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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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行來到王子府中,雖然他一直拒絕來這裏。可如果現在還不來看看,又要等到何時呢?

他站在正廳中,端詳著墻上的一幅畫。畫上的龍怒目圓睜,碩大的頭顱下細細弱弱的龍身卻擰緊,好象隨時要掀起狂風暴雨的架勢。

李天行四下望去,這屋中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件,無不精美雅致,只有那條張牙舞爪的龍於一切格格不入。他想李本怎麽會將這樣一副下乘的畫放在屋中。

管家通報後,李本來到正廳,深鞠躬時驚訝李天行的突然來訪。

兩人就坐,李天行坐在一幅掛在墻上的虎皮下,李本坐在一個側椅上。

李本回避李天行的目光,道:“父親,您是為何而來?”

李天行看著李本,道:“今天是你生日。”

李本表情恍惚的說:“是啊。我都忘了。”

李天行看著李本,心裏一絲酸楚,看來李本生活的中心只剩下爭權,沒有一分人情世故了。

他嘆道:“你十五歲以前的每個生日我都會幫你實現個願望。”

“是的。”李本說:“有一次我想獵虎。父親帶我到林子裏。老虎出現了,我害怕了。你殺了虎,我保留了虎皮。”李本指著墻上的虎皮說。

李天行和李本都笑了。

“我記得你在十歲的生日前許願想吃我做的排骨。”李天行說:“因為我當時在外,不能做給你吃。今天我補償上。”

李天行指著李本身邊桌上的精致的食盒:“你可以讓廚子熱一下。”

李本露出尷尬的笑容,打開食盒,聞了一下,看著李天行,道:“這一定很香。我們能一起用午膳麽,父親?”

十幾個菜擺在一個圓桌上。李本很快就喝醉了,嘟囔著:“父親,我記得你教我和洪劍術。”李本拿起一個筷子好像握在手中一把劍,”我很快就學會了,但是洪……”李本搖著頭說:“你必須用更多的時間來教他。我和洪一起學棋,學馬球,他總是慢一步。但他成了太子,我沒有。”

李天行喝了一口酒,道:“慢一步並不能詆毀一個人的品格。迅速當然好,但是沖動決不可以。”

李本接著抱怨著,李天行聽著,陷入沈思。他知道無論怎麽做,都無法去除李本心中的怨恨。

李天行離開後,李本的酒醒的差不多了。他心中很不安。從真正準備謀反開始,在他心底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在質問他-他真的要為皇位謀殺自己的父親麽?

而今天,他想起多年來李天行對他的關註和愛護,這份記憶敲打著他內心裏僅存的一點兒良知。

可另一個聲音馬上占了上風,告訴他自古以來,只有心狠手辣才能成就大業。

樊德來到李本府上商量計劃。

李本長嘆道:“我等的越久,就越多疑慮。”

“殿下,你如果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動手。”自從樊吉死後,樊德的眼中再也不見他往日的顧慮。

“那就開始吧。”李本說。

李天行和吳丞相在明志閣會面。

“本的軍隊開始行動了。”李天行說:“我的密探說他們正在準備今晚襲擊秋宮。”

“我們準備好了,皇上。”吳丞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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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降臨,李天行正在書房看書,身旁站著泰總管。

一切都像是一個平常的夜晚。李天行的翻著書頁,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這時門外有兩個侍衛敲敲門,然後不做聲的守在外面。

李天行和泰總管對視。李天行起身拿起他的劍,走向一個書架,擡起書架上的玉雕。書桌後面的那扇墻打開,露出了一個密道。

這個密道是秋宮剛建成時就修好了的,至今已有二百餘年。李天行的爺爺李崇年輕時,有兩位大將軍結黨叛亂,李崇曾經使用這個密道撤退,但知道這個密道的人寥寥無幾。

密道有兩個入口,一個出口。李天行已經安排其他的皇室從另一個入口進入密道等他。李天行進入密道,泰總管獨自留在書房中。李天行對他點點頭,關上了密室入口。

李天行在昏暗的狹長道路中走著,很快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凹陷處,20幾個家人藏身此處。

李天行看了一眼李鈺,她也拿著一把劍。平日裏嘻嘻哈哈的她在這個關鍵時刻沒有半分慌張,倒顯出了一副每臨大事有靜氣的氣度。

“父親。”李鈺握緊手中的劍,好象有意要保護李天行。

李天行感到一絲欣慰,做了一個讓大家安靜的手勢,然後帶領眾人向密道深處走下去。

秋宮內,泰總管也組織起宮女仆人們藏進一個巨大的地下庇護間。

李天行和家人從秘道出口走出;出口掩藏在秋宮外的一處小樹林中。

吳丞相,太子李洪和一隊士兵備好馬匹,等待著李天行。李天行和家人上馬,向軍營方向出發。

到達軍營後,尚家兄弟趕來迎接李天行。

尚智說道:“皇上,皇後已到達軍營。” 尚智指向以遠處的一個帳篷。

李天行不放心君同今夜在別處,暗中安排把她接到軍營中。李天行向君同所在帳篷走去。

王志謙從對面走過來,他剛送君同到來,正欲離去。

“皇上,皇後安全無恙。”王志謙說道。

李天行抱拳以示謝意:“王先生,這次我也是你幫助的人了。”

送走王志謙,李天行快步走進帳篷,母親和產婆鄭環起身行禮後離去。

李天行立即走向君同,把她攬在懷裏,他的下頜擦過她的額頭,“你還好麽?”

君同點點頭,“我們都想你。”

李天行的手輕放在君同的腹上,狂熱的吻著她。片刻溫存後,李天行和君同走出賬外。

君同看著李天行上馬。

“我會盡快回來。”他看著她說。

“我們等著你。” 君同的眼睛一刻不離的守在李天行身上。

李天行忽然想起他曾經在軍營外遇見的那個男孩兒。現在他可以自豪的說,他在保護君同和他們的孩子,而他們在等著他回來。

李天行騎馬離開,一千士兵追隨他身後。他們的腳步聲在這暗夜裏漸行漸遠。

君同靜靜地守在那裏,看著李天行和軍隊消逝在暗夜中。

鄭環站在君同身後,拿著一件鬥篷,道:“皇後。這裏太冷了。請穿上這件衣服,回到帳篷中去。”

君同聽到了,腳卻在原地不動。

“皇後,你需要休息一下。今晚已經在路上顛簸很久了。”鄭環再次提醒道。

君同和鄭環回到帳子中,忽然她覺得腹中劇痛。母親和鄭環忙扶助君同手臂,把她安頓在床上。

“還有兩周才到生產的時候。”母親匆忙的說。

“皇後你太焦慮了。”鄭環對君同說:“請慢點呼吸,冷靜下來。”

鄭環檢查了一下君同的身體,轉頭對母親說:“夫人,是時候了。我們就在這裏接生。”

母親環視四周,目光中盡是懷疑,“我女兒不能在這生產。她可是皇後,這裏什麽都沒有。”

“有我們在就行。”鄭環手腳麻利的把君同的外衣解開,“這就是皇上要我在的原因。一旦任何事情發生,我們可以馬上就地解決。。”

這時候,李鈺興沖沖的跑了進來,見到君同躺在床上,臉上都是汗水。李鈺一下子嚇住了,今晚從宮中撤退時的冷靜沈著全然不見,像個受驚的孩子,大喊道:“皇後怎麽了?”

“我沒事。鈺。”君同忍著疼痛對她說:“今晚我有鄭環和我母親陪著我,你把自己照顧好,等你父親回來。”

李鈺忍住淚水,使勁兒點頭。母親趕緊將李鈺送出又快速返回,幫助鄭環做接生的準備。

李本和樊德騎在馬背上,帶著一支千餘人的隊伍,到達了秋宮第一道大門外。胡將軍騎馬而來和李本會合。

“殿下,皇上一晚上都在他的書房裏。”胡將軍說:“守衛們透過窗子看到他的身影。”

接著胡將軍對門外的兩個侍衛說:“為王子本打開宮門。”

兩個侍衛互望,道:“沒皇上的允許,任何人不能進入秋宮。”

其實宮廷侍衛是直接聽命於胡將軍的。顯然他們看出了李本來者不善,為保全李天行他們也就違抗了胡將軍的命令。

李本騎在馬上沖向兩個侍衛,用劍刺死了他們。他向剩下的守門侍衛舉起血淋淋的劍,大吼道:“誰敢阻止我?”

依然是無人開宮門。胡將軍臉色很難看,他徹底失去了威嚴,無法讓守門侍衛服從自己的命令。他向跟在身邊的心腹們使了使眼色,這些人仗著人多勢眾,強行將守門侍衛押起來,然後打開了宮門。

“殿下。路清理好了。”胡將軍說。

李本狠狠的說:“我們經過後,關上每扇宮門。今夜沒有人能離開,特別是皇上。”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秋宮內,一個宮廷侍衛隊長擋在路中,他舉劍,率領500士兵想截住李本。

隊長並不知道李天行要甕中捉鱉的計劃,喊出唯有一個信念:“保護皇上!”

李本的軍隊和宮廷侍衛交戰。而李本,樊德和胡將軍已經穿過混戰的人群向皇宮內部沖去,三人到達靜軒書房外,下馬。

李本隔窗而望,看到李天行的身影。李本的拳緊緊握起,臉卻轉向一邊。

這就是他盼了千百次的一刻麽?坐在裏面的人是唯一阻擋在他和皇位之間的障礙,可那也是他的父親啊!

胡將軍似看出李本心中的動搖,道:“請讓我來。皇上畢竟是你的父親。”

李本被這話激怒。他眼前出現了因為他此時的手軟,李洪登上皇位的一幕。

“我不是一個懦夫!” 他吼道。

李本沖進書房,看到李天行背對著他。李本沖過去,從腰間拿起一把匕首直接從李天行後背刺過去。他的渾身都在發抖,滿臉冷汗。此時他手中的匕首頓住了。

他忽感事情不對,定睛一看刀下的只是一個木頭人-這是李天行暗中讓木匠展鵬為他雕刻的“替身”,剛剛由泰總管安放在那裏。

“皇上知道我們的計劃了。”樊德說。

胡將軍迅速將書房裏搜了個遍,道:“皇上可能是藏在哪裏。”

李本憤怒的跑到院子中央。樊德和胡將軍跟隨其後。

李本對士兵喊道:“找到皇上。誰不告訴你,就殺掉誰。”他的臉孔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

李天行,吳丞相,尚家兄弟,李洪和一千士兵到達第一道宮門外。李天行在馬背上,觀望著宮門。

尚智警惕的說:“皇上,宮廷侍衛都聽從胡將軍。我們不能再相信這些叛徒,要直接攻擊他們。”

這時,宮廷侍衛隊長出現在門外。就在尚智逼近隊長的時候,李天行示意他停下。隊長認出李天行,向他跪下。

“皇上,我們不知道你已撤退。很多人因為拒絕打開宮門而戰死。剩下的寡不敵眾。現在王子本的隊伍已沖向皇宮內部。”

隊長站起來,轉身對守門侍衛說:“為皇上打開宮門。”

第一道門打開,侍衛們相互傳令:“為皇上打開城門。”

五道宮門迅速打開,侍衛站在一旁,等著李天行和他的隊伍經過。今夜李天行再次行了抱拳禮,這次是感激隊長和所有護衛不惜以生命保護他。

李天行帶領他的隊伍進入並包圍了秋宮,和李本的士兵們開始激烈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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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的帳篷中,君同聽到了嬰兒的第一聲哭聲。她覺得全身的力量都已用盡,連睜眼都乏力,但還是惦記著看看孩子。

母親笑盈盈的給她看那個小小的嬰兒,說:“是位公主。”

君同想李天行應該很高興吧,他一直希望有個女兒。

鄭環忙著檢查著安,眉頭皺起。

母親擔憂的問:“有什麽問題麽?”

“希望沒事......”鄭環保守的說。

這時候,施丞相和一部分李本的人馬沖進京兆尹府,卻沒發現君同和她家人的蹤跡。而李洪早已在那裏布好兵,將他們全部收押。接著李洪向秋宮趕去和李天行會合。

秋宮裏,李本,樊德和胡將軍還帶著士兵搜尋李天行的蹤跡。他們踢開了一道道門,砸碎了一扇扇屏風。

樊德嘆著氣:“皇宮裏空空如也。皇上一定是吩咐人們撤退了。”

“這是一個陷阱,我們要立即退出去。”胡將軍說。

李本抓住胡將軍手臂,說:“如果你敢走,我現在就殺了你。”

樊德試著讓李本冷靜下來,“殿下,現在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內裏鬥。你有什麽主意?”

李本兩眼發楞的看著前方,說:“我們去鳳凰階梯。”

樊德和胡將軍看著李本,好像是懷疑他神智是否清醒。逃命的時候誰還會想著去什麽階梯。

可樊德和胡將軍不得不聽從李本,上了賊船,就難逃厄運。他們來到鳳凰階梯,後面還跟著兩個守衛。

階梯上兩側的火把點亮,從遠處看天地間唯有那陰森森的火光。

一個信使跑向李本,道:“殿下,皇上的軍隊返回秋宮。我們的人都投降了。”

李本沒聽進去信使的一個字,雙眼只是癡癡的看著階梯。

樊德和胡將軍交換了一下眼色,樊德道:“殿下,請諒解。我們需要查看一下還有多少人願意為我們作戰。”

樊德和胡將軍逃走了,信使和李本的守衛也離開了。只有李本還留在鳳凰階梯下。

夜很暗,風很強。一步一步的,李本踏上階梯。他的臉越來越平靜。他想這就是他的宿命,只有在他走上這最高處的一刻,才能將心中所有的抱負舒展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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