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耳的絲竹聲在殿內響起，雲安微瞇著眼睛坐在正座上看著歌舞，身邊的淩煙親手剝了橘子放到雲安面前，下面坐著幾個妃嬪，卻少了納蘭嘉禾，石堰那邊已經三天沒有消息，雲安心急，淩煙便安排了這場歌舞，想讓雲安心情放松些。

一場歌舞已畢，雲安顯然已經有些累了。素心貴妃舉著酒樽盈盈笑著：“看皇上最近很是乏累的樣子，皇上可要註意龍體，今兒皇後娘娘特意安排的歌舞給皇上寬心，皇上就暫時放下政事，安心欣賞歌舞才是。臣妾敬陛下一杯。”

說著，舉袖掩面喝下了杯中酒。雲安微笑著拿起桌上的酒樽，對素心貴妃示意，也仰頭喝下。淩煙正要示意起歌舞的時候，卻見順喜走過來在雲安的耳邊耳語了幾句。雲安聽罷，忙道：“叫進來。”

馬文耀低首走進殿內，請安問好一圈後，跪在地上，聲音裏有著說不出的喜悅：“皇上，您讓臣去辦的事兒臣辦好了，今日正好皇後娘娘準備了這宮宴，臣也有驚喜獻給皇上。”

雲安頷首：“開始吧。”

馬文耀退了下去，大殿內燭光搖曳，眾人都看著門口的方向，環佩叮咚中，見一紫衣女子款步走進殿內。本來雲安並未在意，斜倚在龍椅上懶懶地看著門口，可是當見到若兒時，雲安不由得坐直了身體，眼睛緊緊盯著若兒和她懷中抱著的琵琶。

“民女蝶若，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若兒的心在狂跳，握著琵琶的手在微微發抖。

一時間，殿內安靜了下來，幾個嬪妃盯著若兒，電光火石間，已經轉過千百個心思。若兒低首跪在冰冷的磚石上，聞聽前方傳來一聲“起吧。”

旁邊的宮娥搬來凳子，若兒盈盈俯身：“謝皇上賜座。”

說完，抱著琵琶坐在凳子上，手腕轉動中，一串悅耳的琴音躍入眾人耳中。淩煙心下一驚，轉頭去看雲安。不出所料，雲安的目光已經膠著在若兒身上，移都移不開，若兒所彈的曲子眾人並未聽過，雲安卻覺得這曲子有它的妙處，每一個組成曲子的琴音都像是珍珠落在金盤子上的聲音，清脆，悠揚，婉轉，時而像小女子一樣低低耳語，時而大氣磅礴如同過江之水。雲安沈醉在這曲子中，一曲終了都沒反應過來。直到若兒低首俯身行禮，雲安都在回味中遲遲回不過神。

雲安心情大好，多少年了，自從淩煙的右手受傷，他就從來都沒有如此酣暢淋漓地聽過一次琵琶，就算行宮中得了綠瑛，可是任誰彈琵琶都如隔靴搔癢。如今竟然有一個女子如淩煙一樣有著超凡的琵琶技藝，這讓雲安激動不已。他不由得拾階而下，來到若兒面前，隔著紫色面紗，雲安隱隱約約看到若兒的容顏，若兒頷首低眉，屏氣凝神，心頭狂跳。淩煙見狀，微笑著提醒著皇上：“皇上，此女琴技頗高，可是面見聖上還要遮擋容顏，這似乎不妥。”

若兒沒有動，雲安卻擡手至她耳後，手指輕輕一撥，面紗瞬間滑落。

安靜，安靜得連呼吸都能聽見。

若兒在嘉陵府一直都是侍女的身份，衣飾打扮並不靚麗華貴，就算是雲朔讓她在書屋裏不必穿得過於素凈，她還是謹守本分，頂多戴一只珠釵，也是雲朔非要她戴的。若兒雖然很美，卻也沒有美到如天人的份兒上，但是，若兒今日是用心打扮過的，無論是胭脂還是衣飾都是上好的，在這金光搖曳的大殿之內，剛剛彈過一曲妙音，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臉上泛著紅暈，看在雲安眼裏，要多美，便有多美。

後宮不乏美女，可是雲安卻並不稱心。皇後淩煙身份貴重，氣質自然出眾，但是卻只能算是賢妻，要論打理後宮，自然少不得，可是這夫妻情趣總是少了什麽。素心貴妃雖然身份尊貴，可那也是因為她背後娘家的勢力不容小覷，要論容貌，卻算不得上等。納蘭妃的美麗自有異域風情，中原女子自不能與之相較，那樣的美麗也是迷人的，可是如今西麗犯邊，作為公主的她已經不得雲安歡心。蘭妃雖美，卻無其他長處。禧妃、常妃也是當初進宮的老人兒，雖然也還算風韻猶存，卻也只是猶存，不如當初了。雲安雖也偶爾去她們宮裏坐坐，也只是說說話兒便走。倒是宣嬪和靈嬪正當妙齡，清新貌美，如今甚得雲安歡心，宿在兩位主子宮中的次數最多，不過這兩人的性子不是雲安喜歡的。

宮裏的人本來就不多，如今除去那上了年紀的，本就不受寵的，更是妃嬪雕零，淩煙本想著過了年便為雲安大選一次，可是沒想到，馬文耀卻在這個時候送上了這個女子，而淩煙看雲安的眼神便明白，這女子，是留定了。這樣想著，淩煙笑著起身：“本來本宮想著過了年便為皇上選妃，不想，今日皇上便得如此美人，這也是天意，若此女將來能為皇上誕下一子半女，更是福祿無雙，馬丞相為此事奔波勞累，也是辛苦了。我看這位妹妹也累了，便先下去歇著吧。”

雲安方才回過神來，擡起手輕輕握住了若兒的手指，稍稍用力捏了捏，心下歡喜，吩咐道：“順喜，帶蝶若姑娘去偏殿休息。”

“著。”順喜領了吩咐，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若兒抱著琵琶，俯身行了禮，款步退下了。

接下來的歌舞，雲安自然沒看進去，淩煙看在眼裏，知道他整個兒心思都放在若兒身上，一曲歌畢，便扶額道：“皇上，臣妾有些乏了，還請皇上恩準臣妾回宮歇著。”

雲安聽淩煙這樣說，心中為有這樣識大體的皇後而欣慰，便叮囑道：“那快回吧。夙羽，好好照顧皇後娘娘，今日太晚，宮門已經下鑰了，明日請太醫來給娘娘看看。”

“是，奴婢記下了。”夙羽脆生生地應了，扶著淩煙給雲安行了禮便退下了，下面的一眾妃嬪見狀也都紛紛行禮離席，素心貴妃心中有些抑郁，而本來得寵的靈嬪出了大殿便與跟她一起的宣嬪念叨起來：“呸，什麽東西！裝模作樣地彈了個曲兒，以為皇上就能喜歡了？還不是歌姬的下賤胚子！”

宣嬪聽了她的話，忙看看左右，急忙道：“姐姐可不要亂說，被聽到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咱

們還是速速回去吧。”

靈嬪還要說什麽，素心貴妃已經回頭斥道：“休得胡說！”

兩人停下了腳步，低著頭都不敢再說話，素心貴妃雖然心中也不痛快，終究也是貴妃，緩了緩說道：“你們也入宮有一年多了，也是正經的主子了，說話怎麽能這樣輕浮？被下人聽去，白白失了皇家體面！不管是歌姬還是歌妓，只要皇上喜歡，明兒便是與咱們平起平坐的姐妹！怎麽能在背後隨便議論？”

“是，臣妾知錯了。”靈嬪和宣嬪低著頭，認了錯，素心貴妃又看了她們一眼，這才轉身回宮去了。

靈嬪看著她走得遠了，憤憤道：“真是的，以為自己是貴妃就了不得了，還不是仗著母家的勢力最近才讓皇上多看了幾眼。”

宣嬪嚇得幾乎要去捂住靈嬪的嘴巴：“好姐姐可別再說了！咱們快回去。”

“看你嚇得那個樣子，她還能吃了咱們？現在滿宮裏誰不知道，最受皇上寵愛的除了我就是你，你怕什麽？”靈嬪一副嫌棄的樣子，憤憤然走在了前面。宣嬪不敢反駁，跟在她身後一起回了宮。

若兒自被帶到偏殿便一直坐在桌邊，殿內擺設十分華貴，明麗的宮娥站在兩邊，都是眼觀鼻鼻觀心，殿內的溫度很高，若兒的心卻是冰冷的，琵琶放在桌子上，若兒的眼睛幾乎不敢去看琴身，心中覆雜難言的情緒攪亂了她的神經。

“皇上駕到——”順喜的聲音把若兒拉回了現實，若兒忙起身跪倒在地。

還未等她請安，一雙大手已經緊緊握住了她的手，順著力道慢慢起身，她不敢擡眼，頭頂一個溫柔的男聲傳來：“別怕，擡起頭來。朕又不會吃了你。”

慢慢擡起了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酷似雲朔的眼睛，只是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是若兒所不熟悉的，熾烈、期待、激動、喜悅，這些情緒都寫在他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殿內只剩下他和若兒兩個人。雖然做好了一切準備，此時的若兒也是緊張的，可這些看在雲安眼裏卻變成了嬌羞與迷人。

雲安拉著她坐下，開口道：“你說你叫蝶若？剛剛朕問了馬丞相，他說得也不很明白，你能告訴朕這是怎麽一回事嗎？”

若兒理了理思緒，慢慢說道：“回皇上的話，民女叫蝶若，自小無父無母，靠乞討為生，不知道自己姓什麽，更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後得到師傅收留教與蝶若琵琶技藝，這才有一技傍身。五年前，師傅去世，蝶若再次無依無靠，只能行走江湖賣藝為生，這段時間才來到靖安。”

簡單的身世，是雲翔為她編排的，為的就是無從考證，雖然雲安多疑，可是本就無憑無據，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麽。果然，雲安點點頭：“那神女之事又是怎麽回事？”

若兒逼著自己輕笑出來：“皇上說笑了，蝶若並不知何為神女，民女只是自小能夠偶爾通曉

一些未來之事而已，賣藝賺的錢蝶若自己花不完，便買些米面糧食送與貧苦百姓，想著能為我天蜀子民做一些事情，也是為天子分憂。”

雲安頷首，嘖嘖讚道：“若是我天蜀子民都有此心，何來戰亂？”

若兒在青樓多年，自然知道女子怎麽做才能抓到男人的心，就算眼前的男人是天蜀朝的天子，只要他是男人，便不例外。此時的若兒，眼睛裏波光流轉，盯著雲安：“蝶若曾經只是個靠乞討為生的人，如今能夠見到天子陛下，真是蝶若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說著，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雲安哪能見美人落淚，忙擡手去拭，不住勸慰：“好了好了，不說那些傷心往事了，如今你進了宮，這便是天意，老天爺都不忍心讓美玉蒙塵，把你送到朕身邊，朕一定好好待你。”

攬若兒入懷，雲安不住撫摸著若兒的肩，這個懷抱是陌生的，熟悉的沈香味道忽然被龍涎香的味道代替，若兒更是心頭泛酸，淚便止也止不住。雲安忽然覺得心疼，這個蝶若，仿佛是一下子闖進了他的心，大殿之上，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他的神經，看著那越來越多的淚水，雲安的吻已經落在了若兒的眉心，只一吻，就如那星星之火，迅速起了燎原之勢。很快，帷帳落了下來。

在青樓，若兒雖是藝妓，卻也清楚地知道這男女之事，雲朔在這件事上並不強求，因為他愛的是若兒的人，只要是若兒，無論是嬌羞還是從容大方，雲朔都愛，可如今眼前的人是雲安，是她要利用的人，她只能裝作初經人事的樣子不斷迎合雲安的動作，雲翔命人準備的鴿子血並沒有派上用場，連老天爺都在幫她，今日正是若兒月事的最後一天，事畢，看著榻上的點點紅痕，雲安緊緊摟住了若兒。

身邊男人滿足地睡了，若兒披著衣裳起身，來到桌前，撫摸琴弦的手有些顫抖，淚水根本不受控制，撲簌簌地掉。身後有人給她加了外衣，黯啞的嗓音響起：“怎麽還在哭？”

若兒忙擡手拭去淚水，微微笑著哽咽道：“民女是高興。”

多少年了，雲安都沒有這樣心悸的感覺了，眼前的小女子，無助而憂傷，美麗而魅惑，那笑中帶淚的小模樣，怎麽看，怎麽愛。雲安緊緊握住她的小手，輕聲安慰著：“快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說著，摟住若兒，想了想，道：“你已經是朕的女人了，朕自然不會虧待了你去，一定給你個名分。”

“民女謝皇上恩典。”若兒乖乖謝恩，雲安不由得把她摟得更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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