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雲朔住處。

謝悠蘭的屋子裏，雲朔正在用膳。

根據高雲山上報的線索，他越發肯定，眼前這個謝悠蘭就是柳貞兒。默默用完，雲朔起身便要離開，謝悠蘭也沒有留，只是有些緊張地看著雲朔。

“王爺慢走。”

深深看了她一眼，雲朔出了門。高玉山已經等在書房了，雲朔的身子雖然好了不少，可還是落下了病根，春寒料峭，腿疾發作，他有些費力地走過去，小徐子要去扶他，他擺擺手示意不用。高玉山行禮：“王爺。”

揮揮手遣退了小徐子，他開口道：“若兒可還好？”

高玉山點頭：“回王爺，奕郡王的消息，姑娘很好，冷宮中沒有人欺負她，也沒人去陷害她。皇上正在徹查下毒之人，不過好像並沒有什麽頭緒。”

嘆了口氣，雲朔道：“冷宮是什麽樣兒，我不是不知道。一個女人，沒有暖爐，沒有地龍，沒有熱水，在這春寒料峭之時該如何挨過？虧得雲鵬在宮中的力量並未受到多大影響，否則，真不知道若兒會怎麽樣。”

高玉山也是有妻有子的人，自然知道這其中的苦悶，不由得勸慰道：“王爺，當務之急便是抓住下毒之人，只要抓住這個人，一切都可解決。”

想了想，雲朔道：“我聽聞宮中的靈婕妤三番五次對若兒表示不滿？”

“正是。雖然後宮消息並不多，可這世上卻沒有不透風的墻。屬下卻也有所耳聞，靈婕妤對姑娘一直懷恨在心，說話也總是針鋒相對，在皇後面前沒少說姑娘壞話。王爺是懷疑她？”高玉山道。

雲朔思忖片刻，說：“且不論她對若兒的不滿，便是她現在懷著龍裔，若是能假以若兒之手殺死太子，便是一箭雙雕，如此說，她的嫌疑最大。”

高玉山不解：“屬下不敢茍同，這個計策太過簡單，目的太過明顯，靈婕妤會冒這麽大的險嗎？”

雲朔冷笑：“有些事就是這樣，越是目的明顯，越不會受到懷疑，因為別人都會認為她必不會如此傻，自己給自己挖坑，然後自己跳進去。如果皇上信了是若兒所為，她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如果被發現是她所為，她懷著龍種，自然有護身符，短時間內也不會怎樣，而且，當今太子若是沒了，她這一胎要是男孩，太子之位必保。”

看著高玉山，雲朔開口道：“回去告訴雲鵬，靈婕妤那邊註意著，她父親官職是今年提的，必不太熟悉，出個錯兒，也不是難事。”說完，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高玉山會意，點頭應了，有些擔憂地看著雲朔：“王爺，您的身子——”

雲朔搖搖頭，不讓他說下去，開口道：“我無事，能挺住。貞兒的事要盡快。”

“屬下遵命。”高玉山行禮離開，雲朔緊了緊身上的袍子，覺得心口處的幾團柳絮正在散發著股股熱流，他緊緊攥著拳頭，目光如鷹隼。

轉眼已經過了三日，雲安的徹查令雖已下達，可是查來查去還是沒有一絲頭緒。身邊的得力臣子本就不多，如今馬文耀又病著，已經有段時日沒來上朝了。旻皓因為這次的事兒頗有些不大好，淩煙整日在毓麟宮裏照顧著，自己的身子也差了許多。

這一日，雲安去見綠瑛，到了萬花堂門口，想了想，擡了擡手：“去永春宮。”

這幾天雲安的脾氣不大好，順喜雖然覺得這樣不妥，卻也沒有說話，只應了聲是便指揮著轎夫擡著轎輦往永春宮裏去。

若兒進了冷宮，巧蔓和小路子明顯懈怠了不少，沒想到雲安會駕臨永春宮，一起子奴才慌裏慌張地出門請安。雲安心中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忍了忍，沒有說話，徑直向主殿走去。

沒有讓人跟著，他走進寢殿，殿內空無一人，若兒的琵琶還在小桌上靜靜躺著。雲安來到跟前兒擡手撫摸著琴弦，腦海中回憶起若兒臉上恬淡的笑容，柔順的性子，彈琴的樣子，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心中竟然有些痛，想起她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說不是她下毒的樣子，雲安閉了閉眼，越來越確定旻皓的事與她無關。

待了半日，雲安才從寢殿出來，順喜覷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皇上，咱們現在去哪兒？”

雲安冷聲道：“去太子那兒。”

太平宮裏，靈婕妤正在燈下仔細地縫制著小孩子的衣物。溫蓮給地龍裏填了點兒碳，又端來安胎藥：“主子，喝藥的時辰到了。”

放下手中的針線，靈婕妤接過藥碗，喝下所有藥汁後又拿起桌子上碟子裏的蜜餞，邊吃邊問：“皇上還沒回來嗎？”

溫蓮有些為難，支支吾吾起來。靈婕妤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出什麽事兒了？”

“皇上今兒去了永春宮。”溫蓮小聲答道。

靈婕妤心頭一驚，接口道：“永春宮？皇上去那兒幹嘛？”

溫蓮搖搖頭：“這奴婢也不知道，只聽說皇上待了小半日，就皇上自個兒進去的主殿，後來又去看了太子。”

靈婕妤也沒有了做衣裳的心思，心中郁結，不由得恨恨道：“那下賤胚子都被打入冷宮了，皇上還對她念念不忘的，可見她的狐媚功夫不一般。若不是這次讓她進了那冷宮，皇上還不寵著她上了天。溫蓮，你給我盯著冷宮那邊兒，我看看她還能使出什麽招數來，還神女，我呸——要真是神女，怎會不知自己的這般下場！”

溫蓮不敢擡頭，只低低應了是。

雲安在旻皓的毓麟宮裏待了這半日，見淩煙對旻皓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是自己眼下卻有大片烏青，不由得心疼道：“皇後也該註意休息才是。”

淩煙勉強一笑，屏退了下人，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說：“皇上，您也見了，這旻皓身子本就不好，前段時間因著太子妃的事兒又受了極大的刺激，這幾天偏偏又出了下毒之事，如今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禦醫雖然嘴上不說什麽，臣妾也不是瞎子，這眼睛也看得見，心裏也能感受得到。旻皓今天已經昏睡了一日，照這樣下去，臣妾只怕——”

話說一半，淩煙說不下去了，眼見著眼裏泛出了點點淚花，拿絹子拭了，嘆了口氣，見雲安不說話，才又說道：“旻皓雖不是臣妾親生，卻是臣妾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命苦，小小年紀沒了生母，打小兒身子就弱，天蜀開國以來雖然有禦醫照看著，有臣妾照顧著，可是這身子就是強健不起來。如今下毒之人還未找到，可是旻皓怕是等不到了。”

說著就哽咽了起來，雲安內心也是備受煎熬，雖然旻皓與他並不親近，可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父子之情血濃於水，現在聽淩煙如此說，便知道旻皓已經不大好了。

淩煙壓抑住自己的淚意，正色道：“皇上，臣妾說句不該說的，若是旻皓不保，皇上要如何？”

雲安搖搖頭：“朕也不知。”

淩煙嘆了口氣：“自從下毒之事起，旻皓受了驚嚇，禦醫雖然給開了方子，卻也是醫得了病，醫不了命，臣妾怕此事傳出去會讓江山社稷不穩，便封鎖了消息，這毓麟宮裏的人都是旻皓身邊的老人兒，知道輕重。可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雲安道：“靈玉現在有著身孕，只能賭一次了。”

知道他也是沒有別的辦法，淩煙便也不多說什麽，看著床榻上安靜得仿佛沒有呼吸的旻皓，兩人都是心中沈重。

天色漸晚，雲安來到太平宮，見靈婕妤還在燈下繡著什麽，便疾步走過去說：“靈玉，朕不是說過了，要好好歇著養胎，這麽晚了還做這些幹什麽。”

靈婕妤見是雲安，忙起身要請安，雲安扶住她：“不必不必，以後請安行禮全都免了，你就安安心心待在這宮裏，哪兒都不要去。”

其實，雲安心裏對靈婕妤是有懷疑的，可是當務之急是太子之位，若是旻皓不保，靈婕妤這一胎就至關重要，雖然後宮佳麗三千，他的子嗣卻相當單薄，在皇家，只這一條，就足以讓他的江山社稷不保。所以，若兒的事，他打算放一放，待靈婕妤這胎平穩落地，其他的再說也不遲。

哄著靈婕妤睡下，他卻遲遲沒有睡意。披衣起身，溫蓮及時倒了茶水奉上，喝了幾口，他徑直來到龍案邊，挑出來的幾本奏折還靜靜放在一邊，隨手抄起一本，翻開看了看，眉頭不僅越來越緊。

邊疆戰事剛剛停歇，如今卻天災人禍不斷，南方大片地區本就幹旱，如今竟連一場雨都沒下，種下去的種子遲遲不肯發芽，而北方山區匪徒日增，已經威脅到城中百姓安全，官府的兵力不夠，需要調遣青壯勞力去填補空缺。最讓他頭疼的，是民間忽然興起一支“日月空明教”的邪教隊伍，打著“反天蜀，得永生”的旗號公然與朝廷為敵，人數已經增至三千。

馬文耀如今病著，後宮也不消停，太子又命在旦夕，雲安只覺得頭痛欲裂，只慶幸邊疆戰事暫時安歇，又及時打壓了雲朔，消除了隱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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