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冷宮的大門徐徐打開，一股子黴味兒瞬間充斥在若兒身邊的空氣中。

順喜擡手在眼前扇了扇，皺了皺眉，什麽都沒說，向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屋子走去。

若兒和傲晴跟在他身後，待走近了，才見那屋子的門窗上滿是灰塵，順喜說道：“蝶貴人，冷宮就是這樣兒，您也別嫌棄，若今日之事真與貴人您無關，皇上必然會很快接您回去。”

若兒點點頭，微笑：“在冷宮裏能有一間這樣的屋子已經不易，我知道公公也是費心了的，這點子東西還請公公收下。”說著，若兒褪下手腕上的一串珍珠手鏈遞了過去，順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這怎麽好意思。”順喜嘴裏說著，卻把那手鏈放在了袖袋中。

“這都是公公應得的。公公不嫌棄才是看得起我。”若兒說道。

“那成，都好說，好說。蝶貴人，您那麽胸有成竹，那就稍安勿躁等著皇上接您回去吧。”

說完，順喜行了禮，向大門處走去。

傲晴還有些驚懼，一雙大眼睛空洞茫然，若兒嘆了口氣，拉了拉她的手：“進去啦。”

走進屋子，只見屋子裏只有一鋪炕，一個圓桌，兩張椅子，滿屋子都積滿了灰塵，稍稍走動就會帶起塵土，傲晴這會兒有些緩過神兒來，看著這屋子有些發懵：“主子，這屋子——”

若兒卻絲毫不以為意：“收拾收拾吧。”

傲晴點點頭，拿起角落裏的盆子去打水，走出門環顧四周，見院子裏有口水井，便來到井邊取水。

剛拎起水桶準備把水倒進盆子裏，忽然有人在她身後狂笑起來。

“啊哈哈哈——你是誰——你是誰——啊哈哈哈——”

傲晴嚇了一跳，手一抖，水桶便倒在了地上，回頭一看，傲晴驚叫一聲：“啊——”

眼前出現的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洗過臉了，一張臉上只有眼睛是亮晶晶的，嘴角邊還流著口水，衣裳破了好幾處，此時正張牙舞爪地對著她傻樂，一邊樂還一邊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若兒聽見響動連忙走出來看，結果這女人也把若兒嚇得不輕。拉著傲晴跑回屋子，兩個人都是心有餘悸。

傲晴淋濕了衣裳，有些瑟瑟發抖。若兒見了，從炕上拽過一床被子，打開就裹在了傲晴身上。那被子仿佛也很久沒有拆洗過了，不僅臟兮兮的，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兒，可是當下也顧不得這麽多，傲晴哭著說：“主子，都是奴婢不好。”

若兒愛憐地看了她一眼：“傻丫頭，以前在王府的時候我說過什麽？你是我的妹妹啊，怎麽會是你不好？這一次咱們是遭了壞人陷害，跟你沒關系。”

傲晴擦了擦淚，很是感動：“主子，奴婢不敢忘記您的話。可是到底是誰陷害了咱們？主子您心裏有數了？”

若兒點點頭：“要說誰恨我，怕是和宮之中的女人沒有不恨的。可是首當其沖的卻是靈婕妤，如今她懷著身孕，雖然不曉得男女，可畢竟還有一半的幾率是男孩兒。那麽借我的手除掉太子，再讓皇上除掉我，傲晴，你說，是不是她才是最大的贏家？”

“這麽說，那小太監也是她安排的了？”傲晴一臉若有所思。

“對，所以今日不管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索性，就什麽都不要做，靜靜等著就好。”若兒心中也沒底，畢竟雲安性子多疑，這一次能不能逃過此劫還要看運氣。要是雲安相信她就是兇手，那麽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都是無用的，可是要是雲安下決心徹查，那這件事就會有轉機，畢竟涉及到子嗣，不能不慎重。

傲晴縮在被子裏不住發著抖，若兒咬咬牙開了門，外面的女人已經不見了，這個冷宮就像是一個鬼院子，雖然看不到有人在，可是時不時就會有幽怨的聲音傳出，像是有人在嘆息，又像是有人在哭泣。

若兒來到井邊拿起水桶，這一次很順利地打了一桶水回了屋子，把水倒進盆子裏，又試著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布浸了進去，觸手一片冰冷，若兒“嘶——”了一聲，傲晴見了，忙要起身，若兒阻止她：“你別起來，起來更冷。”

傲晴還是掙紮著起了，從若兒手裏奪過抹布就浸到了水盆裏，邊擰邊說：“主子您歇著，奴婢已經暖和多了。”

若兒無奈地看著她，拿過她手裏的抹布撕成了兩半，主仆二人簡單地把屋子整理了一下，總算是沒有太多的灰塵了。因為水太冷，兩人的手都紅紅的，可是因為幹了會兒活兒，臉頰也是紅紅的，出去潑了臟水，才發現日已西斜，傲晴擔憂地看著若兒：“主子，餓了吧？”

無奈地嘆了口氣，若兒開口道：“還好。”

話音剛落，就見冷宮的大門開了，幾個小太監擡著一個木桶進來，一邊走一邊不耐煩地吆喝著：“快出來！吃飯了！”

一時間，從各個屋子裏，角落裏跑出好多個女人，把若兒和傲晴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兩個人壯著膽子往哪個方向走去。

走進了，便聞到一股子酸味兒。眼睛一掃，便已經看到那木桶中的食物完全辨不清顏色，湯湯水水，味道難聞。可是這些女人都端著木碗爭搶著，拿到手裏便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若兒的胃裏像是有手在翻攪，捂住嘴巴直接跑到了角落裏吐了起來。

傲晴忙跟著過去，輕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那邊的小太監一臉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呸——到了這兒還嫌棄什麽？在這冷宮，一日可就這麽一頓！這頓不吃下頓還是這個！”

若兒沒回頭，心知現在什麽都不能說，吐了些東西出去，胃裏更空，小太監們沒管那麽多，擡著木桶便離開了。

若兒跌跌撞撞地回了屋子，傲晴的眼圈有些紅：“主子，餓了吧？”

搖搖頭，若兒什麽都沒說。

入夜，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本就餓得厲害，如今只覺更冷。傲晴把兩條被子都給若兒裹了，拿著茶杯倒了杯水剛要給若兒遞過去，竟然聽到了敲門聲，兩人都是一凜，互相望了一眼，若兒問道：“誰？”

外面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可是永春宮主子？”

驚疑不定地看了傲晴一眼，若兒答道：“是。你是誰？”

外面的人說道：“我家主子讓奴婢送東西來。”

傲晴用問詢的眼光看著若兒，若兒點點頭，傲晴便上前開了門。

但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宮女走了進來，對著若兒俯了俯身：“這位就是蝶主子了吧。我家主子讓奴婢送東西來了。”

說著，從拎著的食盒裏端出幾碟子小菜，幾個饅頭擺上了桌子。若兒有些摸不著頭腦，試探著問：“你家主子是誰？”

那小宮女甜甜一笑：“蝶主子不必多問，飯菜奴婢會天天這個時辰送來的。”

說完，遞給若兒一張紙條。若兒展開來看，心裏一痛。默默看過，因著冷宮裏沒有油燈，便撕了粉碎。

傲晴不知道紙條上寫了什麽，對這個不知來路的丫頭很是戒備，卻見若兒已經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傲晴便也不好多說，只得默默拿了碗筷。

小丫頭收拾好食盒便要離開，若兒叫住她問道：“敢問怎麽稱呼？”

“不敢當貴人‘敢問’二字，奴婢姝兒。”說完，小丫頭又是甜甜一笑，俯身行禮，轉身離去。

傲晴跟過去關緊了門，忙不疊走回來問若兒：“主子，這姝兒是誰？”

若兒看她一眼，輕聲道：“宮外的人。”

傲晴吃了一驚，用口型說了“王爺”兩個字，若兒點點頭。傲晴這才算放下一顆心，想了想，又道：“消息怎麽會傳得這麽快？”

“太子中毒本就是大事，再說，已經是上午發生的事，一天的時間也差不多夠傳遍這宮中的任何角落了。”若兒嘆了口氣，“睡吧。”

因為只有她和傲晴兩個人，擠在一起還比較暖和，索性叫傲晴上了炕，鋪了一條被子相互取暖。即便是這樣，兩個人也被凍得徹夜難眠。終於在黎明到來之前迷迷糊糊昏睡了一會兒，可是還是被早上的寒風凍醒了。

打了水凈手凈臉，主仆二人便無事可做了，臨近晌午，天色還算不錯，陽光充足，若兒便攜了傲晴坐在門口曬太陽，身上總算是暖了一些。

今日不比昨日天氣寒冷，院子裏有幾個女人，有的靠在廊柱上瘋瘋癲癲地唱著歌兒，有的坐在院子中央捉著身上的虱子，有的則三五成群跑來跑去高聲叫嚷著，看樣子她們的神智都不是太清楚。看著她們瘋狂的樣子，若兒不由得心下悲涼。

天蜀建朝不過五載，這冷宮中已經有這許多女子，她們的容貌雖然隨著環境的變化有了改變，有幾個看起來卻也是明艷的，想必之前也是風光無限。可惜，一入宮門深似海，進了宮，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為了家族利益，為了名利地位，為了子嗣興旺，做錯了事，走錯了路，下場便是這樣。傲晴看著，忽然在一旁喃喃道：“這些女人真可憐。”

若兒勉強笑了笑，說：“這就是天家，這就是皇宮。現在看她們可憐，可是以前或許她們害死的人會不計其數。如今留得一命在，卻比死都要難受。幸好她們神志不清，否則像我們這樣的，會逼死自己。傲晴，你現在看看她們，若是我們被遺忘了，這輩子便會一直過這樣的日子了，總有一天，會和她們一樣。”

傲晴心中一涼：“主子，別說喪氣話，就算皇上想不起來了，還有王爺。”

若兒沒說話，想起來紙條上的字，那是雲朔的筆跡：“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擡頭望著四四方方的天兒，連一朵雲都沒有。微風吹過，滿院子都是腐朽的味道，若兒靜靜

待著，不說，不動，靈魂早已飛出宮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