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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邪徒本面原無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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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一怔。原來他的心中一直縈繞著那些天和周芷若在一起時的影子,見到趙敏更加如此,只覺越來越是羞愧,幾乎無地自容,很想跟她說出來再向她賠罪乞求她的原諒,但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來。心中煩憂之下不由自主地嘆了一聲,便讓趙敏會錯意了。心下更是歉疚,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了她,將她那柔軟玲瓏的身子緊緊地摟進了懷中。良久才緩緩道:“敏妹,我好想你啊!好想你啊!”說罷,兩股淚水竟奪眶而出。口中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趙敏一時間自然想不到張無忌心裏轉過的心事,只道張無忌單純是因為想念自己擔心自己而這樣感情激動得無法抑制,心下感動,一股淚水也湧了出來,伸臂使勁地勾住了張無忌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耳垂上輕輕一咬,緊貼著他的臉頰,顫聲道:“傻子……”

這一咬,這一罵,張無忌頓感渾身酥軟,當下不顧一切低頭便往趙敏的唇上吻了去。良久,才強自收攝心神,摟著她在床邊坐了下來,吻了吻她的嘴唇,道:“敏妹,離別這麽多日,你都瘦了。你身上中的百蟲百花毒解了麽?”

趙敏道:“那日下山後何姊姊便給我服了解藥了。嗯,分別數十日,你不但瘦了,而且變黑了,還渾身臭臭的。還有,衣服都濕透了,還不快運功烘烘?”

張無忌心中一甜,暗附只有和敏妹在一起時才能真正地感受到舒心和快樂,只可恨自己……唉……那件事到底該不該對她說?如果說了她會生多大的氣呢?會不會就此不理我了?心中遲疑,卻也聽趙敏的話,暗運神功,身上發燙,將一身的潮濕蒸騰了出來。運此區區小功並不妨礙他說話,想到周顛還身負毒傷沒有解藥,便將今晚發生的事簡略的向趙敏說了一遍。最後道:“岳父他老人家醒來定會怪我壞了他的計劃,而且還傷了他的屬下,真不知道怎生向他說才好……”

趙敏淡淡地道:“還是不要向爹爹說起此事了……他現在不能再承受任何刺激了……”

趙敏說著看了看昏睡中的汝陽王,眼圈一紅,又落下淚來。

張無忌也嘆了口氣道:“那我怎生向岳父求取解藥?”

趙敏道:“這件事交由我來辦好了。”

兩人正說著話,張無忌忽聽得東北方向有馬蹄聲向此處而來,拍了拍趙敏的手背,側耳傾聽。只聽來者約十數騎,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來到了百丈之內。這時外屋值守的親兵早已手持兵刃沖了出去,那把總朗聲喝道:“此處有要人在此!來人回避!”

來人放緩了馬匹,其中一人用一口走了調的北方話道:“汝陽王爺可是在此?我等大東瀛武士,乃是王爺的朋友!快快給我引見!”

張無忌啊了一聲,忙拉了趙敏的手出去看,只見那些人盡皆黑布蒙面,一付夜行人的打扮,緩緩馳來,在十丈外躍下馬,牽馬步行過來。那把總又喝道:“把蒙面黑布都摘了下來!”

來者微微一楞,其中看似頭目般的一人伸手入懷,拿出了一塊令牌,道:“這是王爺的令牌,請看清楚了。”

把總不敢擅專,回頭看向趙敏,意思請求趙敏發落。趙敏微微點頭,道:“讓他一人過來。”

把總喝道:“那你一人過來面見王爺!”

那人點了點頭,放下馬韁,獨自走了過來。張無忌見他的步伐飄忽不定,甚是怪異,心道此人當是自己見到的武功最高的東瀛武士。轉念間那人已到面前,向門口抱拳道:“本人大東瀛武士原田一郎拜見王爺!”

此人說的是漢話,想來已經在中國呆了不少時間,或者專門學了中國話。雖說聽起來有點別扭,但也實屬不易了。

趙敏淡淡道:“免禮吧。王爺現下正在休息,不便現身,原田先生有何要事?便由在下代為轉告吧。”

原田朗聲道:“此事大大的重要,本人需面見王爺才可說!”

原田這句話說得甚是響亮,聲音難聽至極,猶如硬物相磨般,鉆入耳膜,宛如無數只小爪子侵入聽者體內,只抓得人心肺麻癢難當,那幾名親兵紛紛面上變色,雙手捂耳,佝僂下腰去。連附近的幾匹馬兒也禁不住直噴響鼻,焦躁不安起來。

原田露出這一手功夫的目的原本只是想讓汝陽王知道自己來了,快快出來見自己,但見那許多人驚惶失措的樣子不由得也頗為得意。原田將面前人等掃視了一遍,只見那四名藏僧和周顛以及趙敏都在暗暗運功抵抗,唯有趙敏身邊的一個連頭盔都沒有戴的小兵卻若無其事的站在那裏,心中暗自戒備,對著張無忌加了三成力又喝道:“本人要見……”

原來他運此功時勁力越強語音便要越加短促簡單,到最高時該當只是一個“啊”字或一個“喝”字,這種功法在東瀛叫做催魂喊,與金毛獅王的獅子吼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不同的是獅子吼全用渾厚的內力震傷人,而催魂喊則在內力震人的基礎上又加入了極為難聽的怪聲音,聽了使人輕者心煩意躁,重者立時失去心智,瘋狂亂殺。實為罕見的邪功。

當他喊出來時旁人固然臉上變色,張無忌也大吃了一驚,因為他突然想起照此人這樣喊法,汝陽王須會被他吵醒過來。不及多想,左掌推出,正是降龍十八掌的第一招亢龍有悔的第一式,雖然只發了二成功力,而且出掌後的一十八股後勁一股也沒有跟去,原田卻也只覺熱風壓面,原本已經吐到嘴邊的“王爺”二字竟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沒有喊得出口。出其不意之下,他身體被逼得後仰,腳下退了半步方才穩住了身形,憋得頭部氣血上湧,雙目通紅。

原田眼中的驚異一閃而過,隨即冷冷道:“閣下是何人?”

張無忌尚未回答,趙敏道:“他乃王爺身邊的侍衛!你在此大呼小叫,好生無禮!”

原田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些人,見除了眼前這名侍衛,再無其他特別強的高手,不禁傲氣重生,生硬地說道:“本人見的是王爺!你們這些不相幹的人休得羅嗦!”

趙敏怒道:“大膽!”卻聽身後腳步聲響,幾聲咳嗽之後,汝陽王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且退下,原田,你有何事要說?”

趙敏回頭驚呼:“爹爹?”被扶墻而出的汝陽王雙目一瞪,不敢再說話,低著頭撅著嘴退到了一邊。這時早有一名親兵奔來,在汝陽王的身後趴下,汝陽王一掀戰袍下擺,在那親兵的背上坐下,沈聲道:“你說吧。”

汝陽王一現身,自有一股威勢,四名番僧、所有親兵、乃至趙敏和張無忌都跪拜了下去。汝陽王是張無忌的岳父,拜一拜無所謂,但周顛卻苦了,他只得裝作傷重不能起身,躺在地上閉著雙目當什麽也沒有看見。

原田也差點不由自主的拜了下去,但微一遲疑,終究只是抱了抱拳,訕訕地說了個:“參見王爺。”

把總喝道:“大膽!見到王爺還不下跪!?”

原田的眼中現出一絲冷傲,毫不理會。

汝陽王揮手止住把總,和色道:“我敬你為東瀛第一高手的身份,便不用多禮了。我和你們家藤野將軍最近交往得不甚愉快,你此次到來,應當不會給本王帶來什麽好消息吧?”

原田從懷中掏出了一封書信,道:“這是丞相大人寫給王爺的親筆信,請王爺過目。”

汝陽王此次遭貶純屬丞相哈麻一手促成,他能會給汝陽王什麽書信?趙敏擔心爹爹看到信後受到刺激,心急之下幾欲跳過去一把奪過,撕它個粉碎,但只說出個:“奸賊之信有何好看!”汝陽王卻吩咐把總將信取了過去。

汝陽王接過信去,草草一閱,緩緩合好,放入信袋,哈哈哈笑了三聲,突然猛地抽搐,一口鮮血哇的噴出。趙敏驚呼一聲趕過去扶住汝陽王的胳膊,替他輕拍脊背,張無忌搭住了他的左腕脈搏,只覺他的心脈跳動甚急且亂,便將一股內力輸了過去,汝陽王左半身頓時如處暖爐,片刻間五臟六腑也一齊暖洋洋起來,舒服以及,不一會兒那肋下的劇痛和胸腹間翻江倒海般的虛火都減了下去。他不禁感激地擡頭一望,心內大吃一驚。他見過張無忌一次,那次這個少年被十八番僧和鹿杖客所傷,口吐鮮血,奄奄一息,女兒敏敏以死相逼求自己放過了他,沒有想到現在這個少年又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且……

張無忌是天下反賊的頭子,女兒嫁了誰不好,偏偏嫁了他。若在平時,汝陽王定會大發雷霆下令捉拿此人,但在此刻,他看到這個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滿臉灰土泥水身穿小兵戰袍站在自己身邊,用一雙烏黑發亮又淳樸熱忱的眼睛看著自己時,他卻無論如何再也沒有了一絲的怒氣。再看看女兒敏敏,突然之間,喜怒哀樂憂思愁紛至沓來又悠忽而去,然後又重上心頭。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位極人臣,征戰南北,威震天下,自負懷著一顆忠君報國之心,無奈到頭來落得個如此下場,心中的那份憤懣淒苦可想而知。

這些年來汝陽王鎮壓各地反叛,立下無數戰功,官至極品。他早知自己如此已經隱隱的威脅到了皇上,並且給朝中的許多同僚帶來了許多不便。當今皇上昏庸無能,偏又疑忌賢能,提拔重用了一大批的諂媚奸佞之徒,搞得天下紛亂四起,使他無法置之事外,只能繼續殺敵平亂,再立新功。由此他早已料到遲早有一天皇上會對他下手,但他實在沒有想到皇上會在大軍即將克敵制勝的前一刻做出這種事來,由此導致大軍嘩變,功敗垂成不說,只怕叛軍得到這麽一個喘息的機會,就此再也難以撲滅,而蒙古王朝大好的江山,便要就此斷送在這個昏君和那奸臣的手裏了。

接到詔書吐血之時汝陽王已經猛然間感到,原來自己已離黃泉之路不遠了。憤怒由此而去,只剩下了滿心的憂傷和失望。這時看到張無忌,又看到他身邊的敏敏,他突然感到了無限的溫暖。原來他自傷命運多變的同時,心中還有最最放不下的便是妻兒老小了。

在朝為官,一人貴則全家貴,一人敗則全家亡,這是幾千年來不變的規律,極少有例外,汝陽王豈有不知?他現下已經被貶職流放,朝廷再如何對付他個人他已經不甚擔心,他最最擔心的便是那滿門抄斬的滅門之災。

適才那封信便提到了此事,哈麻信中言道只要汝陽王肯俯首聽命,他當可力薦皇上從輕發落。這便是指只要汝陽王肯乖乖地聽話,悄悄地坐牢,皇上或可考慮不傷他的家人。

敏敏選擇了一個布衣百姓,選擇了浪跡天涯的生活,這在以前汝陽王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但現在,這個少年竟給了他一種很踏實的感覺,他莫名的很相信這個少年能給予敏敏一個好的歸宿,他能保護敏敏一生一世!便是哈麻要對付自己的家人,敏敏他不也是無可奈何嗎?看來漢人有句成語“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確有十分的道理。總之無論如何特穆爾家族中至少敏敏可避過這場滅頂之災!而保保精明能幹,又遠去了北疆,遠離了中原這塊是非之地,他定會想辦法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娘親,是以沒什麽不放心的。

無數的念頭在汝陽王的心中一閃而過,各種表情也是一閃即逝,他依舊威嚴而和緩地說道:“替哈麻傳信,想來你們已經轉而投靠哈麻了吧。”

一般中原武人如果聽到對方如此說自己,都會臉紅羞愧,但想來東瀛人對背信棄義不要臉這件事並不太介意,所以原田毫無異常反應,依然冷冷地道:“丞相說王爺看完信後需得將手下武士交給我等帶回大都聽審,王爺由兩名親兵護送至淮安即可。”

一聽此言趙敏不禁哼哼冷笑了一聲,道:“皇上才下詔書,你們後腳就到了,怕是哈麻寫此信反在詔書之前吧?而你們又能在我爹爹被貶之前提前得到訊息從而及時望風轉舵,哈丞相之遠見當真令人佩服!你們之遠見也不下於哈麻!佩服佩服!”

這一席話竟說的原田有些尷尬,主子做什麽事被對手猜到原是東瀛武士頗為忌諱的。

看原田欲言又止,趙敏接著冷笑道:“其實你們早就到了軍營了吧?你們安排了四名刺客,是不是哈麻對你們說倘若當時我爹爹不接皇帝詔書的話,立即刺殺汝陽王爺?假如王爺肯順從皇命,你們便刺殺張士誠兄弟,好在皇上及群臣面前挫挫汝陽王爺的威風,說道朝廷除了汝陽王爺以外,還有他哈麻也會打仗!哈哈,可惜,你們功敗垂成,哈麻打錯了如意算盤。現下大軍大敗潰散,被叛軍打了個丟盔棄甲,抱頭鼠竄,看他哈麻還待如何說!”

聽到說他們刺殺失敗,原田終於臉上一紅,道:“王爺,你的屬下胡亂說話,應當該殺!”

汝陽王知道皇上雖無道,但為了江山之故或許並不會殺害自己,他只會軟禁了自己,倘若哪天危急當頭還會請自己出山救難。倒是哈麻等人擔心自己東山再起,定會除自己而後快。這第一步假心假意的說在皇上面前力薦保住自己純屬鬼話,其目的只會是先消弱自己身邊的力量,然後施以暗算,永遠地除掉自己,然後再裝糊塗,將一切罪過往地方官身上一推便作了事。皇上縱使惋惜也無可奈何了。

汝陽王插手江湖事物,門下高手如雲天下皆知,是以哈麻在板倒汝陽王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想到了這個。他知道汝陽王的聲威和勢力非同小可,皇上雖忌諱他但又委實離不開此人。流放他以後固然可以派人前去刺殺他,但若不事先解除他身邊的高手侍衛的話,刺殺便難保成功。而如果一擊不成一者會打草驚蛇使汝陽王加強防範,二者若傳到皇上的耳朵裏便很不好解釋。

假如只傳一封書信哈麻不會派這麽多人來,這擺明了假如汝陽王不從的話他們便會立即動手。這一點察罕父女倆都看出來了。眼前對方有近二十人,己方雖也有二十幾人,但那十多名親兵不會武功怎能是這些東瀛武士之敵?

料到了對方的後著汝陽王情知無法避過此劫,索性將心一橫,神威凜凜的道:“我自己的人該不該殺由不得你來說!”

趙敏也道:“背信棄義、賣主求榮的人才該殺!”說罷倉地拔出佩劍來。有張無忌在身邊,趙敏什麽也不怕。敵人勢力既然強過自己,自己便先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使對方心有所忌,未進先退三分。

原田果然一驚,呼地平地向後滑出數步,道:“王爺,最後一次機會!”

汝陽王仰天哈哈大笑,呼地站了起來,道:“我的屬下說得對,賣主求榮、背信棄義的人首先該殺!本王今天要先清內賊!你這逆賊,還不給本王快快跪下受死!”

原田猛地一楞,倉地拔出刀來,迅捷無倫的向一名番僧的頭頸砍了過去。那番僧雖早已戒備,但來人的刀法實在太快,他舉鈸急擋竟還是慢了,眼睜睜看著刀光劃過,沒有碰著對方的長刀。他身邊的三僧見原田拔刀之時便已一起攻上。原田一刀未老,忽一轉向,自三僧腹間弧形劃過。一刀過去再不向四僧看一眼,腳下猛地一蹬,頓時身如飛彈,握刀向約在兩丈外的張無忌刺去。

這名東瀛人的刀法果然快到了極處、狠到了極處,他只用了一刀,便正好割斷了第一名番僧的咽喉和切開了其餘三僧的小腹。他只攻對方軟處,毫不觸骨,便如無聲無息,毫無阻滯般一氣呵成、一劃而過,饒是這四名番僧武藝高強,臨敵經驗豐富卻無一人擋住和避過。番僧們的雙鈸都是舉到半空便定住了,不一會兒轟轟然跌倒,被割喉的番僧哼都沒哼一聲便丟了性命,其餘三僧肚破腸流卻一時斷不了氣,只是棄鈸捂肚蜷縮在地上哀嚎,鮮血泉湧,其狀慘不忍睹。

原田一刀結果了四名番僧,第二刀便攻向了張無忌。他人在半空,突然長刀刺出,直指張無忌腹部。這一刀的速度比前一刀更快,而且張無忌還不能躲避。因為他的身邊是汝陽王,他一躲,汝陽王勢必遭殃。但張無忌空著雙手,無法格擋對方的利刃。他不及多想,腰身一軟,使出太極拳中的風擺揚柳,向旁側腰,間不容發之際長刀刀尖貼腰而過,眼看要刺中汝陽王時,原田的雙手手腕已被張無忌分別拿住,張無忌雲手外推,使出四兩撥千斤之力將原田的長刀蕩了開去。

張無忌這一拿,太極拳中包含了擒拿手,他十指使力再急旋,便欲就此廢了原田的雙手。但張無忌分明感到對方的腕骨猛地一縮,竟差點溜出手去,這一旋之力就此被他化去。這是張無忌神功練成之後從未有過的事。

原田長刀走空,筆直投射的身體猛地翻身向上,嘬唇一吹,黑光微閃,張無忌忙偏頭,雙手急送,原田被他擲了出去,只聽腦後上方丁的一聲,那枚暗器已釘在了房頂伸出的木梁之上。

原田直飛出三丈外,這一下張無忌沒有客氣,雖然危急之中未使巨力,但若換作了旁人,怕也要摔得再滑出三四丈,不死也五內俱傷,再也爬不起來。但原田卻能在空中翻身直立,雙足踏地滑出數尺停了下來。

適才原田雖化去了張無忌的旋腕之力,但他的一雙手腕卻到底被張無忌握了一下,站定之後,只覺火辣辣的疼痛,便如剛用火鉗夾過了一下似的。眼前這位貌不驚人的少年竟然能接連避開自己認為絕不可能抵擋的進攻,並且自己還落了下風,直使原田一郎大吃了一驚。要知道原田一郎在東瀛大大有名,殺人絕少用第二招,因此甚至得到過天皇的嘉獎。只因他在國內從無敵手,這才請求自己的主子藤野將軍讓自己帶領門徒到中國來。一者自然少不了是替藤野劫掠中國沿海一帶的百姓,運送金銀物產美女回國;二者便是想找個機會會會中國的高手,以驗證自己的武功。

中國沿海倭寇之亂在唐宋之時便已有之了,只是到了元朝末年方才愈演愈烈起來。這時蓋因倭寇國內需求日增,無數投機分子夢想到西方大陸靠搶劫發財,而此時的中國大陸動蕩不堪,元朝政府無暇顧及沿海倭亂,他們便肆無忌憚起來。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明朝,最後中國出了一位民族英雄戚繼光,率領戚家軍將倭寇打出了中國,中國沿海方才得以安寧了幾百年。其實在這以前的數百年間各朝代的皇帝也不斷的遣使前往東瀛,試圖通過談判和施壓來使得東瀛政府制止這種惡行,但效果甚微。原來他們沒有理解到,有些賤人是不習慣別人給他講理的,越講他越覺你軟弱可欺,越要騷擾你,不打不行,只有把他打得怕了他才會老實。

原田文武雙全,實是一位人傑,並非一味勇猛,來到中國後倒也沒有過分的張揚,整日介閉門練功和學習中華語言及典籍,自己親自出手還不算多,但一年多來不但真的從未遇見敵手,連抵擋他一招以上的也幾乎沒有。由此他幾乎深信自己便是天下無敵了。適才他使催魂喊被張無忌一招破去他雖暗吃一驚,但他自以為自己並未出盡全力所致,而且就算他感覺到對方的內力遠在自己之上他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向來不把內力什麽的瞧在眼裏,因為內力再強也強不過速度快,速度快才是無堅不摧的制勝法寶。

通過後來時代發展的實踐證明,的確如原田所想,高速度的殺傷力確實很高,比如冷兵器無法和後來的熱兵器比,但他忽略了一點,速度的快慢往往是由力量的大小來決定的。所以他速度快,張無忌可以做到比他還快!只是張無忌受《九陽真經》和張三豐的影響極深,早已習慣了穩紮穩打,以靜制動而已。

原田一動手,他手下的蒙面客們便全湧了過來。汝陽王喝道:“左三右三中二,射住陣腳!巴特帶人上房!”

巴特便是那名把總。汝陽王的這番口令是行軍布陣所用,意思是左面三人右面三人中間兩人,分散開來形呈扇形向來敵射箭,然後巴特帶領剩下的人上房居高臨下射殺敵人。這些親兵跟隨汝陽王已久,訓練有素,接令後便立刻各站其位,將箭矢狠命地向敵人射去。

但這些普通元兵怎能是那些訓練更加有素的東瀛蒙面客之比?蒙面客們長刀出鞘,撥打來箭,另一手則星型鋼鏢齊發,頓時十餘名元兵無一幸免,盡皆中鏢而亡。

趙敏知道那鏢的厲害,忙將手中的長劍扔給張無忌,自己撿了一把士兵身上的單刀扶著汝陽王退入了屋內。

眾蒙面客尚未奔到,其中一人便用東瀛話喊了出來。張無忌雖然聽不懂他嘰哩呱啦地說些什麽,但他的聲音卻聽了出來,那正是不久前自己放掉的刺殺張士德的刺客。只聽他話未喊完,原田便雙目瞪向了自己,緩緩道:“你就是張無忌?”

張無忌心想再瞞也沒什麽意思了,便點了點頭,道:“正是。”

原田又道:“是你壞了我徒弟的任務?”

張無忌點了點頭,道:“正是。”

原田道:“據說你是中國第一高手?”

張無忌臉上一紅,道:“不是。”

原田搖頭,道:“我想向你正式提出挑戰!”

張無忌道:“我想問你要解藥!”

一直坐在墻根,這時已然手提一把單刀扶墻而立的周顛原田早已看到,知道他中了鏢毒,便點了點頭,道:“只要你贏得了我!”

張無忌道:“如果在下僥幸贏了你,還希望你帶領你的人趕快離開此處!並且日後不得再在我們的國土上為非作歹!”

原田嘿嘿冷笑出聲,道:“素聞中國人婆婆媽媽,果然如此!少廢話!出刀吧!”

說罷他並不等張無忌出刀,自己已然搶先撲了過去。

原田一動手其他蒙面客也都舉刀分別向周顛和趙敏沖了過去。張無忌大驚失色,他原本想擠兌著對方人等和自己挑戰,沒想到這些人根本不講規矩,竟一擁而上向趙敏他們殺去。他們下手狠辣又不擇手段,自己孤身一人本事再強難以顧得過來啊!當下大喝一聲提劍槍到門口,大喝道:“周大哥快進屋內,同敏妹一起保護王爺!”話音未落原田的長刀已到心窩之前了。張無忌揮劍急擋竟慢了半拍,長刀透過衣服穿皮而入。

這一刀的攻擊部位依然沒有骨骼阻擋,他的長刀可以長驅直入,直插入到張無忌的心窩兒裏。但張無忌卻在這刀尖破皮的當兒心口疾縮,身體後仰,以江湖常見的鐵板橋功夫避開了這一刀。張無忌身體仰倒,右腿同時踢出,直擊原田的小腹。原田收腹彎腰,張無忌的一腳便也沒有踢實。原田一刀刺空,便即下拉,欲將對手開膛破肚,卻被張無忌橫劍擋住。他嘬嘴欲吹,張無忌已撩劍刺向了原田的額頭。這一劍既擋了原田的口中暗器,又乘勢傷人。原田全沒想到對手的身手也這麽快,大驚之下揮刀格擋,人已向旁邊翻去。

張無忌背心離地還有三尺,左掌在地上一拍,借勢立地而起。而原田卻以單腿跪地,手掌一撐之下方才站了起來。

交戰之中合身而撲向來是拼命的招數,要麽傷敵,要麽被敵傷,或者兩敗俱傷,甚難幸免,其危險程度可想而知。但原田兩度撲擊雖均告失敗,卻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兩人都不由得心下暗暗佩服對方的身手。

張無忌擋在門前,原田一退便有四名蒙面客搶了上來,這時張無忌剛剛站起,翻手左掌推出,正是亢龍有悔。危急當頭張無忌什麽也顧不得了,這一掌使了足有十成力,一十八道後勁噴湧而出,四名蒙面客被掌風擊得長刀紛紛走空,胸部下陷,狂噴鮮血倒飛出去。

張無忌一招得手,面前欲沖的其他蒙面客瞧出了厲害,一時間只來回亂竄並不強攻上來。張無忌不敢怠慢,真氣布滿全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凝神以對。這時卻聽身後的趙敏和周顛一起喝斥起來:“賊子敢爾!”回頭一看,只見屋頂和屋後均竄進人來。周顛傷後渾身乏力,提刀擋在汝陽王身前低檔一名蒙面客,趙敏卻以一敵五。趙敏跟隨張無忌的那些時日來武功雖長進甚多,但室內空間狹小,又要防備敵人使用卑鄙手段,所以交手之下還是落了下風,上手便疊遇險招。

見張無忌分神,原田又彈身欺上。張無忌顧不得管他,已搶進屋裏一拳打在一名蒙面客的背心。這一拳暗含陰陽五行變化,七股全然不同的內勁,正是七傷拳。那蒙面客怎能抵受得住?當即萎頓而死。張無忌要打第二人時原田卻也欺身過來了,無可奈何舉劍先擋住了他。

那名蒙面客一死,其餘蒙面客嚇了一跳,趙敏頓覺壓力大減,終於松了一口氣,忙想調勻已經亂成一團了的真氣時,突覺腸胃裏酸得再也忍受不住,哇地吐出了一口酸水來。便是這當頭她身後的兩名蒙面客便已舉刀砍了過去。這兩刀張無忌也看見了,他大驚之下長劍脫手,向其中一名蒙面客的面部擲去。但另一名蒙面客他卻無能為力了,原田將他纏得幾無絲毫功夫旁顧其他,便是那一擲劍,他的下腹部便中了一刀,還好他有神功護體,遇襲自縮,算是沒破了肚子。

這時他瞟見汝陽王撲了過去替趙敏擋刀,心中一酸,再也不顧什麽武功章法出手留有餘地什麽的,只管以快打快,使出全力出擊,但求幾招內結果對手,第一招原本要使龍爪手撫琴式的,誰知出手竟是九陰白骨爪。

便在這時,張無忌聽得腦後一聲清咤:“休得傷我妹子!”

竟是何綠嫣的聲音。

何綠嫣躍進屋時另有好幾名蒙面客也一起躍入了,見敵人有援兵到來,好幾名蒙面客同時星鏢出手,何綠嫣右手爪左手刀,胸口在躍入時便銀星猛閃,砍向趙敏的兩人首當其沖,另外還有好幾人也同時慘叫,倒了下去。

張無忌的長劍雖先一步將那名偷襲趙敏的蒙面客穿顱而過,釘在了墻上,但反倒似多餘了。何綠嫣格開了襲來的暗器,右爪逼開襲向趙敏的其他蒙面客,落地嘻嘻一笑,道:“含沙射影!跟我比暗器?”

話音未落,另一蒙面客又是四鏢出手。只聽那風聲,張無忌便知道此人的功力當不在刺殺張士德的蒙面客之下,忙側目瞟去,卻見何綠嫣刀交右手,左袖一攏,竟要伸手接鏢,忙脫口叫道:“鏢上有毒!何姑娘小心!”

話音未落,卻見何綠嫣已然將鏢盡數接住了,張無忌心頭一涼,暗叫糟糕,卻聽何綠嫣輕描淡寫地將四枚鋼鏢拋落下地,晃晃戴著銀絲手套的手笑道:“跟本姑娘玩兒毒麽?不自量力!你們便先來瞧瞧我五毒教的本事吧!”

說話間,便聽周圍人等慘呼連連,原來便在片刻間何綠嫣已然撒出了一把銀針,一把黑煙、一把毒砂;袍袖衣襟揮舞間,人人鼻間又隱隱聞到一股奇異的清香,令人頭暈目眩忙屏住呼吸;她自懷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開塞潑出,立刻一人臉上濃煙冒出,酸臭難當,等等。這一剎那,一間數丈見方的房子裏除何綠嫣及有神功護體又躲閃敏捷的張無忌外幾乎全部或輕或重的中了毒,連趙敏、汝陽王和周顛都沒能例外。

原田一郎暗叫不妙,揮刀逼開張無忌,撲窗而出,沒跑幾步便感頭重腳輕胸悶欲嘔起來,忙運氣凝神,奔出七八步回頭迎敵。

原田只是在鼻子內吸入了少量的毒氣,他內功精深,出來後運力噴氣,便無大礙。

汝陽王雖中毒坐倒,兀自鎮定如常。女兒脫險,己方局勢扭轉,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明白今日如果不留對方一個活口,數日後了無聲息,再無證據,哈麻便也無從發作,只能隱忍,如果留有活口,哈麻定會借此人證反過來在皇上面前誣他一個拒交兵權,欺君罔上之罪。所以當看到原田躍出,立刻叫道:“一個都不能放過!”

張無忌心想周顛的解藥須得著落在此人的身上,是以不需汝陽王喊,便已隨後躍出。屋外還有好幾名蒙面客,屋內變故突然,他們全然不知,只聽見屋內慘叫連連,又從門口看見同夥紛紛癱倒,原田跳窗而出,忙沖進門察看,誰知前兩名雙腳剛踏進門便感頭暈欲嘔,大叫不妙,想拔腿退出,卻已雙雙中了何綠嫣的銀針。其餘人不敢再進,忙倒躍了出去。

何綠嫣自懷中摸出了數種解藥來要給趙敏等三人服用,她身後的一名中毒較輕的蒙面客竟掙紮爬起,挺刀向何綠嫣的背心砍去,正好被周顛看到,大喝一聲,自地上彈起來一刀刺入了那人的小腹內。同那人一起摔下地時,雙眼一花,一口穢物吐了出去,就此便是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何綠嫣斜了周顛一眼道:“區區毛賊怎能傷到本姑奶奶?誰又要你個醜八怪多事了?”

周顛想回敬她幾句卻沒力氣說得出來,惟有肚中暗罵而已。

屋內的毒氣甚重,久留對人不宜,何綠嫣替三人餵服了解藥便扶了三人出屋。

張無忌追出屋兩個縱躍便已到了原田的面前。他此時手中雖然已經沒有了兵刃,但他手上的功夫遠在兵刃之上,是以並無絲毫妨礙。他居高臨下,掌含龍爪,如一道灰影向原田撲去。此招乃少林龍爪手之撫琴式,原田的右手商陽穴至臉龐的禾骺穴的手陽明大腸經經絡的十餘處穴道盡在此招的籠罩之下。張無忌不欲傷他性命,只想生擒他讓他拿出解藥來,是以沒有選擇更簡單有效的格開對方長刀,從對方頭頂百會穴至下陰穴一撫而下,那樣當場便可要了原田的性命。

張無忌這招雖非殺招,但他來得實在太快太猛,尤其一股炙烈的內力鼓蕩過來幾乎令他喘不過氣來。原田忙揮刀欲封住張無忌的來勢,但他分明感到自己的長刀在觸到對方的掌風之後不知如何竟立刻斜砍了出去,他身旁的一名蒙面客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劈入肩中。原田在倉促間哪裏想得到對方竟在擒拿手中暗含了乾坤大挪移的勁力,大驚之下忙左手撒刀,一掌向張無忌打去。這一掌在當時沒有什麽名氣,但到了後世卻相當了不起,也算是武術史上舉足輕重的一部分。那便是空手道。原田所學甚博,不但長刀暗器毒藥使得好,他更是一位空手道高手!他這一掌擊出,便是一頭大牯牛會也當場骨斷臟裂而死。不過這空手道力道雖極為剛猛狠辣,但在中華武術高手看來,招式卻粗陋之極。張無忌見他變招極速,一掌暗含風雷般的擊來,卻也暗暗佩服,有心想試一試他的掌力和自己新練掌法的威力,立刻收爪,改作降龍十八掌之見龍在田迎將上去。

原來自張無忌練了降龍十八掌之後,每每嘗試均覺掌力威猛之極,竟從沒碰到能抵擋他一掌的人,心中頗有寂寞之意。這時猛然間見到有高手舉掌擊來,正好有機會應證這套剛學的掌法,是以想也未想便改爪成掌向對方左掌對去。

空手道雖強但比起天下至剛掌法的降龍十八掌來可就差得遠了。這套掌法張無忌新學不久,雖然他的內力根基紮得相當好,但離真正的練成還差得遠。是以倉促間他只使出了七成的掌力,在他右掌將要碰到對方左掌的一霎那間,他突感對方的掌力原來遠較自己為弱,怕把他一掌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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