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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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本走到階梯最高處，向長添城和秋宮看去。秋宮上空被士兵們的火把照的燈火通明，他想到李天行一定在到處搜尋他，想收押下他給他一個活路。但李本很清楚自己的選擇是什麽。
往昔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李天行教他讀書舞劍，對他一次次提醒規勸。而他多想讓李天行看到他執掌天下的一刻，就像這一刻！
李本將劍指向空中，想像著李天行在看著他，“父親，看我成為皇帝了！”
他大笑起來。笑聲回響在空寂的天地中，格外淒冷。
李本微笑著說：“我成為了你，父親。我是你！”
他的劍割向喉嚨，鮮血灑在腳下。他的一切最終被這無情的階梯吞沒，了無聲息。
靜軒書房中，李天行盯著跌落在地上的木雕替身，覺得一陣鉆心的疼痛。李本的匕首刺在木雕上，卻真的紮在他心裏。
吳丞相靜靜站在他身後，這一刻也無言相勸。
尚家兄弟從外面走進來。尚翰說：“皇上，我們找不到王子本。”
李天行說：“我知道他在哪裏。”
李天行，吳丞相，尚家兄弟和李洪到達了鳳凰階梯。
“皇上，請讓守衛們做下面的事吧。”吳丞相說。
李天行揮揮手，道：“我想先和本待一會兒。”
李天行緩緩的爬上階梯。他想起幼年時和全家人一起來這裏祭祖，如今他們都已離去，只剩他今夜在此。他想起他姑姑自殺的一幕，想到他的兄弟刺向他胸膛的匕首，想到他人生中每次廝殺。
他從來沒畏懼過，從沒有失去過贏的信心。唯有這一次他害怕面對結局，因為他知道在這長長的階梯盡頭是最大的遺憾-他爭鬥一生換來的是他兒子一具屍體。
李天行在距離頂端的五步階梯處停下，他姑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從現在開始，未知的敵人會從你身後攻擊。你會從內而外的受傷流血。最難過的是你將孤獨一生。”
這麽多年以來，他拒絕相信她，可她這個詛咒不斷的和他的命運重合。
但做為皇帝，李天行沒有退路，再艱難的關口，他都要走過。今晚也一樣。李天行擡起頭，走過最後的五步階梯。
他看到李本的屍體倒在平臺上。李本的雙眼睜著，好像很不舍得拋下他的野心，離開這個世界。
李天行跪在屍體旁，用袖子擦去濺在李本臉上的血，讓兒子體面的死去。李天行合上李本的雙眼，自己的眼淚靜靜的落在臉上。
四個士兵從鳳凰階梯上擡下李本的屍體。
太子李洪看著白布包裹的屍體，眼圈紅了起來，他馬上控制住情緒，走到李天行身邊，道：“皇上，我們逮捕了樊丞相和胡將軍。施丞相在攻擊京兆尹府時已被抓獲。”
“馬上開始審訊。”李天行說：“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參與這次謀反。”
一個從軍營來的信使到達。剛經歷過喪子之痛的李天行此刻最擔心君同的安危，未等信使報話就問道：“皇後怎麽樣？”
吳丞相看了李天行一眼，他極少有這麽緊張的時候。
信使報道：“恭喜皇上，皇後生下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李天行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的。”信使說：“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北帝國雙喜臨門。”
李天行覺得命運好像在和他開玩笑，大悲之後竟是這樣的大喜。即使向來深沈冷靜的他也不免有恍惚之感。
吳丞相，李洪和尚家兄弟笑道：“恭喜皇上。”
吳丞相說：“皇上，請把我們的祝賀轉達給皇後。”吳丞相這是想到李天行應該馬上去軍營看望君同和初生的孩子。
李天行會意的點點頭，說：“我明天就回來。”
——————————————
軍營門口，李天行下馬將馬韁給守衛，直接趕向君同的帳篷。君同母親站在帳子外。
“君同怎樣了？”他問。
母親一鞠躬，“皇上，她還睡著。”
“我想看看她。”李天行說：“我不會弄醒她。”
母親瞥了一眼李天行袖子上的血跡。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明白她的擔心。現在君同的身體虛弱，他這一身帶著鮮血殺氣的，絕不適合出現在她身邊。
“我先換一下衣服。”李天行說。
母親說：“皇上，先看看孩子吧。他們不會在乎你穿什麽。”
母親走回帳篷，和產婆鄭環走出來，臂彎中各抱著一個嬰兒。
鄭環打趣說：“皇上，我接生無數次，今晚難得一起接生公主和王子，我可是有的顯擺了。”
“多虧你照顧皇後，才讓母子平安。”李天行感激的對鄭環說道。
李天行近看嬰兒皺皺的小臉，說：“他們長得很像，而且顯然像我。”他笑起來，笑容中盡是父親的驕傲。
第二天早晨，李天行和李鈺都守在君同的帳篷中。李天行換上一件幹凈的衣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皇後怎麽還是不醒，急死我了。”李鈺小聲的念叨著。
從昨夜到現在，君同都沒有醒來。鄭環說這只是過於疲憊的原因。李天行也免不了擔心，只不過不能在李鈺面前表現出來。
睡在君同身邊的兩個娃娃醒了過來，小手尋尋覓覓，眼睛半睜半閉。
李鈺無法抗拒這眼前兩個粉嘟嘟的寶貝，她抱起了男孩兒。她看到李天行不放心的目光，忙說：“父親，藍侍女教過我怎麽抱。”
看李鈺抱的有模有樣，李天行也就沒阻攔，自己將剛出生的女兒小心的抱起來。
小姑娘睜眼不情願的看了李天行一眼。可能是認出了父親，她撇撇小嘴，一番欲哭無淚的樣子，好像想說自己有多辛苦才來到這世間。
李天行被小姑娘的表情逗樂了，看一眼沈睡中的君同，希望她快點醒來，看看他們的孩子。
這時，李鈺那邊出了狀況。小男孩兒開始哭。
“別哭別哭，我是你姐姐。”李鈺連哄帶勸，可這個寶貝就是不買賬，越哭越傷心。
“好了好了，我不抱你了。”李鈺著急的說道。
君同終於醒了過來，看著李鈺說：“把他給我吧。”
“皇後，你醒了！”李鈺興奮的湊過來，小心翼翼的把小男孩兒放在君同懷中。
君同拍著孩子的背，問：“你們是不是在這裏等很久了？”
李鈺說：“我剛剛過來。父親從昨晚一直陪在這裏。”
“你睡了整整七個時辰。”李天行微笑對君同說。
這時鄭環走了進來，對李鈺說。“我要幫皇後凈身，公主請避讓一下。”
李鈺懶洋洋的站起來，說：“皇後，我先出去，我正在想孩子的名字，男孩兒的還沒想起來，女孩兒就叫歡歡。”
李天行看了李鈺一眼，說：“歡歡不是你的貓的名字麽？”
“好名字大家一起用！”李鈺興沖沖的跑了出去。
簡單的梳理過後，君同吃了點東西，覺得精神多了。鄭環退下，兩個娃娃半睡半醒的躺在床上。
李天行握著君同的手說：“你不知道這一夜我多擔心。我自認為一生中不怕什麽，只有兩次例外，一次是李洪生病那年我擔心他，一次是昨晚，我怕失去你。”
李天行更緊的握住君同的手，“當我看到你和孩子的時候，我特別怕命運又從我這裏偷走什麽。所以我必須守在你身邊，一刻不能離開。”
君同在李天行的眼神中讀到從未有過的脆弱，像是剛受了重傷的人。她知道李天行的傷口是在心裏。
“本怎麽樣了？”君同問。
“他自殺了。”李天行無法掩藏他聲音中的傷感。
放開君同的手，李天行站起來走到一旁，背對著她。君同看著他，知道他心中承受的痛苦。
“當我看到地上的木雕，就好像本真的刺進我的心裏。”李天行說。
“想要殺你的人不在是本，只是一個被他野心操縱的木偶。”君同說。
“我不怪本。”李天行說：“我只怪我自己。本是個犧牲品因為他是我兒子，因為我剝奪了他繼承皇位的機會。”
“可你這麽做是有道理的。”君同說：“你沒辦法改變本為自己選擇的路。試著讓他去吧。”
李天行沈默著。片刻後，他轉身回到君同身旁。
“我一生為自己的信念奮鬥。”李天行說：“但我看到本的屍體時，我知道我輸了。我連自己的兒子都救不了，有什麽比這還重要的。”
“你是一個皇帝，你要守住江山，為百姓維系正義，這是最重要的。”
李天抱住君同，嘆道：“一個皇帝要面對一生的孤獨。”
君同撫摸著李天行的脊背，“你不孤獨。你是我的男人，我們孩子的父親。我們永遠和你在一起。”
兩個小娃娃呢喃著，好像在回應君同的話。
有了君同的陪伴，李天行在這簡陋的帳篷中也感到天高雲闊。她的溫暖融化了他心中常年的陰冷。他不再獨行，因為有君同和他走在一起，分享悲歡離合，完整彼此的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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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李天行教他讀書舞劍，對他一次次提醒規勸。而他多想讓李天行看到他執掌天下的一刻，就像這一刻！
李本將劍指向空中，想像著李天行在看著他，“父親，看我成為皇帝了！”
他大笑起來。笑聲回響在空寂的天地中，格外淒冷。
李本微笑著說：“我成為了你，父親。我是你！”
他的劍割向喉嚨，鮮血灑在腳下。他的一切最終被這無情的階梯吞沒，了無聲息。
靜軒書房中，李天行盯著跌落在地上的木雕替身，覺得一陣鉆心的疼痛。李本的匕首刺在木雕上，卻真的紮在他心裏。
吳丞相靜靜站在他身後，這一刻也無言相勸。
尚家兄弟從外面走進來。尚翰說：“皇上，我們找不到王子本。”
李天行說：“我知道他在哪裏。”
李天行，吳丞相，尚家兄弟和李洪到達了鳳凰階梯。
“皇上，請讓守衛們做下面的事吧。”吳丞相說。
李天行揮揮手，道：“我想先和本待一會兒。”
李天行緩緩的爬上階梯。他想起幼年時和全家人一起來這裏祭祖，如今他們都已離去，只剩他今夜在此。他想起他姑姑自殺的一幕，想到他的兄弟刺向他胸膛的匕首，想到他人生中每次廝殺。
他從來沒畏懼過，從沒有失去過贏的信心。唯有這一次他害怕面對結局，因為他知道在這長長的階梯盡頭是最大的遺憾-他爭鬥一生換來的是他兒子一具屍體。
李天行在距離頂端的五步階梯處停下，他姑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從現在開始，未知的敵人會從你身後攻擊。你會從內而外的受傷流血。最難過的是你將孤獨一生。”
這麽多年以來，他拒絕相信她，可她這個詛咒不斷的和他的命運重合。
但做為皇帝，李天行沒有退路，再艱難的關口，他都要走過。今晚也一樣。李天行擡起頭，走過最後的五步階梯。
他看到李本的屍體倒在平臺上。李本的雙眼睜著，好像很不舍得拋下他的野心，離開這個世界。
李天行跪在屍體旁，用袖子擦去濺在李本臉上的血，讓兒子體面的死去。李天行合上李本的雙眼，自己的眼淚靜靜的落在臉上。
四個士兵從鳳凰階梯上擡下李本的屍體。
太子李洪看著白布包裹的屍體，眼圈紅了起來，他馬上控制住情緒，走到李天行身邊，道：“皇上，我們逮捕了樊丞相和胡將軍。施丞相在攻擊京兆尹府時已被抓獲。”
“馬上開始審訊。”李天行說：“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參與這次謀反。”
一個從軍營來的信使到達。剛經歷過喪子之痛的李天行此刻最擔心君同的安危，未等信使報話就問道：“皇後怎麽樣？”
吳丞相看了李天行一眼，他極少有這麽緊張的時候。
信使報道：“恭喜皇上，皇後生下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李天行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的。”信使說：“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北帝國雙喜臨門。”
李天行覺得命運好像在和他開玩笑，大悲之後竟是這樣的大喜。即使向來深沈冷靜的他也不免有恍惚之感。
吳丞相，李洪和尚家兄弟笑道：“恭喜皇上。”
吳丞相說：“皇上，請把我們的祝賀轉達給皇後。”吳丞相這是想到李天行應該馬上去軍營看望君同和初生的孩子。
李天行會意的點點頭，說：“我明天就回來。”
——————————————
軍營門口，李天行下馬將馬韁給守衛，直接趕向君同的帳篷。君同母親站在帳子外。
“君同怎樣了？”他問。
母親一鞠躬，“皇上，她還睡著。”
“我想看看她。”李天行說：“我不會弄醒她。”
母親瞥了一眼李天行袖子上的血跡。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明白她的擔心。現在君同的身體虛弱，他這一身帶著鮮血殺氣的，絕不適合出現在她身邊。
“我先換一下衣服。”李天行說。
母親說：“皇上，先看看孩子吧。他們不會在乎你穿什麽。”
母親走回帳篷，和產婆鄭環走出來，臂彎中各抱著一個嬰兒。
鄭環打趣說：“皇上，我接生無數次，今晚難得一起接生公主和王子，我可是有的顯擺了。”
“多虧你照顧皇後，才讓母子平安。”李天行感激的對鄭環說道。
李天行近看嬰兒皺皺的小臉，說：“他們長得很像，而且顯然像我。”他笑起來，笑容中盡是父親的驕傲。
第二天早晨，李天行和李鈺都守在君同的帳篷中。李天行換上一件幹凈的衣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皇後怎麽還是不醒，急死我了。”李鈺小聲的念叨著。
從昨夜到現在，君同都沒有醒來。鄭環說這只是過於疲憊的原因。李天行也免不了擔心，只不過不能在李鈺面前表現出來。
睡在君同身邊的兩個娃娃醒了過來，小手尋尋覓覓，眼睛半睜半閉。
李鈺無法抗拒這眼前兩個粉嘟嘟的寶貝，她抱起了男孩兒。她看到李天行不放心的目光，忙說：“父親，藍侍女教過我怎麽抱。”
看李鈺抱的有模有樣，李天行也就沒阻攔，自己將剛出生的女兒小心的抱起來。
小姑娘睜眼不情願的看了李天行一眼。可能是認出了父親，她撇撇小嘴，一番欲哭無淚的樣子，好像想說自己有多辛苦才來到這世間。
李天行被小姑娘的表情逗樂了，看一眼沈睡中的君同，希望她快點醒來，看看他們的孩子。
這時，李鈺那邊出了狀況。小男孩兒開始哭。
“別哭別哭，我是你姐姐。”李鈺連哄帶勸，可這個寶貝就是不買賬，越哭越傷心。
“好了好了，我不抱你了。”李鈺著急的說道。
君同終於醒了過來，看著李鈺說：“把他給我吧。”
“皇後，你醒了！”李鈺興奮的湊過來，小心翼翼的把小男孩兒放在君同懷中。
君同拍著孩子的背，問：“你們是不是在這裏等很久了？”
李鈺說：“我剛剛過來。父親從昨晚一直陪在這裏。”
“你睡了整整七個時辰。”李天行微笑對君同說。
這時鄭環走了進來，對李鈺說。“我要幫皇後凈身，公主請避讓一下。”
李鈺懶洋洋的站起來，說：“皇後，我先出去，我正在想孩子的名字，男孩兒的還沒想起來，女孩兒就叫歡歡。”
李天行看了李鈺一眼，說：“歡歡不是你的貓的名字麽？”
“好名字大家一起用！”李鈺興沖沖的跑了出去。
簡單的梳理過後，君同吃了點東西，覺得精神多了。鄭環退下，兩個娃娃半睡半醒的躺在床上。
李天行握著君同的手說：“你不知道這一夜我多擔心。我自認為一生中不怕什麽，只有兩次例外，一次是李洪生病那年我擔心他，一次是昨晚，我怕失去你。”
李天行更緊的握住君同的手，“當我看到你和孩子的時候，我特別怕命運又從我這裏偷走什麽。所以我必須守在你身邊，一刻不能離開。”
君同在李天行的眼神中讀到從未有過的脆弱，像是剛受了重傷的人。她知道李天行的傷口是在心裏。
“本怎麽樣了？”君同問。
“他自殺了。”李天行無法掩藏他聲音中的傷感。
放開君同的手，李天行站起來走到一旁，背對著她。君同看著他，知道他心中承受的痛苦。
“當我看到地上的木雕，就好像本真的刺進我的心裏。”李天行說。
“想要殺你的人不在是本，只是一個被他野心操縱的木偶。”君同說。
“我不怪本。”李天行說：“我只怪我自己。本是個犧牲品因為他是我兒子，因為我剝奪了他繼承皇位的機會。”
“可你這麽做是有道理的。”君同說：“你沒辦法改變本為自己選擇的路。試著讓他去吧。”
李天行沈默著。片刻後，他轉身回到君同身旁。
“我一生為自己的信念奮鬥。”李天行說：“但我看到本的屍體時，我知道我輸了。我連自己的兒子都救不了，有什麽比這還重要的。”
“你是一個皇帝，你要守住江山，為百姓維系正義，這是最重要的。”
李天抱住君同，嘆道：“一個皇帝要面對一生的孤獨。”
君同撫摸著李天行的脊背，“你不孤獨。你是我的男人，我們孩子的父親。我們永遠和你在一起。”
兩個小娃娃呢喃著，好像在回應君同的話。
有了君同的陪伴，李天行在這簡陋的帳篷中也感到天高雲闊。她的溫暖融化了他心中常年的陰冷。他不再獨行，因為有君同和他走在一起，分享悲歡離合，完整彼此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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