,收起長劍上前幾步抱拳道:“多謝大俠出手救我兄長,敢問大俠高姓大名!”

張無忌正將周顛身上的劇毒自大腿逼至傷口附近,聽到張世信此言,回頭欲開口,卻見張世信身邊一丈外一直冷眼旁觀的何綠嫣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看,四目相對時,她杏目一霎,嘴角含笑,激情暗送。張無忌心下生厭,滑過眼去向張世信微微一笑道:“我乃一介草莽,賤名不足掛齒,將軍莫怪。”

說完轉過臉來。這時周顛的傷口已經大流黑血,那鏢湧動幾下,波地一聲跳了出來,輕輕落在旁邊。旁觀之人不少都是武學行家,適才見他超凡入聖的輕功和擲矛擲鞋的功力都已咋舌不止了,這時又見他在替人運功療傷之時尚能若無其事的說話,爾後運功起鏢沒有象通常人那樣將鏢擠飛而是如同伸手拿出又穩穩放下一般,這等絕世內力當真從所未聞從所未見,一時間所有人都屏息凝視,連喝彩都忘了。

張世信見眼前此人雖明顯故意弄臟了臉和頭發,但仔細一看,便知道年齡不過剛二十二三歲而已,比自己尚且小了幾歲,江湖上如此年輕又如此武藝高強的人能是誰呢?他的眼前突然一亮,跨上兩步,抱拳大喜道:“原來您是明教張教主啊!怪不得武功如此之高!佩服佩服!小弟對張教主的景仰之情當真是無法言喻啊!請受在下一拜!”

說罷當真跪拜下去,張無忌心頭一急,內力微增,周顛渾身一顫,呻吟了一下,忙收攝心神,緩緩運力。

這時張士德也命人將自己擡了回來,聽到張世信此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雖震得背上傷口劇痛,卻毫不為意,也掙紮著要翻下擔架來向張無忌行禮。

張無忌眼見周顛傷口已經流出鮮血,雖傷口深處仍有餘毒,知道非一時三刻所能逼除,便就此收功,撕下一片衣襟將周顛的傷口上方大腿綁了,背到背上,對張氏兄弟道:“二位萬萬不可多禮,在下尚有要事在身,需得立刻離去,咱們後會有期!”說罷欲走,又突然想起那刺客,便回身指著那地上活著的刺客道:“我大哥毒傷的解藥尚著落在此人身上,尚請二位準許我將此人也帶走。”

張氏兄弟對望一眼,均覺雖然如此便無法查察主使人是誰,但張教主對己有恩,又大名遠播,實在無法回絕他,便一起點頭了。張無忌道了一聲謝,走上前去抓住了那人身上的繩索,飛身而去。

眾兵將眼見此人身背一人,又手提一人,竟依然能縱身躍過小河,絕塵而去,一起張大了口,“哦!”地驚呼,良久不覺。

何綠嫣突抽坐下駿馬,大呼道:“張無忌!等我!”隨後追去。

張世信呼地打開折扇,面含微笑,望著何綠嫣的背影輕輕搖扇。他身旁的一名紅袖緞襖女子嘻嘻笑道:“張郎,你的新歡追別的男人去了,虧你還笑得出來?”

張世信呵呵一笑,道:“能結識到象張無忌這樣的英雄人物才是人生之一大快事,至於一個風騷女子麽,呵呵……”

兩名女子一起佯怒道:“怎麽?女子便不值錢了?”

張世信哈哈笑著伸臂將二女摟將過來,一人香了一個,笑道:“她走了豈不是更好?我可以全心全意寵愛你們兩個了!哈哈……”

二女春意盎然,笑成一團。

張士德望著張無忌消失無影,終於長嘆了一聲:“做人當如張無忌,才不枉為一世啊!可惜未能請他進城一敘……”

遂下令鳴金收兵,郁郁回城。

張無忌沿著高郵湖畔一口氣奔出了約二十裏方才放慢了腳步。這時夜色更濃,漫天的愁雲壓在無邊的高郵湖水之上,呈現那遠在天邊的一絲藍幽幽的亮。終於淅淅簌簌的下起了小雨來,夾裹在冷風中如無數細密的冰針一般灑向湖面和原野,合著冰涼刺骨的水汽粘稠在人的身上,使人透心的涼。

張無忌感到背上的周顛渾身微微打顫,知道他的毒傷發作了,遂停了下來,將那名刺客擲到地上,放下周顛,取出水袋,扳開刺客的嘴,將大半袋水咕咚咚的全給他灌了下去。那人下巴脫臼尚未歸位,在張無忌的擒拿手法之下半分也反抗不得。此人也甚是硬氣,下巴雖痛,但卻一聲不吭,只是時下正值隆冬,天上又降寒雨,這大半袋的冰水一經下肚,他便忍不住渾身篩糠般的抖起來,滿臉狐疑驚懼地看著張無忌。

張無忌也不理他,徑去湖邊灌了滿滿的一袋湖水,又全灌進了那人的肚子裏。那人此刻已嚇得面無人色,只道敵人想將自己像灌豬一樣地活活灌死,哪知敵人卻突然繞到身後,對著背心就是一掌,便只覺背心一股巨大的壓力擠向腹部,頓時喉嚨一震,適才灌入肚中的涼水噴口而出,那深嵌牙縫的一片藥片也隨之沖出。

張無忌扳開刺客的口察看,見無異狀,左手微抖一送,刺客啊呀一聲痛呼,下巴便合攏了。

張無忌正色道:“解藥呢?”

刺客雙目茫然。張無忌微微一笑,伸手在他的肩頭輕提一送,刺客啊呀一聲大叫,他的肩膀脫臼了。

張無忌道:“我哥哥中了你的劇毒,只要你肯拿出解藥來,我立刻放了你,決不跟你為難。”

刺客搖了搖頭,雙目一閉,竟不再理睬張無忌了。周顛掙紮著坐了起來道:“這家夥是東瀛人,可能聽不懂我們說的話。讓我來。”

說著周顛坐過去,一掌拍在刺客剛脫臼的肩膀上,刺客疼得厲吼一聲,滾倒在地,睜開眼睛來瞪視著周顛。周顛哈哈一笑,指著自己的傷腿大打手勢道:“我的傷,你王八蛋的解藥,快給老子拿來!否則老子還打你!你們的人殺了我的好兄弟鐵冠老雜毛,老子正要找你們報仇呢!老子要好好的折磨你!你信不信?”

那刺客雖聽不懂周顛說的那一堆話,但對方討要解藥的意思還是明白了,他竟說了一句:“解藥的,我的沒有,殺了我吧!”就此閉上眼睛,任周顛如何打也不再睜開了。

張無忌將那人渾身上下搜了一遍,果然並無解藥,心道這名刺客是岳父的人,如果就此殺了不太好,這般帶回去也不好看,反正一來解藥可以問岳父要,二來量以自己的功力及醫術,要除卻周顛所中的劇毒也並不難,只是多費一些周折而以。便解了他的繩子,將他放了,背上周顛繼續趕路。

周顛大惑不解,道:“無忌兄弟,如何將那人放了?我們還沒有探聽他們的來路呢?”

東瀛刺客是汝陽王府的人周顛並不知曉。周芷若說給張無忌聽後,張無忌礙著汝陽王乃趙敏的父親的關系,心內躊躇之下便沒有對他講。這時聽他這麽一說,便道:“此事令小弟好生為難……周大哥很快會知道原因的……我們快到了。”

說罷發足狂奔。路上周顛將張無忌去後他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原來他看到軍營火起,人聲鼎沸,以為張無忌的行蹤暴露,被大軍圍困,心急之下便下了山去。沒想到軍營並非捉拿刺客,而是一片大亂,無數軍士胡亂逃竄。周顛好奇之下擒了一名小校換了衣服混入軍中查看。無意中卻發現四名元兵身負極強的武功,神色極為可疑,便暗暗地跟上了他們。這時有一把總模樣的武官也發現了那四人,帶兵上前喝問之時被四人殺死,由此被周顛看出武功家數,斷定他們便是害死鐵冠道人的一夥人,隨後緊跟而去,直到隨他們一起跳入池塘同亂軍混在一起,最後乘機出手偷襲。

掠過連片荒草,躍過一條小河後汝陽王暫住的廢屋便遙遙在前了。張無忌放重了腳步,未至門前,趙敏和四番僧便一起迎了出來,見是張無忌,四番僧一起收起了兵刃。趙敏滿臉堆歡奔了過來,見到張無忌背上的周顛,微吃了一驚道:“怎麽?周大哥受傷了麽?”

周顛強笑道:“區區小傷,不礙事!無忌,快快放我下來吧!”說罷不等張無忌答應,自行掙紮下地,單腿跳躍著到達四名番僧面前,笑嘻嘻地道:“我說幾位番禿老兄,身上可有酒喝麽?老子當真是又渴又冷,急出鳥來了!”

四僧中的兩人聽他出語粗俗,眉頭微微一皺,面生怒氣,但另兩人卻面現歡喜,自寬大的僧袍下面各拿出了一只酒壺來。周顛大喜,連忙接過,仰頭便喝。張無忌忙喊道:“周大哥小心你身上的毒傷,不可多飲烈酒!”

周顛回頭笑道:“不可多飲便少飲!兄弟你便放心吧!”說罷攬了四僧到一邊的房檐下坐倒,笑罵勸飲。

張無忌知道周顛這是故意支開了四名番僧,好讓自己和趙敏單獨進屋相聚。心下感激,便攜了趙敏的手進入屋內,探視了一番仍舊熟睡的汝陽王,嘆了一口氣。趙敏大吃了一驚,顫聲道:“怎麽?爹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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